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讨债人的那些年
荒蛮故事
干讨债这行的，原本就奉行一句话。马到成功，人达款来。
现在我想多加一句，以我的亲身经历来告诉看到这篇文章的读者朋友们。
无论什么职业，可以不信鬼神，但一定要保持敬畏。
01
要债这个行业在中国有着庞大的市场。在我真的加入到这个行业里之前，我对它的了解仅限于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上门找茬。
读书的时候，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做这一行。但真的做起来了，才发现里面有那么多的门道，别以为就是要钱而已。
现在的社会上不就是看钱嘛！各方各面，要钱有时候等于要命！不客气的说，人性的善恶，都可以从要钱这件事情中得到完美的体现。
我不能说我做的是一份好事，或者说从事的是一定对社会有益的工作。但是从某个角度来说，它有着存在的必要。
如果社会上没有那么庞大的债，也就没有这么多的讨债人。
假如说你是正规大学毕业，有一份好文凭，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或许你会不理解为什么要做这行。
但要是你像我一样，只读到中专，学的还是个不知所云的专业。
出来后发现最理想的工作就是去厂里打螺丝，那么加入讨债人大军，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了吧。
也不能全部说是生活所迫，主要它来钱确实快！
真实姓名不方便透露，我姓罗，一般来说可以叫我小罗。
毕业后在社会上混了两年，一分钱没存到还问家里要了不少钱，我也实在有些羞愧。
后来经朋友介绍就加入了这家讨债公司，我算是新人。
这一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首先你身体素质要好，至少看起来要那种比较强壮的。你说你要是文文弱弱，风一吹就要刮跑的那种，也镇不住场。
还有就是你要有门路，得上道，至少别人得看得起你这个人，放心把业务交给你。
我这个人因为从小看古惑仔电影长大的。
咱铜锣湾就讲个义字，身上江湖气还是比较重的，干这行正合适。
另外值得一提的一点是，干这行的基本上都是男的。
女的一般个性还是温和了些，就只能电话催款，那种是要不回来大款子的，只能收点小账。
说到讨债的方法，确实，免不得用到许多损人的阴招。
据说干这行的容易沾染上晦气，损阴德，干久了就会霉运当头，惹出祸事。
原本我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青小伙子，血气正盛，根本不理会这些封建迷信的说法。
觉得无非这行就是不体面，容易招人非议罢了。
但那次讨债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毛骨悚然，从此对这个行业有了彻底的改观。
包括后来也影响到了我做人做事的方法，老话说，人在做天在看。善恶自有报啊！
02
那天一个上午都没业务，到了下午，天光渐弱的时候。
我正在民房出租屋里，搞了桶红烧牛肉面，加上火腿肠和煎蛋，组成我的黄金套餐。
边吃边看电视，因为没事做，我就一边在微信工作群里翻。
先翻聊天记录，看到有一些大单都被其他人抢走了，我是个新人，自然也抢不过他们。
没办法，我就又去翻找一些文件记录。有时候会有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人接，挂着的悬单或者空单，这种要撞运气。
而且说实话，我这时刚入行不久，对这方面不太懂。要是入行久的老人就了解，这种悬着没人接的单子，一般里面都有些鬼。
别说，还真让我找到了。一笔五十万元的欠款业务，这算是大单了，挂了一个多月竟然还悬在这里，这要么是没人接。要么就是有人接了，但是没完成。
难道这单有什么难缠的地方？我虽这么想，但仍是咬着牙给工作群里的领导私发了消息，说我要接这单。
主要年轻莽撞，也实在是缺钱，别说不缺，租房吃饭交女朋友，那样不得需要花钱？
——你要接这单？
我刚呲溜一口泡面的功夫，那边就回过来了消息。
妈的这么勤快，不会真的碰上什么诡异的事情吧？我心里开始生疑，但这时候也没退路了。
——是，老板，这单怎么这么久没人接？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手机上犹豫着按下这几个字。
——没什么，好了，这单已经挂你名。提成还是老规矩，百分之十。
那边的态度很平淡，我心里嘀咕了一下，也没再回。又去看工作群里时，果然这单被我接下来的消息已经公布出去了。
有一个比我多干了几年的家伙，就在下面回了一大串的大拇指符号。
我心说操你奶奶，这是什么吊意思？这个时候心里开始发虚了，因为这单已经接下来，为了避免砸招牌，怎么样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我的心思很快就被金钱吸引了过去，五十万的十分之一，就是五万块钱啊！
只要这一单到手，我立马就有五万进账，生活逐渐富足起来了。
想到这里我又眉开眼笑起来，只是刚刚的事情多少在我心底划过一道阴影。
接着领导把这单的详细信息发到我微信上，给了我一张照片。
欠债人姓朱，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
我仔细看了看地址，是在建设路大厦的第十三层。
03
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实际上很多欠债人都是不接陌生电话的。
这单我还是很重视的，关乎到我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安康程度啊！
是天天吃泡面还是可以潇洒的下馆子，就看这单能不能完成了。另外女朋友还老缠着我去逛街，囊中羞涩的我根本不敢应承。
拿了这五万块钱，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不过因为这单的诡异情况，导致我心里有些生疑，那股不安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我决定就今天晚上先去踩踩点，至少把地理环境先摸清楚，一来第二天可以方便找到。
而来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对地方环境比较了解，也好方便我跑路。
说走就走，当天五点多我出发，坐出租过去。大厦下边很多小贩，我找了个摊子要了份炒饭，吃的时候看到这座大厦真的很破旧了。
前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顺着一个小斜坡上去，建设路大厦就矗立在那里。
墙上有很多锈蚀的黑色痕迹，很多爬山虎顺着墙体缠绕上去。
相比于新城区这几年修的许多高高耸立，光鲜亮丽的大厦，它就好像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时光凌厉的风刮走了它生命里的气息。
我站在楼下有些感慨，记得我小时候，这座大厦还处在它最光彩的时候，每天都有很多手提公文包的年轻男女来来往往。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座大厦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那么多有钱的叔叔阿姨都在里面上班。
只不过随着这么多年过去，社会产业发生了变化，人的思想发生了变化。
很多行业之间的重新大洗牌。原本有钱的人可能不再有钱，原本红火的公司可能被另一些更红火的公司取而代之。
说实话我身边就有几个叔叔阿姨，原本处在社会等级的上层，现在也落魄了。
走进大厦里，那股阴凉的风真的就铺面而来。我在楼下被一个保安拦着登记，我就随便在事项那一栏里填了找人。
老保安可能看我是新面孔，多斜了我几眼，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乘着电梯往上，电梯里是那种透明的窗户，我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在飞速下降。
很快十三层到了，但这里好像一股子幽深的感觉。四周静悄悄的，我在走廊里竟然看不到一个活人。
这层的光线也很黯淡，我走了两步，发现大厅里堆积着一些破烂的桌椅和碎瓷砖。
地上和墙壁上也都堆积了很多灰尘。我猛地吸了一口，顿时觉得肺有些不舒服，用力咳嗽了几下。
妈的，是不是我找错了地方？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工作的啊？
我怀疑的回头一看，虽然墙上面的油漆脱落了，但是还是能明显的看出确实是 13。
电梯的数字键上面，亮着的也是 13。
那没办法，我只能憋着一口气，继续往里面走。
说实话，这里不仅是压抑了，甚至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加上内心的紧张，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走了会儿，发现这层还是挺宽的，旁边有很多办公室，但是我仔细看了后发现基本上都是废弃的。
有些从透明的窗户里可以看到，里面的办公桌椅都发霉了。
泛黄的 A4 纸漫天盖地的洒落在房间里，废弃很久了。
我又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要找的那个办公室还在里面。
没招啊，只能继续往里面走，走着真的是心里发毛。
我都感觉这一层可能根本就没有活人，甚至可能没人在这里上班。
我还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那就是这层该不会根本就不存在吧？难道这一层是隐藏在这栋建设大厦里的幻象？
要不怎么能荒凉成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我将心里这个荒诞的想法甩开。
因为我看到了要找的这间办公室，眼前一亮。
这间办公室看起来比旁边那些新了不少。
至少防盗门上是比较干净的，门把手上也没有灰尘，门牌是比较亮的那种。
有了旁边那些的对比，我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这间办公室是有人工作的。
找到地方了就好，我长出了口气，但立马又陷入了另一个麻烦。
两扇防盗门竟然被铁链紧紧的缠绕在一起，锁了起来，这是干嘛？难道这家公司平时里都习惯用铁链锁门？
我用力地敲了敲门，又喊了几声，空旷的楼层里只传来我一个人的回音。
没人应答！
看来应该是都下班了？
这么早就都下班了？我看看表才五点多。
算了吧！今天就先这样，至少把地方给找到，不错了。
我这么想着就准备走，但眼睛忽然瞟到天花板上。
只见天花板上很多长条的裂缝，黑漆漆的缝隙，从上面一直蔓延到门框那里。
我又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这条走廊上几乎都是情况，大的小的，反正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缝隙。
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我心里暗骂了一声建筑商肯定是偷工减料，这栋大楼年头又久远，万一发生个什么就悲剧了。
这间办公室里的人估计整天上班都提心吊胆的吧！
我正自想着，那些墙上的缝隙里透着丝丝光亮的样子。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连串的风铃声，这声音空灵悠长，而且竟然就是从那些墙体的缝隙后面传来的。
难道听错了？我心里觉得很奇怪，就用耳朵贴到墙上去听。
但没想到那风铃声更加清晰了，绝不是错觉，可是这房间里不是没人吗？
难道有人在里面，但是故意不给我开门？还拿风铃来戏弄我？
我越想就越生气，用力锤了几下墙壁，上面落下一簇尘土到我头上。
然后我就又去锤门，但那风铃声越来越大，原本清脆的声音现在听着无比刺耳。
门一锤不要紧，这下我又发现了古怪。
就在门把手上的锁链后边，竟然贴着一张黄色的纸条。
之前没细看，我赶紧蹲着看了看，心里越发疑惑。
门上贴着的竟然是一张封条，暗黄色的封条上只有一个字，封！
怎么回事？可这里之前看起来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啊？难道这里已经被封查了？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墙后面的风铃声又是从何而来？
我愣了会儿，实在没办法只能决定先回家。而就在我往后走了几步的时候，那风铃声像是有感应一般，夏然而止！
这真有点撞鬼了的感觉，我按捺住心里的惶恐，脚步加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04
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我坐在出租屋里，越想越不对劲。
凉习习的风从窗口吹过，刚才发生的怪事一桩桩在我眼前闪现。
破旧开裂的墙体，主要那诡异莫名的风铃声。这时我忽然想到，妈的，会不会是那办公室里躲着人故意搞鬼？
我越想越有可能，正好这时工作群里一个同事叫虎哥的找我聊，我就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
这家伙比我多干了两年，年龄也大我好几岁，应该有经验一些。
虎哥听了有点惊讶，说其实在我之前就有人接过这单，就是因为情况诡异才放弃了。
「现在的大厦逢 4，13，14 的楼层基本都是空的，4 和 14 东方人迷信，13 西方人迷信，那些个投资商一般都忌讳这个。而这家办公室竟然主动选择在 13 层，又是大厦顶层，不太正常，反正大家都觉得里面的人肯定有点鬼。」
虎哥又说：「而且要债的这行不讨喜，经常弄损招阴招，送花圈泼狗血。老话也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啊，做这些事上有损天和，下得罪于人，里外不是人。像真的去做这些事之前，都得烧香拜佛，祈求神仙宽恕，这些都是行业规矩。」
最后虎哥建议说像这种硬拖了一个多月不还钱的欠债人，一般都是滚刀肉了。要是我真的想完成这单的话，太温和肯定不行，得上点非常手段。
他话也就说到这里，我听了心里有点犯嘀咕。
因为我一般要债也就是打个板正的西装革履，言语间吓吓人，都不用暴力胁迫的。
虽然学过几年跆拳道，自认身手比普通人还是强上不少。
但像同事说的这样，对付这种滚刀肉，脾气就不能太好。
否则像今天似的，连人面都见不到。
挣扎了几个小时，面对金钱的诱惑，最终我还是决定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不能太仁慈。
其实国内真实的要债情况，不像电视剧里拍的那么吓人，动不动就要砍人手指之类的。
事实上公司领导都怕你这样做，道理很简单，法制社会嘛！你伤了人是要赔钱的，太严重就要坐牢，公司也要承担责任。
最后钱要不到不说，原本有理的事情都变得没理了。
大部分的欠债人都还是讲道理，愿意还钱的。只是无非可能有的情况困难，需要你宽限一些时日，有的可能觉得利息太高，不想还利息之类的。
当然跑路的，不还的也有，像我说的，少数而已。
我肯定也不打算伤人，思来想去，决定祭出我的一样法宝。
泼狗血！
这招的成功率还是挺高的，一般人还是受不了家门口被泼的一墙狗血，最后被迫还钱。
别看简单的一个泼狗血，这里头是有讲究的。为什么是狗血？
因为狗是比较有灵性的动物，而狗血里带了狗死前的怨气。这是一种很阴秽的东西，能够影响人的气运，让人整天心烦意乱，发生倒霉的事情。
当然那种浓烈的血腥味，也让人难以忍受。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工作的西装。
然后就找狗场老板，弄了一桶狗血。我说的是要用黑狗血，但他给我的到底是不是纯正的黑狗血我不太确定，感觉应该不全是。
来到大厦，我提着铁皮桶子，满满当当的一桶狗血，径直往十三层上去。
路过的人要不捂着鼻子，要不就朝我投来厌恶的目光。这些我倒是习惯了，反倒是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们。
出电梯的时候，有个要下楼的老维修工走过来。他盯着我放在电梯里的那桶狗血，有些惊讶地问我这是干什么的。
我就说是来要债的。老维修工看我满不在乎的样子，叹了口气，就说些什么干这个有伤天和，有违自然之道。
「万事万物都有因果联系，你今天种下恶因，说不得哪天就要遭到恶报。年轻人还是多点敬畏的好，这层是 13 层，本来就阴气极重。以前这层还跳楼死了个女人，据他们说，就是被要债的逼的没办法，起码让死者安息，不要亵渎魂灵吧！」
老维修工摇了摇头就走了。我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但是心里没太当回事，我要是信这些鬼神报应什么的，也就不干这行了。
我走到那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上仍旧是贴着封条。
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但又想到自己没钱啊！干完这单以后，起码不愁吃喝，其他的自己也管不上，于是我就咬牙去拿狗血桶。
但没想到弯腰竟然摸了个空，我低头一看，手边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狗血桶的踪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又想到刚刚那个老维修工说的鬼啊神啊什么的，偏偏就这时候，那段诡异空灵的风铃声又隐约从墙后面传来。
妈的！我打了个冷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
这才记起来，刚刚跟那个老维修工说话去了，竟然忘记提那狗血桶。
也就是说那桶狗血应该是顺着电梯下楼去了。
想到这里我就急忙下楼去找，但没想到一楼的那个老保安竟然告诉我说那桶狗血被他倒了。他说狗血桶太满，洒到了电梯里，味道太大被住户投诉了。
我简直怒上心头，可能我样子看着有点吓人，那老保安就不停地给我道歉。
老保安年纪不小了，一头白发，本就佝偻的身子给我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连连鞠躬，这一副场景相信任谁看见了都会认为是我欺负老人家，不尊老爱幼了。
看着他老态龙钟的样子，我心又软了。大家都是个社会底层讨生活的，他也是干自己的本职工作罢了，又说的上什么过错，何苦为难这么个老人家呢？
而且转念一想，上面那个诡异的十三层，看着活人没有一个，泼狗血起不起作用还是两说！
一时间也许是之前老维修工的话语起了作用，也许又是自己隐隐的良心不安感，我就没再找事了，老保安也松了口气。我就又顺着话问他十三层的情况。
「十三层啊，我记得那里的公司只有一家，那是家夜班公司，很奇怪的。白天那里往往都没人，只有到了晚上，有时候我路过，可以看见昏暗的点点灯光。」
老保安说着也有些纳闷。
妈的，原来是夜班公司！我气得用力拍了拍大腿，看来我这两天不是来晚了，而是来早了。
我决定到了晚上再探大厦，这回非要成功讨到钱不可。
05
我去吃了个饭，找个网吧打了会儿英雄联盟。
一直等到可以模糊看到月亮的时候，我才站起来活动身体，重新走入这个大厦。
这次我在附近一个门窗店买了红油漆，想来效果也差不多。
这次我直上十三层，电梯里我努力练习阴狠的表情，加上我提的那桶红色粘稠液体。
直把电梯里另外几个女白领吓得脸色苍白。
走出电梯时，我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冷的要命。
这次更奇怪，我一走到十三层，就看到几乎所有的房间都贴上了封条，那个老保安也在这层，好像巡视着什么似的。
我就过去问他，老保安说这些封条都是白天时候大厦里的物业贴上去的，好像说这些都是废弃的房间，以后也不能再用了。
「之前跟你说了后，我也觉得这层有点奇怪，想着上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对了，这次那间房里好像有人了，你可以过去看看。」
我心里一喜，转头就往办公室那边走，但这次刚刚一走近，那段空灵绵长的风铃声又钻进我的耳朵来。
到底谁他妈在搞鬼？我心里暗骂。但是还没敲门，那门自己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干净整洁，西装领带的中年男人。
我认了认，发现正是那个手机信息里的欠债人，络腮胡。
他姓朱，我就先叫他朱老板，话语间交锋了几个回合，我发现他还是比较礼貌的，说话间也是干练稳重。
络腮胡不动声色地瞥了瞥我手里的油漆桶，我虽然面带微笑，但也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
他还在说话，大概就是说一些最近比较困难之类的，我没太听，心里就说反正你再困难到期了也得还钱，何况这都超时了。
因为好奇，我就用余光去瞟那办公室里面的情况，结果发现里面有点阴森，每个人都坐在办公桌后头，埋头干自己的，互相间也不说话。
「既然罗兄弟你都来了，再困难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这样吧，我现在立刻给你打十万块，剩下的一周之内还清！」
络腮胡可能看我也是不好惹的样子，也下了决心还钱。我把卡号报过去，接着很快就收到了短信，十万块已经到账。
其实按规矩，我应该是要跟他直接要到五十万的，但这时候能收到十万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既然肯还钱，多等一周也算不得什么。
我答应了之后，那络腮胡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不过走之前，我还是没忍住偷偷往办公室里看了眼，结果竟然发现，里头的所有人同一时间抬起头来看我。
所有人的表情都似笑非笑，又像是非常的麻木，反正就是不像正常人。
这里面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一后背的冷汗，正好这时那络腮胡用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他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算了，拿到钱就行，别惹出别的事来！
我退后几步，慢慢地走出走廊，但总感觉背后络腮胡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游离。
06
之后的两天时间，我卡里每天都收到十万块的转账。
简直是兴奋异常，因为这就意味着我共收到三十万欠款，拿到了三万块的提成。
只有真正缺过钱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真金白银到手之后的快乐。
我十分潇洒的把欠房东的房租全部结给了她，还一次性多付了之后三个月的。
房东是个中年妇女，之前见我总是骂骂咧咧的，现在看我的目光中变得有些惊奇，可能怀疑我是不是中彩票了之类的。
这回我算是体会了一把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三万块到手的现金，说多也不多。但是想想，从我接下这单到现在，总共才过了几天？
一周不到就有了这样的收入，而且接下来还要有两万的入账！
这赚钱效率，就连那些看起来牛逼轰轰的金领阶级也不能比！
我心里得意非常，毕竟年轻嘛！也不想着掩饰，立刻就带女朋友出去花销了。
送了她个五千多的包包，这要跟以前我得心痛致死，现在觉得也就不过如此嘛！
这一来搞得我那个小女朋友反而有点害怕了，都不敢要，还拉着手非劝我穷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去干那些非法的勾当啊！
「我可不想到时候看你被一堆黑衣服的人追杀，然后倒在血泊里，我会吓死的！」小女朋友眼睛水汪汪地说。
我只得连着跟她解释了很多遍才让她相信这些钱不会带来麻烦的。
有钱真好啊！这是我这几天最大的体会，觉得简直是我人生中最爽的几天了！
但变故又来了，接下来的两天，我的卡上再没有一分进账。
虽然说的是一个星期还清，但是这还差二十万，突然断了两天，总归让我心里不安。
而且说实话，钱是不经花的，那三万块钱我结了一下房租，给女朋友花了些。
我也不是不讲兄弟义气的人，知道我这边来了笔款子，有几个玩得来的同事这几天基本上吃喝我都包了。
这样一来还剩下万把块钱，这他妈的，好像又有点紧巴了！
我就打电话过去想问，但是这次他却又不接了。
不过我也不是很慌，因为有了经验，就准备再去建设大厦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这时候我已经认为这一行简直不要太爽，工作又不累，又自由，而且基本上说的那些个危险情况也不会发生，胆子大些就是了。
老话说的好，要先尝其苦再尝其甜。我现在就是属于尝到了甜头，但是还没尝到这一行里可怕的地方。
刚走到马路边上，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大厦外围竟然整个被黄色的封条围了起来。
那一大片地方周围都是空荡荡的，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这是怎么了？那些上班的人呢？我心里极其疑惑，刚好这时候看到那个老保安拿着个箩筐，里面装的是一些被子衣服，正往外走。
我上去拦住他，就要问清楚原由。
听完那老保安说话后，我忍不住抬头望去，心里一片惊恐。
原来就在我要到钱的那天晚上后半夜，建设大厦的第十三层就塌方了，据说是当时十三层里的人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而十三层只有络腮胡那一家办公室，那么不就是说，那里面的人全部死了？
天呐！我想到那天看到的天花板上的很多缝隙。
顺着我的目光，可以看到原本十三层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砾石，崩塌的墙壁歪曲的倒在地面上，碎裂的砖石和钢筋落了一地。
「因为当年的建筑商偷工减料，这大厦原本就是个豆腐渣工程，警察那边来人查了以后，说是整个建设大厦都有崩塌的危险，所以就全部封了，我这个保安当然也干不下去了。」
老保安摇了摇头说，看起来他也应该在这里干了很多年。
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猛地一震，顿时无比骇然。
按照老保安说的，如果络腮胡那个办公室里的人全死了，那么我前两天收到的款子是谁打过来的？死人会给我打款吗？
我一阵心烦意乱，又有点害怕，就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片死寂的大厦之中，黑暗里一阵诡异的风铃声又钻进我的耳朵。
刺骨的寒风刮过，恍惚间，我听着好像就和十三层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阵风铃声一摸一样。
偏偏是在我离开的后半夜塌方了吗？一想到我还多次去到十三层，就不由得遍体生凉，要是塌方再早一些，那……
我全身涌入一阵巨大的恐惧，快步逃离了这个地方。
07
接下来的几天，我基本上都沉浸在自己没被压死的喜悦之中。
当然，还伴随着一阵莫名的惊恐感。
难道要债这行真的有伤天和，要不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倒霉事？我心里禁不住怀疑。
虽然这次好运躲了过去，但这样的事还会经常发生吗？自己还能躲过去几次？
不过年轻胆子大，这想法也很快消散，我心里更多还是认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事故。
既然那欠债人死了，那这笔款子自然也就收不完了，至少是再不关自己的事。
按照一般程序来说，如果络腮胡名下有财产，公司会通过法律程序来取。如果实在没有，那么这单将会成为坏账或者死账。
反正多少也拿到三万块提成，这单业务沾了死人，说实话我也不想再碰，当即就准备在微信上给领导提交。
我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大概给领导说了一遍，表示这单自己不想再跟进了。
但是领导那边却很奇怪，说他们在网站里查了这单的实时信息。这单的欠款人朱 XX 并没有死亡，这单还是处于正常运行的状态。
络腮胡没死？我直接惊住了，可老保安明明说建设路大厦的十三层上面所有人都遇难了。这单的信息里也写着那间办公室的使用者就是络腮胡。
我实在想不明白，又按捺不住心里的那股好奇，便跑去医院查死亡信息，也就是遇难者名单。
这种事情普通人是不能随便查的，我想了个办法，就说是络腮胡的朋友，又给医院的主任塞了一条烟。
那主任这才把死亡名单拿给我，我越看越觉得吃惊，因为死的这些人里面根本就没有络腮胡。甚至，连他办公室里我见过的那些人也都不在此列。
也就是说，死的全都是一些我不知道身份的其他人，死的是谁？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把报告还给医生，禁不住遍体生凉。
但问那个主任他也说不上来，我只得先离开，心里却逐渐肯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络腮胡确实是没死，死的是另一伙人，但究竟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切还未知。
但我是一个讨债人，既然络腮胡没死，这单也就还没结束。
那么络腮胡还欠着的二十万，我怎么也得想办法讨回来！我暗自下了决心。
08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一直奔波调查，又是跑派出所，又是查那个络腮胡。
却都基本上没有消息，这小子像是跑路了似的，各个地方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我打过很多次他那个电话，但是手机直接就停机了。
顿时我感觉到有些颓废，因为目前拿这些跑路的家伙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样看来剩下的二十万是收不回来，自己的两万提成也泡汤了！
想到这些天付出了这么多努力，还差点出了生命危险，最后事情也没办完。
我就有些气愤，但也没什么好办法，就在我准备完全放弃了的时候。
那天下午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是一个做文职工作的漂亮小女警察，因为这些天我常去派出所问络腮胡的消息，所以给她留了我的电话。
我是想着说不定因为塌方事件，警方需要络腮胡做一下调查要找他过来。这样自己就可以去堵他，其实心里也并没有报什么希望。
结果漂亮女警察就告诉我络腮胡正在派出所，我喜出望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派出所。
正好看到络腮胡做完了调查，从派出所里的办公室出来。
他看到我后条件反射就想往门口跑，但又立刻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望着我。
我这次也是真怕他又跑了，就神情阴沉的拉着他坐在派出所大厅里。
那个漂亮女警察就从办公柜后面一直拿眼珠瞄我们，估计是看出来我不是络腮的朋友，眉头微皱。
「说说吧！」我尽量让声音低沉些。
接着络腮胡叹了口气，就把那天的事情完整的讲述了一遍，和我想的却完全不一样。
原来这个家伙竟然也是做讨债的，但由于资金周转不过来，他们公司濒临倒闭。
于是络腮胡走投无路之下借了好几笔贷款，希望能够在款项到期前通过收债来偿还。
但事与愿违，欠款一直收不回来。他那天答应给我还的五十万，其实他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之后打给我的三十万已经是他东拼西凑的结果。
至于那扇办公室的诡异情况，完全是他刻意构造出来的。包括门上的铁链，封条，就是为了让讨债的人以为这里没人住，或者被吓住。
夜间办公也就是为了躲避债主。
络腮胡自己就是做讨债的，自然清楚这一行的人忌讳很多，只要给他们设置一些比较诡异的情形，他们自己就会在脑海里无限扩大。
租的时候是因为那十三层便宜，但没想到因为那层的阴森氛围，对吓人还有着不小的帮助。
包括那些神情麻木跟鬼一样的家伙，原来都是他公司的员工，是他故意让他们作出那些诡异的表情，就是为了吓这些上门的讨债人！
都是这家伙搞的鬼！我那句操你奶奶的口头禅几乎蹦到嘴边，又被我强行咽下。
而说到那天半夜发生的塌方，络腮胡的表情就变了，像是有些沉重。
络腮胡说就是因为没钱，他连夜带了公司员工去找一个老头要债。
这老头说起来也很可怜，孙女重病在医院，每天都要花钱。
老头已经借了他们公司一二十万，到期也有半个月了。
说钱是要拿去给孙女治病的，这笔钱不能动，求他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再想办法。
络腮胡看这老头实在可怜，也不忍心对他怎么样，只能同意了。这下没要到钱，办公室也不敢再回，络腮胡决定索性给公司放几天假，也是为了躲债。
没想到当晚十三层就塌方了！
「这几天我也在想，要是当时我没有存了一丝善念，强行拿了那老头的钱。拿走他那包现金，我肯定会回公司放回保险箱，那时候正好赶上塌方，那……」
说着络腮胡脸上闪过一丝肃然和敬畏。
我也有些震惊，要不是络腮胡的这点善念，现在医院的停尸房里，恐怕会多出他这么一具尸体。
接着我又问了那天的死者。
络腮胡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那几个人是另一批要债的，他们手段可比你暴力多了，来了就是打砸，结果就……」
我张大了嘴也说不出话来，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当晚我不知怎的，又遛到了那大厦外围，恍惚间好像仍然能听到那阵空灵的风铃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第二天下午络腮胡拉着我到银行，把剩下的二十万取出来给了我。
他有些高兴的样子，说是有几笔欠款已经收到位了，还是感谢我没有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
当时我心里也有些感慨，提着这二十万只感觉沉甸甸的。
我慢慢开始理解了那个老维修工跟我说的因果循环报应。
离开前我忽地想到一件事，就问他：「那墙后面的那些风铃声，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什么风铃声？」但络腮胡一脸茫然。
09
这起单子也就这么结束了，最终我还是成功地将其完成。
剩下的两万块提成也打到我卡里。
只是这单业务给我带来的一些影响，包括观念的一些转变，都影响到了我后来的很多东西。往往在我忍不住要下狠手之前，脑子里都会浮现出那突然坍塌的建设大厦十三层。
还值得一提的是在大约两个月以后，我又在一个小区碰到了那个老保安。
建设大厦被封掉之后，为了讨生活他又来这个小区当保安。
他眼神不错，还把我认出来了，问我是不是还在做讨债这行。
我笑着说是，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往人墙上泼狗血了。
老保安看着我忽然神色有点怪异，他又问我有没有想过那天的事情。
我就问他哪天？
老保安说就是我提着狗血要去泼墙的那天，他却意外把我的狗血倒了。
又说这起塌方事故其实就源自于大厦十三层的墙体，十三层是大厦的最顶层，常年受风蚀影响，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层。
大厦本来就是豆腐渣工程，年代又久，如果遭受液体腐蚀或者大力按压，很容易墙体核心被腐蚀或者挤塌，导致立刻塌方。
我这时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是我那天一桶满满当当的狗血真的顺利泼洒到了早已脆弱万分的墙上，恐怕当时被掩埋的就是我了。
艳阳高照。
但此刻我起了半身的白毛汗，脑子里一瞬间划过很多念头。
想起大厦里不断重复听到的那阵诡异风铃声，想起之前那个老维修工跟我说过的，大厦里曾经因为被讨债的逼迫而跳楼死掉的一个女人。
那之后的一天，我特意带女朋友找了很久，来到半山上的一间庙宇拜了拜。
拜的是土地庙，土地庙又称福德庙、伯公庙，求的是平安。
女朋友小声问我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作为一个讨债人，我心平气和的跟她解释。
这无关封建迷信，人可以不信鬼神，但一定要保持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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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5-09 21: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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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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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蛮故事
于思闲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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