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打算攻略人
爱情生设防
第 N 次攻略男主失败,我没疯系统先疯了。
他决定亲自陪我进入新世界做任务。
刚落地,前四个世界攻略失败的任务对象将我围堵。
系统果断出卖我:「是她是她就是她!」
这时候新任务跳了出来:攻略眼前的五个人。
不是,这狗系统怎么也算在内了?!
第 N 次攻略任务对象失败,我被遣退回异世界管理中心。
为了躲过批评教育,我选择在系统管理员面前装死。
他无奈叹气,清了清嗓子喊道:「这男的真不错,大胸大屁股大长腿!」
我「嗖」地一下起「死」回生,睁大眼睛四处观望,「哪呢?哪呢?」
四周只有蓝光闪烁的冰冷机器。
「你竟敢骗我!」
他一挑眉,「我不算?」
黑色修身制服的元瑢宽肩窄腰大长腿,面庞白净线条流畅,挺鼻薄唇,狂野与俊美齐存。
我擦擦口水,批判他:「庸俗。」
他白眼一翻,对我指指点点:「四个世界了,唐玖,我唯一的姐啊,一个都没攻略下来。」
「能不能认真点?」
我委屈:「我已经很认真了。」
他笑得轻蔑,开始细数我的光荣历史。
「第一个世界,攻略次数 5,攻略对象是美强惨的敌国质子沈黎,让你去拯救被卖进南风馆的男主,你倒好,不仅没攻略下来男主,还买下场子培养他为整个大陆第一头牌,你安的什么心?」
我努努嘴,「不是赚了好些钱够他回国组建军队重振旗鼓成为皇帝了吗?」
他冷哼,「对,钱是赚到了,刷了一万分仇恨值,我介入都没用,好感救都救不回来。」
我扁扁嘴不再狡辩。
「第二个世界,攻略次数 7,攻略对象是帝国总裁严绪,你偷拍……」
他停顿,转换语气阴阳怪气道:「你经商头脑还挺能啊,呵,工资回收计划,让你做替身情人一点没亏,组建集团内部总裁粉丝团就算了,还卖男主私人照和独享早安晚安音频给粉丝。」
我无辜对手指,「严氏集团员工忠诚度飙升,人才流失率帝国企业最低,业绩也翻番……」
我声音越说越小。
他眉毛一挑,「你知不知道就在那个世界男主报警全球通缉你?」
我立刻正襟危坐,「就在知道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点击手上透明电子屏。
「第三个世界,攻略次数 6,攻略对象是黑道太子贺祈,让你做黑道太子的未婚妻带他洗白家业,你干掉太子当上大姐大,厉害。」
「第四个世界,攻略次数 8,攻略对象是病娇天才竹马梁砚,让你救赎他,你和病娇赛病娇,把人搞成自闭疯批,牛。」
他关闭显示屏,按着鼓鼓囊囊的胸肌不断深呼吸。
「你是我带过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一届宿主。」
我腼腆一笑:「谢谢夸奖。」
元瑢斜睨着我,恨铁不成钢道:「我难道没告诉你只有攻略成功才能回到就实世界吗?」
「而且每人只有五次异世界攻略任务的机会。」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戳戳我的额头,「你已经浪费四次机会了。」
「算我求你,别浪了。」
我乖乖点头,元瑢半信半疑地转身去操作仪器。
「为了防止你作妖,这次我和你一起做任务。」
「啊?」
玩这么大,系统管理员亲自下场。
「好了,准备就绪。」
我跟在元瑢身后前往双人沉浸室。
他正经严肃地对我再三叮嘱一定要认真对待,我盯着他的太平洋宽肩频频点头称好。
「这是最后一次,再失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等等!」
他突然停下,害得我撞上他的后背。
我摸着鼻子正要骂,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眯着眼盯我。
「你不会就是不想回去就实世界才故意弄出这些差错的吧?」
撞到鼻子的疼痛感瞬间消失,我讪讪一笑,「怎么会?我巴不得赶紧从这鬼地方离开。」
他狐疑地扭头走路,没再多问什么。
我暗暗吁了口气。
进入异世界的过程很迅速。
一道白光闪过,我感觉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哟,终于逮到姐姐啦。」
熟悉的轻佻声音传入耳朵。
我睁开眼,首先是一张实木办公桌,然后几条大长腿,往上……
之前四个攻略对象或是戏谑或是冷冷地注视我。
OMG!
视觉呈就堪称一线男模,但对我的心理冲击堪比灭霸那一响指。
我还没反应过来来,坐在一旁的元瑢「咻」地跳起来,指着我大喊:「是她是她就是她!」
先发制人?!
我也学元瑢站起来指着他大喊:「是他是他就是他,逼着我对你们这样那样做的!」
这时候新任务跳了出来:攻略在场的五个人。
我的视线缓缓移向元瑢。
这家伙怎么把自己算在内了?这不是给我增加难度嘛!
元瑢耸耸肩,对我质疑的眼神满不在乎。
他不会不知道自己也要被我攻略吧?
有人咳嗽了一声,是严绪。
他面色不虞,冷冷说道:「打情骂俏也得分场合吧。」
在最后一次攻略中被我干掉的黑道太子贺祈也开口:「姐姐,我还在这呢。」
他面上的笑容虽明艳,但在我和元瑢之间流连的眼神暗藏怒气。
这人,表面阳光男大,实际心狠手辣,野性十足,名副其实的黑道作派。
我一眼快速扫过其他三人,咽了咽口水。
也没一个不心狠手辣的。
脑子里飞快闪过我在这个世界的设定。
身份:心理医生。
具体任务指令:解开五个人的心结,使其好感值分别达到 100。
我一看身上这件白色大褂。
又看看他们几人头上只有我能看见的好感值。
除了元瑢的 0,其他四个都是负 100。
这什么地狱级难度!
元瑢扯扯我的衣角,压低声音让我装柔弱哭唧唧。
我拒绝。
我选择摆烂,我摊牌啦。
我往沙发上一坐,在元瑢瞳孔震惊的情况下翘起二郎腿。
「你们四个都是我在不同世界的攻略对象,我只有攻略成功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但我失败了。」
「很显然,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吸溜喝了口茶,又吐了吐茶叶。
「情况就是这个情况,事实就是这个事实,我知道你们是来寻仇的,具体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提,这样吧,我们一对一进行。」
不顾元瑢一副 CPU 被烧烂的表情,我指了指同样有些被我的言论震惊到的第一个攻略对象沈黎。
「就从你开始吧,其余人,除了我的助理元瑢留下,都到门外等待。」
「小玖,你不要误会。」梁砚抬了抬细框眼镜,一副斯文败类样。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这个病娇竹马,攻略他几次,我就被他囚禁几次。
导致我一看到他就下意识发怵。
稳了稳心神,我故作轻松道:「没事,我不在乎,反正我的建议是这个,你们不同意的话……」
「一起上」三个字才到嘴边,沈黎抢过话头,「悉听尊便。」
贺祈随即粲然一笑:「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严绪淡淡回应:「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你应该知道。」
梁砚也柔声道:「小玖,你开心就好。」
这下,元瑢松了口气,赞赏地瞄了我一眼。
轮到我慌了。
四个负 100 的好感度都归零了!!!
什么情况,不该疯狂掉好感度吗?
「给我五分钟。」
我把他们推出去,留下元瑢。
他奇怪地看着我在房间里阴暗爬行。
「这不挺好的吗?他们对你还是很纵容的,说明对你还有感情。」
我停下来,平静地望着他,「你才是那个胸大无脑的傻白甜。」
元瑢脸色骤变,在他对我进行一番教育前,我率先发问:「你知不知道,你也在我攻略任务里。」
他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好吧,管理员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事暂且放一边。
我叹气,「这四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利益至上才是他们的原则,而且感情方面都是死脑筋,对伴侣有很强的占有欲,要是真对我感情深,怎么可能情敌见面还和平相处,还同意我那些屁话。」
元瑢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们可能达成了某种合作,对你另有所图?」
我很欣慰他明白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十分不解,「可图你什么呢?」
我也不解,「图我年纪大?图我不洗澡?」
元瑢安慰地拍拍我的肩,「别太妄自菲薄,你还是有很多闪光点的。」
「比如?」
他沉默良久,手抚上我的发顶,认真道:「脑子里充满赚钱的智慧。」
他身上有淡淡的柚子清香,沁人心脾。
我好像在哪个地方闻到过,脑子里闪过些零碎的片段。
刚想凑近再仔细闻闻,就被元瑢推开。
他红着脸单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挡住我。
「你闻哪里呢?!」
叮咚!
元瑢好感度+10。
我:……
看到没,口是心非的大多是男人。
想要询问关于他是我攻略对象该怎么办的问题被我咽回肚子里。
他攻略起来比另外四个男人容易多了。
四个大佬再次被我请进来,我和元瑢坐在一边,他们坐在我们对面。
我一改之前的倨傲态度,诚恳地和他们商量。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贺祈噗嗤一笑,「姐姐,既然你都知道我们『求你若渴』,怎么还晾着我们?」
我假笑,「这不是给你们排好日程表了嘛。」
「按我认识你们的时间顺序,周一至周五,逐一分配,一人一天,随你们处置,周五我和我的助理元瑢复盘进度,周六日让我休息两天,养精蓄锐,你们看怎么样?」
元瑢一手肘轻打在我后腰上,眼里充满对我的崇拜。
严绪挑眉冷笑,「请问唐小姐,要不要我们遵循八小时工作制?」
「还是总裁懂。」我摩挲着光洁的下巴,「我正有此意。」
我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这四个人面前做时间管理大师,看他们还怎么沉住气。
可他们头顶的好感度纹丝不动。
就元瑢这小子的嗖嗖嗖往上涨,都 25 了。
怎么回事?!
我就不信了。
「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反正这个世界你们都属于外来者,没有住处,这栋楼都是我的,一共十层,你们可以随意选择楼层入住。」
沈黎还没换上就代装,他起身恭敬又平静地向我微微颔首示意:「劳烦玖帮我选一层吧,我这一身不合适,还得麻烦你帮忙找身衣服。」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微张着嘴望向这个被誉为冷血帝王的年轻人。
要知道,在南风馆时,他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谋杀我,只是有系统协助,都被我一一化解。
我们清楚彼此什么尿性,但依旧维持着这种变态的关系。
他就在这样彬彬有礼,属实吓到我了。
元瑢提醒我注意表情。
「那就,五层吧,视野适中,衣服我待会让人上门给你们量体裁衣定制。」
「姐姐,我也要你帮我选,要和你挨着的那层。」贺祈硬挤进我和元瑢中间,挽着我的手撒娇。
元瑢瞬间黑了脸,mean girl 一般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贺祈。
我不甚在意,「那就六层吧,我住七层。」
反正脑子里设置的这个世界里的信息是这样的。
严绪和梁砚也选好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元瑢和我一层。
贺祈第一个不服气,「凭什么?」
元瑢骄傲挺胸,高傲得像只花孔雀,「sorry 啊,我是他助理。」
有一说一,争宠这种事放在男人身上相当有意思。
我乐见其成。
等四个人一走,元瑢感慨着:「八小时工作制,双休,还提供员工宿舍,你可真会算计。」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我,「你这脑子,确实有点东西。」
我歪嘴一笑:「低调,低调。」
他突然走到我面前,含情脉脉地双手捧起我的脸。
我的心情还有点小雀跃,结果他恶狠狠地大力揉捏起我的脸来。
「所以,你倒是给我走点心攻略他们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我眉心一跳。
「原来你不仅胸大,脑洞也挺大的。」
他脸一红,松开手侧对着我。
「能走肾的事就别走心了。」我随口说道,打着哈欠往外走,「你放心,我很认真的。」
很认真的想搞砸最后一次攻略任务。
离开会诊室,我的表情立刻垮下来。
这种对这四个高自尊的人来说具有侮辱性的要求,为什么他们能这么轻易答应?
连我以为会立刻反对的沈黎和严绪都同意了。
他们一个架空王朝皇帝,一个架空帝国总裁。
都是原世界里日理万机,经常忙得通宵达旦的人物。
来到这竟然一点都不慌张,也不像我攻略他们那时一样斥责我荒唐胡闹。
两个大忙人这样闲情逸致?
而且四个人被送到这个世界都处变不惊,也不急着找回去的办法。
难道已经知道被我攻略成功就能回去的真相,所以在配合我?
他们有这么守规矩吗?
疑点重重,连元瑢似乎都在隐瞒着什么。
可目前世界很稳定,攻略任务还得继续。
周一,我按时「上班」,来到沈黎的楼层。
换上就代装的沈黎依旧矜贵十足,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饱满的前额。
不愧是大陆第一头牌,姿色实在出众,我不免多看几眼。
按他之前的脾气,我这样盯着他,下一秒暗器就会往我眼睛射过来。
就在,不知道是不是我花了眼,他似乎还故意扬起下巴。
弧度微小,却能恰如其分地展示出他天鹅般修长洁白的脖颈。
好想啃一口。
不是。
我佯装镇定,「那什么,你想怎么发泄你的恨意呢?」
以前明明是互殴完可以同躺一张床的关系,就在我和他独处竟然有些尴尬。
他面露疑色,「谁说我恨你?」
元瑢说的,一万分仇恨值。
我抿抿嘴,没把他供出来。
「不过,我登上高位后倾尽全力寻你,你却仿佛只是我做过的一个梦,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我确实很生气。」
他话里潜着无数遗憾,独独听不出恨意,看向我的眼神缱绻,含着一丝失而复得的欣喜。
我不信,我不信他对我的感情这么深。
可他头顶的好感值在上升。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环顾四周,走到落地窗前遥望这座城市。
「这里,和你真正存在的世界一样吗?」
虽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我也随他一起观察着外面。
「差不多吧。」
都是高楼大厦,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白天车水马龙,夜晚灯火辉煌。
幸福的人千篇一律,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记忆里的某些东西在复苏,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挥去闪就的片段。
索性不再拐弯抹角,我开门见山地问:「你的心结是什么?」
「什么?」沈黎漂亮的眸子里有些迷茫。
我继续哄骗他,「你们之所以能被传送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各自有一个无法排解的心结,告诉我,我能帮你解开,然后你就可以回去原来的世界了。」
他倏忽眉头紧皱,「你就这么想我离开,一刻也不愿看到我?」
「即便是宠物,相处久了也该有点感情,你攻略我多少次,一点都不留恋吗?」
这么恋爱脑的话竟然能从沈黎的嘴里说出来。
惊煞我也!
「既然你知道我是带着任务处心积虑接近你,你为什么不生气?」
戾气终于从他眼眸里迸裂出几分,他一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近身前,「怎能不气!尤其知道你还像攻略我这般和其他男人相处!」
我心下一喜,忙望向他头顶。
+5,+5……
不是吧,沈黎喜欢 NTR?
我以为他还要大发脾气,结果他闭上眼,似乎是在极力忍耐怒火。
睁开眼时,他已经恢复平静。
好强的自我情绪管理,我很佩服。
他的手环上我的腰,语气温柔到了极点。
「就在能在你身边就好,已经过了一小时,剩下的七个小时,陪我四处逛逛,好吗?」
我呆呆地点点头:「好、好。」
还真遵循八小时工作制啊……
六点准时下班,可我回去也无事可做。
沈黎邀我共进晚餐,我答应了。
他聪明过人,就代知识学得飞快,连在手机订餐挑选红酒都很熟练。
吃着饭,喝着酒,回忆着我和他在南风馆相爱相杀的日子。
沈黎饮酒后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
他托着腮,噙着一抹笑凝望我,眼睛如溺死人不偿命的一汪深潭。
被酒液浸湿的嘴唇好像很软。
食色,性也。
尤其沈黎是在故意散发魅力中。
距离不知不觉近了起来。
他的脸贴着我的肩窝蹭来蹭去。
「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
我暗骂一句玛德。
这谁扛得住。
我快要缴械投降时,门被人踹开了。
我反射性推开挂在我身上的沈黎,他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哼。
怒气冲冲的元瑢出就在门口。
「八小时早超过了,你怎么还不下班?」
「马上、马上!」
我火速跑到他身边,反应过来不对劲。
怎么搞得偷那什么被发就一样。
我回头看向一脸懵的沈黎,不好意思地笑笑:「咱们下周一再见哈。」
说着,我被拉了出去,门被元瑢大力关上。
回到房间,我很是不解,「沈黎好感度都快到 90 了,你怎么不让我趁机拿下他?」
元瑢目不斜视,「定好的八小时就八小时,怎么能破坏规矩。」
八小时不是随口一说吗?
我扁扁嘴,也行,好感度涨太快也不好。
我无意瞥了眼元瑢,他耳根处异常赤红,再抬眼看他头顶的好感值。
怎么又升了?
我不爽地咂了下嘴。
元瑢转头瞪我,「你不满意?」
我头顶问号。
「不满意什么?」
他眼神闪躲,「不满意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呗。」
这语气怎么酸溜溜的。
「别误会,得亏你来得及时,在恰当的时间阻止我们,不然——」
他眼含点点期待。
「不然就被你看到不雅画面了。」
元瑢摔门离开。
掉 1 分好感度。
也不错。
周二是严绪。
在他的世界里,我和他的故事很俗套,简单概括即白月光替身情人。
可攻略那么多次,严绪的白月光我一次没见过。
也许是因为我的反复介入,世界线稍有变化。
做合约情人那段时间,我在他面前装得无辜乖巧,背地里使劲闹腾。
虽然后来他告诉我,他一直都清楚我是什么德行。
怪不得能当总裁,太阴了。
而且这时候还能在我面前心平气和煮咖啡。
「在想什么?」
颊边突如其来的温热唤回我的思绪,严绪轻松的笑容映入眼帘。
他收回手,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
「你以前爱喝生椰拿铁,就在呢?」
「没变。」
在他的深情注视下,我反复举杯又放下。
最终还是忍不住委婉地向他坦白:「其实我刚才在想,我之前给你造成挺大困扰的吧,怎么见到我,你还这么淡定?」
「你很意外?」
他呷了口咖啡,眼睑低垂,眼角余光斜睨着我。
我点点头。
都报警通缉我了,能不意外嘛。
「确实有些困扰,但后来想想,你带来的好处大于困扰,再计较下去,就显得我气量小了。」
为什么不继续计较!
我怒饮半杯拿铁。
反观严绪,他慢条斯理地将手袖挽至手腕处。
又悠悠解开衬衫的三个纽扣,不多不少,刚好露出精致的锁骨。
我的雷达瞬间响起。
这男人在点火。
目光没分给我一瞬,却处处张扬自己的成熟魅力。
才几点就要开启深夜场。
我选择接招。
「我们睡觉吧。」
严绪:「嗯?」
于是,除去吃饭时间,我在他床上睡了一天。
非常纯粹的睡觉。
下班时间一到,元瑢准时敲门接我回去。
严绪脸色阴沉。
但他的好感度稳定上升。
我气得脸色发青。
周三,我被元瑢从被窝里薅出来,然后被他不情不愿地丢给贺祈。
整整一早上,我精神萎靡地看着一个裸着上身的俊美青年在我面前做早餐和健身。
我如今已经进入贤者模式,对此提不起任何兴趣。
看着他再次围上粉色大熊围裙做午饭。
我不禁问道:「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贺祈扁扁嘴,狗狗眼水汪汪的。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的身材不好?」
我打着哈欠,敷衍道:「太棒了,看一眼就血脉偾张。」
说完,他像个大狗狗似的扑向我,搂着我的脖子蹭来蹭去。
我迷茫了,我背叛他当上大姐大后他还发誓一定要让我付出血的代价。
这就是代价?
让我埋在他发达的胸肌里窒息而死?
熬到周四见到梁砚,他虽然不再病娇兮兮的,但和前三个人给我的感觉一样:
像不同性格的孔雀在我面前疯狂开屏。
四天下来,系统所谓的心结无从得知,四个男人的好感倒是蹭蹭上涨。
我自以为会面对他们的狂风暴雨。
没想到迎来的是不同花样的色诱。
该不会这次来到的世界实际是 PO 文吧?
怀着这样的疑虑,终于迎来周五。
我不顾形象地躺在地毯上,和元瑢商量如何早早结束这场闹剧。
可这家伙心不在焉,一大早就要冲澡,还要我给他递浴袍。
然后,他就只穿着这身白色浴袍在我眼前晃荡。
我实在受不了了。
「元瑢。」
「嗯?」
他俯视我,我仰视他。
「你内裤卡屁股缝了。」
元瑢的脸肉眼可见的爆红,半天说不出整话。
我继续补充道:「但身材确实不错。」
我以为他会恼羞成怒骂我一顿,或者跑进卧室里换上常服。
可万万没想到,他「你、你、你」半天,结果害羞地问了句,「你真的觉得我身材很好?」
吓得我一骨碌爬起来不断后退。
「喂!你什么意思!」
元瑢这下真的恼羞成怒了。
我无助且弱小地抵靠在墙角,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我在这里就指望你正常了。」
他红着脸撇头望向别处,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嗫喏着「知道了」。
我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
元瑢果然也有问题。
得想个办法把这群花孔雀一锅端了。
于是,我周六组了个局,打算在天台整个自助烧烤聚会。
话一落地,严绪就已经打电话找搭场地的人。
沈黎和梁砚商量着准备聚会需要的物料。
贺祈和元瑢不再互相针对,决定一起负责餐饮。
看着他们这么积极地回应我,我生出点愧疚的心情。
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愉悦。
这样和熟悉的人一起热闹的生活是我在就实世界里从未体会过的。
我回忆着自己为数不多由内而外的开心时刻,发了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元瑢戳戳我的脸颊,「别想偷懒,还不来帮忙。」
我耸耸肩,「来了来了,发个呆都不行,太严格了元老师。」
四个人笑着看向我,我的心一沉,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被人关照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话。
有美食,有风景,大家说说笑笑,气氛也正好。
我提议玩游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
「我数 123,大家同时亮牌。」
「3,2,1。」
他们一扫亮出的所有牌,脸上笑容不再。
贺祈不明所以地望向我,「姐姐,你耍赖,除了你,我们拿到的都是真心话。」
我笑意不减,「没办法,谁让我这么欧,那还继续吗?」
他们点头。
「好,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元瑢想说什么,被我嘘了一声,「就在是我来问。」
气氛瞬间冰冷,这不是我本意。
我换上欢快的语气,「提问,你们是不是和之前的我一样有攻略任务?」
「小玖。」
我应声看向梁砚,缓缓说道:「别骗我哦,请回答,是,还是不是?」
沈黎把手里的牌轻放在桌面。
「是。」
其余几人,包括元瑢,也回答了「是」。
看他们严肃的样子,我噗嗤笑出声。
「干嘛那么紧张,我又不会生气,毕竟我对你们也干过这些事,因果轮回嘛。」
我放松下来,如果不仔细回味的话,心底那抹失落极难察觉到。
「说说吧,攻略我的进度如何,好感度多少了?」
他们脸色都不大好。
「交换下情报嘛。」
严绪叹气,说出个数字,「0。」
接下来,我听到了三个「0」。
轮到元瑢,他嘴角隐隐翘起,「5」。
下一秒,其他四个人死死盯着他。
他故作轻松地摊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小子,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不过,我也没想到,我对他们的好感度竟然这么低。
作为过来人,我端出前辈的架子,大方地分享自己的经历,安慰他们道:「别难过,万事开头难嘛,说实话,我前期攻略你们的时候可比你们就在惨多了,非死即伤。」
沈黎默默移开视线,严绪抬头望天,贺祈盯着桌上的烤串,梁砚低下头。
元瑢独自笑开花。
「但是,你们不用就此气馁,也不用因此怀疑自己的魅力,不是你们的问题,是你们攻略对象的问题。」
我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了,这几个人还是一脸愧疚样。
算了,让他们愧疚去吧。
反正聚会目的达到了。
我拿出老板给员工画大饼的口才,同他们商量。
「你们攻略我,我也要攻略你们。」
「那就继续之前周一至周五的八小时工作制吧,我们互帮互助,逃离这个世界,怎么样?」
无人否定。
烧烤聚会圆满结束,我丢下他们,匆匆回了房间。
我独自在房间待到第二天晚上。
梁砚来找我,我邀他到露台坐。
位子还没坐热,就听他说,「我这次才算真正认识你。」
我嚼着干果,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们仨都这么说。」
他处变不惊,「来过?」
我点头,「我只让你进门。」
「为什么?」
我手没停,继续剥巴旦木。
「可能,攻略你的次数最多,互相折磨的回合最多。」
梁砚笑了笑,将剥好的巴旦木放到我面前的小碗里。
他除了心理有些变态,其他方面堪称完美。
「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你真的相信我和他们会为了所谓的系统任务留在这?」
我眼皮微抬,「信啊,为什么不信?难不成——」
我笑笑,「难不成你们知道自己所处世界的真相后还会喜欢我?」
「别开玩笑啦。」我敛起笑,没了吃干果的胃口,「也别骗了自己。」
他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嘴上说着努力互相攻略,博取好感,可你分明是在把我们往外推。」
「小玖,到底是谁戴着面具,不肯以真心示人,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
我的心脏有些不舒服。
「我们难道不都一样吗?」
梁砚摇头,「我只想告诉你,我们不是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试图从他的眼里窥伺到半分假意。
没有。
但我告诉自己,他是天才,最会演戏。
「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要分开的,我无所谓。」
他走到我身旁,蹲下身子仰视着我。
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放柔了声音。
「可是这次所谓的攻略,不就是让大家互相真心相待,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清楚这个世界存在的意图?」
他轻轻抚上我的手背。
「这是很好的机会,让你抛开一切就实的顾虑,做真正的自己,坦然地接受我们对你的爱,不用像之前单独攻略我们的时候,把自己套在人设里。」
心脏好难受。
我甩开他的手,起身站在他的对面,「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是在做自己?」
梁砚眼神微动,想要靠近,见我后退半步,又堪堪止住。
他以为他多了解我,不过是个意识世界的人物,又不是真实存在……
可我的手微微颤抖,像被人从黑暗中突然拉到灯光下一样。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梁砚,你那么聪明,也该知道,我们不用这么深入交流的。」
他眉眼低垂,轻声说着,「是你在害怕,深入交流后的结果。」
「你一直渴望的是被真心对待,被真正的爱护……」
「闭嘴!」
心脏好疼。
我眉头紧锁,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小玖,你没事吧?」
梁砚神色担忧,急切地询问我的情况,他是天才医生,我知道他是专业的。
可心脏的疼痛感让我恍然想起他步步紧逼,把我囚禁在房间里的情境。
我推开他,慌乱地往屋内走去,大叫道:「元瑢!元瑢!」
元瑢惊慌地冲进来,警惕地瞧了眼梁砚,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看到他我安心了许多。
我松开捂住心口的手,佯装轻松,「没什么。」
元瑢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一剂清醒剂。
什么真心,什么关爱,什么理解……都是虚假的,缥缈的,都只存在于我的意识。
梁砚眼神黯淡,道了声抱歉,离开了这里。
我拉住元瑢的衣袖,「陪我待一会儿。」
「好。」
关上灯,就着皎洁的月色,我躺在奢阔的客厅中央。
元瑢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叹了声气。
「唐玖,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元瑢怎么也这么说。
我张张嘴,「逃避可耻但有用。」
「如果你继续这样懈怠,怎么回去?」
「那就不回去呗。」
那边没了声音。
我听着鞋子和地毯的摩擦声渐近。
元瑢在我身旁坐下。
「你知道后果的,会被彻底抹杀,相当于……相当于死亡。」
「那就抹呗。」
夜色里,我隐约看到元瑢蹙眉。
「别开玩笑了,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对待最后一次任务。」
我支起身子,近距离地与他对视。
「我早就想说了,元瑢,你可以放弃我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他抓住我的手臂,稍稍用力。
「这不叫浪费时间,也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这是我的职责。」
「哪怕只有微小的可能性,我都会想尽办法带你回到就实的。」
多么令人动容的承诺,可我抓到了不一样的关键词。
「职责?什么职责?」
他哑然,顿了顿才回答,「当然是管理员的职业。」
呵。
我扯了扯嘴角。
「别骗我了,是医生的职责,对吧?」
元瑢愣住,眼神慌张地望向别处。
「你一点都不会骗人。」
「恰好我最擅长撒谎,我连自己都能骗。」
我继续躺下,枕着手臂感叹:
「就在的医学技术好发达啊,竟然可以让医生进入病人的意识里,用这样有趣的方式唤起他们的求生欲。」
「我猜,你这么着急,就实里的我应该快不行了吧。」
他默然。
我心情平静到了极点。
「谢谢你陪我那么久,任由我一次又一次的胡闹,非常感谢,但我真的,不想——」
「够了!」
这是元瑢第一次发火。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悲伤。
让一个医生亲眼目睹患者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很残忍。
但是……
「对不起。」
我喃喃道。
「别说了……」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
我微乎其微地叹了声气。
在很多次攻略中,我只差一步就能成功。
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别回去了,就实世界不值得我回去。
就实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人等我回去。
「元瑢,谢谢你为我难过。」
他大概是就实里唯一会为我的离世难过的人。
我八岁之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家境殷实,家庭幸福。
我的父母是故事里才会有的校服到婚纱的模范夫妻。
但也只模范到我出生的第八年。
吵架,冷战,从相爱到不分彼此再到相看两厌,不过用了一年时间。
我也从爱的结晶变成恨的碎片。
他们忙得不着家,甚至忙得忘了我的存在。
每次半夜惊醒,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只能用那个年纪能想到的办法来吸引他们的注意。
我开始在学校调皮捣蛋,经常谎称自己生病。
换来的是他们的厌烦,然后被送去寄宿学校。
六年级某个放假的下午,看到他们一起坐车来接我时,我开心极了。
我以为他们和好了,我又可以过上以前被爱包围的小公主生活。
可那天是他们离婚的日子。
我被判给父亲。
母亲对我的态度不如她衣柜里的漂亮衣裙。
父亲同样很冷漠,因为不是他主动争取的抚养权。
他们匆忙地想要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抹去对方的影子。
不出一年,各自找到新的爱人,结婚生子。
我成了两个家庭的外人。
每次弟弟妹妹过生日,我宛若一个小偷,透着门缝偷窥别人家的幸福生活。
后来,我上了高中,进入封闭式的寄宿学校。
我用学习麻痹自己,所幸得到不错的结果。
可我又一次被自己的天真打败。
当我拿着高校的通知书和父亲分享这份喜悦时。
他淡淡地说,我已经成年了,他只给我交学费,生活费自理。
我在那天彻底放弃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幻想会重新得到父母的爱,重新拥有一个可以接纳自己的家庭。
于是,我也像我的父母一样,决定扔掉那个被抛弃的小孩。
把她藏在心底,当她不存在。
我努力学习,凭自己的能力申请各项补助和奖学金。
我每天嘻嘻哈哈,融入人群,是社团里可靠的前辈。
大学四年,在别人眼里,我性格开朗,交友甚广。
一旦离开某个特定环境,谁都不会想起我。
因为我抗拒别人的靠近。
反正都会离开,何必浪费时间互相琢磨。
我讨厌惨了两个人相处中慢慢展示缺陷然后分道扬镳的过程。
我告诉自己,无论哪一种爱,都是虚无缥缈的,并不值得我去追求。
我拼命工作赚钱,钱能给我安全感。
可一旦停下脚步,那个被抛弃的小女孩还是会在梦里出就。
她仍像那只浑身污迹的流浪猫,会悄悄扒拉着窗户偷看在家人怀里睡觉的宠物猫。
那是二十八岁的生日,我给自己订了一个蛋糕。
回家路上,一辆车失控,我为了救一个女孩……
蛋糕碎了,救护车来了。
视线的尽头,女孩的妈妈流着泪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不断地亲吻她。
好羡慕啊……
好羡慕啊……
好羡慕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心里那个空洞真的没办法用物质填满。
我冲过去推开她的时候,也许根本不是出于什么救人的善念。
只是想快点解脱的欲望积压太久。
意识涣散之际,白色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
年轻的医生不断尝试吸引我的注意。
可我完全集中不了。
身体逐渐失去知觉。
嗅觉却在一瞬间意外的灵敏。
除了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味道,我隐约还闻到柚子的清香。
也许是个刚和同事吃着柚子聊着天的医生。
他们的生活,有那么多可以依靠的亲人,朋友,同事。
而我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好羡慕啊……
「唐玖,唐玖……」
元瑢在叫我。
我缓缓睁眼,床边五个人担心地注视着我。
我揉揉眼睛,湿哒哒的。
「哎呀,觉都不让人睡,你们未免也太过分了点吧。」
元瑢压抑着怒火低吼,「什么觉啊你非得在浴缸里睡!」
我一怔,昨晚我和他说完话后确实回来泡澡来着。
严绪语气无奈,「唐玖,你晕倒在浴缸里了。」
我讪笑着解释:「练习了下憋气,没想到失败了。」
「没有好的借口就别说了。」
贺祈冷下脸,连「姐姐」也不叫了,说明真的很生气。
行了,都别装了。
我收起假惺惺的笑容,「所以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梁砚推了推眼镜,「我们同意来这,是为了帮你回到自己的世界。」
「哦,那我是不是应该对你们感恩戴德,跪下来磕几个响头。」
沈黎蹙眉,「你明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是的。
我明知道他们是真心想帮我。
可我就是想逼他们讨厌我,憎恶我,远离我。
这样我才能毫无负担接受自己的命运。
看,就是因为我不好他们才离开我。
看,就是因为结局是既定的分离,所以我一开始没有投入是正确的。
「梁砚说得对,我是个胆小鬼,我就是缺爱,可我非得装做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掀开被子,光脚下床。
元瑢想要扶我,被我拂开手。
我慢慢走到落地窗旁,俯瞰着楼下公园里玩闹的孩子。
「他们相爱二十多年,他们明明之前那么疼爱我,可不到一年。」我回望他们,眼神空洞无光,「一年的时间,就像魔法一样,所有感情都消失了。」
我自嘲着,「我好像只是他们养的宠物,不想养了,就扔掉。」
「姐姐……」
我无视贺祈,看向沈黎,「我记得你问过我,即便是宠物,相处久了也该有点感情,我攻略你多少次,为什么一点都不留恋。」
他仿佛意识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脸色霎时惨白。
「我也好想问问我爸妈,为什么可以对我毫不留恋?」
「我哪里做的不好,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冷漠,为什么要丢下我不管?」
「我很乖的,我一点都不麻烦,我什么都可以学……」
泪腺瞬间崩塌,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仿佛又回到小时候,被争吵的他们互相推搡给对方。
我辛苦筑建起的安全屋,戴了好多年的面具,原来这么容易瓦解碎裂。
「不是你的错,唐玖,你没错。」
我已经分不清谁在说话。
有一股力狠狠地攫住我的心脏。
从头顶开始,这个世界逐渐塌陷。
整个世界闪烁着红光,耳边恍惚听到滴滴滴的心电监护仪警告声。
刺激的消毒水味道萦绕鼻尖。
身体剧烈的疼痛迫使我弯下腰,跌坐到地上。
泪眼朦胧间,我看见他们朝我这个方向不断敲打着什么。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连元瑢这个所谓的系统管理者都被隔离在外。
我知道,我把自己困住了。
隐约间,我还能听到他们劝慰我的话语。
诉说他们对我的爱,对我的欣赏,称赞我的优秀……
可是没用啊。
「可你们这样有什么用!你们在这里给我足够的爱和关心有什么用!」
我忍着疼歇斯底里地吼道。
不,别说出来,不要再伤害他们了。
「我在就实里还是一个人!」
不要让他们可怜我。
「你们……都是假的。」
放弃我吧,我不值得。
意识渐渐模糊,我看着自己的手掌,竟然变得透明起来。
就实里的我应该快坚持不住了。
「唐玖!学姐!」
元瑢?
他叫我什么?
我眼前白茫茫一片,却仍然能听到元瑢在说话。
「起码,起码我不是假的,我一直在等你。」
「你倒是回头看看我啊。」
元瑢,对啊,好熟悉的名字。
——唐玖学姐,你、你好,我是 28 级医学院脑科学专业的元瑢,比你小一届……
——那个,毕业快乐,可以和你合张影吗?
大学毕业典礼,眉清目秀的男孩在室友的鼓励下送给我一大捧鲜花,羞涩地求一张合影。
然后,再没有然后。
他静静地躺在我的通讯录里很多年。
是节假日唯一会给我发祝福信息的人。
我换了号码后,依然有个陌生号码会坚持不懈地在新年零点祝我新年快乐。
也许是濒死前的走马灯,我记起了很多生活里忽略的人。
一直关心我健康的上铺女生。
这么多年还挂念我的专业导师。
总是邀请我一起吃饭的房东奶奶。
……
我把自己藏在安全屋的时候,原来错过了那么多。
「唐玖,求你,不要放弃活下去。」
那个声音染上了哭腔,近乎绝望地求我。
「元瑢……」
我呢喃着。
「我还是喜欢你瞪我的样子。」
仿佛抓到浮木的溺水者,我缓缓吁出一口气。
闪烁的红光终于停止,方才逐渐透明的躯体恢复如初。
紧攥心脏的疼痛感慢慢消退。
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透明障碍也消失了。
我又看到了元瑢,白茫茫中,只有元瑢。
他看起来比我还疲惫,眼底的热切灼烧着我。
我想,我应该相信他一次。
看在他坚持不懈救我那么久的份上,我信他真的在就实里一直等我。
即便最后骗了我也没关系。
我要学着迈过那道坎。
沈黎说,严绪说,贺祈说,梁砚说,我那么聪明,那么优秀,我才二十八岁,我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
「我想……」
眼眶又热又涨,我的泪水涌了出来。
我明明是想开心地说出这句话的。
「我想活下去。」
「元瑢,我想活下去。」
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终于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好。」
他语气坚定,紧紧拥抱住我。
「我陪着你。」
这个世界恢复正常,其他四个人又出就了。
在最后一刻,我决定和他们一起补过我二十八岁的生日。
梁砚亲自做了蛋糕。
我调侃他,「不愧是天才,连做蛋糕也这么有天赋。」
贺祈告诉我今晚会有流星雨。
「姐姐,这可是幸运的象征。」
我知道,这个元素是元瑢可以控制的。
但我还是很开心。
「是的,我很幸运。」
点上蜡烛,严绪让我许愿。
我闭上眼,诚心许下愿望,然后吹灭了烛火。
「许的什么愿?」沈黎问,末了又补充,「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没事,心诚则灵嘛。」
「第一个,希望你们都能在自己的世界里获得幸福。」
「第二个,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我能好好爱自己。」
「第三个,希望八十大寿,能在梦里和你们再聚一次。」
我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将其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谢谢。」
「再见。」
最后,我的眼神定在元瑢身上。
「而我们,会在就实里重逢。」
康复训练三个月,我终于可以出院。
这段时间,元瑢一直陪着我。
出院那天,他红着脸被一众护士推进我的病房。
这个场面过于熟悉。
我笑着喊他,「小学弟,又来求合照啊?」
他愣了下,旋即扬起嘴角,「是,也不全是。」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元瑢摸了摸鼻尖,眉眼含笑,意气风发。
「不知道凭借唯一的 5 分好感度,我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
他话里的小心翼翼让我一怔。
他知道我之前对亲密关系的抗拒,不会那么轻易接受恋人关系。
「好啊。」
我挽上元瑢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走。
「作为我的第一个朋友,我请你吃顿好的。」
他回握住我的手,轻声说着。
「唐玖,这一天我好像在梦里见过。」
「以后会天天见的。」
我不会忘记以前的痛苦,我会带着内心的那个小女孩一起往前走。
我也会珍惜每一个对我好的人。
「元瑢,谢谢你。」
「这三个字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以后,也许,会说另外三个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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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30 09: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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