28狼来了

狼来了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城市内涝冲垮了小区的砖墙，露出森森白骨。

经鉴定，是我失踪了一年多的妻子。

每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除了我。

1

正给公司新来的小姑娘买奶茶，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我失踪的妻子回来了。

彼时我被一口一个的哥哥叫得心花怒放，听了民警的话，顿时如坠冰窟。

赶过去，大老远见到吴明，没好气地问：「她人呢？」

不等吴警官说什么，他身边的中年男人似笑非笑地开口了：

「徐晴失踪这么久，你都不好奇她这一年去哪儿了？为什么又回来？」

我对上他鹰隼般的沉眸，皱眉：「你哪位？关你屁事！」

男人对我的态度不以为意，掏出皮夹，露出里面的证件。

「我叫姚远，市刑侦队的副队长。」

「所以……」我迟疑开口，「徐晴死了？」

姚远的表情颇为玩味：「为什么你会觉得徐晴死了？」

我白了他一眼：「这不明摆的吗？她要活着出现，哪能轮到你们警察告诉我？」

「况且刑侦队的副队长都纡尊降贵来门口迎接我了，我还猜不出来，那我不成傻子了？」

「你想多了，我是刚好路过。」姚远口气欠扁，「不过你的反应有点奇怪，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我的同事好好跟你聊一聊。」

吴明看看我，再看看姚远，打哈哈：「张哥你别生气，姚队跟你开玩笑呢。」

「没事，聊聊就聊聊，这么大一口锅扣我身上，早早说清楚最好。」

随后我被带去了一个小房间，一个年轻女性和一个跟姚远年纪相仿的男人对我进行了一系列问话。

全是废话，比如我叫什么，住哪里，我和徐晴是什么关系……

我一直强忍着不耐，一一回答，直到那个女警官问我：「2022 年 8 月 16 日晚，你在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冲到嘴边的脏话：「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记住一年前的 8 月 16 日在做什么？」

女警官不理会我的反问：「好好想想。」

我摆烂：「想不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警官起身，倒了杯水给我。

「好好想想，徐强和你女儿说了，那天你刚好一夜未归。」

2

中年警官的话让我心里一惊：「他俩能想起来一年前的事？你别诈我！」

「8 月 16 日，你真的想不起来？」

「我为什么要想起来？」

女警官颇为不满地看了我一眼：「8 月 16 是你女儿的生日，也是徐晴失踪的那天。」

我耸肩：「早说呀，这个我记得清楚，那天我在朋友家喝酒，喝多了就住他家了，好几个兄弟都能给我作证。」

「问过了，都说你中间出去过一次，大概半个小时。」

我后知后觉，这特么不是了解情况，是把我当嫌疑人了。

「我没杀她。」我没好气，说，「要觉得我杀人了，拿证据出来。」

敲门声突然响起，姚远走了进来。

他拖了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张成林，不要激动，我们警察不会错怪任何一个好人。」

「那你们就去查凶手。」

「但只有了解清楚情况，我们才能找到凶手。」

姚远一副看穿我的模样：「我很好奇，为什么 8 月 16 日这么特殊的日子，你会记不住？」

我反问：「又不是我亲生女儿，我为什么要记住？」

对面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变得僵硬，我跟着一愣：「你们不知道？她姓张是随了外婆。」

眼看着姚远黑了脸，我嘴角止不住扯到了最大。

「连最基本的事都没查明白，就这还怀疑我呢？」

没多久我从派出所出来了。

站在门口，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小舅子：

「徐强，你特么好样的，以后咱别联系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转身，姚远正似笑非笑看着我。

「他俩只是实话实说，你反应有点大。」

「实话实说？」我冷笑，「要实话实说了，你们能这么怀疑我？」

「你什么意思？」

我并不打算多说，只道：「张晓晓和徐强瞒着你们的，恐怕不止张晓晓不是我亲生女儿一件事。」

3

再没心思和小姑娘约会，我直接回了修车厂，跟几个兄弟一一打电话过去。

警察早就找过他们了，问了很多我的问题。

都让我放心，说没说我中间出去过。

我一一道谢，心里却清楚，这种喝酒的交情，谁都不可信。

不然也不至于都被警察问话了，竟然一个人都没告诉我。

第二天，姚远和吴明来修车厂找我。

说是路过，随便聊聊。

「昨晚我们重新找过徐强和张晓晓，他们承认隐瞒了一些事情，但都说是为了保护你。」

「所以他们觉得我杀了徐晴？」

我觉得可笑，摇了摇头。

姚远不置可否：「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就是觉得，养了两个白眼狼。总之徐晴不是我弄死的。」

姚远鹰隼般的目光盯着我：「有一点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问徐晴是怎么死的？」

我愣了一下，转身避过他的眼神：「我们离婚了，她怎么死的与我无关。」

说着我走到一辆大奔跟前，打开引擎盖，遮住叫我浑身不适的视线。

姚远和吴明就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良久，才又传来吴明的声音：「张哥，那你忙，我们走了。」

我嗯了一声，通过墙上的监控器看到两人走出大门，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他们开始怀疑我了，但显然找不到直接证据，不然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试探我的口风。

周五，住校的张晓晓回来了，仿佛无事发生。

我先沉不住气，问她：「你跟警察说什么了？」

张晓晓跟徐晴嫁过来的时候就沉默寡言，在她妈消失后，更是少言少语。

她唯一愿意交流的，是她的舅舅徐强。

我承认对她的关心不够多，但她的吃穿住行都是我掏的钱，学校各种自费的活动也毫不吝啬。

结果换来的是她对我的指证。

张晓晓没有回答我，只默默去厨房拿了碗筷，开始蹭我只给自己叫的外卖。

我被气笑：「既然我是害死你妈的凶手，你还回来干什么？去找你舅啊。」

「舅舅没钱。」

「晓晓啊，你马上初中生了，应该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你应该清楚，我没义务白养着你。既然你一点没把我当亲人，以后就别来我这了。」

张晓晓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漠然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别的表情。

「你害我没妈妈了，你不养我谁养我？」

「所以你一直觉得，你妈没了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害死你妈，心虚？」

我被逗乐，笑着掀翻桌子。

张晓晓拿着筷子的手悬在空中，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我有些无力。

张晓晓有情感缺失之类的疾病，她或许并不能理解我的怒意。

「去找徐强吧，我没害死你妈，我不欠你的，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4

张晓晓背着书包离开，我打电话给徐强。

「那孩子白眼狼，我不管了，让她去找你了。」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晓晓的性格，跟她生什么气？」

「不生气，就是心累，你俩跟警察说的我都知道了。」

「我没说什么啊，哥，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肯定是警察怀疑你诈你呢。」

「总之以后我不会让张晓晓进家门。你也知道晓晓有精神问题，她以为我害死她妈，我留她在身边也不安全。」

徐强好半天没做声：「哥，我还没结婚呢，带个那么大的孩子就更不好找女朋友了。」

「那不是我要考虑的。徐强，我对你和晓晓很失望。」

「不是，哥……」

没等徐强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通话录音发给了吴明。

「吴警官，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说我的，但晓晓这个孩子脑子有点问题，她说的话不能全信。」

消息刚发过去没多久，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过来。

「你好，我是姚远，方便聊聊吗？」

这次我没拒绝，约在了附近的公园。

姚远开门见山：「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姚远看着我：「别装了，有话赶紧说。想必你也很想找出杀害徐晴的凶手，为你洗脱嫌疑。」

看来警察并没我想的那么愚蠢，但我还想试探试探。

「姚警官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跟徐晴的死没有关系的？」

「从见你的第一面。」姚远说。

「我干了这么多年刑侦，几乎可以一眼看出谁是嫌疑人，只是搜证举证的问题。」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同样能看出来，你隐瞒了很多东西。」

说完，他盯着我，等我的答案。

「姚警官应该已经听过我发给吴警官的录音了吧？」

「所以？」

「我想说，晓晓虽然已经 11 岁了，但其实并没明辨是非的能力。她给你们说的那些话，有可能是别人教她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徐强？」

「我只是觉得，有人跟她统一过口径。至于凶手是谁，还得靠你们警察调查清楚。」

「我会的。我有个疑问，不知你方便不方便回答。」

「请讲。」

「为什么你至今不问徐晴是怎么死的？」

5

我知道他早猜到原因，不再隐瞒：「是不是在我们之前住过的老小区的车棚的墙里？」

「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知不知道这样只会增加你的嫌疑？」

我有些惊讶：「真的是在墙里？！」

姚远斜睨着我，冷笑：「行了，别装了。」

「不，我是真的不确定。」

姚远并不打算在这样的问题上过多纠结，只问：「为什么会猜到徐晴的尸体在水泥墙里？」

我叹了口气，道出了尘封多年的秘密：

「不是说，徐晴出事的那晚，我从兄弟家出去过半个小时吗？」

姚远扬了下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那个车棚是我跟物业塞了钱揽来的生意，因为西边靠着垃圾站，堆了很多建筑垃圾。徐晴怕堆得多了把墙压垮，所以让我垒了个空心砖墙，灌水泥进去。」

「空心砖墙是徐晴让你垒的？」姚远打断我。

我点头：「确切地说是徐强的建议。」

姚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录了几笔，然后抬头看我，等我继续说下去。

「8 月 16 号下午，我实在不想掏钱给她女儿过生日，就借口兄弟家有事 ，没回去。」

「但晚上的时候，徐强给我打电话，说垒的砖墙被车撞了，让我回去看看。」

「所以喝酒喝到一半，我就回去了一趟，结果还没到跟前，就看到墙上站了两个人，一个把另一个推了下去。」

「为什么不报警？！」

「当时喝得有点醉了，根本想不起来。」

「清醒了以后为什么还不报警？」

「报了，直接去的派出所。但可能我经常乱说话，没人信我。」

姚远沉默许久，又才开口：「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们说这些？」

我苦笑：「姚警官，你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要不先自证，空口无凭的你们会信我吗？」

姚远直言不讳：「确实你的嫌疑最大，但没有证据证明你杀了徐晴。」

「你们不可能找到证据。」

话未落音，我看着姚远探究的目光，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没杀人，所以你们不可能找到证据。」

姚远突然笑了：「我什么都没说，你心虚什么？」

他的表情真的很欠扁，显然自始至终根本没相信过我。

6

我有些恼怒，但没表现出来。

反正他们不会找到我害死徐晴的证据，随便怀疑去吧。

下一秒，姚远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听那边说了几句什么后，突然朝我身后摆了摆手。

之前跟我了解情况的中年人带着不容拒绝口气对我说：「张成林，我们怀疑你是杀害徐晴的凶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怒道：「我根本没杀她，你们哪儿来的证据？！」

姚远一脸讥讽：「去了警局再说。」

这次还是年轻女警官和中年男警官的组合。

不同的是，我所在的是市公安局，坐在椅子上，被戴上了铐子。

我一脸懵逼：「你们还真当我杀人犯了？」

女警官冷冷扫了我一眼：「张成林，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抓你的。现在请你配合我们。」

证据？哪儿来的证据？

正想着，就听女警官问我：「姓名？」

我：「……」

一一回答完无聊的问题，女警官问我：「2022 年 8 月 16 日晚上你在哪里？」

「那天不都说过了？」

「我需要你重新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怼人的冲动。

「行吧，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一直在兄弟家喝酒。」

「中间没出去过？」

「出去过，徐强说垒的墙被车撞了，让我赶紧回去看看。」

「哪里垒的墙，垒的什么墙？」

「富强小区，给电动车停车棚垒的墙。」

「哪个富强小区？」

我一一作答，和之前说的丝毫不差，包括看到徐晴被人推进中空的砖墙。

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你说谎。」

我反问：「我怎么说谎了？」

女警官说：「虽然那一片没有监控，但根据我们调查别的地方的监控，查到了你的踪迹。」

说话间，两个警官死死盯着我，妄图从我脸上瞧出什么。

我无动于衷：「所以只是踪迹，并不是我杀了徐晴的证据，对吧？」

我的淡定让女警官颇为意外。

「没有找到你进入小区的监控，但在同一时间段，拍到了你的车。」

我耸耸肩：「所以呢？」

「所以你说谎了，你并不是接了电话走回小区，而是开着你装有水泥和沙子的车回去。」

「大姐。我只回去了半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我怎么可能杀人然后毁尸灭迹？」

「你可以在时间上说谎。」

「那我那些兄弟呢？他们也说谎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被逗笑：「那如果我能证明我进出小区的时间不足半小时呢？」

7

中年警官脸色微变：「你还瞒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瞒，是你们偷偷调查我进出小区的时间，又没提前问我。」

「你……」

中年警官显然已经认定我是凶手，眼底满是对我「狡猾辩解」的厌恶。

他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那你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为了抄近道，走的是地下车库，那里应该有监控，能拍得到我。」

我的话让中年警官瞳孔地震，显然他们并没查过地下车库的监控。

但他不甘心，说道：「你出入地下车库和你开车并不冲突。」

我有些无语：「你们查了监控再说。」

我被关到了小房间，说如果查明我确实没有作案时间，才会放我走。

躺地上睡了一会儿，被人摇醒。

迷迷糊糊地，我又被带去了之前的房子，摁在之前的椅子上，不过这次没有给我戴手铐。

姚远坐在我对面，淡淡道：「查到监控了，你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我可以走了？」

「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跟你聊聊。」

我很大度地扬了扬下巴：「聊什么？」

「聊你还瞒着我们什么？」

我叹了口气：「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姚远的神色变得严肃：「我可以保证，那你呢，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也能保证，就是不知道你们信不信。」

「但说无妨。」

我又叹了口气：「我之前确实说谎了，其实那天我回小区后，看到了凶手。」

姚远并没因为我的话有太大的反应。

「所以凶手是徐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引导我们去调查徐强，不是吗？」

我沉默。

姚远似笑非笑：「先不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警察，我很好奇，亲眼看到徐强杀了徐晴后，为什么还能跟他走那么近？」

我就知道，如果我说徐强杀人后，必然会有此一问。

「姚警官，我只是害怕被杀人灭口。」

「如果你一开始就报警的话，也不至于战战兢兢活到现在。」

姚远咄咄逼人，显然并不信我。

我笑：「所以啊，就是因为你们警察的这种态度，我才不敢说真话。」

8

不欢而散，离开警局，我发消息给徐强：

「警察怀疑我，我瞒不住都说了，你赶紧跑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还附了一个视频。

是徐晴死的那晚，我拍到的他推徐晴掉进空心墙的视频。

徐强很快打电话过来。

「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怎么可能杀我姐呢？这个视频你哪来的？那里面肯定不是我，你在哪儿？」

「我马上回修车厂。」

「行，你等我过去给你解释。」

我不置可否：「随便。」

因为被关了大半天，耽误了不少事，我换上衣服就开始忙碌。

不知过了多久，乒乒乓乓中，我听到了大门推开的声音。

回头，就见张晓晓面无表情地朝我走来。

「我不是说以后别来找我？！」

「你杀了我妈妈。」

张晓晓喃喃自语。

「不是我！」

「就是你，我都看到了！」

「你胡说什么！」

我懒得跟这个死气沉沉的丫头多说，抬手想把她赶出去。

她举起手，我这才看到她拿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我要杀了你！」

「卧槽！」

多亏我手里拿了个扳手，挡住了迎头一刀。

然后不管不顾往门外跑去。

「杀人了，救命！」

跑了两步，就见吴明和两个人朝着张晓晓的方向跑去，三两下就把她制服了。

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谢、谢谢你，吴警官。」

再次回到派出所，我惊魂未定，把我离开警局后所有的事说了一遍。

「徐强，一定是徐强指使的。张晓晓脑子不好，很容易被洗脑。」

他们让我别激动，需要请专业的心理专家跟张晓晓沟通后才能知道她的动机。

没多久，我又见到了姚远。

「徐强来找我们」

「怎么可能！」

「他给我看了你给他发的消息，他说你误会了，他那天也有不在场证明，我们已经证实过了。」

我问姚远：「那我的车是谁开的？」

「是徐晴。」姚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徐强说，徐晴想让他杀了你，他不敢报警，也不敢动手，所以在动手那天，找借口跑了。」

我不信：「那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叫我回去？」

「他说他没打过电话，你当时喝醉了，有没有可能是徐晴或者别人给你打的电话？」

「我当时也没醉到那个地步，不然也不会拍到那个视频。」

「那我们就来说说那个视频。」姚远问我，「怎么不早早交给我们警方？我们可以以妨碍公务为由起诉你。」

我并不怀疑这样的说法，但是……

「如果一开始就给你们了，我说张晓晓可能会杀了我，你们会信吗？」

姚远沉默，显然并不会。

9

我不以为意笑了笑，这事我怪不得任何人，是我活该。

我非法改装车辆，结果车主飙车的时候出车祸死了，我受到牵连，在局子里蹲了大半年。

前后我做的事大多不怎么光彩，为了挣钱谎话连篇。

我父母都对我信任全无，更别说经常被我耍得团团转的警察了。

如今我为了保护自己，又一次谎话连篇，但想要在这场谋杀案中全身而退，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你可以告诉我们张晓晓精神上有问题，我们自然会查证。」

姚远显然还是不认可我的所作所为，我不在乎。

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正色道：「徐强不承认视频里的人是他，我们法证科的同事经过仔细对比，也没办法确认。这么远的距离，你为什么笃定是他？」

我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找出另一个视频。

「那个视频确实不能证明是他。但加上这个视频呢？」

是车载摄像头所拍下的视频，清晰地记录了徐强和水泥，以及灌进中空墙的事实。

姚远咬着后槽牙问我：「你到底瞒了多少事情？」

「我只是想让徐强和张晓晓都离我远点，但如果徐强不指使张晓晓杀我的话，你们不会强制送她去精神病院，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很好。」姚远怒极反笑，「你手里还有徐强的犯罪证据吗？」

「没有了。」我拿出早准备好的 U 盘，「都在这里面。」

姚远接过，警告我：「张成林，你最好不是凶手，不然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罪加一等。」

「姚警官，这都证据确凿了，你还不信我？」

「动机呢？徐强为什么要杀了相依为命的姐姐？」

我耸肩：「我又不是警察。」

往后许多天，警察再没找过我。

我发消息问吴明，吴明说证据确凿，徐强认罪了。

几日后的周末，姚远意外登门。

非要请我出去喝两杯。

我没拒绝，就在附近的烧烤摊要了几把肉，一箱啤酒。

端着一次性杯子，我俩碰了一下，姚远把杯子放下，似是不经意地说：「徐强说，他之所以杀了徐晴，是被你骗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啤酒一口闷干。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给徐晴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是他。但他杀了徐晴以后，才知道失踪并不能要求理赔。」

10

「我就只是帮卖保险的朋友完成任务，我给我们一家子都买了。」

姚远点头：「这事我们已经证实过了，我相信你是给朋友帮忙。」

说到这里，他鹰隼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但这和你暗示徐强杀了徐晴，并不冲突。」

我也毫不虚心地回看他：「但姚警官也只是怀疑不是吗？不然怎么会让我『逍遥法外』？」

我说到了重点，姚远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增添了一抹类似厌恶的神情。

「是啊，我没有证据。但是张成林，我会一直盯着你。但凡你露出一点马脚，我就会把你绳之以法。」

我很无奈，兀自给自己倒了啤酒，又一口闷干。

「姚警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姚远知道我要说实话了，端了身体，扬了扬下巴。

「从局子里出来，我父母要和我断了关系，老婆也跑了。」

「我悔不当初，心里苦闷。」

「这个时候徐晴出现了，对我嘘寒问暖，我脑子一热，就跟她结婚了。」

姚远似是明白了我的动机，眸色渐沉。

我赶紧否认：「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婚姻不如意就杀人。」

「那是因为什么要杀徐晴？」

「我没杀徐晴。」

姚远没说话，等我继续说下去。

「婚后徐晴可劲地花我的钱，却找了各种借口不让我碰她。这里头肯定有猫腻，所以我买了摄像头。」

「这个我知道。」姚远打断我，「吴明给我说了，你拍到了张晓晓叫徐强爸爸，叫徐晴妈妈的视频，说他们姐弟有一腿。但你有没有想过，张晓晓对感情认知有问题，他们姐弟只是在陪她过家家？」

我嗤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也会这么想，你们都觉得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心眼小到连他们姐弟都会怀疑。但我偷拿了徐强和张晓晓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他们就是父女。」

姚远的表情颇为惊讶，但开口的时候，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我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会说，也许张晓晓是徐强的私生女，为了他能讨到媳妇，所以徐晴心甘情愿成为孩子的母亲。」

姚远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如果我说，徐晴也是张晓晓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呢？」

不等姚远反应，我说：「你一定要说，或许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姐弟。你还会说，这并不能证明他们想杀我，对吧？」

姚远点头：「你非说他们要杀你，总得拿出证据。」

我又开了瓶啤酒，直接吹了半瓶：「所以啊，我明明受到死亡威胁，但因为没有证据，就只能提心吊胆地活着。」

姚远不为所动，大概觉得我是故弄玄虚。

不怪他，怪我之前故弄玄虚太多次了。

我继续说：「我做了三份亲子鉴定，其中还有徐强和徐晴的，他们是亲姐弟。」

姚远瞳孔地震，但还是坚持：「这并不能成为徐晴要杀你的证据。」

11

我点头：「是，你说得很对。但既然他们是一家人，徐晴为什么要嫁给我？」

姚远终于被问住，我很满意他的反应。

「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姚警官不会没想到吧？」

「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在你们眼中，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一直假设我是凶手，从而忽略了很多事？」

「但是……」

姚远话说一半，闭上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帮他补上：「但是，这还是不能证明，他们想害我，对吗？」

「对不起。」姚远竟然跟我道歉。

我正意外着，就听他说：「即便如此，这也不能成为你怂恿徐强杀害徐晴的理由。」

我被逗笑：「姚警官，我想问你，我怎么怂恿徐强了？就凭一张保险单。那我想问问，别的家庭会因为自己是受益人，杀掉被保险人吗？」

姚远一双眼睛沉沉盯着我，反问：「你应该知道张晓晓的精神问题来自遗传吧？」

我用姚远之前反驳我的口气淡淡道：「这只能说明徐晴脑袋也有点问题，并不能说明徐强精神有问题。」

姚远被噎，按照他的逻辑，我这句话没毛病。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为了逼张晓晓动手，被强制送去精神病院，我耍了不少手段。

但在徐强杀徐晴这件事上，我真没有处心积虑地做什么。

想必姚远也清楚这一点，为了将我绳之以法，他一定做了不少调查，但他显然什么也没查到。

「姚警官，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种人。因此从一开始就认定我是凶手，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

「但你确实引导徐强杀了徐晴。」姚远口气笃定，眼中满是不甘。

我知道和这种人说不通，絮絮叨叨那么多，纯属发牢骚。

所以对于姚远的反应，我内心并没有太大波动。

我摊开手：「如果你认定我犯了法，那就拿出证据，把我铐了。」

「你很清楚，我没有证据。」

「所以，身为警察，请你谨言慎行。」

吃饱喝足，巷子口，我和姚远道别。

「希望不会再见。」

姚远的眼中满是不甘：「我会一直盯着你。」

番外——张成林

农夫们听到他的喊声，以为他又在说谎，大家都不理他，没人去帮忙，结果他的羊都被咬死了。——《狼来了》

我是那种很肤浅的人，娶媳妇只一个要求，长得漂亮。

所以就算徐晴看起来有点傻傻的，还带了个拖油瓶，我也愿意娶她。

婚前不让我碰，我理解。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怕对方心不诚。

但没想领了证以后，徐晴还是不让我碰她。

今天不舒服，明天姨妈来了，后天辅导孩子学习累了。

我又不是傻子，很快发现，徐晴并非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小舅子徐强又一心让徐晴和我真心过日子，态度之焦急，算得上反常。

我猜徐晴心里有别人，但她平时几乎不出门，我也抓不到把柄。

于是在家偷偷安放了摄像头，想要捕捉蛛丝马迹。

结果看到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冲动之下我拿着视频找徐晴对质。

她说只是陪张晓晓过家家，让我不要多想，并且愿意和徐强做亲子鉴定 ，他们是亲姐弟，绝不是我误会的那样。

监控里徐晴看徐强的眼神黏腻到拉丝，我觉得她肯定在骗我，当下就拉着两人去做亲子鉴定。

结果他们真是亲姐弟。

徐晴诚恳跟我道歉，说之前确实是在逃避。

主要是我对张晓晓不冷不淡，她不认我这个父亲。

如果她跟我亲近，怕神经有问题的女儿受不了闹出什么事。

她说等 8 月 16 日张晓晓过生日的时候，我以父亲的样子好好给她过个生日，让张晓晓从心里接受我，我们也就能真的成为夫妻了。

我一来色迷心窍，二来实在没想到徐家姐弟之间存在畸形的感情，于是轻易信了。

为了讨好徐晴，我打算把之前在客户车里捡的真钻石戒指送给她。

那东西藏在床底的盒子里，钻进床底去找的时候，被徐晴误会我不在家。

她跟徐强说了她的杀人计划。

徐强有些崩溃，劝她收手。

她说知道徐强欠了赌债，如果我死了，修车厂就是她的，可以卖了钱给他还债。

从床下出来，我惊魂未定，马上跑去派出所报警，但没人信我。

怪我成天谎话连篇，把派出所的民警耍得团团转。

而且前不久刚跟徐晴闹得沸沸扬扬，自己又说是误会，这次就连对我颇为关照的吴明都不耐地赶我走。

我只能选择自救。

跑是不能跑，修车厂就是我的命。

思索再三，我打算从徐晴和徐强的关系入手。

徐强显然想摆脱徐晴，但糟糕的经济状况又让他离不开她。

所以借着给卖保险的朋友帮忙，给徐晴买了意外险。

又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别的想法，把受益人写成了徐晴。

我并没打算让徐晴死，本意只是勾起徐强起杀意，拍下视频。

这样才能让警察相信我的说辞，保我安全。

徐强的脑子也多少有点问题，哪个时间段做什么事情，都要在本子上提前计划，包括杀人。

所以我轻易知道了他要杀徐晴的时间地点。

8 月 16 日，张晓晓生日那天，徐强动手了。

我偷偷溜回去，却没能救得了徐晴。

拍下徐晴被徐强推下空心砖墙后，我马上上前，准备制服徐强，把徐晴拉出来。

墙不高，我还在底下垫了东西，徐晴一定不会受致命伤。

不料徐强跳下去，用扳手把她砸死了。

我被吓坏，转头就跑。

回到哥们那里惊魂未定地说杀人了。

没人信我，就算我拿出偷拍到的视频，他们也都不以为意。

因为比这恶劣得多的玩笑我都开过。

我又拨通 110，但不等接通，我又挂了。

我不懂法，我只知道是我让徐强有了杀意害死了徐晴，我怕坐牢。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回到修车厂，空心砖墙已经被水泥填上，徐强和张晓晓不知所终。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份保险单。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几天后，徐强和张晓晓又都回来了。

借口是徐晴不见了，他们两人找了两天都没找到，所以回来了。

我怕被他们察觉杀人灭口，不敢赶他们走。

仍旧一家人一样，心甘情愿养着张晓晓和徐强。

但私下却在自学法律，各种咨询。

然后在确定我不会被牵连后，让徐晴的尸骨重见天日。

我本来不想搞得那么麻烦，打算一开始就跟警察实话实说的。

但安分太久，好久没和警察打过交道。

再见才发现，之前犯下的错已经深深烙印在我身上，他们轻易认定我是凶手。

所以我只能一步一步地让他们看到我的无辜。

虽然这样做的结果是加重他们对我的怀疑，但从法律的角度来讲，我清白了，也不必担心神经病的报复。

自此之后，我在警察那边的信誉恐怕会更差。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是《狼来了》里面的放羊人，早就信誉全失。

备案号:YXX13KaDMd3se6mdKpSNBlM

编辑于 2023-03-21 11: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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