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相亲相到一个满意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是我当初暗恋多年男神的爸爸。
再次重逢,男神黑着脸问我:「你要当我妈?」
我挠挠头不确定地反问:「我可以吗?」
1、
过了年关,我就要迈入 29 岁了。不意外的,今年的催婚比往年更猛烈了一些。
「朱可漾,明天的相亲局你必须去啊。」吃饭时,母亲大人颐气指使地道。
「我不去。」
「啪」,刘女士把筷子一摔,怒瞪着我:「你不去?都约好了你说不去?我怎么跟别人交代啊!」
我轻飘飘地睨她一眼,「那是你的事情,你约之前也没经过我的同意啊。」
这样的场景近几年几乎每次我回家都会发生,我们彼此都习惯了对方的固执,通常,妥协的那个都是她。毕竟我不愿意,她也不能绑着我去。
刘女士也料想到了我这个人是不吃硬的,又缓和了语气,「你去见见嘛,也没说非让你就跟人家怎么样,万一看对眼了呢?就算没有看上的,就当礼貌走个过场交个朋友嘛。」
「而且啊,明天相亲的人不止一个,这次你小姨你姑姑还有一些别的中间人介绍了好几个相亲对象呢。就等着你这次放假回来一起见了。」
好几个?
我稍微来了点儿兴趣,相比起 1v1 这种尴尬的局,这次听起来好像是有点儿意思。
我犹豫片刻,松了口风:「我考虑考虑,明早起得来再给你答复。」
晚上,我洗漱完躺床上刷手机,朋友圈一刷基本都是阖家团圆的氛围,大部分都是跟我差不多同龄的同学同事朋友。
啧,看得我莫名眼睛疼。
到了我这个年纪,大家几乎都已经结婚生子了,我甚至有同学孩子都上初中了。我一向对婚姻没什么期许,恋爱都觉着谈得累,更别提结婚了。这几年一心只想搞钱,但目前吧,钱也没搞到多少。
在刘女士看来,我就是一手一个半瓶水哐哐响,哪头都占不满。总觉得我未来晚景凄凉,是一个又没钱又没爱的孤寡老女人。
以前这种话我才不以为然呢,盲目自信觉得只要我努力,总能当上富婆的。但这几年埋头工作,虽然有稳定收益,但离我想象的被人艳羡的单身富婆之路还差得老远。
尤其今年,忽然觉得很累,身心都有点疲惫,没那么足的能量干劲了。
我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忽然就想着:要不,就如我妈所说,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得了。最好是找那种有点小钱,没有爱,婚后相敬如宾,每个月可以只给我生活费不见面的那种。
……
「朱可漾!起床——」
刘女士一推开门,发现我已经换好衣服在整理被子,愣了愣,不可思议道:「嚯!今天起这么早。怎么说?相亲去不去?」
我挽起头发漫不经心地道:「去。」
刘女士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既然我自己想通,想找一个合适的婚姻伙伴,那还是得好生打扮一番,不能像之前那么敷衍了。
2、
「我现在在银行做金融理财的工作,年薪 80W 左右,未来还有上升空间。但我的工作很忙,平时也没什么时间谈恋爱,现在家里催得紧,所以就希望能找个人赶快结婚。最好婚后一年之内生个孩子,三年之内能生二胎。」
「当然,我们家的理想要求是生三个孩子,养孩子的花销我全权承包。婚后你也不用工作了,就在家相夫教子,照顾好我的父母就行。他们年纪大了,找保姆我也不放心。」
「朱小姐,我对你的外在形象很满意,虽然学历没有那么优秀,但能感觉到你也是个聪明人。相信我们的基因结合不会太差。唯一就是,你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儿,我怕生三个孩子对你来说有负担,这方面你的意见呢?」
我端起咖啡浅饮一口,微笑回道:「我没有负担。」
「那太好了——」
「我一个都不会生。」
……
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十一点,我已经相了五个人。一共六个相亲对象,原计划分上午和下午两场,现在看来大可不必那么久了。
这些男人的物质条件如长辈所说确实都不错,外表我就不多评价,反正也不是用脸过日子。就是他们对伴侣的要求吧,我属实是达不到。
还剩最后一个。
我已经开始烦躁了,跟刘女士发微信大肆吐槽,让她晚上得给我做一桌我爱吃的菜才能安抚我郁闷的心灵。
「你好,是朱小姐吗?」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鬓边有些许白发的男人有点懵,迟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笑着在我对面落座,我刚想说他可能是六号男嘉宾的父亲,然后就听他道:「你好,我是跟你相亲的对象,我叫方全。」
我:……
2、
毕竟刚刚才自觉不是以貌取人之人,现在不能因为人家长了白头发就心生嫌弃。而且这位方先生瞧着还是五官端正,气质沉稳,应该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大。也许人家少年白也说不定呢。
我也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方先生。」
「他们跟我说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个大龄姑娘,我也没想到朱小姐还这么年轻。」方全谈吐大方从容,「朱小姐不用拘束,我年纪确实比较大了,你介意也是正常的。」
我试探地问:「您多大?」
「我 52 了。」
那跟我妈一样大了……
但也不知怎么的,我莫名觉得这位方先生很像记忆中的一个人,于是本能地和他聊了下去:「没关系,既然见面了就是缘分,还是可以一起喝完这杯咖啡的。方先生有孩子吗?」
「有,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那您,还打算再要新的孩子吗?」
方全笑着摇摇头:「老都老了,哪有精力再养个孩子。有一个儿子就够了。」
我眼睛一亮,不用生孩子……这倒是好事。
「那,能冒昧问问您为什么还想结婚吗?」
方全轻叹一声:「我都独身十二年了,前妻去世后一直把精力放在工作中。本来也想一辈子就一个人过了算了,但现在公司也不怎么需要我关了,年纪也上来,还是觉得有些孤单,想着身边还是有个人能说说话。」
「那,您对伴侣有什么要求吗?」我问。
「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那么多方方面面的需求了,只要心地善良、有眼缘、不贪心、能跟我做个伴就行。但我自然也不会亏待她,生活品质都能给最好的,物质上她不用愁,如果我走在前面,以后遗产也会有她的一份。」
不得不说,听了那么多相亲男对未来老婆的各种要求,此刻方全的话就像是一股清流,让我难以控制的动心了。
这不就是网络上大家都爱的老北鼻嘛!钱多事少不用生孩子还能早点当寡妇,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婚!
我轻咳一声,坐的更端庄了一点,用最温柔的语气诚恳发问:「方先生,你觉得我怎么样?」
……
3、
回家后,刘女士都没追问我今天的相亲情况,也许是先前在过程中已经给她发了太多吐槽,她猜到了结局。晚上也果真给我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以为我不开心,好声好气地宽慰我:「相亲嘛,就是多看多筛选。下次啊,我严格一点把把关再让你去见啊,别生气,多吃点。」
我就浅浅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次日我起床,刘女士正要准备午饭,我说:「我中午不在家里吃。」
刘女士不满:「怎么不在家里吃?昨晚剩了那么多菜呢,今天不把它们清一清该坏了,多浪费。而且,你这又是要去哪儿啊?你以前那些同学朋友都结婚了,谁还能约你啊?正好下午你高阿姨过来,说是他在国外工作的侄子今年回来过年了,要介绍给你认识呢。」
我往脸上擦着护肤品漫不经心地道:「不用给我介绍了,我已经有要发展的对象了。」
刘女士一愣,哒哒跑过来瞪着惊奇的大眼问:「谁啊?是谁啊?!」
「就昨天相亲的其中一个。」
「哪一个哪一个?」
「哎呀,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我再接触接触确定了跟你讲。」
之所以卖个关子,是怕刘女士接受不了我跟一个和她同辈的人发展,到时候还没开始就给我搅黄了。
昨天我主动自荐后,方全先是惊讶,后来朗笑说觉得看我也很有眼缘。如果我不嫌弃他的年纪,可以先试着再多了解一下。
这不,今天中午就约了一起吃饭来着。
不得不说,方全真的很绅士也很体贴,跟我接触的过程没有一点逾矩之举。每次见面就是带我吃饭,带我看展览看音乐会,他头脑睿智,懂的东西比我多太多太多,时常还真像一个父亲一般给我传道解惑。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恋爱,甚至没有心动了。对方全也没有心动,但至少相处起来是舒服的,他对我没有丝毫目的性,像长辈、又像朋友。
直到他提出邀请我去他家里吃饭,带我去参观参观他的住宅,见见他的儿子时,我才又反应过来我现在跟他是奔着结婚去发展的。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还是不排斥跟他结婚。既然都已经要见他家人了,那这件事也可以告诉刘女士了。
不出我所料,刘女士在听完我说之后果然炸了:「你说他多大?!」
「52 岁。」
「那都跟我一样大了!你是要找老公还是找爹啊?!」
「都什么年代了,只要幸福合适年龄什么的哪是问题。再说这不你们给我找来的相亲对象嘛,要觉得年龄大一开始就该筛选掉啊。」
「害,我听你说完立马就发消息问了。这会儿你姑姑回我说弄错了,那是要给她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而且这人她还不熟呢!」
我不以为然:「这些都不是问题。反正我俩现在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哪里合适了?!」
「钱多事少不用生孩子还给分遗产,这不合适吗?」
刘女士愣了愣,挠挠头,一时想不出话反驳我。片刻后,她又阴阳怪气地嘟囔:「那也得你过了人家儿子那一关才行,这么年轻的后妈,人肯定觉得你是拜金女不乐意待见你的。」
我轻啧一声,「你可别乌鸦嘴啊,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能结婚的对象。」
4、
次日,我刻意精心打扮得比较成熟端庄准备去赴约,毕竟是要去见未来儿子。
方全亲自来接的我,别说,还真有点紧张。
「你儿子好相处吗?」我委婉探他口风。
方全似乎看出我的顾虑,温和笑说:「放心,他不管我的事,平时也很少见面。今天就是回来一起吃个饭,而且他对我再婚的事情并不反对,相反也很支持。」
听他这样说,我稍稍放下心。别的条件都挺好的,但到时候如果要整天跟后儿子勾心斗角撕逼扯皮,那也挺累人的。
到了方全家门口,我一手礼貌性挽着方全胳膊,一手拎着我给他儿子准备的礼物,绽出一个自认最为和善慈祥的笑容,和方全一起进了屋。
方家的别墅很大,住的人少,除了方全,就剩两个保姆和司机,他儿子偶尔才回来一次。也难怪他会觉得孤单了。
换了鞋进了玄关,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抱着电脑好像在办公。听到我们的动静放下电脑起身面向我们,看到那张脸,我微微怔住。
还未回过神来,听身旁的方全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方礼桉。这是我正在发展的结婚对象,朱可漾。你俩年纪相仿,你叫她朱小姐就行。」
我整个人呆在原地,脑袋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久久回不过神。方礼桉看到我也是非常错愕,在听完他父亲的介绍时,眼神愈发莫测。
我僵硬地抽出挽着方全胳膊的手,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这是什么玄幻剧情?!
方全的儿子!竟然是我高中时暗恋的男神!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最心动的人!
我怎么不记得他有一个这么有钱的爹?!
这顿饭吃得十分煎熬,我原本准备的话术一句也没用上,只顾埋头干饭。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头顶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方全应该很久没见到儿子了,兴致很高,喝了两壶小酒,一直在和方礼桉聊天。
准确来说,大多数是方全在说在问,方礼桉回应得比较简洁。
方全当然也察觉到我太安静了,不过关切问我时我只说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加饿了。
吃完饭,我坐立难安,提出想回去休息了。
方全喝了酒,不方便再送我,吩咐司机将我安全送到家。方礼桉突然起身说:「我送送她吧。」
他这举动在方全眼里就是满意我这个后妈,方全笑容加深很是欣慰:「好,你去吧。」
我竭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不要太崩,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局面。拒绝吧,又好像不太给未来儿子面子,答应吧,可他是方礼桉啊!
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跟方礼桉一起上了车。
我们各自靠着一边车窗,谁也没说话,气氛诡异得很。
到了家楼下,我匆匆说了句谢谢再见就下车。
刚走两步,听到方礼桉在后面叫住我:「朱可漾。」
他怎么也跟下来了?
我转过身,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礼貌笑容:「还有什么事吗?」
方礼桉现在的脸色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颇为阴沉,他锐利的眼神紧紧锁住我:「你想当我妈?」
我肩膀颤了颤,挠挠头试探地反问:「我、我可以吗?」
方礼桉也没说可不可以,话锋一转:「你缺钱?」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小钱不缺大钱缺。」
「你想要多少钱?」
我微怔,心想他下一句莫不是要说给我 XX 万离开我老爸?
我还没回答呢,方礼桉又说:「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离开我爸。」
果然……
「跟我结婚。」
我傻住,讷讷发出一个音节:「哈?」
方礼桉抿住唇瓣,神色严肃不说话了。
我咀嚼了一下他的台词,干笑两声:「你倒也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真想让我离开你爸给钱就行了。那什么,容我回去考虑一下要多少合适再给你回复哈。你也赶紧回去吧,不然久了你爸该起疑心了。」
儿子送自己发展中的结婚对象回家迟迟未归,实在令人遐想。
我不等方礼桉回应,扭头就走。
5、
回家之后我洗了个澡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想今天的事情,内心依旧久久无法平复。
12 年没有见过了……
方礼桉和从前有一点点变化,个子更高了一点,五官更深邃了一点,棱角更分明了一点,气质更成熟了一点。更,吸引人了一点。
唯一不变的是,看到他我的心脏依然会失控,我的情绪也会被狠狠牵动。
我以为 12 年的时间足够忘记对一个人的喜欢了,甚至应该连这个人的样子都该模糊了。毕竟只是年少时喜欢的一个人罢了,他又没有救过你的命,甚至都没在一起过,哪有那么放不下啊?很爱吗?
我以为我放下了。
但直到今天见到他的那一刻,我那收不住的澎湃心潮告诉我原来从未放下。原来我不是情感淡漠的人,我不是对男人毫无兴趣。我只是全部的心动都只给了他一个人。
这痴情人设让我自己都欲哭无泪!
被我掩埋许久的记忆又开始攻击我……
高中我崇拜了方礼桉三年,高考前夕,我旁敲侧击打听到方礼桉的第一志愿,最后我也填了那所学校。那个时候我没有自己的梦中情校,我一直想着方礼桉考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兴奋极了,我想,到了大学,我一定要追求他,跟他表白。
但是方礼桉没上那所学校。我甚至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同学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
大学前两年,我都如行尸走肉一般。几个交好的室友一直在陪伴我开解我,到大三时开始渐渐试着把他放下。大四和一个不怎么排斥的男生谈了三个月恋爱,在亲吻环节时莫名心生反感,就此打住。之后就一直忙于工作,也再没遇到一个哪怕是浅浅心动的男人。
我是有过爱情的,持续了好多年,只是这场爱情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方礼桉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时常也会觉得恨他,恨他就这么消失,让我不上不下连句拒绝的话都没机会听见,恨他即便消失也占据了我所有喜欢的能量。
但我总担心,他是出了什么事……
这份不确定的挂念一直伴随着我,直到今天,他出现了,活得好好的。
我忍不住磨了磨牙,都十二年了,我不能这么没出息!这期间他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女人了呢,我凭什么因为他一句话就要破防?!
我讨厌死这样被人牵动情绪变得内耗,相比起来,还是当他后妈更让人省心!
又过了两天,方全再次邀请我去他家,说是上次我状态不好,他又光顾着跟儿子聊天,怠慢了我。
听着语气,方礼桉应该是已经走了,我便答应下来。
到了方全家,进屋看见方礼桉施施然地在沙发上坐着,我脱口道:「你还没走?」
6、
方全微讶地看向我,我懊恼垂眸,怪自己嘴快。想着怎么解释自己的「无礼」,却听方礼桉说:「那天送朱小姐回去的时候接了工作电话,朱小姐以为我要出差,所以看到我才惊讶吧。」
我干笑着应和:「是的呢。」
「这样啊,」方全没太在意,温声对我说:「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好。」
方全去楼上书房了,保姆在做饭,偌大的客厅就只有我跟方礼桉两个人。气氛又开始诡异起来。
还是方礼桉打破僵局,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尝尝,这茶口感清甜。」
我端起抿了一口,敷衍道:「嗯,不错。」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这才掀起眼皮看他:「什么?」
方礼桉眸色深沉:「我那天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哦,那个啊。」我故作恍然,「我想过了,我倒也没有穷到要拿钱买卖自己婚姻的地步。我觉得你父亲挺好的,我还是想跟他试试。」
方礼桉沉了脸,冷冷勾唇:「哦?你觉得他哪里好?」
「他成熟体贴,对我没什么要求,我还不用生孩子。再加上我是一个没什么情感需求的人,这样的婚姻很适合我。」
「没什么情感需求?」方礼桉面色古怪,「朱可漾,你这些年喜欢过别人吗?」
我被他问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我喜欢过他?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表面淡定:「当然啊,谁不会有喜欢几个人啊。」
「可你不是没有情感需求吗?」
……
我不耐烦了,不想揣摩他的话,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礼桉端起茶杯喝完,然后缓缓放下,再一本正经地看向我。
这节奏一帧一帧的,弄得我都紧张了。
「朱可漾,我喜欢你。」
「啥玩意儿?」
「我说我喜欢你。」
他还真又重复了一遍。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我轻咳两声,放缓了语气:「那什么,你也不用为了让我离开你爸这么费尽心机。其实我跟你爸现在也还没定下呢,你爸也还没坚定选择我来着,你也别太紧张。」
「而且你爸不是说你不管他的私事吗?我也明白你的顾虑,但你放心,我对你爸真不会图谋不轨。就你们家的财产我也不贪图,你爸愿意给我多少是多少,咱就想图个安稳省事儿的过日子。」
「再说你看我要真成了你后妈,以后你要是结婚了,你老婆年纪应该跟我相仿,我们相处起来没有代沟肯定能很融洽。一家子其乐融融多好啊是不是?」
方礼桉额角青筋跳动,冷笑一声:「你还挺会畅想啊。」
我:……
「我没跟你开玩笑,也没骗你,我确实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当初喜欢我。你打听我的大学志愿时,是我故意透露学校的。那所学校其实也不是我原本的第一志愿,我估了你的成绩,觉得这所学校你能考上,所以才报的这个。」
我不服气了,这是在内涵我成绩不够好呢!
「那你原本要报的是什么?」
「清北。」
我:……
妈的,确实考不上。
「但你也没上那所学校。」
我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压在心里多年的问号。
方礼桉低低「嗯」了一声,「我的母亲在高三暑假期间病危的,因为她的事,我错过了入学。后来办完我母亲的丧事,我想过去找你。但那个时候的我找你毫无意义,我没办法再跟你念同一所大学,我甚至连大学都差点上不了,那个时期就算真的在一起了,应该也给你带来不了什么快乐。」
「后来我去了国外念书,等我自己的状态调节好时,我去找过你。但那个时候你身边已经有别人了。所以,我以为我们之间彻底没有了机会。」
「你家什么时候变这么有钱的?高中时你也不像个富二代啊。」
方礼桉或许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道:「我母亲去世后他也大受打击,沉闷了一段时间,之后把精力全部扑在事业上。后来慢慢发展起来了。」
「不过我和他的事业没有牵扯,我毕业之后就在做自己的公司——」
他好像在跟我自荐他的能力。
其实大可不必,高中时我就知道他很优秀。是那种随便丢在什么群体都能闪闪发光的存在。我从来不会担心他的前景,我当初最担心只是他的安危。
方全下楼的脚步声传来,我淡淡打断他的话:「好了方礼桉,都过去了。」
7、
这次的饭我吃得比上次自然多了,期间也能微笑着和他们说上几句话。方全这次也很照顾我,不适给我夹菜盛汤,十分体贴。
就是方礼桉那个脸色,已经快要和盘子里的猪肝一个颜色了。
啧,怎么年纪越大越不沉稳,这么不会控制表情管理,多容易露出马脚啊。
正想着,方礼桉电话响了,应该是他公司的事,好像很急。
挂断电话,方全道:「有事儿是吧?快去快去,别耽误了。」
方礼桉没说话,而是看向我。
看得我一阵头皮发麻。
我微笑着扮演一个准后妈的体贴:「快去吧,工作要紧。」
然而方礼桉没有接我的话茬,而是问我:「你什么时候走?」
我:……
「我可以送你一程。」他又补充道。
方全出声:「我还要留朱小姐说会儿话,你去忙你的。」
我依旧微笑着看着他:「再见。」
我好似,看到方礼桉隐忍地咬了下后槽牙。
方礼桉心不甘情不愿地独自走了,我紧绷的情绪也稍稍松懈下来。
「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方全问我。
「挺好的,很像你。」
方全朗笑:「他更像他妈妈。」
「你喜欢他吗?」
我刚准备给自己倒杯茶喝,闻言手一抖,茶水洒了些许在手上。
「哈?」
方全给我递了张纸巾,看我的眼神很莫测:「我儿子喜欢你。」
「哈?」
这伦理大戏就要开始上演了???
「别紧张,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
「哈?」
我一个三连问号属实有点像个傻子,但我确实很懵逼。
「礼桉这孩子,自从他妈妈死后啊,人就变得沉静了。在国外上了几年学,期间我也忙着事业,彼此都很少交流。后来他回国就自己创业,死活不接受我的帮助,也不愿意帮我管理公司,我年纪大了之后很多事情也想开了,就随他去。」
「这些年没有给他足够的关爱,我心里是有亏欠的,总归是没照他妈妈嘱咐的那样照顾好他,都是他独立成长的。但作为父亲总得操心一些事吧,后来就发现这孩子一直没谈恋爱。原本还以为他不喜欢女孩子,我还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去接受这件事,有天无意中发现他保存着一张女孩子的寸照。」
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我其实是不打算再婚了。」
我目露不解:「那您……」
还相亲?
方全继续说:「我虽然不打算结婚,但身边总有人一直想给我张罗这事儿。也一直在给我介绍,会给我发照片。通常我都懒得搭理,那天也是无意中看到你的照片。」
方全露出一个很有深意的笑容:「你长得和礼桉保存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字很像。不,准确来说,就是一个人,只是他照片里的你更小更青涩。」
我是完全不知要作何反应,在先前方礼桉跟我表白心意的时候,我还是不相信的。现在听方全这么说,我好像才能把方礼桉的话代入进去。
「这些天下相处下来,我也发现你是个简单善良的好姑娘。我不太知道你跟礼桉以前发生了什么故事,但我想,命运能让你们兜兜转转再遇到,有这样一个缘分,不如试着再抓紧一下。」
「那孩子我是看出来了,他是开窍了。就是你这边,我也不是要逼迫你什么,就是表个态,你们要真彼此有意,我是完全支持你们在一起。」
「你做的这些,方礼桉知道吗?」我问。
「他还不知道,我要是直接告诉了他,岂不少了让他自己表现的机会?」方全意味深长地转着手中的珠串,「感情这种事啊,还是要自己想明白,自己去争取。」
事情的转变我始料未及,我这还想着当不当方礼桉的后妈,结果他爸一开始就是打着找儿媳妇的主意接近我。
我的心绪很乱,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人以这种方式重新相遇,确实也是缘分没错,可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感受不到喜悦。
离开方家,我一个人去高中学校附近转了一圈,那些尘封的回忆更加清晰地在脑海中上演了一遍。
我第一次见到方礼桉的场景、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我那一次次的偷看、故意找他给我讲题的样子、被老师叫起来回答不上问题他悄悄给我递答案、一次次有意无意的对视时他笑起来的样子……
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心动啊。
我打车回了家,刚下车,就被人叫住。
是方礼桉。
他神色有些疲惫,还有些焦急。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处理工作的事了吗?」
「我加急处理完就先回去了一趟,他们说你回家了,我就直接开车过来了。到了之后想起还是不知道你具体住哪里,就找我爸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他也只有微信,但我微信加你好友你一直没通过……」
今天方礼桉真的说了很多话,这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看,是有一个好友申请,我没有通过,又关掉手机:「我一直没看微信,你找我做什么?」
8、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他问。
「随便逛了逛。」
「我今天话还没说完,所以——」
「你今天说了很多了,我想我已经听明白了。」我打断他。
方礼桉抿了下唇角,紧紧盯着我:「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垂下眸,轻叹一声,低低道:「我确实喜欢你,除了你之外没喜欢过别人。包括你说你看到的所谓我和别人在一起,那也是我自以为放下你了一个生硬的新开始,和他像朋友一样交往了三个月,想到接吻都会觉得恶心的程度。」
「就是因为这样,到了现在还没嫁出去,所以才想着找个合适的人随便把婚结了算了。但,那又怎么样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加上高中的三年,我喜欢了你整整十五年,十五年都没能在一起,现在就可以了吗?」
方礼桉喉头微动,坚定又涩然:「可以。」
我眼泪一下就滚出来了,这么多年因为这个人产生的种种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汇成了无尽的委屈,我仰头和他对视,哽咽着说:「如果现在可以,那这十五年又算什么呢?如果两个人都彼此喜欢,为什么要错过十五年呢?」
我不是怪罪他,这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他有他经历的变故,有他误会的情况。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为什么就非得执着在大学之后表白呢?我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说出口呢?
我觉得委屈是因为——我们好像被命运玩弄了。
方礼桉忽然勾起我的下巴俯身吻住我,温热的唇瓣相贴,奇妙的触感让我大脑瞬间卡壳,身体和情绪都僵住了。
好一会儿,方礼桉稍稍退开,抵着我的额头问:「厌恶吗?」
我愣了愣,诚实地摇摇头。
方礼桉笑了,眼里漾着温柔的波澜:「那就不是错过。我们只是,在见不到对方的日子一直爱着彼此。现在重逢了,我会牢牢抓住你的。」
我确实被方礼桉的甜言蜜语触动了,发觉自己上头之际我落荒而逃。
回家把自己关了几天,非常认真的和自己的心对话。
最后得出结论——
我喜欢方礼桉吗?
喜欢。
我想和他在一起吗?
想。
我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给他发了一句话:方礼桉,结婚吗?
过了五分钟他回复我:抱歉刚刚在开会。结。
方礼桉要上门拜访我妈,刘女士得知我的发展对象要来,竟跑去把头发染白了。
我看到她那头花白的头发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得了什么病。结果刘女士阴阳怪气地说:这不为了显得我更像个长辈一点,谁让你找的对象年纪那么大?
我笑得不行,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少不免挨了刘女士一通带着欣慰的数落。
方礼桉是和方全一起上门来拜访的,礼数很周期,足以看出他们的重视。
婚礼很快定下。
我们的婚礼流程很简单,不像其他新人那般有那么多甜蜜的坎坷的回忆记录和大段大段的致辞。
婚姻是他们爱情的一个归宿和终点,而我和方礼桉在毫无交集的十二年唯有两颗心在隔海缠绵。
结婚,是我们爱情正式开始的起点。
-完-
作者署名:顾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