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回溯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银行卡被陌生人转入 10 万元后，我陷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绑架我的神秘人要跟我做一笔交易，让我用人皮换姐姐的命。
可我的亲姐姐，明明已经失踪 8 年了。
1
收到转账的时候，我刚从学校图书馆走出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提示我银行卡有新的入账。
数字 1 后面跟了一串 0，这整整有十万块钱。
我捧着手机呆愣了好一会儿。
突然，一个本地号码打了过来，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你了，求求你把钱还给我，我转错了，没了这钱，我孙子就活不成了啊！」
「你别着急。」
我问清楚情况后，就要把钱转回去，对面的银行卡却显示冻结。
大爷急得哽咽，「我咋还没收到？」
「我这边有点状况……你把手机给柜台的员工。」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声接起电话。
她说已经了解情况了，但转账金额太大，需要我本人拿身份证去柜台办理。
我用导航搜了一下她说的地址，是某银行的小支行，离我不算太远。
大爷捧起电话，一口一个「只要你还给我，我给你磕头都行」。
我不忍心他这么着急，就告诉他我半小时后到。
小支行在某个刚开发的产业园附近，我下了地铁，按导航走了十来分钟，终于看到了某某银行的牌子。
奇怪的是，里面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忽然向我急速驶来。
我匆忙躲避，为了让路，甚至踩进了路边的花坛，但它却仍然失控般紧跟，直到将我撞出半米远。
钻心的疼痛里，我彻底昏死过去……
2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带软塌的椅子上，面前坐了一个卷发女人，正撑着下巴打量着我。
看我睁开眼，她笑眯眯地递来一瓶水，「醒啦？我已经让医生给你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
我警惕地退后：「你是谁？这是哪儿？」
她把我按回椅子上，勾唇笑道：「这里当然是好地方，我是谁不重要，就想带你赚点零花钱嘛。」
「我不要赚什么钱，放我回去！还有人在银行等我，如果我一直没出现，他肯定会报警！」
女人轻笑一声，回头跟同伴说话：「唉，果然呀，大学生眼里就是带着一种清澈的蠢哈哈。」
我如坠冰窖。
那个大爷和他们是一伙的，我被骗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逃跑，女人却笑吟吟的，一点阻拦的意思也没有。
就在我跌跌撞撞，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门从外踹开了，一个女孩被踢打着，扑倒在我身上。
我们滚作一团，我疼得颤抖，眼前一片青黑。
但女孩却急切地将我扶了起来，「暮雨？」
我缓了缓，视线才重新恢复清晰。
「姐？你怎么在这儿！」
「哎呀，姐妹花呢。」卷发女人夸张地感叹道。
「潇潇，快点告诉你妹妹，这是不是好地方，她居然怀疑我，我太伤心了。」
卷发女人委屈地撇撇嘴，我却只觉得惊惧惶恐，浑身的汗毛都快炸开。
我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3
女人巧笑倩兮着挥挥手，让人把我和林潇潇扶到沙发上，拨出视频电话，将镜头对向我。
另一边很快接起，「货呢？」
「就是她，满意吗？」
「还行，为什么看起来一脸不情愿？」
卷发女人弯着眼角，「嗐，小姑娘嘛，就图个钱，价格没谈拢她就不高兴了，等会儿我哄哄她。」
「那我给她加到 10 万，赶紧安排手术吧。」
我听着她们像讨论商品一样讨论我，几乎要失声尖叫。
卷发女人切断通话后，故作惊讶地看着我和林潇潇，「哎呀，怎么都在哭嘛？」
林潇潇紧紧抱着我呜咽，卷发女人「啧啧」两声，「姐妹情深哦。」
她从边上拿过来一张纸，对我道：「签个字吧，妹妹，签个字你就能赚大钱了。」
我把手背到身后，强忍着颤抖，「你要对我做什么？」
「别害怕呀，只是想让你献个爱心，刚才那个大姐的女儿烧伤了，你要是肯帮忙，酬劳有 10 万呢。」
「我不缺钱，你们不能强买强卖，这是犯法的！而且，植皮只能植本人的，否则肯定会有排斥！」
卷发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歪头一笑，「高材生懂得就是多，不过谁说要直接植你的皮啦，我们只是进行疮口覆盖。」
她似笑非笑地挑起我的下巴，「再说了，钱怎么能嫌多呢？你不是还有个在警校读书的男朋友嘛，他好像挺缺钱的吧？」
我脊背发凉，她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有了这笔钱，你就可以帮衬他一下了嘛，不好吗？」
「难道，」她顿了顿，「你不爱他？那我可要用你的手机给他发分手啦？」
「不要！」
4
卷发女人没有一直逼我，她把房间留给我和林潇潇，让她好好劝劝我。
她刚出去，我就死死抓住林潇潇的手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哽咽着不说话。
「告诉我啊！」
「呜呜对不起暮雨。」
林潇潇抽噎着告诉我，这里是一个贩卖器官的黑诊所。
「你不会……」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我也不想卖，可是我没钱，我得活下去啊。」
「你缺钱为什么不回家？」
林潇潇紧攥着我的手臂，神色却黯了黯。
15 岁时，一向任性的她离家出走了，留下一封信，让爸妈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妈妈当时差点哭死过去，爸爸也到处托人寻找，甚至报了警，可林潇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都以为，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直到上个月，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妈妈的眼泪瞬间决了堤，她近乎灵魂出窍地站在那儿。
林潇潇轻声说了一句「我饿了」，妈妈这才大梦初醒，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地给她做好吃的。
就在我们都以为，我们的小家又可以回归一家四口时，林潇潇又不见了。
这一个多星期里，没有人联系得到她。
而当我们再次见面，居然是在这样的地方。
我声音颤抖地问林潇潇：「你都卖过什么啊？」
她垂着眼睛哭：「一开始只是靠血赚点小钱，后来是造血细胞……还有，还有一部分肝脏。」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退路了……」林潇潇痛哭流涕，「暮雨，现在只有你才能救我。」
「什么意思？」我心一沉。
林潇潇一脸羞愧，她说前不久，自己听说卖肾能拿十来万，一时心动就答应了。
但是现在，她太害怕了，就反悔了。
「他们逮到我，说违约是要赔钱的，我不答应也得答应，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跟你一起走的时候，被秦姐看到了，就是刚才那个卷发女人，她说你皮肤条件好，能卖大价钱，我要是能劝动你『献爱心』，反悔的事就有得商量。」
5
我的心凉了半截。
林潇潇哭到打嗝，「是我对不起你。」
我算是明白现在的局面了。
如果我不签字，林潇潇的肾就会没了，如果我答应了，他们就会扒我的皮。
但不管哪一个选择，都过于危险。
「想办法报警吧。」
「没用的，」林潇潇哭着摇头，「我尝试过报警，但他们太聪明了，警察什么也没查到，我还被打了一顿。再有下次，他们不会轻饶我的。」
我们说话间，卷发女人，也就是秦姐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我的手机。
「潇潇，劝好了吗？」
她笑得温柔，我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手机还给我！」
「别着急嘛，我正跟路维聊着呢。」
我掐着手心，不能慌。
「你跟他聊什么？」
「我告诉他，」秦姐捏着嗓子，用另一种声音道，「宝贝，下周你生日，我帮你换个新电脑哦。」
「你看，」秦姐摊摊手，「他回了个我个亲亲的表情包，他也是很想要的嘛。」
我沉默了一会儿，装出妥协的样子。
「这种事情可以商量，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逼我。」
秦姐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家门路多，开得起价格，通常都是大家自己来『献爱心』，至于你嘛——上头特地交代，要让你受点皮、肉、苦，我也没办法啦。」
我心头一惊，「你们『上头』是谁？」
秦姐捂着嘴笑，「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反正你见不到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必须快点从这个魔窟逃出去。
「我答应你，但我要确保你们有合格的医生。」
「哎呀，放心好啦！」
6
秦姐说要为我展示他们规范的手术流程。
我终于得以出去，她却寸步不离。
她先带我来到一个房间门口，「你看，这都是来『献爱心』的人，我们要是亏待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多人来？」
我的视线落向房间内，里面坐着六七个年轻人，他们大多坐立难安，但是有两个女生，居然在笑嘻嘻地聊天。
「看嘛，很轻松的。」秦姐道。
她又带我来到一间诊室前，敲了敲门。
锁舌被拧动，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林潇潇害怕往地我身后躲。
男人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医生，专业的医科大学毕业的，怎么会操作失误呢！」秦姐夸道。
说话间，另一个男人从室内走了出来，满手鲜血，「我靠，这小娘们儿一直嗷嗷叫，我给扎偏了，不会死床上吧……」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秦姐咳了一声，岔开话题，「你应该也饿了吧？我再带你去吃个饭，吃完饭我们把合同签了。」
我心惊肉跳地垂下视线，「好。」
我拧着自己的胳膊，借助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一定要稳住。
林潇潇似乎饿坏了，一进餐厅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秦姐趁机拿出合同：「签吧，妹妹，签了就能帮衬路维了，姐是过来人，他肯定会更爱你。」
「你确定我签了，就不会再逼我姐？」
「当然了。」
「我不放心，你让人重新打一份合同，把这句话也加上去。」
秦姐似笑非笑的视线在我和林潇潇脸上逡巡着，「好啊。」
她招招手，立马有人去办这件事。
7
我抹了抹额头的汗，「我能去外面聊聊天吗？我太紧张了。」
「嗯？」秦姐的笑慢慢敛了起来。
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我答应你的事又不会反悔……」
「可以啊，」秦姐又笑了起来，「阿文，你带暮雨去，她认不清路。」
身高体壮的男人紧紧跟在我左右，他甚至以我身体不好为由，紧紧搀扶着我，将我的手臂桎梏得生疼。
直到我坐在两个笑着的女生对面，他才松开我，站到了旁边。
两个女生很惊讶，「这是你保镖还是男朋友啊？」
我干笑一声，「都不是，你们也是来『献爱心』吗？」
「对呀，我有个同学推荐我们来的，我俩想去毕业旅游，就来赚点外快。」
我的视线偷偷瞄向阿文，他正死死盯着我。
「哎，姐妹，你也喜欢他呀？」我指着女生的手机屏幕。
「啊？哦！你说我爱豆呀，姐妹你是同担吗？」
「对呀，你能让我看一下吗？」
「可以啊。」女生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听到了阿文走过来的声音。
我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快过，然而我刚点开紧急拨号，阿文就冲过来，从我手里抢走了手机，恶狠狠地瞪着我。
两个女生一头雾水，「你们在干什么？」
「我……」
我想向她们传递消息，可阿文毫不留情地架住我的手臂，「走。」
「不要试图呼救，林潇潇还在我们手里。」他低声道。
我彻底绝望了。
8
阿文把我带回了封闭的小房间，跟秦姐耳语了几句。
后者掂着我的手机，「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听话呢，原来是在演我呀？」
她勾了勾唇角，「别白费力气了，只要你敢跑，或者报了警，我有一百种方法让林潇潇痛不欲生。」
我死死咬着牙齿，「你们不是有人送上门吗，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秦姐捏着下巴，「我们通常都不会强迫，但我说过了，不放过你的另有其人，你要是跑了，我就倒霉了。」
「到底是谁这么恨我？」
「这我没法说，」秦姐拍拍我的脸，「算你倒霉。」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你们真的只是采皮吗？」
「你猜。」秦姐眨了眨眼睛。
「去准备手术，」秦姐朝阿文招手，又转向我道：「为了给你个小惩罚，就不给你打麻药了。」
我面色绝望地瘫在椅子上。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林潇潇推开门进来了，上来就抱着我大哭，「暮雨，是姐对不起你。」
她从带着的箱子里拿出针管，「我偷出来一管麻药，我来帮你打，我在这儿当过护士。」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林潇潇一脸心痛，「我是被逼的呀，快点，时间不多了。」
9
她一边说，一边来掀我的袖子。
而我则卸下满脸的惊恐，用力钳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我喊她。
「既然你都能在他们的严防死守下偷到麻药，为什么不能偷着帮我报警呢？」
林潇潇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忽然地埋怨，「我，我，我报过，没用啊……而且，我还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我点点头，神色也逐渐平静下来。
「你上次说警察没查到任何证据，但是这回，应该是这帮人的手术日吧？这么多大活人在这儿，他们过来怎么会一无所获呢？」
林潇潇一愣，抽噎起来，「暮雨，你是在怪我吗？」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把她的针管挥开，落在了地上。
「我不打麻药。」
毁天灭迹的安静里，我慢慢露出嘲弄的眼神。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尖叫声、玻璃碎裂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林潇潇惊慌失措。
她想推开我去看情况，却被我抱得死死的。
「快松开，让姐姐去看看。」
「林潇潇，」我喊她的名字。
她似乎察觉出我不太正常，猛地推开我，抿着唇紧盯着我。
「你的针管里，真的是麻药吗？」
「你……」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恐怕不是吧。」
抢在她之前站起来，我迅速起身，狠狠踩碎了针管。
10
「姐姐，你就是秦姐说的，不肯放过我的人吧？」
「谁告诉你的？」林潇潇冷眼看着我。
「这很好推测，我能和什么人结怨呢？」
「而且，你们的演技都太差了，这里的人看我就像看死物，看你却总带着玩味。还有刚开始踢你那人，踢重了居然下意识地哈腰。」
我长叹了一口气，「姐姐，我想救你，你却想害死我呀。」
林潇潇的表情立竿见影般冷了下来，也不跟我装什么姐妹情深了。
「其实刚才几句只是推测，」我轻笑，「但你这个反应，把我的推测做实了。」
林潇潇默了默，「你早就怀疑我了是不是？」
「你破绽太多了，你说你逃跑被他们毒打一顿，可是你身上别说伤口，连青紫都没有。」
「至于你说你卖过肝脏，刚才在餐厅，我看着都觉得重辣重油的东西，你狼吞虎咽没有任何不适，就像习以为常了一样，这怎么可能呢？」
林潇潇目光狠毒地死盯着我，「你变了。」
「姐姐，」我仍这样喊她，「我们已经 8 年没见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8 年？」林潇潇惨笑，「你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啊。」
林潇潇诧然地抬眼看我，「你怎么会知道？」
「算了，」她走过来扯我的衣服，「这一点也不重要，我也不想跟你装了，你既然来了，就跑不掉了。」
我顺从地跟着她往门口走，「你以为跑不掉的是我吗？」
林潇潇这才意识到，我们说话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人来催我进手术室。
「你的报警电话不是没打通吗！」
「那个只是烟雾弹，让你们放松警惕。」
林潇潇瞪大了眼睛，想逃跑，但已经晚了。
门从外被踹开，这回进来的，是几个警察。
林潇潇被他们按倒在地上，用各种难听的话骂我。
「你个贱人，你怎么这么会装！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拨开头发，从耳环的珍珠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还在发着细微红光的东西。
「姐姐，这回证据够了吧？有什么话，你留着对警察说吧。」
11
我早知道林潇潇对我恶意非常大。
起初我也很震惊，但细想，这也像是林潇潇能干出来的事情。
因为林潇潇不是我亲姐。
10 岁那年，我才第一次见到她。
她被爸爸妈妈从省会领着回小山村过年，穿娃娃裙小皮鞋，还戴了个小王冠。
像个公主一样，昂着头看我们。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裙子，羡慕地想着，课本里说的仙女下凡，一定就穿成这样。
林潇潇很淘气，刚来没多久，就成了孩子王。
她领着一群小孩东窜西窜，往柴垛里丢炮仗。
小公主被炸得灰头土脸，一群大人闻声赶来，厉声责问是谁干的。
她转转眼睛，看到了躲在柴垛后面的我。
「她，是她干的！」
我被我亲妈揪了出来，狠狠揍了一顿，屁股肿得坐都坐不下去。
她还罚我一天不许进家门，不许吃饭。
我在外面抹眼泪，「我说了不是我，是大爷家刚来的那个小孩……」
「放屁，人家能和你一样不长眼？」
因为顶嘴，我妈又加罚我跪在院子里洗衣服。
冬天的水冰凉刺骨，我搓着厚厚的棉袄，冻得瑟瑟发抖。
林潇潇就在这时探了个头，「喂。」
我看到她，赌气地更用力搓衣服。
「别生气嘛，这个是补偿你的。」
她往地上丢了一袋棒棒糖，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等她没了声音，我才敢舔舔嘴唇，用余光瞥我妈在哪里。
趁她没注意，我赶紧捡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12
林潇潇可能永远不曾想到，这袋糖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
我妈一直很讨厌我。她只想生儿子，但肚子不争气。
其实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刚出生就被她捂死了，二姐被她一千块钱卖给了过路的贩子。
她本想把我也丢了，但村里一个嫲嫲说：「你们家一个孩子都没有，儿子不敢来。」
她这才留下我，却从来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从我懂事起，她就天天骂我是灾星。
她甚至把发高烧的我扒光了赶到马路上，想让汽车撞死我。
可惜，她没如愿。
命运的转折就发生在林潇潇出现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我亲爸喝得醉醺醺回来，说丢了十块钱。
我妈一听就跟他吵了起来。
我闭着眼睛装睡，生怕引火上身。
但我妈直接把一盆洗脚水倒在了我身上。
「起来！」
我裹着湿淋淋的被子，害怕地后退。
「是不是你偷了钱？」她一边狂扇我巴掌，一边问我。
我疯狂摇头，我妈却根本不听我解释，又或者，她只是想要一个发泄的豁口。
喝醉酒的我爸也成了野兽，巴掌和拳头一次次落在我脸上、身上。
我疼得只会哭。
这时，我妈从我口袋里翻出了林潇潇给的糖果。
她看着精美的包装，冷笑起来，「我就知道是你个小贱人偷的，你也配吃这种东西？你就不怕噎死！」
「这是别人给我的，不是我偷钱买的。」
「还狡辩，」我爸又给了我一巴掌，「你看看你这贱样，谁能给你送东西。」
13
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委屈，赤着脚，哭嚎着向外跑。
我要去找林潇潇，让她来给我作证。
可是深夜里，村里几乎没有亮灯的地方了，林潇潇家也不例外。
我抱着膝盖，坐在他家门口抽噎，冷风将我的头发吹成了一根根冰溜溜。
湿透的外套丝毫没有保暖的作用，不知过去多久，我冻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村长家里。
他神情复杂地告诉我：「你爹娘昨天夜里没了，你家电热毯太老了，漏电，把他俩烧死了。」
我没有爷爷奶奶，一夜之间，就成了孤儿。
村长带我跑了一上午，可跟我沾亲带故的，没有一个愿意养我这个拖油瓶。
但是，林潇潇一家来了。
他们告诉村长，想要收养我。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林潇潇妈妈不能再生小孩，可她又非常喜欢孩子。
回村的这些天，她听到别人说我的悲惨身世，越发觉得我可怜。
村长也夸我：「小三儿在我们村学校，回回都是第一名。」
就这样，林潇潇一家把我带走了。
我的新爸爸给我取了个新名字，叫林暮雨。
潇潇暮雨子规啼。
从此以后，我有了新家。
14
回去的路上，林潇潇的嫌弃溢于言表。
「其实我特别讨厌你，你脏兮兮的又臭烘烘的，你到了我家，最好安分守己，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否则我就把你赶回来！」
我点头如啄米。
我甚至预想好了要给小公主洗脚拎书包，可是爸爸妈妈对我异常的好。
他们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他们找关系安排我进了最好的学校，我受宠若惊，更加发狠读书，想报答他们。
我可能确实有点读书的天分的，仅仅一个学期，我就成了全班第一。
妈妈去给我开家长会，一个小时里，班主任有半个小时都在夸我。
妈妈骄傲地摸着我的发顶，「我们暮雨就是聪明。」
可林潇潇生气了，她本来就不爱学习，叛逆期成绩又一落千丈，这回直接考了班级垫底。
晚上回去，她又哭又闹，把我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扔了出来，让我滚蛋。
我头一次见到温柔的妈妈露出那样愤怒失望的表情。
「林潇潇，你看看你被我们惯成什么样子了？」
林潇潇哭喊着，把一个杯子砸向我，砸得我眼冒金星，鲜血直流。
「你为什么要偏心她，她就是一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土包子。」
她话音刚落，妈妈一巴掌扇了上去。
我惊恐地扑到林潇潇身上，想替她挡。
但林潇潇下手实在太重了，头晕目眩中，我再一次昏倒。
那次过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木乃伊造型。
林潇潇也收敛了许多。
我主动去跟她和好，告诉她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抢她的爸爸妈妈，等我长大了就出去住。
「你继续当你的小公主就好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自觉地让给你，好不好？」
林潇潇被我哄好了，「哼」了一声，「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反正你也挺可怜的。」
从那之后，我更加安分守己地当林潇潇的小跟班，帮她背黑锅，替她跑腿买东西。
不管她怎么捉弄我，我都不会生气。
有一回，校门口有人说她坏话，骂她是小太妹，我直接跟人打了起来。
我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衣服上都是脏兮兮的鞋印，但我硬是抓着那个男生的书包，把他打得满地求饶。
我让他跟林潇潇道歉。
男生被我压着跪在林潇潇面前，她目瞪口呆，「啊，行了行了，我原谅他了。」
15
我们两人的关系，好像自那之后就破冰了。
林潇潇开始跟我说心里话，也会向我诉说说她的烦恼，她的愿望，她，暗恋的人。
她喜欢上了一个早早辍学的混混，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
爸妈知道后，看她看得越发紧。
但越是这样，她越是叛逆。
终于，中考前，她留下一封信，说自己受够了困在笼子里的生活，她要去追求自由了。
「爸妈，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反正还有林暮雨，她会给你们养老的。」
自那之后，我就经历了动荡的好几年。
但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谁也没有找到林潇潇。
五六年后，爸妈也渐渐放弃了，把全部的心思都花在培养我身上。
我知道他们的痛苦和压力，只能加倍努力。
高考时，我的成绩本来可以读清北，但我知道爸妈已经无法接受又一个孩子的离开，所以我主动留了下来。
我报了本市的一所 985，离家很近，能常回去看他们。
日子已经回归平静的时候，林潇潇又出现了。
16
她变得黯淡干瘦，眼神里透露着一种市侩的精明和漠然的冷意。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我犹豫着喊她：「姐？」
林潇潇笑笑，朝我伸出手。
我们颤抖着拥抱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我以为的久别重逢，会是一场灾难。
我有个坏习惯，但凡睡前喝了水，哪怕只有一口，都会深夜起来上卫生间。
那天也一样，但我刚坐起，就感觉到林潇潇的房间还有动静。
以前她经常煲电话粥到半夜，敲敲墙，我就会爬起来帮她写作业。
我蹑手蹑脚地溜回房间，偷笑着，正准备玩一玩儿时的游戏，忽然觉得，林潇潇的声音，好像离阳台很近。
一片漆黑里，我光着脚，摸索着走过去，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发现她在阳台吞云吐雾地接电话，只是声音压得很低。
但林潇潇说的话，几乎给我迎头一棒。
她说她看不惯我在她的家里生活得这么好。
她初中毕业证都没有，我却考了 985。
她身边一堆骗子流氓，我却谈了警校的帅气男友。
她风吹日晒几乎没个大姑娘的样子了，我却被家里娇生惯养，白皙又漂亮。
「她拥有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林潇潇掐灭烟头，随手丢在地上。
「她过得太好了，我真的没法儿平衡。」
17
我永远也想不到，林潇潇有一天会嫉妒我。
原来当初，她跟着那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私奔后，那人玩腻了，转手就把她卖到了一个按摩店。
说是按摩店，其实就是囚禁着她，让她出卖皮肉色相，还让她拍一些非法的小视频。
小公主一开始太傲气，想逃跑，几乎被打个半死。
日复一日这样绝望的日子后，她妥协了。
再后来，老板为了赚钱，把她送去「献爱心」。
她痛得死去活来，几乎死在那张手术床上。
死里逃生后，子宫也被摘除了。
为了活下来，她使尽浑身解数缠上现在的男友，也就是黑诊所的头头。
她帮着他赚黑钱，骗单纯的小女生「献爱心」，帮着他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女孩。
她满手鲜血。
林潇潇压根不想回到这个城市，这里对她来说，就像伤疤下的软肉，要想触摸，就必须忍痛撕去痂层。
可是黑诊所网络捞鱼，捞到了几个想组团「献爱心」的学生。
就在这边的大学城里。
为了体现诚意，林潇潇和黑诊所那帮人一起来了。
8 年了……她忍不住回家看看。
却发现我众星捧月地生活得很好，理所当然地成了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享受着他们的爱。
她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而我的人生一片璀璨。
林潇潇到底是没忍住，敲开了这扇她最怀念，也最恐惧的门。
门里门外，地狱人间。
18
林潇潇没想过要留下来，她已经没脸留下来了。
但她控制不住地感觉到愤怒、痛苦、后悔和嫉妒。
她觉得我已经完全取代了她，她觉得我们才像一家三口，而她，不管说话做事都显得格格不入。
她觉得我偷走了她的人生。
所以，她想把我也毁了。
我听见林潇潇跟另一边的人说，「搞个诈骗电话，把她骗过去，她这人很蠢，你们随便骗骗她就信了。」
「搞死？不用搞死……你们看着办吧，毁个容摘个器官什么的，让她吃点苦头就行。」
「为什么这么讨厌她？没有为什么，就是看不惯她好好的。」
我死死捂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从前的林潇潇或许只是任性，但现在的林潇潇，她已经没有了人性。
我听着她的计划，只觉得遍体生寒。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反击！
于是，我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跟路维商量了我的计划。
我不但要反击林潇潇，我还要把黑诊所一锅端了，拯救那些被蒙蔽的可怜学生。
路维虽然心疼，但在警校学习了那么久，他比我还要痛恨这些满嘴谎言、心狠手辣的人。
也比我更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
所以在秦姐给他发消息时，他默契地配合着我演戏，等我拿到所有证据，立马报了警。
林潇潇怎么也没想到，她一心想害我，却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19
警察端了黑诊所后，嘱咐路维好好照顾我。
他们说会写封表扬信到学校里，夸奖我的冷静和勇敢。
「小姑娘真会演戏，还能沉住气，是当卧底的苗子啊。」
路维却不冷不热，陪我去吃饭的路上，也没有像从前一样牵我的手。
我主动抱住他的手臂，「怎么不太高兴呀？」
路维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依旧不看我。
「我只是觉得，有点猜不透你了。」
我以为他在担心我，继续晃着他的手撒娇，「哎呀，我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然而整个晚上，他都沉默得出奇。
我要亲亲抱抱，他也显得异常抗拒。
我家离学校很近，路维走着送我回去，一路上我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别不理我嘛。」
「到家以后，先别跟叔叔阿姨说你去干什么了……」
「放心好了，我早就跟他们说，这几天跟导师去参加比赛，他们不会找我的。」
「但是——」路维顿了顿，「他们找了我。」
我早就把路维的微信推给了爸妈，我们感情很稳定，爸妈也觉得我们很合适。
结婚是迟早的事。
「挺好的呀，但是我爸妈找你干嘛呢？」
「叔叔下楼梯摔倒了，阿姨喊我去帮忙。」
「啊？我爸怎么样了？」
路维眉头皱了皱，紧紧盯着我，「叔叔没事了，我把他背回去了……然后，我进了你的房间。」
「你又不是没进过，」我笑笑，「那里迟早也会是你的房间嘛。」
「我想说的是，」路维咬咬牙，一副壮士断腕的决然，「你浏览记录没有删。」
我的嘴角僵住了。
「你知道我手机卡得不行，我去你家时，又不小心摔了出来，彻底打不开了，我就想用你的电脑登一下 QQ，看看班群消息，可是，我看到了你的浏览记录。」
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路维的眼神无比复杂。
「林暮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你让我觉得很可怕！」
20
他说得没头没尾，可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路维拿出手机，划出一张照片。
不太清晰，但能看到那是一个问答界面。
问题是：你见过的最有心机的女生是怎么样的？
而我匿名回答：最有心机？可能就是我吧。
我动动手脚，就得到了一个完美的家庭。假装认错伏小，就能让厌恶我的人自毁前程。
每一把伤害我的刀，最后都会捅向他们自己。
路维颤着手，问我：「这是你写的吗？林暮雨，到底在我眼前的是真的你，还是这个回答才是真的你？」
我的眼泪唰地掉下来，「路维，你要相信我。我被林潇潇欺负太久了，这只是我发泄的方式，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我哽咽着，「这些都是假的，都是我编的，我只是想口头出出气。」
路维的眼神写满了动摇与挣扎，我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
「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呀，呜呜……我怎么可能这么狠毒啊？」
我拼命解释着，路维却低着头，不言不语。
许久之后，我慢慢松开他，眼神绝望。
「你说你爱我，可你宁愿相信我发泄的谎话，都不愿相信真实的我，是吗？」
路维终于抬眼看向我。
我委屈地抹干眼泪，「如果连你也不相信我，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完，我冲向了旁边的大桥，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电光石火间，路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在空中下坠的须臾里，我听到了他的失声呐喊。
「暮雨——」
21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躺在并不安稳的救护车上，身旁坐着路维。
他浑身是水，紧攥着我的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看见我奄奄一息的样子，路维眼眶通红，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故意别过脸不看他，试图抽出手。
指尖却骤紧。
他像劫后余生一样慌乱，掐着我指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样僵持了几秒，他竟小声抽噎起来。
「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有过路人跳下去救你，你就，你就……」
我闭口不语。
我知道路维怕水，他小时候险些溺死，后来想学游泳，却发现根本克服不了心理阴影。
我能感知他的恐惧。
也能体会他的后怕。
空气中沉寂了片刻，我也抹起了眼泪。
「可是你怀疑我，我都解释了你还是不相信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心狠手辣……」
我哽咽到说不出话，慢慢转向他，眼里的泪一径自面颊滚落。
路维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我知道，知道你委屈……好了，别说了，别哭了。」
他满脸愧疚，看向我的眼神心疼又后悔。
但我不依不饶，埋在他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
其实没有人知道，我是会游泳的。
小时候我爸喝醉了，把我踢进了屋后的池塘，说要淹死我。
我在里面痛苦挣扎，他坐在边上冷眼旁观，甚至往里扔了个酒瓶子。
也许是人的求生本能，那一回，我奇迹般地游回了岸边。
心惊胆战的后怕让我不得不多学了一项求生技能。
但后来，林潇潇向我吹嘘她要代表学校参加游泳比赛，还问我会不会，为了讨好小公主，我果断摇了头。
这件事也就成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22
我是计划好的。
就算没有人救我，我也可以偷偷游回岸边装晕。
我有的是让路维内疚的办法。
而一切果然如我所想地发展着。
从医院回到家，，我擦干眼泪，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了所有的网页，清除每一条浏览记录。
为了防止意外，我删除回答，注销了问答网站的账号。
我不知道路维相信了多少。
我一直非常谨慎，但是最近，或许是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生出了些许沾沾自喜的感觉。
以至于竟然犯了这么低级而又严重的错误。
做完这一切后，我仍然轻松不下来。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印出来的脸。
镜子中的人黑色长发披肩，剪着齐刘海，软糯乖巧，看起来人畜无害。
她熟练地勾起嘴角，就能露出完美微笑。
下一秒，我垮下笑容，接了一捧水，泼湿了整个镜面。
我骗了路维，骗了所有人。
真实的故事，其实是这样的……
10 岁之前的记忆其实已经非常遥远。
可那种疼痛却嵌入骨髓，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痛恨我的亲生父母，痛恨他们生下我，却不停地侮辱我、打骂我。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我，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而每一次的抗争，只会让我更加遍体鳞伤。
所以，被打怕后，我学会了妥协，学会了装乖巧，学会了讨他们开心。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对我笑过。
我还记得那时小小的我，一顿也没有吃饱过，偷偷去厨房扒剩菜，被我妈逮到，她直接把菜倒进了狗盆里。
「养条狗都比养你高兴，还不快滚，晦气死了。」
这是她亲口说的话 。
那时我瑟缩地站在太阳下，却不停地发抖，比站在冰窖里还要寒冷害怕。
我无数次做梦逃离了那里。
又无数次哭喊着在噩梦中醒来。
我以为我的人生完蛋了……
直到那一天，转机出现了。
23
林潇潇一家人回去过年，早熟的我发现，她的妈妈意外地非常喜欢小孩。
我的乖巧懂事更是格外讨她喜欢。
于是我故意在她和村长说话时出现，引导村长说出我的身世。
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怜惜，也看到了希望。
正好林潇潇来闹她，说不想写作业，我又趁机把话题引到学习上。
村长对着她，滔滔不绝地夸着我，说我聪明，成绩甩其他小孩一大截。
「你看看人家妹妹多聪明，多懂事，你看看你。」她戳了戳林潇潇的脑门。
林潇潇抱着她，不屑地撇嘴。
我也好想抱她。
她就像被一层温柔的光笼罩着。
如果她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可真实情况是，我的亲妈，当晚浇了我一盆冰凉刺骨的洗脚水。
拳脚相加下，我再也忍受不了，找时机对那个破旧的电热毯动了手脚，让它没法恒温，只能一直加热。
我的本意是烫伤他们，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身上溃烂的疼痛。
可也许是天意，他们在我跑走后，不但不找我，又继续喝了起来，烂醉如泥的两人，被烫了也没知觉。
床上就只剩下两具焦黑的尸体。
惊骇之余，我并没有太多伤心的情绪，反而有种解脱感。
但我必须表现得伤心欲绝。
林潇潇的爸爸妈妈一直在身边安慰着我。
我握着那个温柔女人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我是不是没有妈妈了？」
她心疼地拍着我的后背。
「这孩子真可怜，但跟我们也算有缘分。」
我听到她回头对身后的男人这样说。
24
当天下午，村长拉着我去了好几个远亲家，想让他们照顾我，但全都吃了闭门羹。
毕竟普通的农村家庭，谁愿意家里突然多出来一张吃饭的嘴呢？
但我知道，林潇潇的爸妈一直在留意着我。
于是我故意表现出很伤心，却又无比认命懂事的样子。
当晚，我终于等到了他们。
林潇潇的妈妈给村长塞了个红包，「这孩子，我们可以领回家吗？」
我如愿以偿了。
但这还不够。
林潇潇对我的恶意太大，她不喜欢我在她的家里。
于是我故意讨好她，让她放松警惕。
帮她写作业，给她打架背黑锅。
在我的努力下，她变得越来越任性，越来越没脑子。
爸妈也更加宠爱乖巧听话，成绩又优异的我。
后来，林潇潇早恋，我故意怂恿她勇敢追爱。
我条分缕析，告诉她那个男生肯定喜欢她，只是不好意思表达。
我还假模假式地帮她占卜，算出他们是天定姻缘。
林潇潇高兴得小脸通红。
可我心里门儿清，这个男的吃喝嫖赌，打架斗殴，没出息又啃老。
林潇潇要是跟他在一起了，才是真毁了。
但我不说。
在林潇潇被禁足的日子里，我都悄悄地帮她传话。
爸妈怎么会想到，我一个乖乖女，去学校的路上会拐去给小混混递纸条，让他和我的姐姐私会呢。
在我的煽风点火下，林潇潇跟着那个男的私奔了。
25
她逃走的那一晚，我听见了响动，却闭眼装睡。
后面的鸡飞狗跳里，我一直表现得十分伤心着急，帮父母找她。
直到——多年过去，他们也从伤心到麻木，慢慢放弃了寻找。
这个家，终于属于「林暮雨」一个人了。
我以为林潇潇八成是遇人不淑，死在外面了，可我没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
看到妈妈通红的眼睛，还有爸爸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才意识到，亲情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纽带。
只要林潇潇在，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最爱我。
紧张焦躁的情绪就像蚂蚁，啃食着我的心脏。
我太害怕现在安稳的生活只是黄粱一梦了。
我每天都在对林潇潇笑着，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噩梦再一次缠上我。
我几乎每晚都喘不过气。
正当我苦恼着该怎样让林潇潇消失时，没脑子的她自己送上了门。
这一回，我不会再放过她。
其实跟路维商量计划时，我就骗了他。
他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那么恰好听到林潇潇的阴谋呢？
我只是太想抓住机会，让林潇潇消失了。
所以，我在她的房间装了针孔摄像头。
林潇潇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爸爸亲手为她打扫的房间里，会有监视着她的东西吧。
她这么蠢，活该永远输给我。
26
夜色已深。
我推开林潇潇的房间，拆掉摄像头，神不知鬼不觉地销毁了一切证据。
只是在恍惚间，我又想起路维通红的眼睛。
他问哪一个才是真的我。
这重要吗？
面具在脸上戴久了，除非伤筋动骨扒皮，否则永远不可能摘下来。
路维希望他的宝贝「林暮雨」纯洁无瑕，不染纤尘，可他永远不会知道，当我还是「小三儿」的时候，经历过怎样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永远无法体会，我对一个正常家庭的渴望，对爱的渴望。
从来都不是我摧毁了林潇潇，而是她摧毁了自己。
我只是诱发出了她心底的恶，揭开了她灵魂深处的肮脏。
但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我怀揣着那么大的恶意。
又怎么会发生后来的一切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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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6 17: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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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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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白瓷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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