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妃
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我是京城出了名的傻子丑女。
如愿嫁给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婚后不久,太子便带了一位姑娘,给予她万众宠爱。
他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要我多些担待。
她是救命恩人?那我救的又是谁?
1
我是京城出了名的傻子丑女。
我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据说是我小时候救人不成反被割伤的,脑子还给摔坏了。
但是好在我爹是当朝丞相,及笄那年便被许配给了当朝太子做侧室。
大家都说太子娶我是为了我爹手里那一半的兵权,逼不得已罢了,太子定然不爱那个丑女,嫁过去指不定遭受多少的罪。
即便是这样,我也开心。
我早就心悦那是个仪表堂堂,威风凛凛的少年。
但是好景不长。
我进了太子府没有几日便开始咳血,止都止不住。
来给我诊断的太医摸着我的脉搏说我活不久了。
「活不久,是多久?」
「最多半年。」
现在盛夏,半年后便是寒冬。
2
等太医走后。
小翠一边哭一边给我洗咳得满是血的帕子,「小姐,太医说你的病已经深入骨髓了,必须要用御药抑制才能少受罪,我们去跟太子说一下吧。」
小翠是我的陪嫁丫鬟。
她刚刚说的御药,是专门给皇上,宫妃等皇亲使用的药品。
我用我木讷的脑袋想了半晌,才摇头。
「不用了,夫君他,够忙了。」
自打我嫁进来后,只在成亲当日见过林楚修。
那天,他表情阴冷,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怒火,连最后的交杯酒都没有喝。
喜婆安慰我说,这段时间倭寇猖獗,太子殿下已前去镇压,要我多多体谅,以后没有要紧的事,也不要过多去劳烦太子。
我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我想,我的病反正已经好不了了,不算什么大事。
3
半月后,太子殿下凯旋,大获全胜。
我穿上我最漂亮的一件罗纱裙,站在门口等他。
甚至,我怕我嘴不利索,已经把恭喜他的话背了整整三日,直到滚瓜烂熟才放心。
林楚修生得当真好看,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大的骏马之上,迎着风像是战无不胜的将军。
我忍不住红了脸,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在心底又将那番话默背了一遍,才抬起头,「夫君,恭喜,你,平安……」
可是他连看都没看我,转头从一旁的马车里牵了一个女子出来。
那女子生得很是好看,明眸善睐,秀靥清雅。
林楚修看她的眼神,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宠溺。
只是这女子,好生熟悉。
站在一旁的小翠小声说:「小姐,这不是苏婉吗?」
我歪头想了想,并不认识这么明艳的美人。
「她叫苏婉,之前是丞相府的丫环,还和奴婢一起照顾过小姐您呢。」
听小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苏婉真的变了好多,记忆里她沉默寡言,畏畏缩缩,就连小脸都是蜡黄的模样,和现在简直是天差地别。
可是,她不是早就嫁为人妻了吗?怎的和太子在一起?
4
林楚修轻轻地揽她入怀,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着苦涩的草药,不嫌弃地给她擦掉唇角的药汁。
「阿婉,慢些喝。」
我站了良久,林楚修才看向我。
「阿婉和你是姐妹,她身子弱,你平日里要多让着她。」
让着她?
我需要让着她什么?
是阿爹给我的价值连城的琉璃盏,还是娘亲送我的冰蓝玉镯?
我有些想不通,刚想开口问他,但是清楚地看到他直视我的眼里带着浓厚的烦躁和厌恶。
话还是咽了下去。
「好……」
苏婉见到我似乎很开心,她拉着我的手,嘴里说个不停。
「小姐,一别多年,我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呢。」
「这么多年,我心里总挂念着你。」
她的身子似乎比我的还要弱,说了没有几句便开始咳嗽。
柳腰弯弯,好不可怜。
似乎是咳嗽也会传染,我竟也开始觉得喉咙难受,忍不住也咳了几声,可是我明明吃过药的。
林楚修心疼地揽着苏婉给她顺气。
随后看着我,「她病了,你又没病,何必在这里假惺惺。」
我不喜欢他讨厌我的眼神,硬生生将喉咙的难受咽了下去。
看着掌心带着血迹的帕子,眨了眨眼。
可是,太医说我确实病了。
5
临近七夕的时候,我咳得越发严重了,饭菜都咽不下几口,身形消瘦得厉害。
他们都当是我嫉妒太子有了新欢。
阿娘听人说我瘦了,心疼得托人送了不少的补品和珍贵的补品。
小翠一边清点一边笑:「小姐,这下你总算可以少受些罪了。」
我笑着点头。
手指认真地绣着香囊。
还有几日便是七夕了,女子赠香囊,有祈福平安的意思,我想送给林楚修。
最后一针刚落下,林楚修便进了门,身后跟着苏婉。
「哇,小姐,你也在绣香囊啊,好漂亮啊,你绣的是天鹅吗?」
苏婉看到我似乎很开心,不认生地抢过我手里的香囊打量。
我涨红了脸。
「那不是,鹅,是鸳鸯。」
林楚修看了眼香囊,很是嫌弃地说:「想要香囊让丫鬟去买一个就是了,绣得这般丑,怎能带得出去?」
苏婉半趴在他身上撒娇,「可是我的女红还没有小姐的好呢,我给你绣的,你也不想带吗?」
林楚修捏了捏她的鼻子,眼底满是宠溺,「你绣得再丑,我都带。」
我握在掌心里的香囊有些发烫。
6
苏婉突然惊喜地看着我房间里的桌上,「太子殿下,你看小姐这里有千年人参。」
那是我阿娘送来的补品,放在桌上清点还没有收起来。
林楚修走过去,「正好,这些刚好可以给你补身子。」
「好。」
苏婉笑了笑,如同珍宝般护在胸口。
好像已经是她的东西一样。
「这是丞相夫人给小姐的,你若是想要,可以自己去寻。」
我还没等说话,一旁的小翠突然开口,她不顾及尊卑扑上前在苏婉的手里将千年人参的木盒夺了回来,藏在身后。
苏婉似乎被吓了一跳,眼眶红扑扑的。
这一动作彻底地惹恼了林楚修,他上前狠狠地将小翠踢倒在地上。
「一个贱奴罢了,竟然敢以下犯上?」
「来人啊,拖下去砍了吧。」
眼看着进来的侍卫就要将小翠拖走,我赶忙挡在前面。
「不,不要,这人参,你想要,拿走就是了,不能,砍小翠!」
我说话磕磕绊绊,这是第一次反抗他。
兴许林楚修怕我向我爹告状,毕竟我爹手里有一半的兵权。
「婉儿要这人参救命用,你若是想补身体,他日本宫再给你送些其他的珍贵玩意过来。」
7
小翠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了,来来回回就几句话。
「那人参要给你续命用的,你怎的说给她就给她了。」
「我看她那病八成就是装的。」
「小姐,我们还不和老爷夫人说吗?他们竟然敢这么欺负你,老爷夫人知道,该有多心疼啊。」
我叹了口气,让她喝水,歇一会。
「别哭了,哭得我,头疼。跟爹娘说,爹娘担心我,不好。」
这话一出,小翠果真不再敢哭了,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其实我一点也不心疼那些人参,反正我吃了也治不了病。
只是可惜了这香囊。
熬了两个通宵,他却嫌弃丑。
……
突然,一只鸽子停在了窗棂上。
小翠将他脚上绑着的信条拆下来递给我。
是阿爹的信。
打开后竟只是几张银票。
我想阿爹大抵是怕我在这里受委屈吧,毕竟现在全京城都知道太子养了个眼珠子。
我给阿爹回了信,又反复说了一次太子对我很好,让他们不必操心。
8
七夕那日。
林楚修派人来喊我出门一起赏花灯的时候,我开心得差点惊叫出声。
就连往日里犹豫好久才咽得下去的苦药汁,今日都觉得没有那么难喝了。
可是当我满心欢喜地出来时,却看到了苏婉半趴在林楚修的背上,挑衅地朝着我笑。
他们腰间晃动着一样的香囊。
刺痛了我的眼。
花灯并不好看,人很多,拥挤的人群我走得很费劲。
等好不容易赶上林楚修的时候,他正在摊前给苏婉挑发簪。
墨绿色的宝石晶莹剔透,连摊位老板都说真衬他夫人的皮肤。
衬吗?
我苦涩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头发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发丝凌乱了不少。
应该是刚刚在人群里被挤的。
可是远处的苏婉却衣衫干净,发丝整齐,她被保护得很好。
「小姐,你看我戴着好看吗?」
我点了点头。
好看。
9
回去的路上,苏婉罕见地没有缠着林楚修,反而在我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话。
我嘴巴笨,只会点头附和。
她拿着发簪说让我也戴上看看。
可我不想戴,那又不是给我的,若是我想要,自己买便是了。
但是她眼眶红红的,好像我欺负了她一样。
无奈,我伸出手想去接。
下一秒,本该下桥的苏婉好像踩空了台阶,整个人滚了下去。
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整个人惊在了原地,只能空洞地发出一声尖叫。
苏婉很痛苦,额头上是血,身下也是血。
我想去扶她,可是却被赶来的林楚修一把甩开,紧接着脸上一痛,耳鸣声充斥着耳膜。
「若是阿婉有三长两短,本宫定然饶不了你。」
我捂着脸,茫然地抬头。
看到的是林楚修抱着苏婉离开的背影。
周围的人群围住了我,窃窃私语,不约而同地指责着我的恶毒。
我费力地站起身。
喉间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阿爹说,我姓江,是江家的大小姐,不管世人如何说我,任何时候都要挺着背。
10
当天晚上的太子府,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
房间里的血水也是端出来一盆又一盆。
我不敢睡,呆愣愣地坐在房间里。
小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跟我说:「小姐,要你您先休息一下吧,您现在的脸色好差,奴婢给你守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小姐。」
我摇了摇头。
我不单单是想等着苏婉的消息,最重要的是,我想给林楚修解释,当时我没有推苏婉。
……
天亮的时候,林楚修来了。
他脸色铁青,紧握着双拳,似乎在强忍着怒火。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紧紧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江揽月,本宫当真小瞧你了,现在阿婉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你高兴了?」
他眸底猩红,充斥着满满的红血丝,像是吃人的野兽。
他的话,彻底地让我愣在了原地。
苏婉,怀了夫君的孩子?
那我又算什么?
到底林楚修还是没有掐死我。
他恶狠狠地将我甩在地上,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阿婉救过本宫的命,你若是还想做这个侧妃,就安分守己一些。」
最后,他又说。
「江揽月,你最好祈祷你爹这个丞相永远在其位。」
11
到了八月中旬,我的病越发严重了。
明明是盛夏最热的时候,我却冷得打哆嗦。
有的时候眩晕得厉害,连站着都成了奢侈。
林楚修很少过来,这样也好,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我病恹恹的模样。
小翠整日都担心我病死在这围墙之中,见我身体好些后说什么都要带我出府散心。
我拗不过她。
茶楼里说书先生愤慨激昂地说着话本子,我还没喝完一盏茶呢,小翠就已经哭了三回了。
「小姐,太感动了,实在是忍不住啊。」
我叹了口气,被她哭得我脑仁疼。
转过头看着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道身影格外地瞩目。
是苏婉。
她身旁站着的不是林楚修。
……
回了府。
那道身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晃荡。
他衣衫奇怪,看着并不像是中原人,为何和苏婉会有联系?
而且,那人的样貌,我好像也在哪里见到过。
突然。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一旁准备熄灯的小翠都被我吓了一跳,「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摇头,疾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开始给阿爹写信。
那人的服侍,是匈奴的打扮。
现在匈奴和大林国关系本就紧张,战争更是一触即发。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匈奴人见面,里面定然有所蹊跷,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阿爹。
可是,信送出去三天我都没有等到回信。
第四天,等到的却是阿爹通敌叛国被革职入狱,丞相府被抄家,罪不及外嫁女的消息。
阿爹正直不阿,世代都是忠贞烈骨,怎么可能会通敌呢?
12
我跪在太子的寝殿门口,想见阿爹一面。
我从清晨跪到晌午,他没有见我。
可是他明明就在的,透过门窗我清晰地听见他和苏婉的调笑声。
喉咙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
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林楚修终于出来了。
他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厌恶。
若是放在往常,我定然要难受许久,可是现在这一刻,我好像觉得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本宫可以特批你见你爹一面,但是回来后你要自愿和本宫和离,让出侧室一位,你可愿意?」
他想立苏婉为侧室。
也对,他虽然喜爱苏婉,但毕竟她一介庶民身份,皇上定然不会同意她上位正房。
再加上现如今匈奴猖獗,国家举步维艰。
若是身为太子的他一连娶两位侧室,百姓定然怨念。
可是,若我这时和离,太子再娶,倒也显得人之常情。
这一刻,我自嘲地笑了笑,只是单纯的笑我这脑子突然好用罢了。
13
地牢阴暗,味道难闻。
阿爹,阿娘被关在一处,身上满是伤痕,蓬头垢面,我险些没有认出他们来。
狱卒应该也得到了太子的消息,倒也没有为难我,直接开了牢门。
我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我扑到了阿爹和阿娘的怀里,抱着他们痛哭。
「娘的心肝,你咋着进来的?」
阿娘年仅三十多,头发却花白了半头。
我磕磕绊绊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我说了太子宠爱苏婉,说了她和匈奴人的联系。
独独没有说,太子逼我和离给苏婉让位置的事。
爹娘被人诬陷入狱,我不愿他们再为我忧心。
阿娘听了我的话,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问我为何之前一直瞒着他们。
阿爹思量半晌,疑惑道:「如今我官场失意,已不再有任何价值。太子竟没一纸休书逼你下堂?你和阿爹说实话,你在太子府,到底如何了?」
我怕他们伤心,本不愿多说,如今被阿爹一语道破,种种酸楚溢上心头,不由得泪如雨下:「阿爹,太子不要我了,他逼我和离……」
阿爹死灰般寂寥的眼睛竟复燃起希望的光:「他逼你和离?」
我不知道阿爹在狂喜什么。
他激动的拉住我的手:「别走!留在太子府,别走!」
可我已经签了和离书,又怎么回得去?
看着阿爹重新亮起的眼睛,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阿娘不同意,抱着我哭得不能自已,说爹爹疯了,竟说出这样作践女儿的话。
阿爹却只管用力攥紧我的手:「好女儿,哪都别去,爹娘如今自身难保,出了太子府,其他地方对你来说也未必安全。再忍耐些时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不想阿爹难过,也回握他的手掌。
我总归最多也就只受苦几月了。
撑得住的。
14
我死乞白赖地留在了太子府。
成为了苏婉的粗使丫环,平日的工作便是洗衣劈柴、端茶倒水的力气活。
我给了小翠些银两,把她的奴籍也给了她,打发她出了太子府。
我在这里受苦,没必要再多一个人陪我受苦。
苏婉半躺在床榻上,一旁的丫环给她指甲涂着蔻丹,艳红且夺目。
我将倒好的茶水端给她,她尝了一口便吐掉了。
「太苦了。」
我重新去水房倒水。
「太烫了。」
「……」
「茶沫太多。」
「……」
水房离着太子寝殿的距离并不近,几趟下来我的胸口像是刀绞一般,连端着盘子的手都在发抖。
她在为难我。
茶水慢慢地倒进茶杯,然后溢出,滚烫的开水烫得我整个指尖都在颤抖。
「端好了,不准洒出来。」
苏婉在笑,不知道是笑我的不敢反抗,还是笑她欺辱我的快感。
15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不太好。
阴沉沉地似乎在酝酿着一股强大的风雨。
我一个人蹲坐在后院的井水旁洗衣衫。
苏婉的衣服送来的越来越多,虽然都不脏,但是我也要洗好久才可以洗完。
「喵呜喵呜」
一声凄惨的猫叫声响起。
是在井底发出来的。
我向下望去,只见一只狸花猫不知道怎么地掉在了井底的一处凸起的青石板上惊恐地呼救。
小猫很有灵性,看到我放下的水桶后知道我救它,乖乖地钻进了桶里。
它很小很瘦,应该是刚断奶没有多久。
「你乖点,等我,洗完,便带你,去吃饭。」
可是还没等我洗完,便开始下大雨。
我抱着小猫想要进房间里,可是房门却在里面插上了,推不开。
我尝试着喊了两声,但是里面的人没有应答。
我这才想起来,苏婉说过的,我没洗完是不可以回去吃饭的。
雨越下越大。
我只能抱着猫蜷缩在房檐下避雨。
冷冽的风吹得我意识开始慢慢模糊,喉咙间的血腥味再次涌了上来。
16
我开始发起了高烧。
模糊中我好像看到林楚修来了。
他发了好大的脾气,踹倒了好几个人,连我的床板都被踹得颤抖。
再次醒来后已经是三天后了。
我的床边多了一个服侍的丫环,她看到我醒了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夫……小姐,您醒了,我这就去跟太子说。」
她刚刚是想叫我夫人吗?
转头一想,我应该是听错了,毕竟我和林楚修早就和离了。
林楚修来得很快,身后跟着太医。
太医看完后和他低声说了些什么,便退出去了。
林楚修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有什么是想跟本宫说的吗?」
他面无表情,声音平淡,我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我确实有想说的,「猫呢?」
我记得昏过去前,猫还在我怀里的。
现在衣衫好像是被换了,手上的创口也涂了药,可是没有看到猫。
林楚修咬了咬牙,好像被我气笑了。
「江揽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已经病入膏肓的事情,为何不跟本宫说?」
我茫然地看着他,为何要跟他说?
17
我等了两日,林楚修都没有将小猫给我送来。
我以为他只是忙忘记了。
可是第三日,我却看到苏婉抱着它。
几日不见,它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还是认出来了我,喵呜喵呜地喊个不停。
但是苏婉看到我的那一刻,脸色却变了。
「倒还真是命硬。」
我木讷的脑袋想了半晌也没有想明白她说的是我,还是猫。
本该见到她,我是要躲得远远的,可是我太想念猫了,想抱抱它。
就在我刚准备开口的那一刻,苏婉突然大叫了一声。
「啊,畜生竟然敢咬我,给我把它丢湖里。」
没有的。
猫儿根本就没有张嘴,何来的咬她?
「不,不要……」
我空洞得只会表达着匮乏的拒绝。
丫鬟速度很快,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将小猫丢进了湖里。
不可以的,它那么小,会被淹死掉的。
看着小猫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我着急地站在水边不知所措。
小时候救人差点被水淹死,划伤脸颊的恐惧感让我此时对湖水充斥着抗拒。
「噗通—」
我再次跳进了水里。
好在我跳下去得及时,小猫没有什么大碍。
我游到了湖边,看到了林楚修。
他看着我的眼睛眯了眯,欲言又止。
18
林楚修好像变了。
他总是往我这里送东西,有上好的绸缎,赏赐的琉璃花瓶,也有最好的西洋玩意。
甚至就连定好的御药都不计其数地送了过来。
我很想问问他,是不是送错人了。
可是他早出晚归,我根本见不到面。
于是我便将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不敢用,怕他真的送错了人,我没有银子赔他。
直到一晚,小猫不知道吃了什么,总在呕吐,我照顾到了它半夜。
林楚修来了。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这时候我还没有睡觉。
一推开门,四目相对。
「你,是来,要猫的吗?」
苏婉之前说这猫她想要回去就随时要回去,所以现在是到了送回去的时候了吗?
可我不想给她。
她看不惯我,也会欺负小猫的。
林楚修环视了一下我的房间,眉头皱了一下。
「好端端的,本宫要它做什么。」
「本宫给你的东西呢?怎么一样都没见。」
我听到他不是来要猫的,戒备心才收起来,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将墙角的木箱打开,里面摆放着他送来的所有的东西,完好无损。
「都在这里,你拿,走吧。」
他的脸色似乎青了,「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我眨了眨眼。
阿爹说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不是给,我的,我不能,要。」
19
我又看到了那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男子。
不过这次他换了身普通下人的衣衫,跟在苏婉身后。
我偷偷跟在他们身后,听清楚了他们之间在说匈奴话。
好在阿爹是武将,东南西北征战,什么语言都多少懂一些,我在他身边长大,自然而然地也便知道了不少。
他们说:
要引君入瓮。
但是引谁,又入的哪个瓮他们却没有说。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楚修的时候,便听到了太子殿下要出征边境的消息。
这一刻,好像事情变得清晰起来了。
我拦在林楚修面前,着急地和他解释,不想让他去。
但是他却只当我是舍不得他。
「揽月,别怕,不会有事的,你很快就会好的。」
我听不懂他的话,更看不懂他眼里的神情。
下人将我拉开,他跨身上马。
就在他即将出发的时候,却又突然拉着马走到了我面前。
弯腰,在我那个丑陋的伤疤上吻了吻。
「揽月,等我。」
我震惊地捂着脸后退了一步,却看到他大笑着骑马带着军队离开。
环顾了四周。
苏婉竟没有过来送行。
20
我在林楚修的房间里看到了出征的布局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所有的布局信息。
阿爹教过我征战的一些军法,饶是我仅仅懂皮毛的人也看出来了上面漏洞百出。
林楚修绝对不会看不出来的。
可是明知道是个陷阱,可能有去无回,他为什么还是要去?
从书房出来,我看到了苏婉。
她好像就是在那里等我一样。
「你……」
没等我说完,她便开口打断,「你是不是好奇林楚修为什么非要征战匈奴?」
「你,知道?」
苏婉笑了笑,「他出征匈奴是为了给你找神药,续你命。」
「那神药不过是匈奴放出来的假消息罢了,天底下哪有什么可以续命的神药。」
「枉他还是太子,连这种谎言都信。」
她突然笑了,仰天大笑,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哑。
「江揽月,你赢了。」
我不明白她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两个相比起来,好像被摔坏脑子的人是她一样。
我转过身,不想再听她的疯言疯语。
但是她大声的嘶叫声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
「江揽月,你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你好了吗?为什么他明知道我是你之前的婢女还是要纳我入府?为什么他之前那么讨厌你却还是要娶你?为什么现在又要冒着生命危险给你讨药?」
我的脚步愣在了原地。
转头看她,没有说话。
「哈哈哈,你自己去猜去吧,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他这次去匈奴,凶多吉少,哈哈哈,他也是活该!」
她是在狂笑着说的,可是说道到后面,语气哽咽了。
我想,她应该也爱林楚修的吧。
21
苏婉死了。
第二天凌晨死在了湖里。
被泡了一夜,据说拖上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被泡得发白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很大的惊讶,她那么傲娇自负的一个人,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好像都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在她死后竟然收到了她给我的信。
信是她身边的一个嬷嬷送来的,后事也是她打理的。
她说:「侧夫人,这信是婉主子让奴婢给您的,她说务必要今日交给你。」
信封被折了七八遍,上面满是折痕,没有封口。
我将信打开,里面竟是一张白纸。
怎么会是白纸?
这信被折了那么多次,看得出来是她藏了许久,定然不会是白纸的。
我凑近了烛火瞪大眼睛细看这一张纸。
明亮的火苗映着白纸,上面竟然开始若隐若现地出现了图案。
最上面的一行字……
「匈奴的城防布局图」!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何苏婉会有这个。
连忙跑到书房,对比着林楚修留下来的布局信息。
几乎全部都是相反的。
也就是说,林楚修这次去出征,十有八九会全军覆没!
22
我将匈奴的城防图收好,拿上银两踏上了去找林楚修的路。
这封信很是重要,让谁去我都不放心。
可是算了算,去边境最快也要半月,我的身体已经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现在的我已经吃不下任何的东西,疼得整宿睡不着觉,呕出来的血都成了黑褐色。
可是,我在想,再等等,再等等……
只要把信安全地送到就可以了。
可是在离边境越来越近的时候,我被人拦下来了。
又是那身奇怪的衣衫,又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让人把我绑在了一间黑黢黢的房间里,将我身上翻了一个遍,所有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
包括那封信。
他掐着我的脖子,逼问我里面的白纸是什么?
我紧张的心情在这一刻突然放松了,原来他们不知道怎么看呀。
真笨。
我没有见过阿爹审犯人,因为那样太血腥了,我受不住。
但是我今天却一样一样地见到了那些我觉得恐惧的刑具出现在我身上的场景。
也不是很痛。
至少没有比我受着濒临死亡身体的疼痛还要痛。
呕血越来越频繁了,甚至我觉得呼吸都有些费力了,我知道,这是生命即将结束的警钟。
我紧紧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插进皮肉里。
疼痛感让我又清醒了几分。
再等等,再等一会便好了。
23
终于等来了机会。
那次他们面对面地交流着什么,语气很是激动。
我听出来了个大概,好像是林楚修竟然靠着蛮力对他们的围攻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们情绪激动地对峙,连我都忘记了捆起来。
我用尽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果不其然,惊动了他们。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关门的那一刻,我飞奔到桌前,将桌面上放着的那张白纸塞进了嘴里,拼命地嚼碎,混着血沫咽了下去。
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跑出去的。
匕首插进我胸口的那一刻,我恍惚好像觉得自己解脱了。
……
可能是我的执念太严重了,死后的魂魄飘在了半空中。
看着抛开我的肚子,翻找着那张纸条。
又看着他们随手将鲜血淋淋的尸体丢进了不远处的树林。
再看到无数的恶狗凶巴巴地上来强食撕咬着我的尸体。
24
第二天晚上,林楚修来了。
他跨在战马上,英姿飒爽,就像是我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可是此时他却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样,翻下马后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他跪在我散落破碎的尸体旁。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牙齿狠狠地咬着唇,我清晰地看到了他嘴角渗出来的鲜血。
他似乎傻了,呆愣愣地不说话,伸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脸庞,声音沙哑,绝望又小心翼翼地呼喊着我的名字。
「江揽月,起来了,本宫接你回家……」
「江揽月,你再不起来,本宫也不管你了,你自己在这里睡吧。」
「江揽月,求你了,你起来好不好?」
「……」
一声一声,像是颤抖的低喃声。
我无奈地看着已经四分五裂的身子,想要嘲笑他没有常识,身子都那样了,怎么可能是睡着了呢?
可是一张嘴,眼泪就滑了下来。
哦,原来魂魄也会哭的呀。
25
第二日,林楚修将我的尸体小心地抱在了包袱里,背在了身上。
我那么大的一个人,如今竟然一个小小的包裹就能装下了。
他骑着马,我跟在他身后。
这时才发现,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白了。
银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扬,带着绝望的弧度。
我以为他会把我尸体入土为安,但是他没有,他带着我的尸体入了军营。
之前抓我欺辱我的那几人此时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他面无表情地让手下的人用着最严重的刑具。
那些,比我受的多得多。
最后看到,被折磨死的那几个尸体被扔到了鳄鱼池。
被饿了许久的鳄鱼瞬间将几人撕咬得面目全非,四分五裂。
嗯……比我的尸体碎多了。
26
林楚修将我葬在了南山的一处山坡上。
那里开满了大片的蒲公英。
我很喜欢。
阿爹阿娘也来了,他们身上换成了朴素的衣衫,我想他们应该是被放出来了。
我轻轻地吹了一口,恰巧风起,蒲公英漫天飞舞。
趁着风起,我轻轻地亲了亲林楚修的脸颊。
若是放在平日,阿爹阿娘定然说我有伤风化了。
心愿了了。
魂魄也要离开了。
林楚修,下辈子再见。
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番外】
我叫林楚修。
第一次见到江揽月是在父皇的书房画像上,父皇要把她指给我做侧房。
我很是欢喜。
父皇说她长得丑了一些,委屈我了,我却摇头。
怎么会委屈呢,我一直想娶的都是她啊。
严格来说,这不是第一次见面,真正的第一次是在三年前,我去丞相府办事,失足落水,她救了我。
当时她伤得不轻,后来被人直接抬走了。
……
可是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
太子府出了匈奴的奸细,我不能和江揽月太过于亲近,那样对她太危险了。
我只能随意找了个女子代替她,顺便将丞相府的人关进了大牢,这样也可以放松匈奴的警惕。
和我想的一样,匈奴人没有多久便找到了苏婉。
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叛变了,这对我的计划没有半点的影响,我在乎的是,这件事情最好永远都不要和江揽月扯上关系。
越是不想什么,便越来什么。
匈奴派人告诉我他们那里有起死回生,创血造骨的神药,可以救江揽月的命。
我信了。
他们给我的布局图是假的,我知道,我也没有打算信。
我堂堂一个征战多年的太子怎么会看不出这些信息?
只是我没想到,我骗过了匈奴,竟然也骗过了江揽月。
等我知道她来送信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完了,天要塌了。
我让手下闲余的兵力全部出去找寻江揽月的下落,可是毕竟是边境,找了三日才找到了消息。
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喊不醒了。
我这辈子做的事情很多,无愧于天下,无愧于百姓,无愧于这身太子的衣衫。
可是我却唯独对不起江揽月。
最后我把她葬在了南山,那里四季如春,她定然喜欢。
我今年十九,再过三年便可立新的储君。
那时候,我想我就可以和她见面了。
(全文完)
作者:一筐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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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6 18: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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