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事闹大了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楼月眉笑了一下,她连笑容都是犀利的:「警察怎么进得来我的屋子?你真是天真。」
说的也是啊。
唐影单手握着碗的边缘部分,里面还有大半碗的稀饭。此时她的手背骨肉绷着,她在用力,她的那个动作好像是——
楼月眉看出来了,未有丝毫担心,只道:「想拿饭泼我?」
唐影没动。
「你倒是可以试试看。」
唐影素净的手指在碗上弹了两下,肌肉一松,松开了手:「欺负一个老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朝她泼饭是没有水准的。更何况被狗啃了一口,难道我要啃回去吗?」
狗?
楼月眉不怒反笑:「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楼月眉,楼女士。」
这是第她第三次直呼楼月眉的名讳,楼月眉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说话时,确实是看着她的,但是眼神定定的,仿佛失去了灵动,和瞎子没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奶奶没有发怒:「你说……我是狗?」
「我当然不能说 83 岁的老人是狗,这不合适。我只是说这么一个事迹,用狗来形容我此时的心境,我不能用同等龌龊的方法去回敬你。而且我只是握了握碗,奶奶就下意识地觉得我要泼你,那说明你也认为你做的有些过分,你也知道你做错了。」
「……」
「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说得好听点儿,我在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楼月眉嗤的一声:「不如我让警察进来,你和他们交涉?」道歉比报警更不靠谱。
「好,楼夫人,你在外界德高望重,那么必然也是一言九鼎,希望你说话算话,开门,让警察进来。」
楼月眉:「……」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唐影并不是想要她的道歉,她就是在等她说这句话!
……
警察来了。
一共四个人,为首之人体态健硕、气质不俗,看来职衔不低。这是自然,警察的事发地点是梧桐苑,必然不可能来一般的小人物。
他出示了警证,大队长,盛何遇。
他看了两眼唐影,然后拿起手铐直接铐了她,态度之坚决,行动之利索,让所有人都愣在了那儿,这个转变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
盛何遇恭敬地对奶奶道;「老夫人,我们在路上已经向您府上相关人员了解情况,她是胡编乱造、胡言乱语。我更相信老夫人您不会是蛮不讲理之人,您的为人我们有目共睹,至于这位造谣生事、诬陷诽谤者,要关多少天,您说了算。」
唐影瞠目结舌!
楼月眉看了眼在人群之外的楼玉,楼玉点头,表示接到警局电话的人就是她,奶奶也放心了:「那就先关起来吧,至于多少天,到时候我原谅她之后,你们再派人把她给我送过来。」
楼景深不是疯了一样地要找唐影吗,按照昨晚上那劲头,唐影待在眼皮子底下也不安全,最安全的就是牢房,看他怎么找!没有她的命令,哪怕是在警局,楼景深也带不走唐影!
原本还想给唐影看看医生,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这女人,就是不能对她心软!
「是。」盛何遇点头,手一挥,命属下带着唐影出去。
几人一起出门,人影消失,楼月眉的眉头忽然拧了起来,不对!
「你看唐影是这么听话的人吗?她被带走,她居然如此配合。」这不对劲儿。
「可能是惊到了?」楼玉分析。
不。
唐影怎么可能被这种阵仗给惊住,她先前都敢指桑骂槐地骂她是狗,而且警察是她用小聪明给招来的,她不可能被吓到——
「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
「盛何遇。」
盛?盛家的孩子?
楼月眉脸色一变:「小玉,你是不是忘了,景深上高中时最好的朋友是谁!他去国外上大学的前一晚,还和盛家的小子混在一起。」只是好多年没有见了,盛何遇穿的一身警服,和少年时也不太一样,她一下没有认出来,而且他的警官证只给唐影那个瞎子看,并没有给她。
楼玉「啊」了一声!
楼月眉皱着眉:「我又被景深和唐影一起给诓了,盛何遇会把唐影带到警局才是见鬼了!」并且盛何遇刚刚一定给过唐影暗示,否则唐影怎么会这么配合.
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唐影就这么跑了。
「楼景深呢?」
「大少爷昨晚二次手术,目前还在医院。」
他没有来,没来,事情就好办了!
「去安排人,今天如果让楼景深见到唐影,所有人,通通滚蛋!」
「是!」
楼月眉气得瞠目切齿,现在不止是她和唐影之间的对决,已经发展到了她和楼景深之间的较量。
……
外面。
盛何遇把唐影的手铐解开,交给属下,淡声:「走。」
唐影晃了晃手腕,盛何遇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勒痕。
「谢谢警官。」其实她也不知道盛何遇是来帮忙的,只是他把她的手一摁戴手铐时,重重地把她的手一握,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安全感,她就知道此事有变,于是配合。
盛何遇淡笑,侧头看着她,身为男人很欣赏这样聪明、从容的女人,身为警察——
「你先前报警说的是不是真的?」
楼家老夫人对她进行人身控制,类似于囚禁。
「如果是真的,你会抓吗?」
「不敢抓。」
「……你这警察不行啊。」
盛何遇有一双精锐的眼睛,即使是在笑,也够犀利:「当然我也能控制她,比如说不许出那个院子。」
「当真?」
「我是警察,怎么说楼家也得给我这顶帽子几分薄面不是?」
唐影笑了笑,没吭声。
盛何遇又道:「而且光听你一个人的说辞,也不足以让我办楼老夫人,我要足够让对方心服口服的证据、人证物证。」
唐影失笑着没有回答,她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让奶奶进局子,凭着楼家的势力,让楼月眉坐牢,这个可能性几乎性为零,而且楼月眉确实也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法,顶多就是整她,再说以搅屎棍的说法,这是家庭内部矛盾。
有见过几个因为家庭矛盾在没有出人命的情况下坐局子、坐牢的?
走了五分钟,路边停了两辆黑色的车,前方第一辆是陆巡,唐影认识,但她这会儿也得装作不认识。
因为她是瞎子。
停车,何盛遇打开车门,让唐影下车。唐影摸着车门,脚试探性地往下放,动作非常小心,眼睛看着某一点,依旧是很漂亮的眸,但看起来挺死气沉沉的。
「你……」他诧异。
「抱歉,遇到了问题。」她没有挑明。
盛何遇也没有说什么,伸手把她扶下来。陆巡的车里姜磊也下车,看到这情形,也为之一愣。但眼下这个情况,他也不好多问,赶紧把唐影扶上去,然后对盛何遇道谢。
「告诉景深,他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完成。我开的是警车,没办法公车私办地把唐小姐送到他那儿,你们送达即可。」
「好的,谢谢盛警官。」
盛何遇上车,叹了口气,还是第一次借着公事儿的名义干私事儿,倒是新奇。出发,回警局,还没到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怒火中烧,说他身为警察玩忽职守、滥用公权,令他半小时内把嫌疑人送到警局。
唐影成了嫌疑人。
这是——楼月眉发现了,并且把电话打到了他的上司那里。
盛何遇拧着眉头,挂电话,没理。
……
医院里。
楼景深高烧一夜,直到现在挂着水也依旧没有退烧,脸颊苍白,穿着睡衣靠在床头,腿上放着一台电脑,他的电脑连接着姜磊的车辆,走到哪儿他都可以知道。
这事儿瞒不了奶奶太久,她迟早会发现。一旦发现,唐影一定会被抓回去。输着液的手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三分钟后页面出现的就是车辆行驶轨迹以及路况。他又……进了交通部门的内部监控。
看着车辆的行驶方向,以及分析周边车辆是不是奶奶的人。
一切正常。
半个小时后,他打通了姜磊的电话。
「楼总。」
「把电话给她。」
姜磊把把手递给了昏昏欲睡的唐影,唐影接过来,眼皮子直耷拉,她毕竟还在病中,烧是退了些,但这会儿又重燃,头重脚轻,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喂。」
这一声「喂」隔了六天,听在耳朵里,似熟悉又陌生。
「不舒服?」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沙哑无力。
「有一点。」唐影吸吸鼻子,奇怪得很,她明明在发烧,可就是冷,非常冷,把衣服拢了拢,「你在哪儿?伤得怎么样啊?」
「听姜磊的话,不要随便下车,很快你就能见到我。」
话一落,画面里就开始了不正常,有车开始包抄,奶奶出动了!
楼景深眸色未变,这在意料之中。电话那一头是女人柔软到挠人心口的腔调:「嗯,我会听你话的,你不要担心我哦。」
「乖,把手机给姜磊。」
唐影把手机送出去,原本闭着的眼睛微微地睁了睁,看到了侧面紧贴着这陆巡行驶的黑车,她莫名地笑了笑。让祖孙俩争着抢,可能老了后,也能拿来吹一吹?
尽管她心里清楚,奶奶抢她,有一半的理由是为了制服楼景深。楼景深抢她,也有一半的理由是来掐楼月眉的歪风邪气。
开始以为她和楼景深之间,有陆离刺激就够了,后来加了一个顾沾衣,现在还有楼月眉,万万没想到那个刺激最大的居然是楼景深的亲奶奶。
她闭着眼睛,车子摇摇晃晃,听着姜磊和楼景深的谈话声,很快就睡了过去。
……
这一边,楼景深是胜券在握,他能看到所有的路线,从哪条路走简易方便,可以甩掉包抄的车,并且以最快的时间到达医院,只要唐影到了自己的手上,奶奶就带不走。
他看着画面里车辆行驶,气氛正值紧绷、正值巅峰时,医生来了,说给他加药。他「嗯」了声,继续看电脑,继续指挥。还有五分钟,只差五分钟,陆巡就可以抵达医院。
然而却在医生加完药的一分钟后,他忽然陷入了混沌的意识里,继而全身麻痹。
他从电脑上抬头,眸光虚弱却又玄寒、精锐!
「抱歉,楼总,老夫人吩咐,您在休养期间只能好好休息,不可工作。」
此时楼景深连拳头都握不到一起去,药效来得非常快,只有那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朝他涌来……
……
楼景深再次醒来是在晚上的八点,水早已经挂完,却依旧在低烧中。他坐起来,打了麻醉剂后,是无力的,连骨头都透着酸软。
病房里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他知道,失败了,唐影被捉了回去!
拿手机,正要打电话,姜磊进来,他都不敢正面对总裁的眼睛:「楼……楼总,我……」
「离职。」两个字,声音冷厉,更是不容拒绝。
「抱歉,楼总,我知道是我无能。但老夫人不顾一切撞上我的车后,她挡在了车前,说若是不交出唐影,就让我碾死她,我……」姜磊只是区区一个司机,得不到指令,他怎么敢在楼月眉面前放肆,怎么敢动她分毫!
楼景深额角的筋脉在不停地跳动,他面庞阴寒至极:「奶奶人呢?」
「不知去了哪儿,不在梧桐苑,唐小姐也不在。我找人联系过,也找了莫总,但都没有蛛丝马迹。」
跑了,奶奶带唐影躲起来了,这是要铁了心要他离婚!
「对了。」姜磊又开口,「唐小姐好像是,失明了,她什么都看不到,被带走时……是……是昏迷的。」
这是楼月眉带着唐影消失的 15 个小时后,她们并没有出邺城,但就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隔天下午三点,楼西至被强行带到了病房,此时楼景深坐在病床,刚刚挂完水,手背上还有白色的胶带。楼西至穿着姜黄色的外套,站在那儿,有他这个年纪特有的骄傲。
他挣开了两个保镖的钳制,走过去,那一身叛逆倨傲。走到床边,拿起了检查报告,瞄了一眼:「缝了 12 针诶。」他朝着楼景深的后背看了一眼,靠着并看不到,但是那个眼神是那个意思。
楼景深面容冷峻,以眼神命令:「站过去。」
楼西至把检查报告放下,后退,离他四米远,在这个方向逃跑最方便,当然如果不是两个保镖杵在门口的话,他会更方便。他心里清楚,大哥找他是什么事儿,但他要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你找人把我架来做什么,是觉得……我不够关心你?」楼西至笑了下,「哪儿会?都是大男人,说些肉麻的话,多难为情。」
「男人。」
楼西至说了一堆的话,他大哥就单单把这两个字给拎了出来,抬眸,看到楼景深那冷漠的眼神,唇无意识地就抿到了一起。
「你现在倒确实像个男人了,都敢把主意打到你嫂子身上了?」
「哪儿有,我跟奶奶一样,我不喜欢你们在一起,自然不会打她的主意。」
「你不喜欢?」楼景深把手背上的胶带给扯了下来,放在手心里一攥,往垃圾桶里一扔,抬眸,眸如刃光,「你也有资格不喜欢我和谁在一起?」
「不是……」楼西至两手插兜,少年轻狂,「我怎么就没有资格?我不喜欢她,我就不喊她大嫂。」
楼景深额角又再度跳了起来,再问:「那天晚上,唐影是不是在你卧室?」
楼西至摸摸鼻子:「没有。」
这话说完之后,有长达半分钟的沉默,这种沉默不是一个好征兆。半分钟后,楼景深掀开被子下床,男人成熟、结实的身体包裹在蓝白相间的病服之间,他抬步而来,那一瞬间,楼西至本能地朝着门口看去一眼。
两个保镖好像是明白了他的意图,原本分得很开的身体,忽然往拢一靠,形成了一堵墙。
楼西至:「……」
前方,楼景深已来,直逼面门。楼西至开始警戒:「大哥,我们不提倡暴力,你要是再打我……呃……」
他的领口被人一封,抓着他的衣服把他往过一摁,楼西至的腰压在沙发背,整个身躯呈「C」形,只有腰部一点支撑,这个姿势很难受。
「大……大哥……」
「爸应该给你找了老师教你防身,正好,今天我来验收成果,起来!」
他……他起不来啊。
好不容易起来,迎面就是一拳,楼西至根本没有躲开,正在下颌。
疼。
眼冒金星。
他被打得又再度跌向沙发,躺了十几秒才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幽幽地看着楼景深:「你打我,我也不喜欢她。」
「最好,你是真的不喜欢她。」
这话的意思,楼西至懂。还没有回话,又听道:「我再问你,唐影那一晚在不在你那儿?」
楼西至侧头,眼神没有对视他。过了两秒才点头:「嗯。」
楼景深背部发疼,于是后退几步,靠在床尾的护栏,重心转移到臀部,双手抱胸,看着面前这男孩儿:「是你救的她?」
「嗯。」
「我去的时候,她在哪儿?」
楼西至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他就是被打一顿之后才会听话,眼神升起了不满:「你猜。」
静默,空气里流动着带刺的阴寒。
楼西至皱皱鼻子,老实地答:「柜子里。」
「我去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见?」
「……」
这让楼西至怎么回答,按照正常情况,有用人来找他说唐小姐正在被迫淋雨时,他身为楼景深的弟弟,就应该打电话给他。
他没打。
去了后,把人救出来,弄进他的卧室里,这个电话该打了,他依然没有。
后来给她换衣服、泡澡,把她丢到床上,再到后来又发起高烧,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通知他大哥。
楼西至叹气一声:「我不是觉得你对我不好,脾气那么暴躁,会对我动手吗?」
从楼景深问完问题到他回答,这中间有十秒的停顿,这十秒楼西至心里在想什么——很值得追究。
楼景深腮帮子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不答反问:「她是不是看不见了?」他也不打算深究!
「对啊。」
说完楼西至也觉得不对,这事儿他也没有通知大哥,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好像都存有私心,呃……
宽大的病房里是楼景深沉冷的声音:「去通知张子圣,安排人事部,安排一个门童的职位给他。」
楼西至吸口气:「……」
「另外,我会冻结你名下所有的信用卡,从此以后,自食其力。」
「……」
尔后楼景深话锋一转:「如果你知道你嫂子现在在哪儿,一切从旧。」
这意思就是告诉他唐影现在何处,他依旧是楼家风光的小少爷,班不用上,卡不用冻结。
楼西至觉得真是天要亡他。
「我不知道。」
楼景深眸色未变:「那就去上班,另外你名下的车和房从即刻起,也一并收回,员工什么待遇,你就什么待遇。」
「……」那不是要挤在狭窄的宿舍里,一进去满屋臭气。
……
今天 12 月 8 号。
网络上#顾沾衣 1208 生日快乐#的话题已经被粉丝刷上了榜首,营销号几乎是集体出动祝她生日快乐,但每一条微博后面都带上了楼景深的大名。
比如说他扑朔迷离的婚姻状况,比如说顾小姐的生日,他这个长期以来的绯闻男友要怎么给女方过生日。
所有人翘首以盼。
网络上又是一片粉红,网友们独自臆测,渐渐地忘了十天前曝光的结婚证。
晚上六点,影星顾沾衣生日会现场图被人发到了网上,停车场停着那辆车牌号为 128 的欧陆,很快被人扒出这辆车之前楼大少开过。
六点半有歌星米茉儿以及业内其他人出现,这种挤牙膏的方式最是考验人,大家都在猜测男友楼景深何时到,好奇和期待已经被拉上了顶峰。
然而迟迟没有他的照片流出来,正在大家失望时,八点整,楼景深的座驾出现在会场外。
八点十五分,微博在流传一张顾沾衣跳舞、楼大少爷正在观看的图片里。都知道演戏是顾小姐的副业,凭着兴趣爱好,想演就演。
不想演就回去跳她的舞,去做她的大小姐,去做被楼氏大少宠着的公主,好命到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画面里,她足尖儿着地,身段优美得仅仅是一张照片都能感觉到她翩翩起舞的空灵,这张照片拍得也很完美,顾小姐顾盼光辉、眼波流转,看向楼大少。
而楼大少站在人群的中央,有灯光把他眉眼的那一丝如同是点漆般的沉溺给渲染得恰如其分,他好像正沉醉其中。于是便有一种,在那偌大的场地,只有他和她,再无他人。
仅是一张照片,便再次被疯转。
于是网民们被板上定钉地认为,那结婚证必然是假的,楼大少怎么会娶顾小姐以外的人。而且凭着这一张眉目传情的照片,还不能认定为两人正感情浓烈吗。
更何况十天前,顾沾衣的经纪人点赞了一条关于楼少和顾小姐要结婚的微博。
………
会场里,顾沾衣一舞跳罢,掌声雷鸣,她的舞比她的戏要精彩数倍。她含笑鞠躬,眼神在人群里扫着,他——只出现了一分钟,就走了,此时再没有他。
顾沾衣招呼了一下客人,去房间里换衣服,换上了长裙,浅绿色,摇曳生姿。
「景深呢?」她问米茉儿。
「我也很想欣赏老板的英姿,但我确实是没有见到。」米茉儿打趣。
顾沾衣出去要去找,又被米茉儿叫住:「不需要这么迫不及待,对男人黏得这么紧做什么?他会反感。」
「反感」两个字说到了点子上,楼景深确实是……越来越反感她了。或许是小时候太过顺风顺水,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替她善后,以至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茉儿,我……」
米茉儿把她摁在凳子上坐着,笑得温柔:「你晾晾他怎么了,你不觉得这时候你越往上凑,他和唐小姐之间的感情会越来越好吗?」
顾沾衣又觉得醍醐灌顶,是啊……唐影把结婚证曝出去以后,她以为楼景深会大发雷霆,没想到恰恰相反,网络上的新闻他无动于衷,不作为就是默认。
不仅如此,他还怀疑那结婚证的曝光是她做的。
他为什么不怀疑那是唐影自己曝的呢?
「有时候外界的刺激会让两个人越来越好,有一种外来的衬托。」米茉儿帮她分析,「他们认识三个多月,这个时间正是男女荷尔蒙旺盛、互相吸引之时,你去搅和,只会让人觉得一只跳梁小丑,你得不到任何好。」
米茉儿斜斜地靠在沙发上,她的脸颊是小家碧玉型,看起来是位很温顺的姑娘:「这时候唐影在楼总的眼睛里,是一朵正朝他展露一切的鲜花,他正要剥开一个女人所有未知的一面,新鲜、刺激、更有可能激情四射。那么一切的干扰,都是绊脚石,楼总必然会铲除,哪怕是你们有十年的感觉,也不会例外。」
她说得头头是道,在顾沾衣的心里起了波澜,只觉得句句都在点子上。
「你忍一忍,看楼总如何处理网上的风波,再忍到他的新鲜劲儿过去,别急。」
这么一说,顾沾衣心里就舒服多了,起身笑了笑:「你这么懂,这么聪明,怎么不见你有男朋友?」米茉儿也不丑,相反她有独特的吸引人的气质。
「我啊……」米茉儿狡黠一笑,「我有喜欢的人,我在等呢。」
顾沾衣笑了:「小样儿,走,下去玩。」
米茉儿点头,拉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
二楼的套房,阳台上,男人笔直地站着,单手抄袋,酒店一楼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一片清冷。
「有消息了?」
「有,正在返回梧桐苑的路上。」
楼景深「嗯」了声,继而又道:「唐影在不在车上?」
「大佬,你以为我有天眼,我能查到车子的行驶轨迹,车上几个人我可不知道。」莫衍叹了声,昨天毫无消息,今天直到半小时前才查到。
楼景深挂了电话,再次拨号到姜磊那边:「派人到梧桐苑那边,撤了苑内所有的人,包括玉姨,看好老夫人,近期之内,不许她出梧桐苑半步!」
啊?
姜磊是有点儿懵的,这是……变相的软禁?
「另外车子到了后,把唐影即刻送往医院,这一次若是办不好,我让你想离职都离不了。」
「……是。」
奶奶这次能让唐影眼瞎,若是再不约束,要她的命是早晚的事儿。
楼景深出门,从楼梯下楼,在走道里隐约可见会场的热闹,他看了一眼出去,走了几步——
「不对吧,你给我的号码是 19912345687?你把我当傻子,嗯?」
男人的声调不太正经。
楼景深停下了脚步。
「虽说给错了,但韩少爷还不是找到了我,缘分来了挡都挡住,是不是?」女人素白的手指爬上了他的胸膛,韩佐沉沉地笑道,低头,去寻着女人粉粉的唇。
楼景深没有再看转身就去了洗手间,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这儿补妆、聊天,看到他立刻赔起了笑脸,楼景深「嗯」了一声,到洗手间手机响了,打开,是楼玉打来的。
楼玉跟着奶奶几十年,突然要她走,她必然无法接受,不过助纣为虐,这个后果她早该想到,拒接。
正在这时候,洗手间里的灯突然熄灭,这是停电了。
他收起手机出去,从走道到出口,一片漆黑。在快要接近出口时,怀里忽然一重,有女人朝他扑了过来,他本能地拽住她,往旁边一拉,声音冷戾:「自重!」
往前走,走了几步又猛然停住,回头。有数人女人惊慌的身影从他的身旁穿梭而过,浓烈的香水味让人很不舒服。但楼景深还是准确地攥住了她,往怀里一拉,抱着,以最快的速度进了男洗手间,反锁。
洗手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儿光线
因为看不见,所以其他感官就变得特别的敏锐,比如说从她身上传过来的香气,比如说抱着她时掌下那柔软的触感。
楼景深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她的腿微微打开,他单腿放在里面,两个手臂在她的身体两侧,两个人隔得非常近,衣角摩擦,微热的呼吸在暗中拧到了一起。
「怎么到这儿来了?」他低声问,尽管是看不见,但依旧能感觉到她白净的脸有微微的莹白透出来,那精致的五官若隐若现。
「哼。」她「哼」了一声不说话,腿伸过去在他的腿后面交叉,好像是把他的腿给抱着。
楼景深抬手,指腹从她的额头摸到眼睛,最后停留在眼尾的位置,声音是诱哄的低沉:「哼什么,生气了?」
「你来这儿干吗?」
「不来怎么见得到你?」
女人的腿圈得更是紧了几分,以及他感受到腰部的疼痛,她在捏他,腿的位置就在伤口的边缘。
唐影「哦」了一声,继而发问:「你有没有和她有肢体接触?」
「没有。」
「有没有看她跳舞?」
「你知道她跳舞了?」
「回答问题,不许转移话题。」
楼景深捏着她的鼻子:「看了……一眼算不算?」
「楼景深,你,你!」
楼景深把她抱下来,让她踩在他的脚背,把她抱了一个满怀,有力的手臂圈着她细细的腰身,沉沉的嗓音在她的耳侧:「我没看。」
「哼!」
「又哼?你真成了 18 岁的小女生?」
「你骗我!」
「我哪儿骗你了?」他的唇离她的脸庞不过咫尺,灼烫的呼吸在肆意地喷洒着,那意图……很明显。
唐影头一侧:「不许亲我。」
「……」
「你说你只看了一眼,现在又说没看,到底哪个是真的?」
「我在看舞台,可能无意间瞥了一眼。」不露个面儿,奶奶不会带着唐影出现。
「……」唐影继续捏他!
楼景深眉头一拧,扣着她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一口,惩罚性的。抱起她,又出去。
「干吗?」
「带你游街示众,游完去医院。」
「……」什么叫游街示众哦。
两个人一出来,电就来了。韩佐也没发再和女人纠缠,正烦躁电什么时候来,看到楼景深抱着一个女人出来。
这个女人,唐影?
「唐小姐,你……」
「别废话,拍照。」
「啊?」
「听不懂人话?」楼景深出了门口,站在了花园,放在唐影肩膀上的手抬起来扒了扒她头发,堪堪地遮住一些,又摁着他的脑袋窝在他的颈窝里。
唐影:「……」干什么哦。
他好闻的味道蹿入了鼻腔,唐影闻了一口,想着上一次他看顾沾衣跳舞时的失神,今天又跳舞……
张口在他的脖子上啃了一口,给他留下深深的牙印!楼景深嘶的一声,低头,女人的眼睛发亮,噘着红唇,她没有说话,可整个脸就是有一种……我要找你算账的模样!
每一个表情,都透着生动、妩媚。
他没说话。
「咔嚓!」
韩佐看了看手机,「啧」了一声:「这照片摆拍的,跟你们要玩生离死别一样。」
「走,送我们去医院。」
「……凭什么?老子开车接你来还得送你走?你不会……」自己开,后面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楼景深抱着唐影就已经朝着停车场走去。
韩佐:「……」妈的!
……
五分钟后,微博里又有了新照片,是楼景深抱着一名女人离开的背影,那女人一看就不是顾沾衣。
因为她垂在楼景深身侧的头发是卷的,而顾沾衣一直都是直发。
于是剧情又开始了反转,又开始了新一波的沸腾。
十分钟后,韩佐的微博账号【韩三】发了一条微博,这条微博在三分钟后席卷各大平台。
内容【来参加老友顾小姐的生日会,碰到了楼大少和楼太太,楼太太非常漂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两人也非常恩爱。】
下面是一张图。
楼大少抱着楼夫人,他低头,面容精致、优雅,整个五官轮廓都舒展到一个柔和的状态。女人在他的颈窝中抬头,眉眼盈盈处都是道不尽的女儿柔情。
那张图里表现出来的就是恩爱、般配,气场的融合他们好像就是天生一对。
谁都知道韩三和楼大少是好朋友,那么他这么一说,那……结婚必然是事实!
网络上关于他们的消息,开始炸开。
………
15 分钟后。
唐影在医院里接受检查,拍片子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但医生口头给了结果。
没有任何问题。
要么就是高烧后遗症,不需要治疗,等自然醒,要么就是……
这句话医生没有说出来,他也不方便说。
要么就是装瞎。
唐影躺在楼景深的病床,在点餐,韩佐在拿纸笔记。
「嗯……蒜蓉虾一份,螃蟹也要,清水排骨,再来一个七分熟的牛排,微辣吧。」
唐影想了想又侧重提醒:「这一份你偷偷地买,不要声张,千万不要被发现。」送来了,她想方设法都能吃点儿。
「再来一份青菜和稀饭,这一份一定要买得高调,记得给你兄弟看清楚!」
韩佐:「……」
他放下笔,侧头,看女人睡在那儿还有些病态又带着几分娇憨的模样:「你是不是仗着你男人在医生那儿,你就玩命指挥我?」
「没有,他会给你钱的,还有不菲的跑腿儿费。」
韩佐笑着「哼」了一声,因为这是楼景深的女人,也不便和她多独处,更不便多交流,出去。
走到门口身后女人还不忘交代,那份肉不要让楼景深发现。
一出去,韩佐就看到了楼景深,把纸递给她:「你媳妇儿要吃的。」
楼景深接过来一看:「……」全是不许她吃的,虾螃、蟹肉。
「我发现你媳妇儿还是挺可爱的。」
楼景深一个眼神扫了过去,韩佐露齿一笑:「怎么,夸她也是错?」怎么说当初也甩了几百万想见她。
韩佐说完去了电梯,他该走了。
这会儿耳边没人说话,他才顾得上拿手机出来,一看有些意外,都是微博消息。
而且全是楼景深和楼夫人以及顾沾衣这些人,他点开微博。
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自己的账号被人盗了,看了又看,没盗。
是他的微博发出来的消息,关于楼大少和楼太太去一起去顾沾衣的生日会。
扯淡,他什么时候发过!!!上车过后,他根本没有碰过手机。
哦~
想起来了,在车上楼景深拿了他的手机,说是查一个电话号码。
「……」
这个不要脸的!怪不得他让他拍这张照片!
楼景深把单子塞进了口袋,进去,唐影闭着眼睛躺着,可能是觉得自己安全了,所以神态上是坦然的,肌肉放松。他走过去,坐下,听到了动静;她睁眼,视线先是看着天花板,然后转动……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瞎子都是小心翼翼的,至少她是,在用其他感官来定位他所在的方向。两秒后,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她的脸庞向来都美,躺在那儿安然、静婉,在她的脸上仿佛能看到这世间所有美丽的东西,越看越有韵味。
「韩佐走啦?」她问。
楼景深「嗯」了声,唐影「哦」了声,饿了。
楼景深坐下来,看到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因为后背还有伤,在精神松懈过后就显得有几分疲惫。
「奶奶没有给你饭吃?」
「给了啊,早上给了一碗粥。」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按照她讨厌吃白粥的性子,可能那碗粥也没怎么吃。也难怪,让韩佐给她买各种重口味的饭菜。
「这两天你们在哪儿?」
「酒店吧。」唐影想了想,「具体是哪儿我也不知道。」
楼月眉从她那个年代出身就很不错,但是 80 年前和现在到底是有天壤之别。奶奶也算是过了一些比较清苦的日子,所以她极有可能去一个很简陋、很偏僻的小酒店,她不至于嫌弃。
但唐影就不一定了……走时还在发烧昏迷,眼瞎,很有可能都没有一张舒服的床睡,一定吃了苦,看她这娇生惯养的模样,就不像是能吃苦的人。
楼景深也躺了上去,因为唐影睡在床的正中央,以致他这边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宽敞。然而他也只是坐着,这会儿后背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背靠着任何东西。垂眸,分明的手指拂过她的额头,把她细碎的短发都弄到了后面去,一整张素净没有半点儿脂粉的脸都露了出来,这是一张足以过目不忘又流连回味的脸。
他脸色已经变得不那么正常,但声音却维持在让人听不到任何异样的范畴里:「池也送你过来?」
唐影「嗯」了声,脸往上抬了抬,好像这样能让他看得更仔细,低声:「你是不是不舒服?」
男人看她这柔静的脸,磁性的男低音:「没有。」
「那你躺下来。」
楼景深顿了好一会儿,才把被子掀开,躺下去,并不是那么顺畅,他也没有平躺,而是侧躺,一只手撑着头,另外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细腰。
「池也是怎么送你回来的?」他问。病房里的灯光洒下来,他眉目舒展,侧躺在床侧,把女人揽在自己的怀中,光影吞噬了他脸颊上的凌厉,从而有一种时光赠予的温柔在眉眼处旖旎着。
但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有些痛苦。撑着头,让后椎骨弯曲,从而牵扯着后背的伤。他却没动,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没有转移。
「地方是池也安排的,他说你绝对找不到。今天离开时,我偷偷跑了,我让池也送我过来。」
「他这么听你话,嗯?」
「……」唐影抿了唇笑了下,眼中有狡黠的精光,「不知道啊,我说我要见你,他就送我过来。」
池也有本事让楼景深绝对找不到她们,唐影让他送他就送,看起来这池也敢得罪他,却不敢得罪唐影。
楼景深低头,在她唇上啃了一口:「是不是以为自己漂亮,又到处招蜂引蝶?」
唐影顺势抱着他的脖子,回应了他一下,两人呼吸相错,她软软的腔调:「那你还不是仗着自己好看,到处招惹祸害?」顾沾衣就是那个最大的。
楼景深稍稍抬头,与她也不过就是一两厘米的距离,气息缠绕,总觉得脸上的绒毛都在互相触摸,可偏偏皮肤没有相亲,这种感觉……该死的暧昧。
唐影抿着唇,脚趾都蜷缩着,身体里好像有某种东西在打开,体温有上升的趋势。
就这样对视十秒后,她闭上了眼睛,红唇微嘟。
等了好几秒,亲吻还是没有来。
她睁眼,他看着她,那深邃的眸光里有让人溺毙的黑光在闪烁着,似笑非笑。
「……」
「你调戏我。」唐影咕噜了一声。
男人咧嘴,眼中有细碎的波光划过,低头,那温情慢慢地填满全身,继而让人麻痹、沉醉。
就这样吻了两分钟,他才抬头,女人的唇已经是嫣红潋滟,透着让人疯狂的风情万种。
而他却揪起了她的脸——
「再敢招惹男人,我就让你现在做母亲。」25 岁,当妈妈也不算小。
「……」
「如果你大着肚子,还有男人对你死心塌地,我会考虑……」他停顿。
「难道你还会成全我和其他人?」
楼景深手松,看她白净的皮肤红了一块,又用指腹又抚了抚:「我会考虑孩子生下来后,把你们一起活埋了。」
「……」
「听到了?」
「哦。」都要活埋她了,她能听不到吗。
此时,医生进来,楼景深给了他一个手势,让他不要说话:「我出去一下,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吃的来。」
「嗯。」他不在更好,她就可以放肆地吃。
当饭菜上来时,唐影不可避免地在心里问候了一声韩佐,这饭菜……能是他买来的吗?一看就是楼景深让人买的!可能最让人有食欲的就是那块无糖面包。她真讨厌吃白粥和青菜。
……
同时,另外一边。
顾沾衣这个生日会,注定是热闹非凡的,无论是现场还是网络。
当她看到网络上的新闻时,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大脑是空白的。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唐影会来,唐影又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楼景深带来的吗?他们的拥抱如此亲密。
另外韩佐怎么会发那样一条微博,韩佐这个人虽说挺花心,爱玩爱闹,但绝不会在这种关头主动地曝光楼景深和唐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是楼景深默许他的!
此时,顾沾衣还在会场,这新闻一出……
虽说大家都没有指指点点,但是眼神却已经在说她的闲话。顾沾衣维持着大度笑了笑,一声不吭地走了。米沫儿见她走了,很客气地招呼了一下现场的宾客,然后也跟着一起离开。
车上。
顾沾衣捏着手机,低头,满身挫败和低落,她不知道唐影怎么这么有手段,把楼景深给迷到那个地步。她曝光了结婚证没事儿,现在还让楼景深主动承认他们的关系。
她和楼景深一起十年,开始就是朋友关系,从后来有绯闻开始,他未曾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他喜欢她或者在追求她或者是情侣关系的话,被问起来就是朋友。
仅仅是朋友。
还是真的像米沫儿说的,楼景深对唐影就是新鲜期在作祟,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正好是在荷尔蒙飙升的时间段。
米沫儿上来,坐在正驾,摸了摸她的头:「怎么样,要不要喝酒,我陪你去喝点儿?」
顾沾衣抬头,整个人变得脆弱得很,摇头:「回家吧。」
「好。」米沫儿启动车子,往藕花[A1] 深处的别墅方向。
「沫儿。」顾沾衣走了一会儿,捂着胸口,心里窒息得慌,又改口:「我想……我想去陆城的碑前。」
「行啊,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今天一天我陪你。」
顾沾衣闭上了眼睛:「带上酒吧。」
「好。」米沫儿顺从她。
……
顾沾衣原本是没哭的,在墓园里一看到陆城的碑,看到碑上他那张帅气、温润的脸庞,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一瞬间,心碎如渣。
她缓缓地坐了下去,顾不得大小姐的形象,也顾不得是不是冷,坐在碑前,看着他,只觉得心头像是有一把刀在慢慢地割着她,然后把她凌迟。
她的委屈和痛苦都无法说出,只能积压在胸口,于是……烈酒入喉,肝肠寸断。
不知不觉,一瓶酒都喝完,她哭得稀里糊涂,眼前陆城的影像越来越模糊。
她已经看不清,可心里却越来越清晰。
「陆城……」她喊着他的名字,哭声入肺,「你和景深……你们……为什么都喜欢她?我……我那么差劲儿吗?……」
哭着哭着腰就弯了下去,米沫儿在一边,想要去安慰,却又无法下手,她不能陪着一起喝,她要开车,还要照顾她。
只是叹了一口气。
顾沾衣哭够了,声音又明朗了一些,至少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如果……」顾沾衣带着痛苦的哭腔,「如果那晚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我设计让你出现,不是我让人跳水,你也不会去救人,你也不会死……」
「陆城……」泪水滚滚而下,哭得不能自持。
米沫儿蹲下来,把她扶起,脸上是疑惑的:「沾衣,你……你说什么?」
「你……沫儿,你是沫儿……」她艰难地把她认出来,一下子扑了过去,抱着米沫儿,放声大哭。
一边哭一边说了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
这件事情压在心里久了,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她只敢在酒后说出,又或者说她只想释放。
从唐影出现的这三个多月,她的生活发生了太大的变化,她是顾沾衣,却又早不是顾沾衣。
墓园的夜晚是冷风肆虐,吹着那悲戚的哭声四面环绕,许久未歇。
……
医院。
楼景深在治疗室处理了自己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并且被勒令不能再次擅自出院,还没拆线,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这伤得好久才能好了。
去病房,这会儿唐影应该在吃饭。
还没有到病房门口,手机就响,是顾柏达。
楼景深站在走道接了:「顾叔。」
顾柏达又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显得有些沉:「恭喜你啊,结婚了。」
「谢谢顾叔。」
「你爸不在国内,所以也没法及时地带去给你父母看。有时间把唐小姐带到我家来吃顿饭,顾叔好好招待你们。」
「好,我会问我太太何时想去。」
这话让顾柏达愣了一下,声音拔高:「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叔不要误会,我单纯地是在征求我太太的意见。顾叔也知道,贵千金和我太太之间不是那么和谐,在一起吃饭我怕会让大家都不舒服,如果是这样,那就得不偿失。」
「是吗?」
顾柏达的语气缓和了些:「我还以为你现在什么都听你太太的,她说不来你就不会来,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晚辈不敢。」
楼景深声音温和,又客套了几句话后,问道:「顾叔,顾氏旗下是不是又有的监控设备要面世?型号为 G0381?」
这就是当初在唐影门口的那一款。
「哟呵,你消息倒是灵通啊,目前还在试用阶段,过两个月才会正式推广宣传,你听谁说的,沾衣?」
楼景深目光深黑,听到了动静,扭头,房间里有头探出来,因为看不到他在哪儿,眼神显得很茫然。
「顾叔我还有点儿事,关于这批监控的事儿,改天再聊。」
他挂了手机走过去,走到门口,把女人到处乱看的头给扭正,让她站正,推着她进去,关门。
他瞄了眼餐桌,稀饭没动,面包咬了一口,青菜也没动。
「饿死你算了。」握着她的手走向了餐桌,让她坐下。他拿着勺子,侧头看着噘着唇的她,神色一敛:「是不是因为看不见,所以不方便吃?」
他在给她台阶下。
她知道,但她根本不下。
「不是,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肉!跟着你,饭都吃不饱!」
楼景深:「……」
女人乖巧地坐在他的身边,那满脸都写上了委屈和控诉,一头长长的卷发随意地夹在耳后,堆积在胸口的位置,这女人生得如此之美,滴水不漏。
楼景深把筷子放下,沉声问:「吃不吃?」
「不吃。」
「那是我不给你吃饱,还是你自己不想吃?」
「天天让我吃清汤挂面,你是不是养不起我?」她捂着肚子表示真的很饿。
「……」楼景深下颌微动,抬手在她头顶拍了拍:「你再这么胡吃海塞,我很快就要养不起你了。」
他的胳膊肘一重,女人揪住了他那一处的衣服,听到她很轻润的声音:「我好久好久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我不想喝稀饭,你能不能满足我一次。」
好久都没有好好吃饭?
「你在梧桐苑没吃?」
「你蠢不蠢,不吃饭我不是会饿死?」
楼景深低声:「别卖萌,你知道我问的意思是什么。」
「我吃了啊,每天都有吃。」
「睡哪儿?」
唐影叹口气:「按照电视上那些善解人意的女人,一定会说我睡在软轰轰的大床,可舒服了。」
「所以?」
「不过我是坏女人。」唐影抿了抿嘴唇,灯光落下来在她的脸上,那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几分迷离的阴影来,「我一定不会受人摆布,她们欺负我,我也欺负她们,互相伤害呗。」
楼景深心下了然,吃饭、睡觉这种很平常的小事儿,她在梧桐苑都得不到满足,必然是受到了非人的对待。
微凉的指尖从她的脸上走过,指下一片滑腻:「这么厉害,怎么还没有好好吃一顿饭?」
女人努努唇:「因为我把他们整惨了,所以我良心不安,就……就吃不下。」
楼景深有几分愉悦的声音流出来:「看在你胡说八道的份上,明天中午满足你,你给韩佐的单子我都给你兑现,但是现在不行。」应该没有男人喜欢听身边的女人说他们家人如何如何。
楼景深已经做了准备唐影会说奶奶对她的一切恶行,但她只字未提,她更明白,就算她一个字不说,他也会查到。
她说了,就显得有点儿在他面前说他家人的坏话。以退为进是最聪明的做法。
「真的啊,明天中午我就能吃?」他已经松了口,唐影可以等。
「当然,我一言九鼎。」
花心咧嘴笑了笑,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口,继而命令:「喂我!」
「……」
还真是喜欢蹬鼻子上脸。
「已经变凉,不能再吃,我让人给你再送一份来。」
「嗯!」
楼景深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撑着脑膜,侧头,把女人都收到眼底,那湛茫茫的黑眼倒映着女人的千娇百媚,他就这么看着没说话。
唐影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你……你干什么?」
「要不要亲一会儿?」男人的声音磁性而醇厚,磁性的男低音总是那么适宜地戳中人的那一根情感筋脉,自此心中一麻。
唐影:「……」好……好不要脸哦。
她也撑着下巴,离他很近很近,大大的眼睛有傲慢滑过:「你以后还见不见顾沾衣啦?」
「……这是开始算账?」
「对。」
楼景深没有回,深眸落向了女人开合朱红的唇。
「你自己想想,如果不是你跑去救顾沾衣,这么多事儿是不是都不会发生,我们也不会中奶奶的计,我……」「唔」。
他猛然把她提起来坐在他的腿上,捧着她的脸就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不同于先前那个温情的缠绵之吻,这个吻带着强制性,一上来便带着让她闭嘴的霸道。
少顷,他的掌心贴着皮肤,紧紧地扣着她的腰……唐影又「唔」了一声,再次抱着他的脖子,手指轻抚着他后脑勺的短发,很短,扎在手心,痒痒的。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唐影身上的病服都已经散开,男人把她的衣服拉上来,扣上。
唐影:「……」
她闷哼了一声:「你干吗?」
「还有两分钟送饭的就到了,吃饭。」
「你扫不扫兴啊?」唐影「哼」了一声。
搂景深的手停了停,暗雾墨黑的眼神锁住她的脸颊,因为暧昧而变得绯红、娇艳,凑过去又亲了一会儿,直到有人来敲门。
他说两分钟会到,还真是准时得很,两分钟果然到了。
「吃饭。」
……
这一次再也不是白稀饭,而是海鲜粥,这个唐影喜欢,没要楼景深喂,自己两口就吃了。等吃完饭,楼景深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病服。
抱着看不见的唐影去洗手间,给她洗脸、刷牙,看着她把头发都扎起,那张脸还戴着水珠的莹白,清丽、可爱。
「当个瞎子真好,什么都不用做。」唐影张开手臂,「现在把我抱到马桶边上,我要嘘嘘。」
「……」这般理所当然,楼景深把她抱过去,她蹲下去,楼景深站在一边,手掌罩在她的头顶:「我的照顾不是人人都能受的,你得还。」
「……我还得还啊?」
「不然我是无偿的?」
唐影皱了皱娇俏的鼻子:「你要不要出去一下?」
「嗯?」
「嘘嘘不是有声音吗,你一个大男人站在这儿,我尿不出来。」
「那好,直行六米,右拐五步就是门口,自己出来。」出去,到了外面他才长长地呼口气,这后背的伤有唐影在,怕是要很久才会好。
手机里有短信,锁屏上出现的名字是:【别接,讨厌鬼。】
唐影给改的署名,这人是顾沾衣。
页面上是她打来的文字:景深,我想你,很想你。你在哪儿?你来找我好不好?我很痛苦,很难过,你再救我一次,景深。
锁屏状态只能看到这么多字,他解锁,后面的内容没有点开看,删除短信,同时把这个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认识顾沾衣的那一年才 18 岁,懵懂无知又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才 15 岁,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动心的那一年他已经 25,顾沾衣 22 岁,亭亭玉立的小女孩儿,以一舞让他想把她占为己有。
喜欢过,呵护过,但……也仅此了。
「楼景深。」厕所里有人叫他,连名带姓,毫不温柔。
他进去,女人还坐在马桶上:「怎么?」
「纸在哪儿?」
楼景深把纸给她,唐影没有接,抬头,笑意盈盈:「你要不要帮我擦?」
「什么?」他反问。
唐影捂着唇笑,眼里有光有星星,楼景深:「……」他一下明白她说给她擦哪儿了。
楼景深拿了点儿纸巾出来,捏在指间,柔软的纸从她的额头扫过,扫到了唐影的眼睛,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头往手仰,避开。
耳边听到了他低沉的男低音:「真要我给你擦?」
「那……可以吗?」
「好,站起来。」
不是应该他蹲下吗?
唐影仰着头,她看到了他帅气的脸庞,这病服的颜色颇亮,套在他的身躯,料子微薄,隐约可见他纹理分明的肌肉,束缚在衣服之下。
当然对于楼景深来说,她是看不见的,瞎子。
她浓黑的长睫在轻轻地眨动:「站起来怎么弄?」
他没有回答,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拎起来,又反使力,把她往前一摁,她……被迫转身,脸对着墙,唐影吸了口气,他,他……
「啪!」
唐影:「……」
「还要不要擦?」
唐影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扭头,抿着唇,气愤地穿好衣服:「不擦拉倒,又打我。」
「你不就是欠打?」
「楼景深,你!」
他「嗯」了一声,有着倨傲的鼻音,一瞬间就灭了她的嚣张气焰。唐影没有说话,暗暗地错着牙,膝盖一弯,拽着他的裤子往下一拉!
病服的裤子,腰部是松紧式,非常好拉。她行动之快,不过一秒来钟就给他拉了下来。唐影「哼」了一声,傲娇地往外走。
还没走呢,又被他给捉回来。
楼景深不慌不忙,散散漫漫地往墙壁上一靠,深眸黝亮,看着她的眼睛,低声:「穿好。」
「自己的衣服自己穿。」
「明天中午伙食取消。」
「……」唐影白了他一眼,居然拿这个来威胁她。她尽管有 1.7 米,但是比楼景深还是要矮许多,要把他的裤子给提上来,她就得蹲下,她蹲下。
眼睛一闭,提起来。 唐影:「……」
此时,她已站直,看着他,男人呼吸紧了几分,那张脸如诗如画般的精致,有几缕凌乱之发掉到了额前,有一种迷离禁欲的、不可抗拒的疯狂气息。
唐影没动!
他抬手扣着腰,把她往怀里一拖,鼻间的呼吸都是滚热的,喷洒而来:「负不负责?」
「我……」
他已经吻了过来。
今天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吻了她三次。第一次温柔、细腻包含宠溺的吻法,第二次是霸道、缠绵带着压制的吻,这一次是凶狠、席卷又充满掠夺。
每一次都不一样,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
这也是唯一一次,楼景深因为受伤而没有出力。
事后,唐影被抱到床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累,腰酸。
隔天,唐影是被楼景深给叫醒的。
七八天的时间,她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被窝里很暖和,全身暖洋洋,根本不想动,她往被窝里钻了钻:「我不起来。」
楼景深又把她的头给提出来:「快十点,起来去一躺梧桐苑,回来吃饭。」
「我不去。」
「不行,速度!」
……
唐影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管过了,高跟鞋不许穿,裙子不许穿,风衣不许穿,雪地靴、羽绒服,这种搭配她很久就已经放弃。
楼大总裁,品味真差。
「冻死后到了阴间,你再好好摆弄你的媚劲儿。」他的回答。
唐影:「……」坐在车上,她扯着衣服上的帽子,随口一问:「你这辈子是不是就不能好好说话,也不能好好哄哄我?」
「你已经在想和我过一辈子了?」他沉醉的嗓音一字一字地飘进了她的心口里,唐影有那么刹那,神色里有不同的异样,但这种异样来得快去得更快,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以为我是和你逢场作戏吗?」
「不是?」
「你找揍哦,楼景深。」
楼景深低头,深深地看着她,眸光晦涩,沉默。
……
对于梧桐苑来说,昨晚这个夜晚过得也很痛苦。所有人,通通消失,没有一个用人和保镖,包括楼玉也走了。
楼景深和唐影到时,奶奶跪在楼家的先祖牌位前。这个位置在整个院落的最东边,阳光普照,是这块地风水最好的地方。奶奶跪着,双手合十,神情憔悴,好像一夜未睡,那脸……仿佛透着视死如归。
楼景深拉着唐影过去,下跪,磕了三个头,又把唐影扶起来,让她站在一边。他到楼月眉身边:「奶奶。」
楼月眉睁开眼睛,眼里通红,没有看他,看着前面那个「楼少石」名字的牌位,那是楼景深的爷爷。
楼月眉看着他没有眨眼:「你的列祖列宗都在这儿,想断绝关系,现在就开口。」
「奶奶,您先起来,我们出去说。」
「呵,还真是看到了唐影,你就愿意再叫我奶奶。」楼月眉语气很冷硬,「不需要,这声奶奶你爱叫不叫,领着她出去,她不配出现在这儿。」
楼景深唇角咧起:「我怎么会和您断绝关系,您永远都是我敬爱的奶奶。现在我太太已经回来,这个院子前段时间也被雨水冲刷,我找人重新修整,奶奶这段日子和我们住如何?」
楼月眉冷笑了声,把她的人都撤了,包括楼玉,修整说得倒是好听。
「我老婆子受不起,和你们住在一起,你是想让你所谓的太太收拾我吗?你是想让她教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吗!」
这句话是当时说给楼玉说的,想必楼玉说给了楼月眉听。
楼景深面部温和,身姿更是卑谦:「唐影也是识大体的人,更知是非分明,如今她又双目失明,奶奶如果觉得是她在对您不敬,那我也只好……」
他顿了下。
楼月眉扭头看向他:「只好怎么,你要把我怎么弄?」
「我希望你们能够和平共处,如是不能也可以做到相敬如宾,若是再不能那就不要见面。奶奶不想跟我走,那您留在这儿养身体,万事不需您操心,晚些会有阿姨来伺候您的起居。」
从昨天晚上楼月眉就知道了这个屋子她并出不去,楼家目前是楼景深在当家做主,他若是动真格的,楼月眉怕是也只能耍横。
但楼景深这话有些出乎楼月眉的意料,毕竟是亲孙子,毕竟血浓于水,毕竟她已到了老态龙钟的年纪,她这个孙子好像丝毫没有让着她点儿。
他的话用简单的一句就概括:不想走,那就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又或者说唐影的眼睛什么时候好,您就什么时候恢复自由。
是这个意思吧?
楼月眉的脸原本就很难看,这么一来就更难看,甚至是不可思议。
「奶奶,恕我不孝,我也是……无可奈何。」整个楼家谁不尊重奶奶,只不过变本加厉总归有个反弹时。
楼月眉没说话,她说不出来,在这个场合她不可能歇斯底里。
此时——
「你先出去,我和奶奶聊会儿。」
楼景深看向唐影,眉头拧了拧,唐影给了一个让他放心的表情。
应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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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8-30 17: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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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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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琵琶手咖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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