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念念与珍

念念与珍

前方高能：无所谓，我会出手

恋爱九年，我在筹划求婚，我男朋友却劈腿了我姐姐。

「谁让你姐才是许家的亲生女儿呢。」

真假千金的文看多了，真当自己是女主了？

骗妹妹可以，姐姐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1

四菜一汤，红酒香槟。

我拿起手机，指尖碰到被油燎起的水泡，疼得一阵颤抖，手机掉到地上屏幕亮起，照片里一男一女紧紧相拥，男的西装革履，女的丝绸短裙，赏心悦目。

要不是一个是我男朋友林衍，另一个是我姐许念珍，我应该会多看两眼。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得想吐。

「喂，怎么了？」我接起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桌子菜。

「真真，我还在加班，你别等我了，先自己睡吧，我晚一点回去。」

林衍大着舌头「加班」，旁边还能听到女人压抑不住的娇笑，我一想到他的这张嘴不仅用来哄我，还吻我姐姐，我都想把被他碰过的皮肤给扒下来。

我知道今天是许念珍的 24 岁生日，爸妈把公司 5% 的股份当作礼物送给她，我也跟着送了翡翠手镯，虽然她笑嘻嘻地告诉我不小心摔碎了。

我盯着照片里许念珍的手腕那一抹翠色，还有他们面前桌上的购物袋。

嗬，原来是我男朋友送了她更好更贵的。

我们相恋至今，林衍从来没有送过价值超 500 元礼物给我。

「我跟同事一块吃饭……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知道了。」

像是诧异我的平静和冷漠，林衍又小心翼翼说了句：

「谢谢老婆体贴。」

挂了电话，我把菜一盘一盘连汤带水倒进洗手池里。浑浊的汤上漂浮着油花，还有红红绿绿的汁液，看起来无比恶心。

我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静静地看着藏在里面的 999 朵玫瑰花，纯白的鱼尾婚纱裙，还有角落里我亲自设计、定制等待了好几个月的钻戒。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我，我本来想在第九个情人节这天把自己嫁给林衍。

他说工作忙，我甚至替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而他却用行动告诉我，我有多贱，多不堪。

我扯过垃圾桶，把精致的玫瑰花束高高举起，用力地砸了进去。

2

我收拾好行李。

衣柜里从领带到西装衬衫，几乎大半都是我买的，越是回忆，就发现林衍不爱我的证据就越多，就越是心寒。

临走前，我回头环顾四周，这房子是我的毕业礼物，一百八的平层，地价寸土寸金，不然以林衍现在的工资想住进来，还早三十年。

不知好歹。

连洗漱用品也尽数丢到垃圾桶里，把大门密码修改、删除掉林衍的指纹，我拖着行李箱，拿上车钥匙准备回家。

一打开门，看到两张熟悉的脸。

「真真，这么晚还没睡，准备出门？」

许念珍微微挑起柳叶眉，笑意满满地将醉得像一滩烂泥的林衍送进门。

「林衍多喝了两杯，路都不会走了，我就给你送回来了。」

我往旁边一闪，林衍脸朝地摔下，我冷冷地看着许念珍。

「林衍一直跟我说真真你会照顾人，我还好奇呢，从前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现在肯洗手作羹汤了，原来爱情的力量真有这么强大。」许念珍咬着舌尖，语调轻佻，「你给他做的便当，我已经尝过了，确实不错。」

这杯 82 年的茶味真足。

可惜我不爱喝茶。

我抬起手，猛地打了她一巴掌。

许念珍没反应过来，被我打得摇摇晃晃后退半步，娇嫩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红肿掌印，她下意识想要还手，被我一把握住。

我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你别犯贱。」

「许真，我是你姐姐！」许念珍勃然大怒，用力想要挣脱我的束缚。

我看着她无名指上钻石硕大的戒指，冷笑一声：

「是不是你心里很清楚，别以为我不敢打你第二次。」

林衍酒醒了一些，恋恋不舍地伸手去抓我的裙子。

这张脸我越看越恶心，飞快扬起手，干脆利落甩了三个巴掌：

「吃软饭是吧！」

「劈腿是吧！」

「这一巴掌送你那个不知好歹的妈！」

打得手痛，我甩甩头发：

「等林衍清醒了帮我告诉他一声，我们分手了，他被我甩了，现在是个无处可归的窝囊废。」我嗤笑一声，拽着林衍的后衣连同两袋垃圾一齐塞进许念珍的怀里。

「垃圾帮我带走。」

「还有。」我垂眸又看了一眼许念珍手上的戒指，「你品味真差，就这么喜欢莫桑钻？」

3

一回家，灯火通明，果然我爸妈都还没睡。

不用想，许念珍告状的电话一定打过了。

许念珍是爸妈领养回来的，因为我小时候被拐卖过，这阵子我妈天天以泪洗面，还好与我几分相似的许念珍出现了。

念珍，念真。

本想着姐妹一视同仁，谁知是养虎为患。

我妈在我一进门的瞬间就迎了上来，捧着我的脸左右看。

她犹豫着小声说：

「听念珍说，你今天打了她……」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许念珍又表现得乖巧听话，我妈耳根子软，向来喜欢心疼示弱的那方。

平时我可以不在乎，可今天经过那么多事，我只觉得心口疼。

「妈，是林衍和许念珍背着我搞在一起，我打他们不是理所应当？」

我爸气得摔了茶杯：

「上次吃饭我就不满意那小子，抠抠搜搜，连双筷子都还要你来动手，出身也普通，要不是看你喜欢，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他上门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进屋之前眼睛是不是红的，只觉得脑子混沌，心中麻木不仁，可爸妈一开口说话，我的眼泪瞬间就落下了。

「囡囡不哭哦，等会儿念珍回来了，让她好好给你解释，万一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毕竟念珍也是妈妈从小带到大的……」

「没有误会，我亲眼看到的。」我举起手机，「全都被录下来了。」

视频播放到林衍和许念珍拥吻，我心底刺痛，扭过头去不再看。

我爸脸色铁青：

「跟妹妹的男朋友勾勾搭搭、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我妈也跟着我一起抹眼泪：

「亏我们还想着要给念珍未来一个保障才送了她股份，还想着等我和你爸百年之后，你们姐妹俩能互相照应，你一个人也不至于孤独无助，她这……」

到底还是血缘关系使然，看着我妈这样掉眼泪，我叹了口气。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小爸爸从国外给我们带的玩具、糖和衣服，她一哭，妈你总觉得她身世可怜些，叫我让给她，可是我才是你亲女儿啊。」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妈妈，她被我说得满脸愧疚，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知道她是太心软，被家里和我爸保护得太好，看不得世间疾苦，不是真的想要偏心许念珍。

而许念珍也知道，总是拿捏住这一点，连被我捉奸在场挑衅我以后被扇了两巴掌，也敢厚着脸皮对我妈卖惨。

我爸听完来龙去脉，敢怒不敢言地瞪了眼我妈：「我说怎么每次回家，念珍总是花枝招展的穿着新裙子，真真反而是些普通衣服……」

「没事爸，我不在乎那些，所以我懒得跟许念珍计较，更何况你和我都不在的时候，她也是真的能陪着妈。」

「可惜她贪心不足，蹬鼻子上脸。」

我妈抱着我直说着宝贝对不起，像极了小时候我刚被找回来时候那样，害怕再一次失去我。

她小声抽泣着：

「是妈妈对不起你，真真，妈妈明天就把许念珍赶出家门，绝对不心软了。」

我忍不住含着眼泪笑了起来，小时候多少藏着不说的心软和委屈在亲情面前一笔勾销。

唯独林衍，九年的感情，许念珍勾勾手就跑了。

狗男女的这口恶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对林衍那么好，他还要劈腿了许念珍。

「妈，委屈是我受的，这口气我要自己出。」我安抚她，回头看着我爸，「爸，你让许念珍在咱们家公司上班了？」

我爸愣了一下，「是在咱们家子公司呢，我想让她从基层干起，踏实一点，以后也好在生意上面多帮帮你。」

我听着，灵光乍现。

忽然想起林衍刚毕业的时候，本科院校不太好看，他又眼高手低，求职处处碰壁。

我于心不忍，托了我爸朋友的关系让他轻松面试进了我家旗下的子公司，又怕伤了林衍可怜的自尊心，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告诉过他。

「她在念真，那边在做新媒体，职员都比较年轻，氛围比较轻松，你妈说让念珍她工作压力小一点，能多回家陪陪我们。」

我听完就笑了。

「这不巧了吗，爸。」

4

我早早到了念真文化传媒，我爸亲手把我交到总经理手里。

我坐在工位上观察。

不对劲，不应该是这样的。

做新媒体这行的事多要熬夜，相对应的，他们上班时间也自由，九点多以后才陆陆续续有人来，十一点人才齐一些。

唯独林衍和许念珍在午休后才姗姗来迟。

「念珍姐你来啦。」一个女孩满脸笑意，殷勤把咖啡递给许念珍，她刚才看到我的时候还爱答不理的。

「嗯，都这么早啊。」

我心想，好威风。

如果不是我知道我爸只给她安排了一个普通运营岗，看这架势，还以为是大领导呢。

林衍扭头就发现我了，上次被我几巴掌抽出心理阴影，再见到我时，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真真？你怎么……」

然后他看了一眼许念真，像是心里有了底气。

「你怎么还追到这了？」

办公室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听到他这话都转头来看，连旁边那个小姑娘望向我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

「我追到这儿？」我怒极反笑，「我的好男朋友，昨天情人节，你和我姐在一起做什么？」

林衍怕又挨打，下意识想要解释：「昨天是……」

「真真，不是你嫌林衍窝囊没出息，不要林衍了吗？现在又反悔了？」许念珍轻轻柔柔地攀上林衍的肩膀，打断他的话。

「要不是我收留林衍，他不知道多可怜，选择跟我在一起也无可厚非。」

「原来你就是念珍姐那个妹妹啊，脾气大不说，吃林组长的喝林组长的，被组长养着还嫌他没本事。」女孩的眼神愈发轻蔑不屑，「念珍姐都跟林组长在一起快半年了，昨天组长都向念珍姐求婚了，你别纠缠人家了。」

我越听越不对劲，半年，半年前林衍第一次去我家吃饭，也是第一次见到许念珍。

合着刚见面就暗通款曲，而我昨天才知道自己有顶绿帽子。

女孩边说边拿出手机举到我面前，上面是一条我被屏蔽了的朋友圈，周酒酒来找我以后，林衍就向许念珍求婚了。

花海，彩带。许念珍戴着纯白头纱，小鸟依人的靠在林衍肩上，纤细手指上鸽子蛋大的钻戒简直快要闪瞎我的眼睛。

我梦寐以求的求婚，我甚至还看到了很多从来没见过的林衍秀恩爱的朋友圈。

「在一起半年了是吗？」越是生气，我反而越是冷静。

「那跟我在一起的九年都是地下情吗，林衍。」我冷笑了两声，「难怪你从来不公开我，还说加了工作上的人，发朋友影响不好。」

一桩桩，一件件，越是回忆我就越觉得心凉，他不爱我的证据那么多，偏偏我被一腔爱意蒙蔽。

「可是我有证据。」

我从背包里拿出打印的厚厚一沓转账证明和购物清单，上面都是 1314、5200 等让人很难不遐想的特殊符号。

而过去林衍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买的，购物清单一眼明了，我直勾勾地盯着林衍，直到他心虚得不敢看我。

「那我们这九年是什么关系？金钱，皮肉？」我狠狠用纸抽过林衍的脸，「谁养谁？你告诉我，咱俩到底是谁养谁。」

旁边人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林衍脸颊被我抽红，大气不敢喘一个。

只有许念珍不知好歹的拨开我的手，语气埋怨：「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他是你姐夫，你也不小了，不要再任性了。」

「还有你们，该干嘛干嘛去，都好好工作。」

更奇怪的是，她说话比我要管用的多。

林衍顿时像有了靠山，理直气壮的冲我嚷嚷。

「我现在是你姐夫，你还敢对我动手，许真，你真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地位，等我跟你姐结了婚，你能不能吃上我俩的剩饭还得看我的眼色，你就是许家的……」

「好了，别说了，再怎么也是我妹妹，也是我们许家的女儿。」许念珍嗔怪道，两三句话就把旁边的人都给打发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进了独立办公室，把我隔绝孤立在外。

林衍的话我越听越怪，我就是许家的，许家的什么？

「你也别太伤心……」一个短头发，戴黑框眼镜的女孩捡起地上的纸。

她看了看上面那些数目，递回给我，神情有着对我的怜悯。

「我也是寄人篱下的孩子，能理解你的处境，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才是许家的亲生女儿呢，将来还要继承公司，做我们的大老板，谁也得罪不起，帮不了你。」

回想起总经理和前面那女孩看我的眼神和对待许念珍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再结合林衍的话，我这才慢慢回过味来。

我？寄人篱下？

许念珍？亲生女儿？

5

许念珍在外颠倒黑白，别人都误以为她是真太子，而我是假狸猫。

一招鱼目混珠算是让她玩明白了。

偏偏她叫念珍，这家公司也叫念真，她跟我家姓，开的是我家的车，填的家庭住址也是我家赫赫有名的临江花园，如果不是我才是许家念的那个真，估计我也会被许念珍骗到。

在我家活了快二十年，又有我妈的宠爱。

一条裙子、一块巧克力就让许念珍误以为她真是许家的女儿了。

在空置的工位上坐到天亮，直到灯灭，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全身发冷。

许念珍站在门边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这段时间我和林衍都住我那，就不回去了，真真你没事记得多回去陪陪爸妈，他们总跟我念叨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怕一张口就被那股子茶味儿熏吐了。

我静静地想，其实我现在就可以直接让许念珍从现在变回一无所有，收拾包裹滚回她那穷酸腐朽的家里。

可是我偏不让她那么轻松，我知道在豪门长大的她好看，有脑子，她想赚到钱不难。

我要恶人自有恶人磨。

6

第二天我蹲在公司门口，远远就看到许念珍那辆五个 8 车牌号的红色法拉利远远驶来。

林衍像个提包小弟，屁颠屁颠地从驾驶室下来，绕了半个圈去给来许念珍开门，表情说不上来的讨好谄媚，从前我觉得俊朗帅气的脸，现在油腻可憎。

我还没说话，一个穿着大棉花袄子的老太太就从门口窜出去了。

老太太边走嘴里还嚷嚷：

「你谁啊，怎么让我儿子搀着你，你知道我儿子和儿媳妇是干什么的吗？」

林衍他妈，脾气暴躁得远近闻名的一老太太，我第一次上门就被她品头论足嫌我学历和能力比林衍强，说我这样的女人不好拿捏太要强，会不给他们林家生儿子。

那次也是我第一次跟林衍生气，说来也要感谢她，这几年要不是她对我挑三拣四总不知足，可能我早就嫁进林家，做林家的怨种媳妇了。

我花了足足两年，又是大红包又是名贵保健品，才勉强博她一笑。

现在想起，还是老话说得好，有福女不进无福之家。

「谁？」许念珍被吓一跳，用鳄鱼皮包挡住脸，活像被原配当场捉拿了。

林衍也跟着后退两步：「妈，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被什么狐媚子勾走了呢！」

「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女朋友，我们已经订婚了，」林衍搂住许念珍安抚他，可能是在公司门口，他底气也足，「她是许真的姐姐，许念珍，许家的大小姐。」

许念珍缓缓反应过来，管理了一下表情，从包里拿出个红丝绒的礼盒。

我远远都能看到盒子里边金灿灿的，林衍他妈也顿时瞪直了眼睛，说不出话。

许念珍笑呵呵地把里面的金手镯戴到老太太手腕上：「本来就说这几天要跟林衍回家去见您，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还望阿姨笑纳。」

「你这，你这……」林妈支支吾吾的，回头往我这边看。

我假装看书，忽略他们那边。

林衍把他妈拉到旁边，用刻意提高的音量大声说道：「妈，念珍跟许真可不一样，你知道你儿子工作的是什么地方吗？念真文化，是许家旗下最赚钱的公司之一，以后念珍要继承大统，我们结婚了，这件公司就是我和她的了。」

我听得想笑，林衍带着他妈走到我旁边的前台，领老太太看天看地，看公司大厅的水晶吊灯。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逛大观园呢。

到底林衍会哄女人，老太太被他说得心花怒放，连看向许念珍的眼神都变得多了几分价值的欣赏。

「那是妈误会念珍了，妈这不是怕你被不三不四的女人给骗了么。」林老太太语气抱怨，脸上笑容只增不减，用戴金手镯的那只手去挽住许念珍的胳膊，「念珍什么时候来家里坐坐？前几天有亲戚从乡下给我带了只老母鸡，你来家里，我让林衍杀鸡，我煲汤给你喝好吗？我的手艺……」

我出声打断，「好的呀，老母鸡汤对孕妇大补，姐姐正是需要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许念珍捂着紧身裙下微微隆起的小肚子。

「昨天去医院检查身体，出门的时候碰巧看到你们从妇产科出来，没有偷偷跟踪你们哦。」我耸肩。

林衍他妈目光锐利，一瞥便知真假，表情猛地一变，赶紧抓住许念珍问。

「什么时候的事情？几个月了？有没有问医生孩子性别啊？」

林衍赶紧护着自己的心上人：「妈你别对念珍这么莽莽撞撞的，她这胎才二个月，还不稳定呢。」

「二个月？」老太太盘算起来，说得话变得难听了点，「办婚礼怎么着也得小半年，那她岂不是要大着肚子结婚，丢不丢人？」

她是觉得吃定许念珍了，才转变得如此之快。

许念珍表情前所未有的难看：「大着肚子结婚就丢人了？是你儿子高攀我许家。」

「千金小姐都能未婚先孕，我儿子又不亏，再说了，我儿子是大学生好伐？你大着肚子说出去，不贴点嫁妆，到时候还有谁会娶你？」林老太太目光轻蔑地点了点她的肚子。

「林衍，你说怎么办？」许念珍长长的美甲嵌入林衍的皮肉里，我在旁边光是看着就疼，林衍不敢惹她生气，转头看向自己亲妈。

林老太太看着林衍窝囊的样子，气得直拍大腿。

「你知不知道现在相亲市场的女孩儿都什么价位，彩礼要房，要车，还要 18 万 8，我们老林家赔光老底都娶不上一个媳妇，现在有个到嘴的……」

许念珍皮笑肉不笑：

「你以为我缺你这点钱么，我不跟你们要彩礼已经是看在林衍的面子上了……」

老太太嘴巴一张，被林衍一把捂住，他眼神苦苦哀求。

「妈，许家你是知道的，念珍他爸是市里知名的大企业家，得罪了他，我连去饭店洗盘子都没人要，到时候咱们家都得收拾行李滚回老家！」

我重重叹气，背着手转身要走。

从不知道林衍竟然如此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许念珍真是我爸的亲女儿，他未来不就攀着我许家女婿的名声飞黄腾达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林衍他妈跑过来拉住我不放：「当初许真上门的时候可是亲口说了，将来要是结婚了，彩礼只要 20 万，嫁妆双倍，还陪嫁房车，那房车怎么也得几百万吧？」

许念珍听完脸都绿了。

如果是我，爸妈说不准会同意，再往上翻几番都有可能。

可她自知只是许家的养女，有几年的感情在，寻常花销几万几十万就当打水漂，给了就给了。可这几百万，许家再怎么阔气也不可能给养女陪嫁这么多，更何况她跟林衍的关系本来就不光明正大。

就在许念珍犹疑不定的时候，我当机立断，继续拱火。

「好啊，那找个时间来家里，两边亲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婚事吧。」

我对许念珍轻轻眨眼：

「妈妈她很想你呢。」

7

没两天林家人就热热闹闹地敲开了我家大门。

苏姨刚把门打开，外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阵烟火喧嚣，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家要接亲了。

林家老太太一把将原本只是半敞的大门推开，满脸喜气洋洋的迎着七八姑八大姨进去，苏姨伸手想拦，却被她翻了个白眼：

「这都是你家小姐未来的婆家人，是你家的贵客，你个做下人的，还敢不让我们进！」

我站在门边抱臂围观，苏姨往我这边瞥了一眼，我摇摇头，上去迎人。

「进去吧，人都到齐了，念珍姐她妈妈也在里边等着。」

「你别想使小绊子。」一进屋，许念珍就拽住我。

她夹着尾巴回来住了两天，给我妈买了许多珍稀难得的补药材和保养品，又是深夜痛哭与林衍是真爱，又是委曲求全说可以把林衍还给我，直烦得我妈见到她就头疼。

多年的感情加上我爸妈的修养，让他们不可能跟她撕破脸。

见我爸妈待她与往常无异，许念珍又变得趾高气扬了起来。

「从小只要是我想要的，妈都会给我，就算是你的又怎么样，还不是我一句话。」她低声威胁着，「你走丢那一年，是我一直陪在妈妈身边的，即使你跟她有血缘关系，你也代替不了我。」

「许念珍啊许念珍，你忘了，我才叫真，而你是念真，是我妈用来安慰自己的工具人。」

我偏过头去，许念珍今日打扮得格外庄重，耳垂上两颗硕大的澳白珍珠散发出温润的光。

「你如今能和我同在一个屋檐下，也要谢谢你自己小时候长得有几分像我，改了个名，就真把自己当许家千金大小姐了？」

我轻笑出声：「如果不是许家，你今天应该还跟你那爱家暴的酒鬼老爸姓——对吧，王晓莉。」

「哪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来拖累我吗？」

许念珍，不见棺材不掉泪，我推开书房的门。

「他不行了，可是你还有亲人活在世上啊。」

许念珍微愣，瞳孔地震，眼睛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矮小些，是个驼背的佝偻妇人，下巴上一颗显眼的媒婆痣，满脸精明的来回打量着我和许念珍，最后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许念珍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过了几秒，妇人向前想要拥住许念珍。

「晓莉啊，妈妈也不想打扰你，可是你弟弟要结婚了，缺点钱……你给的那些哪里够啊……」

许念珍尖叫着把她推开：

「走开，我不认识你，爸妈呢，我还要跟爸妈一起见林衍家里人！」

「你亲妈不就在这吗？」我笑了笑，「哦，对，还有你亲弟弟。」

「她不是我妈……爸妈呢？」

我从未见过许念珍有如此堂皇的时刻，她眼底甚至生出了绝望，被她妈和她弟弟围住，许念珍哭得梨花带雨。

我妈如果亲眼看到，恐怕又要心软让我放过许念珍，可我和她不一样，我天生就要心硬一点。

不然当初被人丢到大山沟里，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爸妈？我爸妈今天还有新闻发布会，现在已经出发有一会儿了。」

司机和林衍同时进到书房里，司机告诉我该出发了，林衍看着屋内另外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皱着眉问许念珍：「念珍，伯父伯母还没下来吗？我妈他们都等了好久了。」

我微笑地从旁边退出即将爆发的战场，临走前回头看着许念珍。

「一会记得看电视，董事会是直播。」

她像是察觉到待会会发生的事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许念珍望着我喃喃自语：

「许真，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姐姐，我是许家的女儿……我要把你做的一切都告诉妈，让妈来给我作主……」

我点头致意。

「真可惜，妈很快就做不了你的主了。」

8

董事会只有两件事。

我爸宣布自己即将退居二线，将他与我妈手中共计 45% 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我，剩下 5% 赠与许念珍，自此我成为许氏集团第一大股东。

我妈宣布会养女许念珍解除母女关系，即日许念珍改回原名，王晓莉，许家和王晓莉之间不再有任何纠葛。

回到家，飞禽走兽尽散，屋子里各处都被打扫过了，我走上二楼，发现许念珍原先住的屋子也已经被清空干净，连张纸都没能剩下。

听苏姨说，今天王家和林家人见面不欢而散，林衍发现许念珍不是许家的真千金大发脾气，林衍他妈想着许念珍到底做了许家二十年的女儿，就算继承不了百亿家产，5% 的股份也价值不菲，只要她不作妖，后半辈子也够衣食无忧了。

于是便想拿捏许念珍肚子里的孩子，让她用私房钱补贴林家甚至是今天来的那几房亲戚，还要答应买房买车，才愿意松口让大着肚子的许念珍嫁进林家。

可王家哪肯，许念珍她亲妈被重男轻女的思想荼毒几十年惯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这些年许念珍暗地里接济了一些，但是根本不够，她想上门要点钱给儿子买房，好将来娶媳妇。

这回知道许家跟许念珍断了关系，就把希望全压在人模狗样的林衍身上，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万的彩礼。

林衍他妈不愿意，指着许念珍和她妈脑袋骂得难听，男孩忍不住，随手拿起书房的砚台往林老太太头上一砸，砸得老太太头破血流，两家大打出手，最后全被保安扫地出门。

许念珍被她妈和她弟弟强行带回老家，临走前还不忘拿光梳妆台上值钱的首饰，几个人出了门就直奔火车站，一路动静不小。

这一大家如同养蛊一般，比谁更凶更狠。

而在我家娇养长大的许念珍，哪里见过这般面目狰狞的算计。

我不知道许念珍当时是什么心情。

可假如她足够聪明，凭这些年许家给她的资源，还有她的皮囊和头脑，怎么也不会混得太差。

9

不久后我去公司上班，刚想从车上下来，就听见有人喊我。

「真真，是我——」

许念珍，现在应该叫王晓莉了。

她有些狼狈，我并没有太多大仇得报的快感，只觉得唏嘘。

我抬腿就要走。

「你别走，我错了，你让爸妈原谅我吧，以后我们做好姐妹，我们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我冷眼看她表演：

「绿茶那套对我不管用。」

王晓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竟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甚至往前爬了爬想要来抱我的腿，我吓得后退一步。

「真真，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让我回我妈那去， 那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啊……」

我看着她不说话，直接关上门，叫司机开进公司地下车库。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想跟她纠缠太多。

却没想到当天，一则女富二代当街欺凌孕妇的视频在各大平台爆火。

我接过秘书手机一看，我的面部五官清晰可见，而所谓趴在地上被我欺辱踢踹的王晓莉则被打上了码，姿态柔弱，楚楚可怜。

我的个人信息全都被放在评论区公开，网民嘴巴又脏又臭，说我人丑心恶。

当天下午，王晓莉打开直播，背景是在医院，她穿着纯白长裙，以手掩面，说不出来的脆弱动人：

「她是我的妹妹，请大家不要网暴她，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的。」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王晓莉熟悉的绿茶表演，眼底嘲讽意味更甚。

一条条弹幕滚过。

「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此，殴打孕妇是要下地狱的。」

「看她那副冷漠至极的样子，许家养得哪是千金小姐，这分明是反社会人格的败类！」

「请大家不要人身攻击她。」王晓莉满脸忧伤的看着镜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切都是误会，我罪有应得，真真她这么对我也是应该的，我愿意承受一切责罚，只要她能够原谅我，让我回家，和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一起做幸福的一家人。」

听到她语气中的深切哀求，弹幕不免劝和，我只是嗤笑，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出现在镜头前面。

林衍端着一碗鸡汤捧到王晓莉身边，坐下来边吹凉边喂给她。还透过屏幕指责我的不是：

「许真，我承认我跟你有过九年的感情经历，可是你性格刁蛮任性，总爱耍大小姐脾气，生活中我处处忍让着你，包容着你。」

他停顿了一下，深情款款地抚摸着王晓莉的脸。

「直到我遇到了念珍，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念珍念珍，她才是我心心念念的真，爱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是我想和念珍在一起，所以许真我求你，有气冲我撒，别动我老婆和孩子！」

好个深情款款，我几乎要站起来为林衍鼓掌。

好，我就知道这对狗男女没那么简单撕破脸，王晓莉身上少说也藏着几千万，只要不挥霍，够好吃好喝三辈子，怎么可能沦落到要来求我的地步，她一出现，我就知道这女人满肚子坏水。

我拿起手机用大号打字。

「你说的真好，九年感情是假，见异思迁是真。」

「你要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忍受不了我了，后来才喜欢上她，本来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我提分手的，而你呢，情人节当天骗我在加班，却转过头向许念珍求婚，那天我本来想要主动嫁给你的，戒指、婚纱、花束我都准备好了，可是你在干什么？」

「我在为你睡不着的时候，你在跟谁睡觉呢？」

10

许念珍早早把林衍的朋友圈还有她那些茶言茶语删除干净了。

但是架不住九年的软饭历历在目。

我给林衍的消费清单，还有我出差的时间里，楼道里他搂着王晓莉的腰大摇大摆走进我家门的录像。

把他们赶出门的日子里，我提前准备好了当初林衍劈腿的每一条证据，还有王晓莉还是许念珍时候在家的录像和消费记录。

王晓莉看着直播间逐渐失去的人气和增长的谩骂，彻彻底底慌了神。

我看着随即被关闭的直播间，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过多久，秘书跑进来告诉我，王晓莉不知道从哪爬到许氏集团大楼最高的天台上去了，不仅如此，除了要见我，她什么也不肯说，也不肯从上面下来。

我默然颔首，披上外套往外走，在天台再次看到王晓莉。

她还穿着在医院里的那身裙子，整个人像是会被风吹倒一样。

「你都把我从许家赶出去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她歇斯底里地指责着我，「你明明知道我家是怎样的深渊，还要把我扔回去！」

我双手插兜：「要不是你十年如一日招惹我，我真的懒得理你，明明是你不肯放过我。」

「你知不知道王家什么情况，大姐被卖到邻村给人生了好几胎折磨得不成人形，小弟是个精神病，看什么不爽就动手甚至动刀，就连我千防万防，都差点被骗到南方去给人做小老婆！」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就算走丢了最后也能福大命大跑回来，而我只能做你一辈子的影子，努力了二十五年，最后还要被你送回那个深渊里去！」她红着眼睛，却流不出眼泪，在风里发了疯似地大喊。

我望着她，眨眨眼，想了很久：

「可是你知道，我被你妈拐卖到你老家那个穷乡僻壤，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王晓莉愣住了。

「你都知道？」

「当初听苏姨说，有个女人找上许家，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爸妈收养你的时候没有直接露面，甚至从来没到过那个地方，她怎么能找到我们的？」我抿唇，把隐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宣之于口，「直到我看到她，看到她下巴的那颗痣，我才想起来她就是当年拐卖我的女人。」

「而你是因为巧合被我爸妈看到了照片，他们觉得你像我，才收养了你。」

我看着王晓莉瞪大了眼睛，心里忽然觉得她也怪可怜的：

「我被卖到你姐姐在的那个村子，她救了我，那会她精神已经不正常了，把我认成了你。」

「她不发病的时候，经常提起你，说从前对你很好。」

「她一直过着非人般的生活，我以为你有朝一日总会帮她一把，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帮她逃离现在的生活，可是你没有，你太自私了。」

「我把她送去疗养院接受心理治疗，就当是为了感谢她当年心软偷偷放我离开。」

「对你一次次手下留情也是因为你姐姐救过我。」

我闭上眼睛，就会回忆起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

「这些年的姐姐，不只是喊你，也是在喊她。」

再睁开眼，王晓莉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缓缓从墙边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

她捂着脸痛哭出声。

我想到了从前和她第一次见面。

她一身白裙子被妈妈护在身后，小心地探出头，喊我一声：妹妹。

她会在我刚回来怕黑的时候，跟我睡一张床，轻轻握住我的手，拍拍我的背。

她也会在爸妈无意间偏心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试探，假装开玩笑地问爸妈会不会不要她，赶她走。

她内心的不安和胆怯让她的心思慢慢扭曲，爸妈给我的裙子和糖果，甚至是我的恋人林衍，她都必须要抢到手，才能确认自己真的在被偏爱着。

我们才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境地。

「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手上的股份，我会开出六百万收购，够你远走他乡一个人生活一辈子了，王家也好，林衍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人。」

「咱们姐妹几十年，别搞得太难看了吧。」

「姐姐。」

11

从那之后，王晓莉果然没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在乎她是死是活，不过偶尔我在短视频平台刷到和她长得有几分像的女主播，也会点击两下屏幕点个赞，刷一发火箭。

林衍偶尔会变着法子来骚扰我，甚至带着他家老太太一起跑到我家门口下跪撒泼，说苍天可鉴他最爱的只有我，林老太太哭喊道我是林家唯一承认的儿媳妇，我微微一笑反手把他俩扭送进派出所拘留个十天八天。

后来次数多了，知道的人也多了，没了我这层背景，林衍处处碰壁。

最后一次见到他，竟然是在某个中档小区门口当保安。

有天我闲着没事，开很久的车，去探望王晓莉的姐姐王晓月。

她如今身体大好了，吃胖了一些，不再像我之前去找她时那样，瘦骨嶙峋，满脸沧桑。

就是还是反应迟钝，勉强能照顾自己洗衣做饭起居。

我给她找了个僻静地方，让别人不能打扰到她。

一路逛逛停停到这已经是饭点，我索性坐在旁边帮她摘菜，一边把手里的菜花弄得乱七八糟的，一边跟她唠嗑。

「钱够不够，要不要我再给你一点？」

「够，够，晓莉给。」

「……那家里还有什么需要的不，家里有没有什么电器坏了，要我帮你换吗？」

「不，用，晓莉，换了，都有。」

我觉得好笑，耐心的教她：「晓月姐，我不是晓莉，我叫许真。」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还伸出手来摸我的脸，然后点头：

「许真。」

我刚要说话，突然听到门外有什么响动，我想这地方僻静，王晓月除了我又没人拜访，赶紧走到门边拿起锄头戒备着，可王晓月却鼓起掌来：

「晓莉来了，晓莉来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把门闩取下，追出去看。

可是还是晚了。

当我走出去的时候，只看到拐角一个穿白色长裙的背影。

和那声浅得像是我听错了的：

「妹妹。」

（全文完）

作者：夜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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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3: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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