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炮灰的春天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结婚照上笑容灿烂迷人的大帅比让我晃了片刻神,直到我看清一旁的字:「江舟丞。」
这不是我最近在追的小说吗?
再看照片上冷着脸的大美人:「林之霖。」
靠!同名!我穿成恶毒女二了,一个有钱又有颜的富家女为爱疯狂的人设!
01
说来话长,我尽量长话短说。
我,女二,跟男主青梅竹马,被女主这个老六天降,横刀夺爱。
我,女二,爱而不得,为气男主,路边拉了个男的,姑且男 N,一冲动,领了证。
我,女二,处处针对,陷害女主,遭男主厌弃,又多次利用男 N,后期伤透他心,可谓真正众叛亲离。
所以!
我,林之霖 2.0 版本,在此书生存法则,简而言之,八字箴言:
远离男主,远离不幸。
02
清晨一抹光洒在脸上。
睁开眼,却见一个男人拘谨地坐在地上。
「啊!!!你谁啊?!」
说着,枕头就朝他砸去。
「我……我……我们……」他接住枕头,露着怯生生的眼睛,支支吾吾半天,急得掏出那本红本本。
啊!我想起来了,原主当着男主的面,把江舟丞领回家。
从拍照到回家,他一直都笑得很开心。
直到关上门,原主一想到男主搂着女主就恼,瞬间沉下脸,开始噼里乓啷砸东西。
江舟丞不过关心一句,她火直冒上来,拿他撒气,东西全往他身上砸,怎么难听的话怎么骂。
眼下,盯着江小哥额角凝固的血渍,我不禁扶额,原主造孽啊,这么帅都下得了手。
这孩子也是傻的,担心原主再闹,就这么守着一夜,额角血也不处理下。
在这本年代文里的设定,男 N 江舟丞因为家里变故,从乡下跑到大城市过活。
来的第一天,就碰上女二,直接被抓进民政局领了证。
江舟丞对女二是一见钟情,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就是在这让他拘谨的大城市,也是亮眼的存在。
而原主本来就是一气之下,为了气男主,随手在路边抓的张三李四,完全不放在心上。对他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03
天可怜见的,哪有这么糟蹋人的。
出于弥补原主造下的孽,不是看上颜吼,我帮小江处理了伤口,随便烤了几片面包,一起吃早饭。
只是这孩子挺害羞的,也不知是不是昨天被吓的,我给他擦伤口时,也不敢看我,还小声说着谢谢。
哎,原主造孽啊,这孩子多好的苗苗啊,最后被她逼成偏执狂……还好这一切刚开始,还能 deng 回来。
「咳咳……那个啥?我昨晚太激动了才……」个屁。
「嗯」
这话都信?!
「那个啥?我……呃……其实不是故意的……」才怪。
「嗯。」
见他笨拙局促地吃着吐司,低着头,那么干也不敢伸手喝牛奶。
哎——我把牛奶推到他手边。
「谢谢。」
心中叹息,这么乖巧真诚的帅小伙,我实在编不下去,和盘托出了:
「我,林之霖,拉你领证是为了气沈若初,就你昨天见到那男的,是我一时之气,就不顾你意愿,拉你扯证了。」
「哦……」见他愣了一下,低低地发出一声,后面好像还有一句,声音太小,实在没听清。
察觉到他有点不开心,我立马解释道:「那啥,你别放心里哈,我这不是故意编故事耍你哈,也不是针对你啊,要是昨天民政局外是张三李四或者王五,估计都会被我拉来演一出的。」
他的情绪仿佛更低落了,我这解释咋还越解释越乱,急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咱今天就去离了,姐姐不会耽误你的,以后如果生活工作方面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找我哈。」
我想着,原书中,江舟丞深陷对女二的爱,女二对他非打即骂,就是气男主的工具人,于是他逐渐走向偏执痴狂……还是越早让他离开的好。
他默默吃着吐司,不吭声。
良久:「我……身份证……被你扔了。」
啊,身份证?!原主造孽啊,估计是昨晚砸东西时,随手扔的吧……
04
「那就暂时先在这待着吧。」
他闻声抬眼,眼里仿佛有星星。
「那啥,等周一带你去补办身份证。」
他又低下头,默默吃着面包。
吃完默默将碗筷拿去洗了,这孩子这么乖,原主怎么忍心打骂的。
「来来来,别拘谨,坐着一块看电视啊。」
一边招呼着,一边惊叹着原主这小富婆干嘛想不开吊死在男主这棵歪脖子树上呢。
瞧瞧,这客厅大得,我在这头,喊着那头,都有回声。
还有这真皮沙发,啧啧,再看那超大投屏观影,真是巴适啊~
小江扯着衣角,毕恭毕敬不敢靠近。
嗐,当下对比,我这鸠占鹊巢的适应得不得了,看看人家小江也算这家的合法主人,却畏手畏脚的,自惭形秽哪。
「别拘束了,来来来。」
一把拉过小江的手,没注意到他微愣错愕的表情。
我给他递水果,也愣半天,这孩子这么不机灵,是怎么成长为后期一手遮天的反派的呢,呃,相对于女二哈,对于整本书的剧情,对女主的影响不大,只能说是围绕女二才会写上一两句的小「反派」哈,书中描写也不多。
见他痴痴盯着我,一本正经的学生坐姿,我四仰八叉躺着,他就拘谨地坐在一侧,也不敢靠近。
我直接起身将葡萄喂给他,太拘谨了,这大别墅,几万的幕布配置,这电影看得多香,平时哪有机会体会,现下来都来了,要会享受当下,享受一时是一时嘛。
全神贯注地看着电影,也没注意到硬塞时,手指碰到了他的唇齿,以及他惊慌中上下滚动的喉结。
等我聚精会神享受这刺激的电影后,一阵扑面而来的香气袭来。
???这一桌的菜。
「小江,你还会烧饭啊。」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可能不合您胃口。」
「怎么会呢,小江烧的我都爱吃!」
这孩子又客气了。
真的又乖又惹人疼爱。
05
眼睛咕噜一转,我冲小江嘿嘿一笑,他一愣。
就这样,在错愕中,小江被我带出家门,开启改头换面的 shopping time。
嘿嘿嘿这种花钱刷卡刷不尽,买东西随便挑眼睛都不用眨的日子,孩子今天体验到了,我真是三生有幸哪。
就一个字:爽!
原来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快乐!
小江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服架子,柜员化身夸夸团,听着她们的夸赞,我这头颅是愈发昂扬,要是脖子再长点,我能仰到天上去!
「买!把你们店里最贵的统统拿出来!」
姐高兴!
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吧!
望着小江一身西装,前帘厚厚的刘海被梳到脑后,喷上发胶,书中英俊帅气的形象活了!
这形象、这气质,我都想开经纪公司供着这棵摇钱树了!
就是孩子还是有点放不开,见我两眼放光盯着,只敢抬眼瞥我几眼,不敢与我直视。
没事,孩子还小,慢慢成长,会自信的!
06
「林之霖,既然你已经结婚了,那就别再纠缠若初了。」
小江大包小包拎着,被我拉着东跑西跑,低着头不吭声,我兴高采烈地望这望那。
没注意,迎面撞上一人,还没看清,声音就传来。
还好小江眼疾手快,转而拉住我,成了我的垫背,我的屁股才免于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小江闷哼一声,呀,我下意识手撑了一下,重量全按在他的胸膛了。
我关切地问小江有没有事,他轻轻笑着向我摇头。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出身,但你林之霖有什么可骄傲的,谁不知道你能进东西大学,是你爸捐了两栋大楼的原因,你仗着拥有的一切不思进取,若初不喜欢你很正常。」
不知是被我撇在一旁,没被搭理激怒,还是怎么,她突然好端端说起我来。
原本不敢直视我低着头的小江,伸手就将我往后拉,挡在我身前,冷冷一句:「请您放尊重点。」
杵在身后,我的视线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肩膀,即使我努力踮脚,真想看女主此时的表情。
想着我正从他一只臂膀探头,就被他按回去,转身,拎着一堆东西,拉着我走了。
可惜,还蛮想看看女主长啥样以及吃瘪的神情。
「小江,真帅!」我拉了拉他的手,走在前头的他顿时停住,羞红着脸,愣了片刻,觉察不妥,松开了我。
一边挠着头:「她……说话难听,我就……就想着拉……你走……我……」
刚才那么帅,现在又不好意思起来,小江可真可爱。
「没事没事,我还没感谢你呢。」
「走,姐带你去吃大餐!」
说着,拉起他就走。
07
「林之霖!你给我出来!」
谁啊,大清早的就来敲门,天都没亮呢!
等我穿着睡裙,趿拉着拖鞋下楼,小江已经在门边了。
「大清早的,喊魂哪。」
门边两男人同时转头,小江悄悄打量了一番,默不作声地走进屋内,另一个则愣了片刻,又气势汹汹要开口。
「这位帅哥,你谁啊?」
「林之霖,你还没睡醒?少来这套,昨天你是不是又欺负小慧了。」
啊!原来是男主,兴师问罪来了,看来昨晚小女友没少给他耳边吹龙卷风呐。
「早上冷。」
刚进屋的小江不知何时走到身后,还给我披了件长外套,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就在一旁乖巧地待着。
下一秒,仿佛只要我开口,他就将人赶走的架势。
我再次看了看门外人,又望了望屋内人,高下立判啊。
原主?眼睛?瞎否?
「大清早的,哪来的狗吠?」
他似乎没想到我如此恶劣的态度,毕竟以前我都是追着他捧着他的,盯着我半天,嘴里「你你你你」的半天,也没说出啥。
我不耐烦地清清耳朵,抬手示意小江赶人。
得了指令,小江动作贼麻利儿,甚至有点高兴,是我的错觉吗?
沈若初见我一改往昔态度,被打乱了阵脚,被赶走时只说了句毫无气势的话:
「你……你又打什么主意,我……可告诉你,不准再欺负小慧。」
其实,原先我蛮佩服女主的,从乡下考进城里,还改了名,她很聪明也有毅力,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敢孤注一掷去拼。
原书里,凡是挡她路的下场都不会很好,凡是她想要的也都能得手。
原先,作为看客,只觉女主聪慧,从底拼上来,就是开挂的大女主剧本嘛。女二胸无大志,处处作恶,白白浪费一手好牌。
可是这几天的亲身经历,这小慧心机深沉,不简单呐。明面上走坚毅灰姑娘路线,暗地里自尊心作祟拉踩原主,嫉妒原主,暗暗较劲,这就不对了啊。
想来原主整天围着男主,心思都写在脸上,铁定处处吃瘪,玩不过她。
08
身份证还没办好,我就安顿小江住下了。
想起之前女主说的话,我觉得是时候证明我学霸的属性了,怎么说我也是当年高考差亿点考上清北滴!
低调低调!
于是我置办了一整套文具用品,准备背上我的小书包去东西大学!
这学期我要拿国奖!
我要好好学习,远离男女主之间的事!
在小江的注视下,我有点愧疚地低着头:「乖,姐上课去了。」
实在这眼神太像小狗了,让人狠不下心:「你今天先在家待着哈,明天我给你去办入学手续。」细细打量一番:「该上高中了吧。」
「我 22 了。」他似乎有点不满。
哈?原主这时候大二,这么一算,竟然比我还大两岁!
「呃……」一阵尴尬,「那你上大学了吗?」
话一出口,我后悔了,原书虽然没详说,但他独自进城过活,肯定是没啊,我这不伤孩子自尊了吗。
正想着怎么解释,只听他轻声「嗯」。
我惊喜,开拓空白情节了!
孩子果然优秀!
「没去上,录取通知被撕了。」
他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说很久远的一件事实。
我正琢磨着怎么安慰,他突然冲我一笑,一边招手:「快去吧,要迟到了。」
在我出门之际,补了一句:
「我在家等你。」
09
坐在教室里,我拿出齐套的书具,班里议论纷纷:
「那不是林之霖吗?她怎么来了?」
「平时一学期都见不到一面,今儿一见果然是大美女啊,我都没心思听课了。」
「话说她今天这股认真劲,是真想学习了?」
「准是三分钟热度。」
这边小声议论着,那边表白墙上热门话题讨论中也不出半分钟上千条了:
【早上校门口,豪车上下来的美女是谁啊?】
【我也看到了,美!是真的美!】
【楼上的,快收收你的口水,人家从豪车下来,就不是我们这种人能舔到的「女神」。】
【噫,你们说话注意点,知道那是谁吗?就敢胡编乱造!】
【就是就是,那是林家宝贝千金林之霖!】
【快快快!楼主快删帖!】
【楼上的,为啥要删帖?说清楚。】
【你们不知道,林之霖这笨蛋美人,是个火暴脾气,被她发现我们这么议论她,我们全都完了。】
【她这么厉害?!】
【她可没少仗着家世我行我素,新来的别招惹她哦。】
【可不,去年,有个新生不懂事,被她美得迷住,上来就动手动脚,直接被折了一只胳膊,都没敢声张,灰溜溜休学了。】
10
离期末还有一个月,这专业与我辅修的二学位一样,有着基础底子,学起来倒不像看天文似的。
连着数日,我一改常态。
上课抢坐第一排,下课问问题,老师都记住我了。
刚开始只以为一个漂亮娃娃闹着玩,后来发现我是真认真,开始真的倾囊相授。
不过同学们,似乎不适应我的转变,议论纷纷。
「装腔作势,她林之霖要是会好好学习,我这头给她当球踢。」
「好啊,希望你别食言。」
我从他身边飘过,留下一句,那人似乎感受到脖颈处一阵恶寒,捂紧了些。
这日,刚进教室,就听到有人在讨论我,我没争论,丢下一句,就找座位拿书出来看。
我要为学习争分夺秒,不能浪费在无关人士身上。
那个说坏话的男生,一天都思绪不宁,时不时眼睛瞥我一眼。
感觉快被眼神盯成筛子了,我回头瞪他一眼。
他瞬间脸色惨白。
我诧异,摸摸脸蛋,有这么吓人吗?
有时候,真的天不遂人愿。
我想好好学习,总有渣渣来打扰。
「就你这脑子,别演了,想靠这一招勾引若初哥,你做梦!」
说着,这人跻身坐到中间,挡住沈若初的视线。
又是这女的,我都没招惹她。
这就是原女主的素质,自我脑补也太强了吧。
我都跟沈若初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了,可他看我,我总不能把他眼睛剜了吧。
再说他那眼神,一看就不怀好意,也跟着怀疑我装腔作势呢怕是。
也罢,管她说什么呢,这下正好挡住这讨人厌的眼神,我乐得自在。
「idiot idiot idiot」
「你说什么呢!」
「我背单词呢~」
11
这身份证迟迟未到,整天把小江丢在家里,孩子给闷坏了咋整。
我记得原书中,小江后期是什么 IT 领域大佬,具体什么,书中没说。
于是,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刺探他对计算机的兴趣。
「小江啊,你觉得这笔记本怎么样?」
「很好看。」
「小江啊,你觉得那家修电脑的怎么样?」
「很好看。」
「不是,我是说,你看那修电脑的老板技术怎么样?」
「很好……」
「好!打住,那老板不好看!」
「我的意思是技术……很好。」
很好,不枉我给小江洗脑教育要自信这么久,在我爱的教育下,这孩子终于敢说笑了,不再畏畏缩缩,也会接话茬子了。
孩子出息了,我很欣慰,今天算是体会到养成系的快乐了。
我一路叽叽喳喳的,小江就那样笑着,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也不觉得吵闹,每问必答,毫无遮掩。
小江这么坦荡,反倒衬得我狭隘了。
「咳咳。」战术性咳嗽,为了不输气势,我昂首挺胸:「小江啊,你觉得计算机有意思不,如果我让你学,你愿意吗?」
在我昂首挺胸那瞬,小江不动声色上下扫了一眼,总感觉这眼神怪怪的,说不上来。
不过下一刻又慌张别过脸去,看着小江依旧乖乖的模样,是我多虑了,我要反省。
「嗯。」
良久,轻轻的一声,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微风拂过,小江高高的个子却显得单薄,心中不免流过一阵心疼。
12
说干就干,下午,我就拉着小江去办临时身份证,给他物色高考复读一年的那种学校。
跑来跑去,终于将需要的材料手续都办好,我已经汗流浃背。
于是,在小江需要留下来试上课时,我先回家冲了个澡。
原主不愧是富家千金啊,这滑腻腻的皮肤、白嫩嫩的小细腿,保养得真不错!
洗完澡,一看时间还早。
我先去沙发上躺躺,看看书。
爱学习的我,果不其然,没一会就困意来袭,失去意识了。
再醒来时,我迷迷蒙蒙揉着眼,却瞥见小江一直坐在旁边看着我。
我睡这么久吗?小江都自己回来了!
再看着身上的毛毯,小江真好!
只是这毛毯盖得,从脚到脖子,就差盖个头成……阿呸呸……
孩子要用爱的教育,哪怕是一件小事,也得夸夸夸!
于是,我挺起身来,毛毯滑落,伸手摸着小江的头发,夸赞道:「我们小江真是个乖孩子,会自己回家,还知道给姐姐盖毛毯呀,真棒!」
小江眸子深了深,突然哑声道:「我是男人,不是小孩。」
看着他起身进房,我疑惑。
怎么突然有点生气啦?
低头思索,却不小心瞥见胸前的春光……
呃……因为在家里……我……就习惯性洗完澡…….呃……不穿内衣……直接穿了件睡衣……
而且,本来准备等下课去接小江的,就没注意……
突然我的脸开始一会红一会紫了,以后在家里要注意,不能教坏孩子!
13
今天闲来无事,拉着小江一起打扫院子。
于是一栋豪华别墅的院子里,女孩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朝着空气比划着,男孩戴着塑胶手套,手里拿着园林剪。
「这半边杂草得清清,回头买点花种播下;那半边树枝不规整,得修修,修出兔耳朵来。」
不小心撞翻院内的小邮箱。
诶?这是什么?
一堆报纸广告里,夹着一份 EMS 快递件。
我好奇地拆开,里面完整地躺着一张卡片。
啊~是什么闪到了我的眼,是我们小江那张帅气的脸!
「我说这都多少星期了,这办事效率咋这么低,原来早送到了啊。」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种快件不该是由人亲自签收吗?」
小江的神色有些慌张,眼神躲闪着:「可能是快递员没见到人,就塞到邮箱里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呢,不容我细思,小江已经拿过身份证,端详起来。
唉……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呐……
突然有点伤感,是怎么回事?
小江眨着泪汪汪的眸子,就像被丢弃的小野狗,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我瞥开眼,不敢直视他。
似乎纠结了很久,小江拧着眉,很艰难地开口:
「姐……姐……我想留在这学习,房租我会努力挣的,姐……姐……不要抛弃我。」
这声姐姐暴击啊,小江一直不肯喊,这是头一次,虽然知道小江是有目的的,可是孩子这么乖巧,又是为了学习,还这么懂事,我怎么忍心呢。
这哪能说是目的,明明是求学上进的心啊。
算了,孩子留在身边,有我看着,也不会走向偏执的。
而且,小江的厨艺简直顶呱呱!
我这么挑剔的胃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那……小江……你留下吧,还有房租什么的以后不要再说了,就是自己家。
而且你这每天给我烧饭都没工钱,我再收你房租,那可真是黑心的 ziben 家了。」
说完之后,我反而泄了口气的感觉,我内心好像希望小江一直留下来。
一定是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而且小江又乖巧又懂事,就是这样没错!
是我的错觉吗?
是不是不该应得这么快?
总感觉在我松口那瞬间,他松了口气。
这架势,我若是铁了心,他还有下一步计划?
小江依旧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满眼感激,满心欢喜。
真的是乖乖巧巧,太可爱了。
我罪恶,我该打,怎么能用这么龌蹉的思想揣测小江呢!
14
小江要早出晚归学习,我请了阿姨做饭,给他装便当带过去吃。
很多时候,小江不愿麻烦人,都会中午坐公交回来吃饭。
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有时我也会回家吃顿午饭,还会碰上小江。
后来索性就去接他回来一起吃。
只是我的胃口真被他养刁了,吃什么都没胃口,只扒拉几下。
今天去接小江,那边说已经走了。
我正疑惑,回家看到小江已经摆好碗筷,招手喊我吃饭了。
正要开口问他,我被这饭香住了……
「阿姨,你今天烧的菜不错诶。」
我惊奇,仿佛又吃到小江的手艺。
「呃……其实……这是小伙子烧的。」
阿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倒也没有抢功。
小江默默吃着饭,我刚要开口训斥不能影响学习,见他可怜的小模样,又不忍心了。
而且烧了一顿饭菜,费时费精力,再挨骂一顿,那我可真是剥削的大 ziben 了。
之后,小江坚持回家烧饭吃饭,孩子固执,只要不影响学习,我就由他去了。
阿姨似乎过意不去,想着自己不烧饭,还拿高工资,有些不好意思,说着就要降工资。
阿姨也太实诚了吧,还是好人多,我赶紧安抚阿姨:
「没事的阿姨,你整天还要打扫,尤其院子里那些花那么难打理,这钱是你应得的。」
后来,一到饭点,我就回家,吃着小江做的香喷喷的饭菜。
然后送小江去上课上晚自习。
有时候,我都担心会影响小江,不过这孩子固执,非要天天来回跑,说着自己不能白吃白住。唉,我得给孩子培养点主人翁意识,这教育还需再接再厉啊。
好在,每次大考小考,成绩都十分优异。
小江头脑极聪明,一点都不影响,我甚至怀疑这书的设定中,他就是带个脑子,不用带笔,就能记下所有知识。
看着面前厚厚的专业书,有的人过目不忘;有的人只能哭着一遍一遍背,一次一次忘……
人跟人就是不公平,我不禁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15
很快,期末考了。
虽然准备的时间不够,但是加上我有学过的基础,以及小江每晚辅导我逻辑计算到半夜,理论性的知识我是背到哭也得继续背。
这次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从专业倒数,一下子跑到了专业第五!
但是没过几日,教室里就开始议论纷纷。
这次只考了第十的刘玲慧,整天哭哭啼啼自己没考好,还说着自己检查试卷时,后面人是可以看到的……
我无语,她后面坐着的不就是我吗?
她想内涵谁!
本来,一些男生还在网上讨论女神林之霖这次潜心学习,心中有了敬意,提到林之霖也有了收敛。
结果没几天,开始传出,林之霖抄袭作弊,抄还抄过分,抄人家第十的,还超过人家。
我再次无语,这个世界的人都没脑子吗?
女主说一就是一吗?
还有原主这人缘真是吃亏啊。
我实在气不过,拉着刘玲慧,争吵到办公室。
最后,老师出面,说再出一份综合试卷,考到 a 就能证明我清白。
「好,如果这张卷子,我林之霖证明了自己,你刘玲慧必须在广播里给我公开道歉。」
刘玲慧不信一个常年倒数的人,这次进步这么大,认定我就是作弊的,一口气应下来。
一间空旷的教室里,前后四位老师,我坐在中间,外面围着一圈人。
就像动物园被人看的猴儿,这种感觉真不妙。
我向老师举手示意,老师将外面围着的一群人挥走了。
静下心来,铃声一响,我拿起笔。
这次,我林之霖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16
一进教室,又是哭哭啼啼的声音。
烦人。
「小慧啊,你快别哭了,我们都知道你也是好心,是她林之霖仗势欺人……」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旁边有女生注意到我进教室了,忙用手肘去提示她。
没想到,那人反而一副为了正义慷慨赴义的模样,越说越激动:
「咱不过就是怀疑一下,她林之霖不是重考了份卷子证明自己了吗?还要咄咄逼人,要逼我们小慧当众难堪,要不是她投胎投得好,她哪来的底气仗势欺人啊……」
而当事人刘玲慧全程没说一个字,都靠身边的姑娘们说出,自己只顾着抖着肩哭,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有朵小白花正在被欺负呢。
「小晓,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小白花哭哭啼啼。
被叫做小晓的姑娘,瞬间又被点燃:「小慧,不是你的错,她仗势欺人,咱不怕她。」
我不屑地轻哼一声:
「别光说不做呀,说好的公开道歉呢。」
被当枪使的姑娘急得跺脚:「林之霖!你别太过分!」
这天,还没走出校园的门,就被沈若初这晦气家伙拦住。
得了,又来一说情的。
「你别为难小慧了,她是个自尊心高的,是,她这次说你抄袭,让你难堪,但你不也证明了是自己真本事吗?」
见面前面容姣好的女子不吭声,沈若初有了底气:「再说了,你之前确实常年倒数第一啊,你又不学习,突然考到前五,是个人都会怀疑的吧,而且小慧这不也是顺手帮了你嘛,不然你哪有自证清白的机会,大家也不会这么相信你了啊。」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个脑干缺失的家伙,是被女主吹了多少耳边风啊,那得是个千年道行的狐狸精吧。
这种颠倒黑白的话也能说得出口,她刘玲慧自尊心高,我林之霖就不配有自尊心了,而且,这段时间,我林之霖天天埋头苦读,在教室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只被人当做摆拍了呗。
气得我手都在抖,这个白痴还在秀他的猪脑袋!
不想跟白痴争论,拽着书包的肩带,刚迈出去又被他拉住:
「那你到底想怎样?」
最后一句脱口而出的质问,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吧。
我一个受害者,自证清白有错?她刘玲慧污蔑我一通,再哭唧唧的,就可以忘却加害者的身份来?
这世道好生奇怪,反倒我成了被指责的坏人了。
「我还是那句话,公开给我道歉。」懒得说废话,丢下一句,就翻着白眼,看他就烦。
但这白痴男主听不懂人话,甚至放出狠话:
「林之霖,你怎么这么恶毒,你是想逼死小慧吗?」
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挑眉反问:
「一开始就说好的,还在老师面前打的赌,怎么就变成我咄咄逼人了?」
「你!毒妇!妒妇!」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恶毒怎么了!」
似乎没想到我最近的态度愈发恶劣,或者说是不习惯失去被人放下尊严追捧的那种快感吧。在我推开他离去时,他脸上的颜色非常好看,一会红一会绿的,精彩极了。
「我……我替她道歉……明晚七点,我给你赔酒道歉!」最后一句,他是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往外蹦的。
「不用,我吃不起你沈大公子的鸿门宴。」
17
许久未响起的长途电话打来。
电话那头,是林父的声音,厚重有力:「霖霖啊,若初他是个实心眼儿,耳朵根子又软,有时候说话气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下次回去爸爸帮你教训他,不过他这次打电话挺诚恳的,就是想请你吃饭赔罪……」
其实,林父一直觉得沈若初不是良配,但是霖霖喜欢,霖霖性子又倔,就由她去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那时谁也没意料到原主日后,会在某个深夜,被男主伤透心,跟父母打电话哭诉,林父江母当时正开着车,本来已经很疲惫,再分神安抚着女儿,没注意拐弯处的迎面驶来的大货车……
「嗳哟。」电话那头传来娇糯女声,「霖霖是个小姑娘呀,你说那么直白干什么,再说我们家囡囡,你不会劝,我来好伐。」
「行行行,夫人你来。」这声音里带着宠溺。
我林之霖 2.0 版没想到会在电话里被撒一嘴狗粮,真香!
这温馨生动的画面,配上书中结局冰冷冷的字,搞得我又哭又笑的。
想到成绩出来那天,远在国外的他们,还很关心地打电话。
林父江母对自己那么好,听到我这次月考成绩进步非凡,没有丝毫质疑,只有完全的信任与鼓舞的话。
在别人都指手画脚质疑这质疑那时,最了解女儿成绩的林父江母,第一时间不是打压与质问,而是开心送上祝贺,温暖地鼓舞信任,因为他们也最了解自己女儿的品性。
现下这个泼脏水的共犯,却哄得林父江母来做说客。
虽然很想揭穿沈若初的恶行,可一想到林父江母那么温柔美好的人,我还是不忍心,应下了。
远在国外,还要为儿女操心,父母的爱,堪比山海啊。
这次,我自己来处理,不能让父母被卷进来,发生原书那样的情节,是绝对不行的。
她刘玲慧要当缩头乌龟就当去吧,我林之霖行得直坐得正,好好宰姓沈的一顿,也算替原主告别那不值的一切。
这事过后,就不再与那对狗男女有瓜葛。
18
既然沈若初赔罪请客,那必须拿出点诚意来。
于是我订了本市最贵的饭店。
而且,我还放话了,二人烛光晚餐。
你刘玲慧不是喜欢躲在背后哭唧唧吗?
那我就让你忍受着心里煎熬哭唧唧。
因为这家饭店,有我父亲入股,我放话了不让放闲杂人等进来,既然那么爱哭,她刘玲慧就在外面哭着去吧。
一波人 vs 一波人。
在饭店门口完美相遇。
各自说好单独赴宴的呢,还是互相不信任啊。
小慧说林之霖毕竟之前追他那么疯狂,这几天就突然不理他了,一定是想欲拒还迎,怕她席间觊觎他,让他带一帮兄弟一起去,沈若初想了想,觉得很对,林之霖肯定还在觊觎他。
可她带个男的来,是几个意思,还想加大码激他,他可不吃这套。
心中暗自肯定这个想法,只说出个你字,就被打断。
「你……」别痴心妄想了。
「得了,都不想单独看着对方吃不下饭的脸,就谁也别指责谁。」我负手轻嗤一声。
他被一句话怼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一旁机灵的小弟,打量一番,赔笑开口:「这位是?」
「啊,这是……这是我弟。」
说着,我的爪子就顺手摸向小江,想 rua 他的头发,因为他太高了被迫放弃。
而且他板着脸,看着好像有点生气。
「你家不就你一个吗?」
毕竟都是同学,而且林之霖之前那么张扬,谁都知道她家情况。
呃……这谎言呐,就跟滚雪球一样,一个套一个越来越大啊……
「咳咳……表弟,表弟,远房表弟,前段时间,他爸妈出国了,把他送这读书了!」
不愧是十年书虫的我,撒起谎来,草稿都不用打,一气呵成,都是套路。
我傲娇地昂头,但是小江的表情越来越不太妙,似乎在用眼神诉说着非常不满。
估计是因为被我压一头吧,明明比我大,却被我喊弟弟。
我也没办法嘛……
孩子太乖巧了,就顺口喊弟弟了嘛。
为了安抚小江,我努力踮脚,轻轻凑到他耳边,他见状,很乖巧地矮下身子。
「小江啊,情急之下,多包容哈,下次再撒谎,我一定喊你哥哥!」
小江的表情,很奇妙,一会红一会紫,我蒙了。
是人多,孩子紧张了吗?
孩子有难,我之霖怎么能坐视不管,将小江护在身后:「那个,我表弟比较纯真,人多害羞,你们别盯着了哈,咱快进去吧。」
19
席间,他们吹捧着说我好度量,说我是女中豪杰,纷纷敬我酒,沈若初也红着脸,被逼着不停端起酒杯。
我看着沈若初,突然替原主不值,原主身边有亲情友情,被爱包裹长大的女孩,怎么就因为眼前这个渣男变得不幸呢。
我突然释怀了,盯着他轻笑,笑着应承着。
倒也不是我大度,只是没必要跟渣渣纠缠。
我开开心心过我的小富婆日子不快乐吗?气也气过了,不能一直憋着气啊。
一席尽,好话歹话都说尽,该分道扬镳了。
拉起小江,就要离去。
沈若初一兄弟将我拉到身旁,小江眼神阴沉地盯着那男的,我讪讪地摆手,示意他没事,等我一会就好。
他挠着头,叽里呱啦说一大堆。
简而言之,就是沈若初醉得不省人事,让我好心送他回去,正好一个小区也顺路。
我笑笑,不言语。
还当我林之霖 2.0 版本,是刚出厂的 1.0 设置吗?
不可能!
准备寻着小江回家去,结果一回头,左右都不见人影。
「找你表弟吗?」
有位同学注意到我的动态,我点点头示意。
「他刚才沉着脸走了。」
「什么时候?」
「就你刚在那娇羞地笑着的时候。」这人话里有话,笑得瘆人。
不是,我什么时候娇羞了???
小江他不会误会我还对沈若初有意思吧,冤枉啊。
头疼,得赶快跟小江解释。
不对,我为什么心慌啊,找机会跟他说开就好了,我这是怎么了。
(五分钟前,江舟丞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林之霖,她也喝了点酒,微红的脸颊软软嫩嫩,令人遐想。
她就那样看着沈若初笑,席间也是,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望向姓沈的,那姓沈的到底有什么好,除了气霖霖,他还会做什么。
越想越气,他有一刻,握紧了拳头,只要霖霖说一个不字,或者有任何后退,摆手拒绝的动作,哪怕轻微的挪动一步,他都会立马冲上去,将那姓沈的打趴下。
可是她没有,自始自终,就淡淡笑着……只要她开心就好……他默默离开……却又始终压不住心中那团火……)
20
不等我思索自己心里那股怪异的情绪,众人开始起哄,我看出他们有撮合的意思。
我也是不明白,他的这帮兄弟竟然会站我这边,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直截了当拒绝了。
结果,他们更狠,直接撂下他了,这就是好兄弟?!
你们狠我也狠。
一步、两步、三步……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内心在翻涌,一股莫名情愫上头,这原主的痴念也太深了吧,这么对她还不死心。
暴躁中,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回退……
要不是看你是原主从小到大的邻居,小时候对她也不算差,就勉强牺牲一下,扶他这个醉鬼回去吧。
好不容易把他送回家,却被他拉着走不了。
「我是你邻居林之霖,不是你的那个慧,给我撒手。」
「你……」
「干嘛?」都怪他,害自己累了一路,小江也先走了,要不是他,我此刻应该在家里,吃着小江剥的葡萄,看着巨幕电影。
一想到这就来火,紧接着口气也不太好了。
「林之霖,你好像变了……」
沈若初睁着明亮的眸子,似乎在审视我,嘴里也不知嘀咕着什么。
「什么?」
「我说……水……我要……喝水。」
他又恢复一副醉态,迷蒙着双眼,说话也含糊着。
我可真是社区第一好邻居,早知道把他丢到大马路上了。
还得寸进尺了,一会要水一会说热,一只手就这么揪着我的衣角,不让走。
21
好不容易安顿好这个酒鬼,筋疲力尽。
望着近在咫尺的家门,还好走几步就到了。
锁扣咔哒一声,屋内一片漆黑。
小江还没回来吗?
不容我思索,突然一阵蛮力,拽住我的手。
下一秒,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而我被压在冰冷的门上,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下意识喊了声:「小江?」
面前覆盖住我的大黑影,不吭声。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伺机捕食的眼神盯着我,周遭的氛围越来越古怪,我还闻到浓重的酒味。
这下,我真的慌了,我带着颤音喊着小江,在漆黑中四处张望,一边试图挣脱这个大黑影。
挣扎中,「嗳呦」脑袋磕到门,我吃痛喊着。
他晃了一步,轻轻揉着我的脑袋,趁着他松弛的空隙,我拼命想冲出他的臂膀。
我颤着腿刚迈开,一只大手捞过来,我被摁到了沙发上。
「不乖,该罚。」
酒气熏人,这人是喝了多少酒啊。
等等!这声音……好熟悉……
窗外有车经过,闪过一丝灯光。
小江!
是小江!
我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带着哭腔喊着他。
但他似乎醉得不清明,只死死盯着我:
「为什么看他?」
迎面是喷吐出的酒气,我不安地歪头躲避着。
「什么……」
黑暗中五感放大,恐惧也放大。
尤其小江的手似乎从摁在我的肩头,有向下滑的趋势。
我慌了,真的急哭了……
「小江,你别这样,我害怕……」
「这样就怕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今晚的小江浑身散发危险的气息,书中那个偏执狂的感觉出现了,呜呜呜还我可爱的小江……
好在他停了手,不知是我抖得太厉害了,还是哭得一抽一抽的,总归他的手没有进一步向下摸索。
但下一秒,他突然将头枕进我的肩膀。
「嗯……」
重量侵袭下来,我闷哼一声。
小江好重,尤其喝了酒之后,更是死重,推不开。
下一瞬,有冰凉的触感袭上我的脖子,我忍不住瑟缩着。
「啊!疼!」小江他……他……竟然咬我!
「别乱动……」
「小江……呜呜……你!」
22
「霖……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有哪里不舒服,我背你去医院。」
一大早,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桌前,恶狠狠地咬着吐司,怨气满满。
小江揉着宿醉的头疼,走出房门,看到的就是我拿叉子戳盘子的惊悚一幕。
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哼!
臭小江,完事了就不认账!
昨晚敢喝那么多酒,还咬我,后来竟然昏睡过去,明明只比我大两岁,体格却压得我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拖到房间,还被拉着服侍了整晚,这脸色能好吗!
可眼下看着小江一脸紧张,我这满肚子怒火,只能憋着自己消化。
小江他真的不记得了?
明明是他喝醉了,欺负人,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听着像是很受伤,像情伤。
等等,情伤?小江他……
他竟然敢早恋!
想到这,心底莫名一股酸,我气愤地拍掉他伸过来的手:
「哼,我没事,倒是你,给我好好学习,小孩子不准早恋。」
他的神色中闪过一丝落寞。
落寞?!难道说小江真的早恋了!
是谁?竟敢拱了我家大白菜!
从下周起,我要天天去门口接小江,我就不信揪不出她!
「你……你的……嘴怎……怎么磕到了……」小江有些羞涩,盯着面前人的嘴唇,不自觉咽了咽,犹豫片刻还是关心问道。
为什么醉的不是我,眼下看着他一脸真诚,脑海里又浮现昨晚的暧昧,脸颊一红,避开他的视线。
「哼,被猪啃了。」
匆匆忙丢下一句就跑。
这日后见到小江就脸红,可咋办啊。
23
再出来时,家里只剩给我一人了。
小江哪去了?
没来由地,心里一阵慌乱,披上外套,想去找他。
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之霖,昨晚……谢谢你……我们和好吧,之前我也有错,你别一直跟我闹小脾气了。嗯……那个……中午有空吗?我想……」
虽然昨晚小江喝酒这事也不能怪他,但想到原主的遭遇,对他实在没有好脾气,本意远离他,如今却纠缠不清,现下还是说清楚好:
「沈若初,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这次你替她出面赔酒,我也照顾了你这个酒鬼,一笔勾销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成吗?」
他眼神中有一丝不可思议:「林之霖,你真的变了。」
「没有谁会一直绕着谁转,林之霖是人,一直没有回应的追逐,是会累的。」
见他拧着眉想说些什么,我强硬地下了逐客令:「我想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回吧,以后也请当我是个陌生人。」
「霖霖,你……我……」
「叫我林之霖,还有,我真的只想好好学习,我们之间不要再有瓜葛了。好了,别再婆婆妈妈的,有这工夫,你该多去安慰安慰刘玲慧。」
沈若初仍站在庭院里,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很乱,面前这个女子,她变了,以前她一直围着自己转,心思他都知道,但他却理所当然忽视,甚至鄙夷;如今她对自己恶言相向,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生活,他却开始好奇,可真是贱呐。
沈若初无力地自嘲着。
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黑影扑过来,脸颊火辣辣地疼。
「你竟敢欺负她!」
一声暴怒穿过耳边,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冲过去,沈若初猝不及防挨了一拳。
接着,庭院中,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门边散落一地刚买的新鲜菜。
「小江!」沈若初练过拳击啊,小江会吃亏挂彩的!
脑袋轰的一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纯靠本能扑过去。
两人都没意识到我扑了过去,沈若初的拳头已经收不住,就在拳头落下之际,江舟丞心都快停滞了,迅速上前,转身抱住女孩,将其护在怀里。
「咳。」
本就落入下风,身上挂彩,脸上有瘀青的小江,直直受了这一拳,闷哼一声,身心不稳,压倒我身上。
两人怒目而视,似乎还有打架的冲动。
小江不是个会欺负人的人啊,我得问清楚:「小江,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沈若初一副无辜的表情,正要开口,被小江抢先:
「他欺负你。」
我一想,可能是刚才我赶沈若初走,他不肯走,没推动他,反而趔趄了一下,被误会了。
「没有,小江刚才……」
没等我解释完,小江瞪着他,一脸怒火:
「你说被猪啃,是不是他欺负的。」
这话一出,望着小江,我羞红了脸,又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沈若初瞪大眼,愣住了,不一会竟露出回忆思索神色,江舟丞瞥见,莫名的怒火又燃起。
感受到周身戾气,一直落入下风的小江,又要冲过去教训沈若初。
就要拉不住,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
「小江,是你!」
「什……什么。」
24
「对不起,我昨晚……」
屋内,小江垂着挂彩的脑袋,就像做错事的小孩。
望着眼前的小江,我心情复杂,也不忍责骂,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规劝:「唉,也怪我,一直把你当孩子看,其实你比我还大两岁,也是青春期懵懂的时候,有心上人,昨晚还把我想像成……唉……我能理解……」
小江着急想解释,打断了我:「霖霖,我其实……」
「小江,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我不该限制你恋爱的自由,但是马上要高考了,这时候先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好吗?」
我顿了声,不知为何,接下来的话,有点不愿说出口,可我不能耽误小江:「小江,为了不影响你,等你高考结束,我再带你去办离婚,到时候……你就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对不起,影响了你……」
此话一出,小江猛地抬头,更加着急:「不是的,霖霖,其实我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学习。
心里本就莫名难过,一想到小江为了恋爱都不想学习了,心里更是难受。
不忍听到,我打断小江:「好了,你先用冰袋好好敷着,今天我来做饭吧。」
说完,也不顾小江,可怜巴巴地盯着我,轻轻甩开他的手,往庭院走去捡菜,刚因两人打架散落一地的菜。
我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拜倒在小江可怜的目光下。
这顿饭不出意料,很难吃,但小江一声不吭吃完了。
只简单一碗蛋炒饭,很咸很齁。
25
接下来三个月的冲刺阶段,为了让小江全力以赴不受影响,我们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那件事。
可我一想到小江早恋,心里总感觉莫名的难受。
难道这就是自家乖孩子被猪拱了的难过吗。
我开始天天早中晚接送小江,小江很乖,不管多晚,都会乖乖巧巧站在那儿,一个人。
周四傍晚,我有事耽搁。
到快七点的时候,突然变天,一阵轰隆雷声,大雨瞬间落下。
小江站在檐下,大半个肩膀都露在雨中,背着黑色书包,左右张望,有期待有害怕,看见我的那瞬,一扫慌乱,满眼欢喜。
傻孩子!
我赶紧拿把伞,下车跑去接他。
一上车,气不打一处,我就骂他傻,暴雨天不待在保安亭里等,跑外面淋雨。
「我怕你看不到我,就走了。」
他的声音很小,但狭小的车内,一字一句全钻进了我的耳里。
我的心一窒。
这傻孩子,干嘛这么乖巧啊。
真让人心疼。
26
查成绩的时候,我一直不敢看。
虽然我知道以小江的聪明才智,一定能考上好大学,但是老母亲的那种紧张之心,时刻都在悬着。
当事人江舟丞一脸淡然,反倒安慰着我。
见我紧张,倒不着急点开页面。
这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啊。
那就让我这个林太监来查吧。
!!!
不愧是小反派,这智商绝绝子啊!
看着界面跳动的高分,上京大妥妥的!
拉着小江就要带他去吃大餐。
「唉,这可能也是散伙饭了。」想着,不小心说出了口。
心里闷闷的。
小江一言不发,愣在原地不动。
「走啊,姐请客!可劲儿吃!」
小江反使劲,将我拉回屋内:「我……我今天跟同学约了晚饭。」
我尴尬地摸摸鼻子:「咳咳,没事啊,你们年轻人刚考完出成绩,是该好好玩一玩。」
临出门之际,我尽量克制自己的失落,冲屋外的他笑着:
「玩得尽兴哈。」
小江蓦然回首,是一张露齿灿烂的笑容。
平时都是腼腆的笑,今天这坦荡的笑在阳光下,晃了我一眼。
就……这么开心吗?
唉。
小江不在家,我煮了泡面,扒拉几口就没胃口了。
突然有点想江舟丞了。
我被这个想法吓到了,一定是想小江的厨艺。
我的胃已经牢牢被他抓住。
唉,以后小江不在了,怎么办啊……
空旷的豪宅,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小江也不知道在哪里嗨皮,就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鼻子一酸,莫名想哭。
叮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我赶紧擦掉眼泪。
「喂~小江,怎么啦?」
电话那头没有回复,只零星听到几句「喝」,「继续喝」。
那头的沉默,让我心慌。
就在我要紧张询问时,终于传来熟悉的一声:
「霖霖……我……头好疼。」
断断续续的声音,联想吵闹的环境,估计喝了不少酒。
这帮小孩子,狐朋狗友的,才多大就喝酒,上次喝成那样,宿醉头疼,还不长记性。
又气又心疼。
问他在哪,小江支支吾吾报出个地方,我抓起车钥匙,急急忙忙出门。
27
电话背后的男生,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低笑。
是时候了……
街边一家大排档,都是高考后撒欢儿的青年人。
面容清秀的小姑娘,绞着衣袖,鼓足勇气,向对面难得一见的帅气小伙告白:「江舟丞,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男生没有犹豫,冰冷冷的一句:「抱歉。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起喜欢的人,江舟丞的语气变得轻柔。
沉默半晌,那个女生羡慕开口:「她一定是个很棒的女孩子吧。」
想起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她说教啰嗦的样子,她灵动调皮的样子……
江舟丞会心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女生见他甜蜜地笑,慌了一瞬神,随即释怀,也轻轻笑着。
担心小江又会喝得宿醉难受,我急哄哄赶到,却看见他跟个小姑娘笑嘻嘻的。
孩子果然大了,在外面嘻嘻哈哈的,不顾家了!
就像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愤怒感,我气呼呼地转头就走。
「霖霖!」
身后紧张地唤了一声。
我深呼一口气,板着脸转身:
「小屁孩,乱喝什么酒,走!回家!」
地上摆着两箱啤酒,看着一帮小屁孩,喝这么多,瞎胡闹。
我拉住小江,就往外走。
小江就这样乖巧地跟着走,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手,不被察觉地握紧了,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嫂子好!」
「嫂子再见!」
一帮男生在起哄。
别说,这称呼我还挺受用的,板着的脸稍微松了松,我才不会承认我在偷笑。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没有解释,小江也没有解释,就这样被我拉着走。
但是,小江对别人笑得那么灿烂,我还是难过。
我好像有点不想让小江走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滑过心头:用那个红本本困住他!
只要我不松口,就离不了婚,来个强制爱!
不行不行,这不道德!
我在内心天人交战时,小江突然戳我脑袋:「霖霖,想什么呢?」
「没离婚前,你就还是我的合法丈夫!不准到处拈花惹草!」
看到小江对别的女生笑,我的心里就特别不舒服,正百般纠结,被这么一打岔,我脱口而出教训他。
然而,我叉着腰教训他,他竟然还笑!
「笑什么!?」
我真是又羞又恼。
「霖霖,你刚才真可爱。」
说完,还借着身高差,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手掌在后颈处停留片刻,有些灼热。
我被调戏了?!
不等我反应,他的脸渐渐靠近,用着微微喑哑的声音,蛊惑人:
「霖霖,我喜欢你。」
轰的一声,我睁大了双眼:「什……什么?」
他俯下身,带着淡淡的酒气:「我喜欢霖霖,说一万遍都喜欢。」
耳边痒痒的,心快跳出来,太突然了,我尽量保持冷静:「我……我没想过……我……我们需要冷静,我不知道……喜……喜不喜欢……小江……」
「你听,」他握住我的手,贴在我的胸口,扑通扑通,小江坏笑着,「口是心非呢!」
脸一瞬间红地发烫,失去思考的能力。
迅速撇开他的手,慌不择路。
「霖霖,家在左边。」
「我……我知道!」
我家乖巧的小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腹黑了?
28
接下来的几天,我很难过。
字面上的难过,不是情绪上的难过。
没错,我在自己家坐如针毡,怕是古今第一人了。
小江自从昨晚开了窍,这眼神再也不克制了。
我总感觉背后的一束光能将我射得烧起来。
我一转身,就见他满眼期待又害怕。
我,这么说吧……
唉,不是吧。
我,其实吧……
唉,不能吧。
我,唉。
好吧,我是欲言又止,止了又欲。
我也害怕,我……我拿不准,我怕小江是酒后胡言,作不得真咋办呀。
不对不对,林之霖你快醒醒!
你怎么能肖想小江呢。
但是吧,知道小江有喜欢的人时,我第一反应是心里难受;看见小江对其他女孩子笑,我竟然想用红本本在法律边缘对他强制爱;没有小江的日子,一个人吃饭一点胃口也没有,这么大的房子,我几辈子的梦想啊,小江不在却落寞伤心……
好吧,我好像真的对小江动了歪心思。
可是……小江对我是什么情感呢?
万一他只是酒后乱言,如果他不懂感情呢?
而且,从他出场就只遇到我这样的人,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见识过其他各色各样的人后,发现我不是他的最爱呢。
毕竟他见的人太少了,一直与我待在一起,只是暂时被我所迷惑,万一日后发现我只是他年轻时候的一时冲动,日后遇到真爱反悔抛弃我怎么办?
我赶紧在脑海中搜索原书剧情,一无所获。
是啊,他在书中只是个小炮灰,完全没有过多笔墨着写,而且现在剧情完全偏离啊。
正当我在桌前抓耳挠腮,苦恼不停,小江已经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燃起,小江的手艺,小江的脾气,小江的腹黑,小江这个人……都好合我的喜好啊!
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会疯狂爱上小江而无法自拔啊。
思及此,我又控制不住双腿想跑。
这次却被小江拉住了:「霖霖,已经一周了,我以为你已经想清楚,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莽撞,我们还像之前那样可以吗?」
小江的眼神极其诚恳啊,整个委屈小可怜的模样,这场景这画面,我就是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坏银啊。
我在心底扇自己,还是个人吗?
明明是我在想东想西,眼下又让小江像个犯错的模样,替我着想。
就在我要自我感动那一刻,心底的烦闷又涌上来,万一呢万一,我抽出手:「小江,我们可能都需要冷静下,你经历得太少了,可能你只是一时迷失在这张脸中,可能你以后遇到真爱后会发现这只是年轻时的冲动。」
强压下心底的苦涩,我望着他的眼睛,沉重开口:「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小江似乎意识到我要说什么,张口急忙想弥补。
我制止他:「你先听我说完,等录取通知书到了,你的分数上省大是一定的,到时候你会遇到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你对我本就只是见一面的惊艳,这样的感情也会似风一般消散,我们离婚吧,我也不好再耽误你。」
「不,不是的,霖霖你是喜欢我的,我能感受到。霖霖,这不是我一时冲动,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只一面的惊艳,一起相处经历那么多,我早就对你起了异样心思,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真正的挚爱……如果你还担心的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丢下我……」
平时沉默寡言的江舟丞,情急下语无伦次,有为自己刚才的莽撞懊悔的神色,也有怕被我抛弃的痛苦神情,更多的是急切想证明自己的紧张。
我怕自己会心软,冷着脸,不顾他的挽留,走开,去拿那刺眼的红本。
不长的台阶,走一步,暗骂一句:我真该死啊。
「我身份证找不到了……」良久,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小江站在门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编,继续编,这么烂的借口,你还用。
我偷偷笑了一下,随即继续板着脸,佯装不吃这套。
态度坚定:「是要我帮你找?」
心底却在嘀咕着骂自己:
作,继续作,这么好的小江,你还作。
门外良久的无声,久到我都快摊牌,作不下去了。
小江终于缓缓开口:
「好,只要你想,我都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低,明明很难受却忍者只为我好受,带着丝丝哭腔:
「我会重头开始追求你,霖霖,只要你别推开我就行。」
29
我让小江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最好是白衬衫,黑西裤。
美名其曰,既然这段缘分是从红本本开始的,咱也好好地结束。
我也飞速地翻箱倒柜,找出最衬我气质的一件白衬衫,不同于普通衬衫,这件在细节上增加了别致的设计,更显气质。
又欢快地卷了头发,化了个适宜的妆容。
一出门见小江气色难看,又匆匆替他打理了一番。
他不懂我的用意,但是依旧乖巧地听话。
这么懂事听话的小江,我是真的舍不得也不忍心啊。
不敢盯着那双乌黑的眸子,我怕我忍不住。
其实我早就心软了,从一开口就心软了,只是看着结婚证上那张冷冰冰的脸,衬得一旁灿烂笑容的小江愈发凄惨。
好好的喜庆的结婚照怎么能这么悲情,这可不是个好预兆。
而且拍那张照的人不是我,虽然还是这具壳,但内里不是就不算!
于是,痛定思痛,我没有告诉小江自己的打算。
就出现了,婚是上午离的,婚又是下午结的。
没错,刚从民政局左边出来,又从民政局右边进去了。
这次,那张红本本上的小照片,洋溢着两张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们去的一路上,江舟丞一直摩挲着口袋,靠在窗边,望着窗外,脸色沉重。
我能感受到,好几次,他都想继续挽留我的那种冲动,只是,一旦察觉到这种情感,我就迅速往边上躲,耳机一戴,闭眼休息。
我忍,我忍,我很能忍的!
一下午,小江的情绪是这样式儿的:绝望—绝望—持续绝望—震惊—惊喜—持续不敢相信……
我突然有点心酸,我不该瞒着他,应该早点跟他说清楚,是我太作了,害小江这么惊慌害怕。
回来的一路,小江依旧是不敢置信的状态,一手紧紧抓着红本本,一手紧紧抱着我,神情恍惚。
望着他青涩的模样,我不禁低低嗤笑。
然而,回到家没多久,我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青涩?Hetui!
青涩的是我!羞涩的是我!
这婚刚结,红本本还热乎着,这家伙脑袋里就想些不好的了。
「霖霖,我……」小江的声音极尽蛊惑,眼睛瞟向我的嘴巴,「可以吗?」
这暧昧至极的氛围,我个黄花大闺女脸瞬间唰的一下,全红了。
小江轻声笑了,暖暖的气息袭过眼睛,痒痒的。
「这次是真的……吗?」
听到小江还是心有余悸的声音,我心一窒,又在心里暗暗扇自己。
轻轻抱住小江,调皮地将手抬起:
「喏,你看,都被你套牢了,还不真呀~」
左手的无名指上套着一颗钻戒,窗外阳光洒下,银光耀眼。
这家伙,什么时候准备的,一点预兆都没有,害我都感动哭了。
这该死的仪式感,太甜美了吧。
「厨房还有一个大蛋糕,本来想今天推你一把,正式告白的……
「走吧,这场仪式还在继续,是你爱的草莓蛋糕。」
小江温热的气息飘过脸颊,痒痒的,甜甜的。
「笨蛋小江。」
他紧紧抱了片刻,才肯撒手,生怕失而复得又会消失。
良久,昏暗的室内,明亮的蜡烛,一捧鲜艳的玫瑰,一旁飞快计算着的电脑,放映出满墙的爱心烟花,室内烟花下两张灿烂的笑颜,都在诉说着幸福。
30
终于,小江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腻腻歪歪快一个月了,初次当小情侣,兴奋之余又有些无措,我们俗套地进行了网上所说的情侣百件事。
眼下,还有六十件事情没完成呢,想到小江上大学后,就不跟我一个城市了,伐开心。
伤心不舍之余,我又很快恢复激动的心情。
毕竟,不管是现实还是书中,我都没机会见见排名第一的超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呢。
是会富丽堂皇,镶金镶银呢?还是高科技满满,AR 环游学校呢?抑或是浓重历史感,手写感动学子呢?
我紧张地搓搓手,小心翼翼地打开 EMS 快件。
嗯?
上面明晃晃金灿灿的字「东西大学」!
啊这?
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嘛?
合上,再开。
嗯!
小江他……
一声不吭,都不提前通个气的。
这给人惊喜的套路,怎么跟我之前如出一辙啊。
又悲又喜的,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的太折磨人心态了,又让我感到真庆幸。
怎么说呢,心底就像被忽然刺了一下,被人放在规划里的感觉真好,有一个人愿意凡事都想到自己的感觉都真不赖啊。
我一脸兴奋地抱住江舟丞。
「小江!我又能天天缠着你啦,」可想到那是排名第一的省大诶,又有些不忍,「可是,你这么高的分数就浪费了……」
小江见我拧着脸,愧疚惊喜不忍都集中到一张表情上去了,不禁低笑,安慰道:
「东西大学的信息专业是业内数一数二的,也不算浪费分数的。」
也是哦,咱不一定非盯着学校排名,也要看准专业认可度排名,以及就业率啊之类的,根据专业选大学也很重要诶。
呃……好吧,好吧,我是笨蛋。
小江那么聪明机智,他做的每个决定肯定都是深思熟虑最正确的。
嘿嘿嘿,我就当个快乐小笨蛋,抱紧小江啦。
望着小江,我激动得畅想未来。
「小江,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互联网专家。」
「听起来好高大上啊。」
嗯……不愧是我,果然听不懂。
小江伸手揽我入怀,轻轻摩挲我的头发,宽厚的手掌,温暖至极。
他轻声笑道:「我只是希望能够给一些偏远村庄带去现代的便捷网络。」
「我的小江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仰头,信誓旦旦鼓舞他。
小江望着我,温柔地笑着。
不知不觉被他偷袭……
噫~男孩子在这种事情上都是无师自通的嘛。
上次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些……
怎么小江无时无刻就想着亲亲抱抱举高高呢。
嘴都麻了,但是我一点都不想推开小江呢嘿
31
【一起牵手漫步大学校园路】√
第五十二件情侣共同做的事完成!
【一起参加学术大佬的学术会议,并交流分享】√
第五十三件情侣共同做的事完成!
【……】
两个人在一个大学里是真的香呀,如果现在让我重回小江填志愿的时刻,我绝对会后悔,并且再也不强烈劝小江去省大。因为体会过了,所以不想失去。
我们携手走在阳光下,碰上一群熟悉的面孔。
「诶,你表弟也在这个学校啊?」
我翘起嘚瑟的嘴角,满脸自豪地一把拉住小江,来吧,展示!
「不好意思,重新认识一下,这是我的老公江舟丞。」
「什……什么?」沈若初的那几个兄弟无疑没一个不张着嘴巴,满脸吃惊。
不等他们开口,我也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迅速丢下一句:
「来,小江,认识一下,这是咱们的邻居沈若初的朋友,打个招呼吧,以后也不用常见面哈。」
我就拉着小江走了。
之前,我是怕把结婚的事情捅出来,对小江影响不好,毕竟当时也不知道他会这么爱我,我会那么爱他嘛,对人家纯情小少年未来影响不好。
至于现在嘛,新婚燕尔的,炫耀一下怎么了,很正常嘛~
只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日,一天的课程总算结束,下课铃声响起,我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准备去找小江。
抱起情侣手册,没错,第六十件事,今晚约好去十全街新开的果铺尝鲜。
「林之霖,你还要不要脸,你都已经结婚了,还勾三搭四的水性杨花。」
结果,我哼着小曲,刚走到教室门,就被人猛地拽住,还有一句指名道姓的谩骂传来。
但我行得正坐得直,我有什么好怕的。
莫名其妙一身脏水泼过来,我气愤地甩开:「凭空造谣,你是想去派出所喝茶啊。」
转身瞥见,是之前替刘玲慧出头的小晓。
无缘无故的,我又没惹她,怕是有替人出头来了。
果不其然,我看向她的身后,刘玲慧又是那副小白花的形象,躲在小晓身后哭哭啼啼的。
我不想搭理,正准备离开,小晓突然怒了,伸手就想甩巴掌。
见那手抬起,我便意识到。这点小儿科,我八岁就经历过。
我正要挥手挡下,那只作恶的手已经被另一只手捏住。
微微一愣,扭头,我看见了小江!
是小江!
看见小江那张帅气的脸,心中的怒火瞬间熄了半面。
而这一刻,小江一只手拦截住她,一只手轻轻搂住我,一边低头轻声解释,原来下课后,小江他没见到我,有些担心,便赶来找我。
耳边一痒,心中一暖,突然有种我也有人撑腰的得意感。
我负手靠着小江,得意地抬头。
没错,我就是要气死面前这个被人当刀使的笨蛋。
她是个脾气大的,果然一刺激更来劲,狠狠剐我两眼,转身安抚小白花:「小慧,你别怕,咱有证据,她百口莫辩。」
说着,又得意洋洋地冲小江坏笑:「你还不知道林之霖她做了什么吧,她都跟你在一起了,还背着你勾引沈若初…嘶啊……」
话未说完,小江周身的气息瞬间压下,冷着一张脸,手上的劲也加重:「请你嘴巴跟手脚都放干净点,我不打女生,但你要是继续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江怎么突然变这么 man 了,我的心跳怎么回事,冷静冷静。
原书中描写过那段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突然闯进脑海……
书中描写道,后期小江经过打拼,默默开了公司,一步步想站到原主身边,可她依旧对他熟视无睹,于是愈发偏执。
一次,跟原主吵架,原主又开始砸东西,他全程忍着任她砸,直到她骂他「滚」。
他一下子暴走,直接拦腰把原主抱上楼,愤怒嫉妒冲昏了头脑,关了原主十天,强取豪夺。
噫额,我这罪恶的思想,怎么能这么想我家可爱的小江呢!
等等,林之霖啊,林之霖,这种场合不能激动!
而且,还是乖巧可爱的小江惹人疼,变成偏执狂会进局子的。
我赶紧抱住小江胳膊,示意他冷静,不能暴走,我这么厉害不会被她们伤害到的。
那个小晓依旧不依不饶:「小慧,拿出来吧。」
说完,还转眼挑衅地瞥了我一眼。
32
我也无所畏惧地瞪回去。
刘玲慧很自信地从口袋掏出一块小方巾,一副抓贼抓到证据的模样。
下巴轻扬,语气厌恶:「你看这里绣着什么字,看你还怎么狡辩。」
不在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盯着刘玲慧手中方巾陷入沉思。
暗红色的方巾,左下角隐隐绣着「林」。
有种熟悉的感觉……
等等!我见过!
在……沈叔叔的书房里……
不等我细究,那块方巾突然被小江夺走。
我注意到小江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是很不对劲。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震怒:「这你哪儿来的!」
小江紧握着方巾,死死盯着刘玲慧,我跟着上前,不安地抱紧小江的胳膊。
刘玲慧先是一愣,转瞬有些看好戏似的扬起嘴角,冲着小江,眼睛却瞪着我:「我在若初家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你看这个『林』字,呵,你怕是才知道她其实一直在勾搭……」
「闭嘴!」小江似乎在隐忍着,「我再问你一遍,这是哪儿来的?」
「就是……就是沈若初家啊。」刘玲慧似乎被小江这般吓人的气势给吓到,话都说不利索。
眼下见目的已经达到,拉着小晓就准备走,走前,又丢下一句:「要是不信,你带着她去跟沈若初对质就知道了。」
???
这方巾真与我无关啊。
我只是见过眼熟而已。
「小江,这真不是我的,你信我。」
感觉小江现在的情绪很不安,我抱紧小江,盯着他的眼睛,举手发誓。
旁人便算了,只要小江信我就行。
小江紧闭双眼,深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后,可怖的目光恢复成日常温柔的神色后,紧紧搂住我,苍白的面容冲我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傻丫头,我怎么会疑你,是我自己的事。」
但我见他眼尾仍泛着红。
他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
33
回到家后,小江领着我,打开了一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那张被小江小心翼翼保存在抽屉里的「东西大学」录取通知书。
下面还有一张?
或者准确说,那不是一张,是由一堆碎片拼接的,破碎的、残缺的,用粗粗的胶带粘起来的录取通知书,纸张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上面的字也模糊不清。
再往下,是一帕方巾,与小江手上的这帕红方巾一模一样。
我知道此刻的小江需要聆听者,我握紧他的双手,示意他我在。
他反握住,缓缓开口:
「这两块红方巾是一样的,都是一块布料扯下来的,一个绣着『林』字,一个绣着『江』字,是我爸妈的姓氏……」
我第一次见到失魂落魄的小江。
今晚,小江卸下了他的坚强,将他藏在深处脆弱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
我很欣慰小江对我的信任,也很痛心他的遭遇。
然而,不容我伸手去安慰小江,不经意间摸到那块方巾时,突然一阵耳鸣强烈刺痛我,紧接着一股陌生记忆涌进脑袋,头疼得快炸裂——
「霖霖!霖霖!……」
失去意识之前,我看见小江慌张的神色,好在小江反应及时,倒下时没有感觉到地面的冰凉,反而是温暖的怀抱。
等我醒来,我清楚地记得,是抽屉里的那块红方巾,在我摸到它的瞬间,带来一系列陌生体验。
我扶着头,咬着指头,思索起来。
难道,穿书大半天了,才想起来给我配金手指。
只是这……这是什么金手指,难道是睹物思人?
不对不对,成语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这功能更像是点物见人?
也不对啊,是触碰物件,触发限时陌生记忆?!
试验一下就知道,我又试探着摸了其他物件。
直至整个屋内看得见摸得着的物件都被我摸得光亮后,我才惊奇地发现——
什么嘛,啥也没有,啥也不是。
这个金手指好像只对这帕方巾管用啊。
刚才那记忆像潮水一般,涌入地急切,我还未感知一二,便头疼欲裂,承受不住晕厥。
此刻稍微好些,内心就有只小猫一直挠,我真的太好奇了,尤其我有预感这跟小江的过去是挂钩的。
小江从昨晚我晕过去,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顾,不敢合眼,眼下沉沉睡去,还是不要吵醒他,让他多睡会吧。
于是,我轻轻盯着床边的小江,悄悄抓住从他手中露出一截方巾的一角。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短暂的头晕后,记忆开始有序地在脑海中播放——
是北部一个偏远村庄内。
有一妇女神色紧张,在一间草屋前踌躇不定。
犹豫半晌,还是踏门而入。
内屋一妇女坐在床边,手上握着拨浪鼓,眼神混沌,刚进屋的妇人叹了口气,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婶子,小江是个好孩子,可咱小江也是个有大出息的人啊,那可是顶好的大学啊,你啊……你……你怎么忍心的呢?说撕就撕了……哎……」
原本疯癫的妇人,听到「小江」两个字突然眼神明了明,但一张嘴仍是咿咿啊啊不清楚。
进门劝解的妇女无奈叹气,正要继续开口。
木门嘎吱一声,有个男孩背着柴火走了进来。
「阿桂嫂?」
被唤作阿桂嫂的妇女扭头,看清来人,立马走上前去,帮着卸下柴火来,一边心疼道:「小江啊,哎……嫂子也不会说话……只是你这双手是要握笔杆子的,如今只能天天拿着镰刀上山砍柴……你这么瘦……」
只是剩下的话还未说完,男孩就打断她的话:
「我没事的,嫂子你快回去吧,阿桂哥刚喊你呢。」
多大的人总是那么惹人心疼,阿桂嫂也知道他不想听这些,也怕往他的伤口上继续戳,千言万语只丢下一句:「晚上来阿桂嫂家吃饭。」
说罢,看着眼前眼神又变浑浊的妇女,摇头叹气,都是可怜人呐。
34
是小江!
果然与小江的过往有关。
只是记忆中的人脸,除了小江,其他人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不等我细思,又是一段记忆——
江舟丞考入最高学府,全村在村长的带领下,都为他挂起横幅祝贺。
偏远小村,地图上都不一定找得到的地方,惊现天才!
于是,开始有一两名嗅觉灵敏的记者想上门采访。
毕竟,地图查不到的不知名村庄,惊现天才少年,考入最高学府,这一听就收视大爆。
果不其然,不久后,陆续有记者想来采访,都被屋内的疯子打骂出去了。
小江一边拉住母亲,一边很有礼貌地回绝了他们。
村长他们看见此情此景,除了惋惜,也别无他法。
毕竟小江这孩子真的是个极好的孩子,都被撕掉通知书了,念想也断了,而且这孩子真的太孝顺了,死心眼般儿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母亲。
一天,一位年轻的女记者前来采访,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在被拒后,立马将目光瞄向了与这家关系密切的阿桂嫂家。
这名女记者是个嘴甜的小丫头,几句话就哄得阿桂嫂开了口:
「这事说来话长,当年小江爸考上大学,没钱去,是婶子拿出嫁妆的钱送他进城读书的……
小江爸是个纯朴的人,婶子曾问过他,为什么那么拼命读书,他一直说他的梦想就是学成当个教授,继续育人……
他也说过他会接他们进城,也确实,刚开始时常有几封信送来,有时还会随着信件附带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说什么城里姑娘有的,他们家小林也要有。
甜言蜜语间时不时说着,等他一毕业安顿下来就回村接他们进城。
所以婶子一直信他,一直信他啊。
可谁想到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甚至后来一封信也不肯写来。
村里人都说男人进了城就有花花肠子,哪还记得乡下有个村妇等她啊。婶子家里人也劝她别等了,正要重说门亲事,结果婶子她发现自己……有孕了……
唉,作孽啊。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别人有染,能有什么好话,家里也嫌出丑,不认她,就这样饱受旁人闲言俗语,被赶到我们村,一个人拉扯着小江。
小江到上学年龄时,婶子精神开始出现问题了,死活不让他读书,动辄打骂不给吃。
我们邻里看着小江那么聪明一孩子,也不忍心,偷偷接济,村长也心疼,偷偷教他识字读书。
婶子精神就时好时坏,一看到小江读书就是恶毒地骂,什么老子贱小的也贱之类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这就罢了,可小江三天两头被打,我们看着都不忍心。
小江这孩子也是个极乖的,被打愣是不吭声,我们都是看到他一瘸一拐爬山去上学,才发现的。
我们想让小江在学校寄读,费用村长说先垫付,等以后出息了再造福村子,可小江这孩子又懂事脾气又犟,说要每天给妈妈烧饭,家里也离不开人。
这好不容易,小江千辛万苦考上了……
可那天,婶子她一听小江也要进城,就发了疯,撕了小江的录取通知书,还拿把菜刀追着小江砍……幸亏我跟他叔及时看到………不然这么好的孩子…
「真是造孽啊。」
妇人惋惜一声,继续道:
「咱都觉得小江这孩子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有成就,不应该被限在小村子里,就商量送他去城里,小江这孩子为了照顾他妈,一直不肯,是个好孩子啊。」
那位妇人说完这些,有些局促,也不敢抬眼看着面前贵气的女孩,只敢用余光瞥几眼,又添了一句企盼:
「姑娘啊,你们干这行的,能帮帮小江吗?那孩子是真不容易,婶子在家有我们照顾,你能帮帮小江吗?能帮忙问问那张通知书还能要到吗?」
35
不知不觉中,眼泪滴落在衣角。
加上长时间的记忆冲击,一阵晕眩感再次袭来。
缓了片刻,我擦拭去泪水,一边轻轻揉着太阳穴,一边暗暗发誓:
小江,长这么大辛苦了,以后有我护着你。
我默默望着小江,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睡梦中,他似乎有些不踏实,微微蹙眉,我又伸手轻轻替他抚平眉心。
身心俱疲,小江应该是真的累了,我轻轻抚着他,他并没有醒来。
盯着小江睡颜,我低下头,轻轻凑近,靠近他的额头……
再次摸住那块绣有「江」字的方巾,果然又是一段记忆涌入——
湖边有个妇女在唱歌。
她打扮娇俏艳丽,扎着两根又粗又亮的麻花辫,只是手上的皱纹出卖了她的年龄。
嘴里呢喃着:「江现,你来接我啦。
「看,我穿的是城里时新的衣服,扎的也是配套的发型,好看吧,都是你送的。
「你走吧,我不去了,你说好毕业就接我走的,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才来。
「哈哈哈骗你的,我们赶紧走吧,再晚些就赶不上你说的什么电影了……」
——扑咚——
水面掀起一波水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面也渐渐恢复平静。
此时正值村里农忙,家家户户能动的基本都是在田地里忙活了。
没人注意到,这里的河边,一位姑娘落了水……
「啊!」
尸身终浮出水面,村里有孩童玩耍时看见,惊呼大人。
是位妇女,脸朝下,砸到了水里岩石,已模糊……
但是那件衣服,以及兜里的红方巾,都能证明她是谁。
小江没有掉眼泪,他很坚强,一言不发,一个人将母亲抱了回去,一步一步按照乡里的流程办好了母亲的葬礼,也一步一步接受母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众人皆道他坚强,只有他自己知道。
破旧木屋里,硬床板上,被窝耸动着,是里面的人在哭。
他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
凌晨,天还未亮,他拿出碗底的一信封钱出门,悄悄放入了阿桂嫂庭院内的石凳下。
是白天阿桂嫂偷偷在碗底藏的钱,被他看到了。
现在这封钱里面,多了一张卡片。
返身收拾好一切,将家门落了锁。
他只带了家中一点积蓄,一帕方巾,以及那张被撕碎的通知书,便孤身一人走向了村外。
而小江穿着的那件褪色牛仔外套,与我初遇他那天一样。
我扶着额头,闭眼冷静,试图缓解头疼。
一只宽厚的大掌覆上,为我揉着太阳穴。我睁开眼,小江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满眼关切地看着我。
我冲他一笑,微微摇头,示意他没事。又低头看了看被我握在手心的红色方巾,抬眼望着小江。
另一只大手覆盖住,紧紧将我的手握住。
他顺着我的目光,低头望去,良久,一声叹息,缓缓开口,讲起他的过往。
我心疼地坐起,凑近小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听他说……
36
这几日小江一直心神不灵,我陪他回了趟老家,祭拜了母亲。
小江家里的墙上什么装饰也没有,只唯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女子梳着两根大麻花辫,温柔娇羞;男子穿着中山装,意气风发,只是脸部受时间侵袭,泛黄模糊了。
回家后,我就将那张老照片送去修复。
桌上摆着的红方巾使我心慌,绣着「林」字,莫名的熟悉感……
我见过的。
我记得我是在沈叔叔的书房里看到的。
可是,为什么会是在沈叔叔那儿呢?
难道?难道!
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但我得说。
沈叔叔不会就是那个抛妻弃子的人吧。
可是他小时候还抱过原主,在原主开家长会时,还替她去撑腰过。
而且沈叔叔看着就是一副和善温柔的样子,不像是能做出这般心狠手辣之事的人啊。
但是,算了,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总得试试。
我在原主的手机里翻了一下午,好家伙,上千张的照片,原主,牛的!
可算找着了,我马不停蹄地就跑去找小江,激动到搓手手:「小江啊,你看这张图,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呀?」
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江家父子相识画面,我的小江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哇。
「上面有个男人。」小江的声音冷冷的。
嗯?
不对呀,见到父亲的反应不该这样吧。
我又拿起手机看了看,没错啊,是沈叔叔年轻时候的模样,跟那张照片上的男人穿的一样的中山装啊。
对的呀,没放错照片啊。
「或者,就是说,有没有一丢丢的熟悉感。」我继续尝试。
「为什么你的手机里会有这个男人?」
咳咳,小江答非所问就罢了,怎么还一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个就是沈叔叔啊,你有没有……算了,我直说吧,这是你爸吗?」
看着小江错愕的表情,好吧,这下轮到我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一阵乌龙过后,小江却看着照片,陷入沉思,还问了我好多关于沈叔叔的事,问完,就神神秘秘地回房间了。
我跑去偷看,小江也没防着我,只是电脑上运行的一堆代码,以我的脑袋瓜子也不用防。
无奈,折回客厅,我盯着那块方巾,也陷入了沉思。
我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该说。
或许,我……我可以……再试试摸那块绣有「林」字的方巾?
毕竟,我摸到绣有「江」字方巾就能接收到小江和江母的过往经历。
那如果是那块绣有「林」字的方巾,很有可能会感知到江父的经历。
有了想法就去实践,果然在我抓起方巾的瞬间,晕眩感又来了,随之扑过来的是陌生记忆。
砰!
黑夜中,路面行驶的一辆小轿车突然撞到了什么,急踩刹车声刺着脑袋。
这声音太真实了,不禁有些心慌,但一想到小江落寞的神色,我又向记忆深处探去。
时间一秒一秒走过,车上终于下来一名男子。
黑夜中,就着星光,只能看到那名男子走上前,被猛地吓跌倒。
车的前方躺着一具黑影,那是个人!
他撞人了!
那人闷哼一声,似乎还没死透,他惊喜了片刻,又开始担心,万一这人讹上他怎么办。
他往前一步的步子折回,后退了两步。
那名男子返回车内,抽了根烟,试图冷静。
就在打火机照亮的瞬间,我的心猛然一窒。
那张脸,是沈叔叔!
叮铃铃~手机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没拿住,甩到车外去。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深呼一口气,迅速平复惊慌:
「喂,王局啊。」
「贤婿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听你说话声怎么有些颤抖呢。」
「诶,是,王局,我在整理材料,禁不住瞌睡,就把窗户开着,是有点冷,也清醒了。」
「我的好贤婿啊,这么晚也别累着,任务是完不成的,要合理安排,合理安排啊。」
「诶,是,谢王局指导。」
「对了,明天跟我女儿的订婚宴可别忘了啊,她这会儿可还一直念叨着你呢。」
「是是是,绝对没有忘,能娶令嫒是我的荣幸。」
几句寒暄后,挂上电话,驾驶座的男人收起了笑容,眼下他可是王局身边的红人,作为他的下任接班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抬头看着车外,乌黑的眸子隐藏于黑夜中,难以分辨。
眼下,是真的不能出事……
他心一狠,看着地上无法动弹的身影,手伸向一旁,挂挡,悬在油门上的脚,猛地踩下。
一旁散落一张信封,还有一个当年时新的头花。那人已经被碾压得不成样子,但是伸出的胳膊,很明显是想去抓住那张信的。
紧接着,记忆来到了一座废弃的烂尾楼,那具尸体被藏进了黑夜里,藏进了尘封的记忆中,无人知晓,也无从得知。
37
我悄悄寄了举报信,却石沉大海。
眼皮子一直打跳,心下虽然微微了然这怕是被人为压下来了。
但我不能轻易放弃,小江如此坎坷的人生都是拜他所赐,江父与江母本来可以……不行,我要继续尝试。
这次,我直接跑到警局,通过暗示,找到了那位压下举报信的叔叔。
架不住我软磨硬泡,他悄悄告诉我,其实,十年前,也曾有人举报过,但却被压了下来,举报人也不知踪迹。他好严劝告我不要管这事情了。
回去后,坐在桌前,我想了一上午,那位叔叔既然帮我瞒下来,还好心提醒我,应该是个正直的人。
其实他一定进行过很多次天人交战,只要他有一丝念头,这事就有希望!
我想要再试试,我觉得我也应该多试几次,我相信一定可以撼动他那颗摇摆不定的心的!
我没有告诉小江,我写了一堆举报信偷偷藏在抽屉里,想着悄悄为小江完成这一心愿,我不忍小江一直情绪低落,我也不忍小江爸爸那么冤地离去,更不想九泉之下江现先生依旧难以洗去一身的脏水,难以见江母一面。
结果,还是被小江发现。
因为,一天晚上,我发现一抽屉的信封都不见了,思来想去,找小江坦白,才知道小江不愿意我冒险。
我将方巾是在沈叔叔书房看到的事如实告知,但是我将那段杀人的记忆片段,以及烂尾楼地址,都说成是这几天断断续续梦里梦到的。
自从那天看到方巾,加上小江说的过往,我就开始噩梦不断。
这个说法,小江显然坚信不疑。
正当我继续坚持不懈经历着给叔叔送礼—被退回—继续送—被教训—还想送—被警告—焦虑如何做时,小江一脸哭笑不得地安慰我。
我却在小江怀里没出息地哭了。
明明小江是最难过的人了,我本来想替他分担些,可是最后还要心里不好受的小江安慰我,我真是太对不起小江了呜呜呜呜。
见我哭得愈发厉害,小江有些无措,安慰得笨笨拙拙。
「真的!」小江再次开口解释,一脸认真,就差把发誓写脸上了,「我向上举报了他贪污,还附上了证据,等督察组的人来彻查此事时,我再将这块这手帕作为杀人案证据交过去。」
我有些心疼地看着小江:「小江,是我们,我永远陪着你。」
不要总是一个人面对,有我在呢。
「对了,你哪来他贪污的证据啊。」我有些好奇。
「存储在计算机中,密码就不是万能的,总有破绽。」
说完,小江冲我眨了眨眼。
小江深藏不露啊,也会干这事啊。
我要让小江给我露一手,满足我的好奇。
于是,电脑旁,我又哭又笑的,一边擦眼泪,一边又替小江开心,还一会惊叹他的大神操作。
逗得小江多日乌云密布的脸,终于挂上了笑容。
「别看别看,呜呜呜又哭又笑的,肯定丑死了。」
「我家林之霖世界第一美,哪里丑,我看不够呢。」
啊啊啊啊啊,小江现在也太会说情话啊,而且还一脸真诚,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我都害臊了……以前在我面前就像小奶狗似的,现在倒像是互换了性格。
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爱小江,也越来越依赖小江了。
虽然说,这种感觉还蛮爽的。
好吧,有大佬小江在旁,好像当个美丽废物也不错,当然嘞,是有小钱钱的美丽废物。
「小江,我们明天去逛街吧。」
既然我只有钞能力了,那我要把小江养得白白嫩嫩开开心心的!
终于,随着督察组进市调查,一个月后,真相大白。
翌日一早,新闻就在滚动播放。
「近日,广大民众持续关注的烂尾楼藏尸案已经告破,原局长沈麟之也终认罪伏法。」
沈家似乎意识到大限将至,提前将沈若初安排出国留学。
听说得知家中变故,沈若初消沉了两个月,整个人性情大变。
刘玲慧不知是认命,还是没辙,回老家去了。
听说后来也想开了,做起扶贫工作来了。
起初,我还在替小江感到高兴。
但听到接下来的报道,我却莫名心慌。
这……故事走向……怎么完全乱套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上来却十分不安。
「霖霖,在想什么?」
见我神色不安,小江走上前,搂我入怀,语气关切。
心里的不安感愈加严重,眼前的幸福我不想它溜走。
看着小江,我鬼使神差开口道:
「小江,我们去选婚纱吧。」
小江明显愣了一秒,随即睁大眼睛,里面满是惊喜与不敢相信:「霖霖,你是说……」
我冲他甜甜一笑,使劲地点头:「嗯!」
38
「宿主!恭喜您,任务已完成,即刻送您回去!」
脑海中突然蹦出一阵电子音,我蒙了。
没等反应,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颠覆,我看见沉默中的小江,赶紧慌神喊道:
「等等!什么宿主?什么任务?」
系统没有言语,只是先将人带离这个世界。
脑袋有种炸裂般的疼痛,陌生的记忆闯入,却又模模糊糊。
眼前世界走马观花式迅速变换着,江舟丞惊惶失色,抱着昏倒的林之霖,再到医院,死死抓着她的手,两天三天……四天五天,还是没醒,终是撑不住倒在床边,大掌仍旧紧紧抓着。
「等等!等等!」我慌忙地扑向床上的小江,但是却越离越远。
惊慌中,什么都顾不上,我扯着嗓子喊着:「小江!小江!」
「江舟丞!!!不要忘记我!我不是林之霖!我是林霖!」
林霖?
床上的男子依旧在沉睡中,谁也没注意到他蹙起了眉头……
「您是快穿局平行世界管理分局的一员,我们在新书投入启用前会进行书测,在此阶段,书中世界的 npc 有时会因为奇怪的设定产生逆反心理,从而有颠覆世界觉醒的可能性,您是负责在大厦将倾,将故事扳回正轨的林霖员长。」
当头疼消失,眼前熟悉的世界远去,一切恢复平静后,系统不带感情色彩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漆黑无际的一个空间里,满目都是悬空透明显示屏,一个女子坐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自言自语着:
「那我怎么不记得了?」
系统耐心地解释:「您这次出任务,撞到空间陨石,丢失部分记忆,只记得您入职前的记忆。」
「那个世界里的……我……会怎样?」
「林之霖的灵魂已心死,是她的执念让你进入,在她觉醒之际,你也算报复了男主,此刻已了心愿,甘愿化作培育快穿局割裂树的一颗化灵。」
我心惊,原主真得太烈了,与男主相爱相杀,甘愿玉碎。
转念,突然想到什么,我着急问道:「那她在那个世界变成植物人了,小江怎么办?」
「江舟丞暂时不会有觉醒的可能,宿主放心,我们为他植入一段记忆,他会守着植物人的林之霖,走完这一生。」
我不是担心他觉醒,我只是怕他会想我……或者说是我在想他……
明明前一秒,我们还在试婚纱,憧憬着美好未来。
想着想着,眼泪啪嗒啪嗒,控制不住往下掉。
脑海中又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放心,您口中的小江已经变成那个世界的主角江舟丞了,根据您这段时间的探索与发展,我们会为他量身定造后续大男主剧情的,从炮灰一跃到主角这也是史无前例的事,他肯定是兴奋的,而且我们新植入的剧情十分精彩,他是不会觉醒的,所以您不用担心。
「就算觉醒,我们可以消除他的记忆,最坏的打算,也是可以将他彻底消除的。」
见我良久没有反应,依旧在哭泣,系统又详细展开话题:
「林霖员长,你真的不用担心,这次任务虽然出意外,但结局还是出乎意料地完美,小炮灰瞬间转换成主角,我们植入白月光、植物人、商业大佬、痴情忠狗、车祸失忆、真假白月光、不离不弃……等剧情因素,总部很喜欢修改后的剧情,您此次因祸得福,年底有望升职,恭喜!」
呜呜呜呜恭喜?
恭什么喜啊,我的小江呜呜呜呜。
这都是什么鬼剧情啊,这不是瞎胡闹,瞎糟蹋我家可怜的小江嘛。
我在水面上一坐就是好几天,不吃不喝。
系统疯了般敲打我的脑袋,手下员工也紧张兮兮地时刻关注我的精神状态。
深呼一口气,我想通了。
小江作为炮灰时,他的故事他的人格他的自我,都被掩盖在书中的角落,甚至不被任何言语记录,不论符不符合逻辑,突发事故或突降灾祸,只为了主角的剧情服务,确实对小江太不公平了。
明明从我短暂的经历就能发现小江那比星星还多、还灿烂的性格优点,还有故事。
如今,也因我的阴差阳错,造就了小江跃向主角,被更多人看到,更多人喜爱,这是好事,我不该难过,我现在该做的就是帮小江完善剧情。
他前半辈子那么辛苦,我不能再让系统祸祸我的小江,后续剧情我要甜宠小江。
抹一把眼泪,我又慷慨激昂地投入工作。
系统起初很欣慰,后来直接躲在我的脑海里念经,不肯出来了。
「这段加入失忆梗。」
「这里要真假白月光 PK 误伤男主。」
「这里得让男主挖个肾失个明。」
「闭嘴!」
「这些可都是从世界各地搜罗的最受欢迎狗血梗排名啊,你别删啊。」
我跟系统在脑袋里打架之际,分局出现了骚乱。
「林霖员长,你们别争了,出事了!」邻座员工明珠神色无措,语气慌张。
我顺着明珠的手望去,割裂树发出红色光芒,有一半叶子摇摇欲坠,似有凋零迹象。
糟了,是书中世界人物在疯狂挣脱控制,即将觉醒的表现。
当我看到屏幕中,有关小江的剧情在疯狂跳动变化时,眼泪不知不觉中掉落。
傻小江,忘了我,做你的主角不好吗?
这样违反规则,你会吃不少苦头的。
分局动荡之中,跑来一名员工:
「报告,林霖员长,已使用过所有极刑,人物仍不悔改,是否要进行记忆消除这一步?记忆消除后,将需重新编写,请长官指示。」
什么?
「谁允许你们动刑的!」
「系统说……您下达的……」
「系狗,滚过来!」竟敢动我的小江。
系统一脸为大局出发,无畏道:「长官,请尽快做决定,不然震感传到总部,该人物只有被消灭的下场。」
好一个先斩后奏,我得先稳住眼下状况,再从长计议。
「先压下。」
「长官!」
「闭嘴,重大决定,有三天考虑期,并不违反规则。」
系统无话,拖又如何,三天后也是一样的结果。
39
「不行!」
「我是长官还是你是长官?」
「服从命令,听到没!」
「对不起,林霖员长,我作为总部派来的系统,有重大决议否决权。」
「我坚决不同意!」
空间里,长官跟系统争论不休,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不行,这样吵下去,没有结果,也不是办法,我一定要想办法再进一次书中世界,我得找到小江,再用一次林之霖的身份,得劝小江好好作为主角生存下去,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一直陪着他。
我得去,必须要让小江放弃觉醒的念头。
我看向邻座的明珠,摸着手里的蒙汗药,心一狠,将水递过去。
「长……」
「对不起,明珠。」好好睡吧,我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的,一觉醒来,你就升职加薪了。
看向四周,人来人往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我放下心,悄悄撕下明珠的号码牌,混进剧情修理大部队。
一进剧情,穿到一名护士身上,我就迫不及待地就跑去找小江。
病房里,一身黑色西服的男人,神色阴霾,无人敢靠近,但那就是我的小江。
「小江!」
我激动地冲他跑去求抱抱,却被一把推开。
「滚,这不是你能喊的。」病床边的男人不悦皱眉。
一见小江太激动,忘了现在的身份,我得编个理由,才能留在小江身边。眼睛骨碌一转,常年干这行的,我能找不到借口,一抹小脸,诚恳道:「是我啊小江,林之霖。」
继续侃侃道:「拍结婚照那天,等待时我给你扎小辫子毁掉发型,又重新等了半小时,你还记得吗?真的是我,神奇吧,我借壳重生啦。」
只说我们两人知道的事,小江肯定会信的。
「林霖?」
有句话说得好,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信是信了,只是信得有点太彻底了。
没错,刚出场,我就掉马了,等等,真实的我怎么会掉马呢?
有点难以置信,我出声确认:「你刚才喊我林霖是吗?没有之?」
小江乖巧地点点头。
「可是……小江你……怎么知道……我叫林霖。」
「你之前叫我记住的,我不敢忘。」
原来那天他听到了啊,别人说啥都信啊,真是傻小江!
看着小江真挚火热的目光,那种失而复得的心境,他惊喜,我也激动。
我不想再骗小江了。
于是,我把我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全都告诉了他。
看着眼前人目光中闪过震惊、讶异,再到坚定,我就知道小江他总是信我的。
「警告!强烈警告!」熟悉的耳鸣再次袭来,这次带着强烈同感。
「小江,好好活着,不要冲动,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你编织美好人生,你千万……」
等等啊,我刚铺垫完,来的目的还没说呢,再给我一分……钟……啊……
「林霖!霖霖!」小江慌张的神色渐渐模糊。
「林霖员长!私自偷入,破坏剧情,你!你疯了!」好像是系统的声音,只是系统怎么会有情感,怕不是幻听?
「现进行强制剥离。」这样冷冰冰的声音才是系统嘛。
平行世界管理分局内,我绞着手指,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副认错模样。
「林霖员长!你真是疯了!你知道私自闯入是什么后果吗?」
能把冰冷的系统气疯,我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吧,死前无憾了。
「别开小差,这种时候了,你的态度能不能端正些!」系统扶额,论有个不懂事的长官怎么破。
「知……知道,会变成化灵。」
「知道你还犯!」
事已至此,为了小江,我无憾亦无悔!
系统似乎能听到我的心声,冥冥中我感觉到它冷哼了一声:「见到了又能如何?注定会分离的相会,带去的只会是痛苦。」
我坐在工位上垂头丧气,系统消失了,怕是迫不及待去总部汇报了吧。
坐等总部下达最终追杀命令,心如死水,毕竟摊上我这么个任意妄为的长官,它早就想换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知到系统回来了。不等它发布命令,我冷静说道:「不用你们动手,时间一到,我会自愿化灵。」
系统语噎,被不求上进的长官气道:「放心,祸害遗千年,你还死不了。」
我竟然莫名从它的声音中听出疲惫感,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等等,怎么会呢?我这可是犯大错了啊。
「你阴差阳错造就了后期发展剧情的补录,转换主角后,本书剧情发展终于连贯串通起来,男主的白月光晕倒试婚纱现场成植物人,男主倾心照料,突现替身护士温暖男主,历经冷眼冷语,厌恶嫌弃,替身死心,男主彻悟,天人交战,追妻火葬场……」此处省略 N 万字。
这都什么剧情,系统的口味怎么这么重呢,急忙打断它:「说重点!我不想听狗血剧情!」
「简单说,就是你将功补过,这件事就过去了,总部那边不需要知道,你也不要将这件事写到年度报告中就行了。」
绝处逢生,我惊喜道:「是你帮我的嘛,系统,我的好系统,以后我一定带着你升职加薪,吃香的喝辣的。」
系统没有搭理我。
啧啧,神通广大的系统有点脾气,咱能包容。
这么大的祸事都能帮我瞒下来,那系统一定有办法救小江。
系统不睬我。
傲娇,你不搭理我,我可以缠着你啊。
「还有什么事,说!」
系统能听到我的心声?我试试。
我要小江!我要小江!我要小江!
帮帮我吧!帮帮我吧!帮帮我吧!
「不管你喊多少遍,都是不可能。」
终于,被我缠得已经在崩溃边缘的系统忍不住了。
「唯一保全的办法,只有消除他的记忆。」系统摊手。
「就没有哪怕一丝丝别的可能吗?我们就不能拥有 happy ending 嘛。」
「没有。」不带丝毫犹豫。
甚至系统还故意戳我伤口:「消除他,跟消除他的记忆,你选。」
40
消沉,持续消沉。
整个分局的小空间,凭借我的一己之力,成功变身压抑骇人的氛围。
系统坐不住了,想下一针猛剂戳醒我:「分清楚现实和虚幻,你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退一万步讲,你将小炮灰带回来,对剧情是没有影响,可阴差阳错下,你们相遇,他从小炮灰走向了大男主,这条路也是彻底堵死的。
先别激动,换句话说,若你出任务时没有出意外,按部就班修正剧情,他只会一直是小炮灰,但那样的你们并不会相识相爱,你也不会想带那样的他走。看吧,这就是一个死循环,死心吧。」
等等,不对,这话有漏洞!
我有个馊主意。
不是,我有个绝妙的主意!
「等等,你是说小江他现在成了大男主?」
「是。」
「你刚才说若还是一开始的炮灰就能在书中默默消失?」
「是。」
「那就是说,只要小江再次成为炮灰,我就可以将他带出来?换句话说,就可以在那个世界消失,而在这个世界存在!」
「……」
果然没错,这条规则的漏洞被我找到了!
系统似乎在疯狂寻找禁止类其他规则,以期望堵住我耍的这一手文字漏洞。
空气静默半刻钟,我合理怀疑系统的 CPU 都要干烧了。
良久,它终于妥协:「林霖员长,我现在确实无法反驳您的言论,但是我的预感告诉我这极有可能是一件错误的决定,我希望您能放弃这种蠢念头。」
这系统怎么还骂人呢,我是长官,还是它是长官啊?惩罚警告!
系统没有理会我,又一遍地确认我的想法:「好,如果您一定要坚持的话,一切后果自负。」
不带一秒犹豫,我郑重地点头。
「但是,你们需要重新修正回原书的男女主,将故事情节重新拉回原来的轨道上,那样你们才能在后期作为炮灰消失于书中世界。
「还有,就是,日后他只能像影子般,同你待在这方空间里,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默默无闻的炮灰,机缘巧合下成为受尽关注金手指大开的主角,却为了你去放弃这一切,你觉得可能吗?」
系统冰冷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来。
说实话,我不敢肯定。
但我坚信,如果我不试试,我一定会后悔!
3——2——1
时空转动……
嘶,头好疼。
眼神聚焦后,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
四周白得瘆人的墙壁,再看自己身上穿……呃……病号服?
脑袋传来真实的痛楚,瞬间明白过来,系统这个老六,又往里面瞎添加那些狗血剧情。
「林霖员长,我能检测到您的心声,请您注意用语。」
一声电子音激荡脑海,扫兴。
「林霖员长,注意心声发言。」
「此刻,女主车祸失忆,男主追悔莫及,追妻火葬场中,请您注意角色配合。」
那电子音又响起。
「闭嘴!」什么鬼剧情,我气愤地朝空气喊道。
病床边的男人气压低沉,满眼憔悴,关切道:「怎么了?林小灵,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去把 M 市最厉害的医生抓过来,他再治不好你,我就陪你一起失忆,忘记过往一切,我们重新在一起……」
这都是些什么鬼台词哦,没眼看。
哎,看着被系统压着走剧情的小江,鼻子发酸,一把拉住他。
「没……没什么……」我默默摸着鼻子,有些尴尬。
「林霖是你!」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闷进了一个结实的胸怀中。
鼻头一酸,这个久违的怀抱我很想投入,可是此刻小江越抱越紧,大有一种想把我嵌入身体中的势头,窒息感渐渐出现,吓得我赶紧推他。
「咳咳咳……是……是我……你先……咳松开……」
「抱……抱歉,林霖,真的是你,我太激动了。」
转眼,他亮起的眼睛又有些失神,一只宽厚的大掌死死抓住我的手,生怕我又突然消失。
我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心疼地捧起他的脸,慢慢凑近,气息喷吐在他的脸上:「放心吧,这次我不会突然消失的。」
「等等,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命定夫妻之间的心有灵犀嘛!
我有些好奇,满眼期待地盯着他。
「咳咳……那个……你一紧张就会摸鼻子。」
「哦。」好吧,没意思。
算了,好不容易见到小江,我要好好享受一番。
拿出那本情侣手册,我们说着没完成的事项,还有几十件呢,这段时日都一一干完!
系统的声音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再次提醒您,此次放您进入,是为了修正剧情,而且您答应了不会对本书现男主说出自己的身份,请您牢记!」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我不耐烦地用心声回它。
脑海中片刻的卡顿,就传来轻飘飘一句:「一分钟不到,您就掉马了。」
出息了,这冷冰冰的系统竟然还会插刀。
「没忍住嘛~」我在脑海中与系统继续斗智斗勇,「而且,是个正常人被人认出来都装不下去的好吧。
「再说了,我又没违法规则,是他认出我来的,我可没主动说哦。」
系统:「……」
又被她钻了文字漏洞。
「咳……咳咳!」床边的小江突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口浊血。
「小江,小江,你怎么了?」我被吓得不轻,惊慌失色地抱着小江,「医生,医生,有人吗……」
小江面色苍白,惨白的嘴唇,染上猩红的血液,却怕吓走我似的,轻声哄着我:「没事的,霖霖别怕……」
「他刚才不愿走剧情,强行突破压制,与你相认,受到了反噬。」系统感受到长官享乐的心思,出言提醒,「你要真为他好,就尽快完成修正任务。」
系统说得没错,此刻不是小情侣相逢,缠缠绵绵的时刻。
我迅速开展工作,在这个世界里设置了剧情触发自动归正机关,剩下的就是回到快穿局平行世界管理分局的空间里,将原男女主的人设进行修改。
这样,后续的剧情会随着主角心态变化,而随之变化,他们再进行细节修正就大功告成了。
做完这一切,心理建设了几日,我终于鼓足勇气对小江开口:
「小江,你是想继续当这世界的主角,还是愿意只做我一个人的主角?」
小江扯出一抹轻笑,张了张口,我却不敢听。
我慌忙将食指贴在他的唇边,心下不安,想要得到更加确切的答案:「你真的愿意抛下呼风唤雨的主角世界,陪我待在一个漆黑无际的空间里一辈子吗?」
「林霖。」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指,声音有些疲惫,又无限温柔。
我抬眸,盯着小江疲惫却坚定的黑眸。
半晌,病房里回荡起缓慢而有力的声音:
「霖霖,你要记住,没有你,就不会有我。
「不论遇到什么,只要是你,我的答案永远是你。」
41 尾声
书中世界的尽头处,一面书页立起的悬崖上,两抹身影,融在其中,又独立于外……
「一旦你拉起我的手,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咯,你确定嘛?」
「确定以及肯定,十指相扣,再也不分离的那种确定!」
「等等,真的确定吗?你作为书中小炮灰,好不容易机缘巧合下成了大主角,这本书日后可能销售爆火,被好多人看到,你也会被好多人喜欢……你就真的忍心抛弃嘛?」
「我不需要别人的喜爱,我只要你!
成为你的独家主角,那才是我小炮灰的春天!」
「等等,再等等,我真的真的再问最后一遍哦,你真的真的不会后悔嘛?」
「嗯嗯,不论你真的真的真的问多少遍,我都真的真的真的永不后悔!」
【番外】
我从小便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
因此,我拼命学、努力学,常常在干完农活,收拾好家里后,夜以继日地偷偷读书。
因为,只有这样,爸才肯让我读书,他一直想着让我找个村里人嫁了,贴补家里,为弟弟攒彩礼。
我在心里发笑,是啊,我的名字叫刘娣,不言而喻,在这样的家庭里怎么能企盼公平呢。
弟弟从小就不好学,一直到五年级,连简单的加减乘除都不会算,可他依旧是家里的宝。
而我只能拼尽全力包揽家里的活计,还要攒钱求学,以能够嫁个好人家说服他们让我继续读书。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收到了东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东西大学是省前十的大学了,是我能够到的最好的大学了。
这一天,我坐在田地里,不顾全身脏兮兮的,在河边洗净双手,小心翼翼地拆开我藏在书包里的录取通知书。
金闪闪的大字,一下一下戳着我的心,我的人生不该止步于这个小小的村庄,我应该是遨游在外面五彩纷呈的大世界里,我从小就有这种强烈的念头。
我知道爸他是不会让我出去上大学的,这么多年一直忽悠他们我只有读更多的书,成为一个有知识的农村女子,我会嫁得更好,可以给弟弟带来更多的帮助,才换来一次次妥协,让我继续学习。
这次高考他们本来不想让我去,我是趁着农忙偷偷溜去考试的。
我坐在田地里,思来想去,望着远处的天空,由深蓝变浅,又渐渐刷白,慢慢染上灰尘,最后归于黑夜。
而我的眼神也愈发坚定。
当晚回家,我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偷走了户口本,还拿走了弟弟枕头下的彩礼钱,是这些年我一点一滴挣回来的钱。
心底有个声音似乎在唤着我,试图想让我醒醒,可此刻我无比清醒,我不该被局限在这样的家庭里,我是个人,有独立的人格。
也许爸他们也有做得对的地方,那就是怕我读书读过了,变得又自私又可怕。
那晚,我照着镜子,坚定地露出笑容,如果我没有见过书中的世界,也许我会甘于这平凡一生,可我读了书,我便无法忍受这局限糟糕的村庄。
连夜,我坐着火车走了,等他们醒来一定会疯狂地找我吧,更会无比后悔生下了我吧。
等我学成,这些钱我一定会返还,双倍,不,三倍返还,弟弟的彩礼钱我也会为他凑齐的。但现在,我要去追求我自己的理想。
我改了名字,刘玲慧。
新的名字,代表着新的开始。
城市的繁华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但是这里的人们都喜欢戴着面具说话。
有时候,他们在朝你微笑,可你能感觉到那种笑容根本不达心底,只是出于浅浅的疏离的礼貌,甚至有时候他们眼底的嘲讽,反而感受得更加真切,也更加无奈。
我开始质疑这个世界,为什么有些人就是命好,生来就在「山顶」;而有些人拼尽全力爬上来,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仍在「山脚」……
好在,学校里的生活,还算美好安逸的……吧。
食堂的饭菜可以遮住我没钱的窘迫,免费的图书馆我可以待上一天,沉浸在书本的美好世界里,干净的柏油路,两旁种满郁郁葱葱的大树,我可以漫步其中感受清爽安逸的气息。
然而,一个叫林之霖的到来,却彻底点燃我嫉妒发疯的欲火。
她胸无大志,就是个长得好看又有钱的城里女孩罢了。
我时常如此安慰自己,可是每到半夜梦回时,我又无法说服自己,任由嫉妒疯长。
是啊,凭什么呢?!
我费尽一切心机,日日夜夜熬干心血,才能爬出来,见一见这大世界,才能拿到那对我而言宝贵的一张通知书。
而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对父母撒个娇,他的父母就能用钱替她买来那张纸。
我努力维持着体面,心力憔悴,看见心动的男孩子不敢上前,只敢默默注视着、关注着,梦里编织着相遇,如此便满足,偷偷笑着。
而她只要用她那张脸,那天真的性子,看上了就能上去打招呼,今天去那儿玩,明天飞那边,看,她追个人就像日常一样平常。
她的一切,或许对她而言,只是普通的日常罢了,却轻易间,就照出我的卑劣窘迫。
其实她不是个坏人,我观察她很久,她就是个性子直脾气暴的富家娇娇女罢了。
她也没有对我做什么,甚至还曾在我窘迫的时候替我付了一顿餐钱。当然,这种小事,她不会记得的,她只会记得曾在食堂跟同学吃饭,无意帮了个小乞丐罢了。
她与我不过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会相交。
可我就是没来由地憎恨恶意充斥脑海。
她越明媚,我就越阴暗。
我又站在镜子前,望向镜中人的眼睛,又变了,当初是自私倔强多一些,如今是浑浊卑劣多一些。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我要挤进他们的世界,不择手段。
沈若初,林之霖青梅竹马的邻居,都是住在富人区,家里有背景的人家。
他是林之霖要来这所学校的原因,也是从开学就被林之霖疯狂追求的男神。
其实,他也是我一直偷偷关注仰视着的人。
一直以来,我不敢肖想那样的人会同我这样的在一起,只敢远远默默地当个无名关注者。
如今,我彻悟了,凭什么,同样是人,为什么她能穷追猛打,我却不能迈出一步呢。
但是我的心灵已经被嫉妒发疯烧尽,肆意歪曲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恶意。
我开始有目的地靠近沈若初,我发现他虽然表面烦林之霖,但其实还是很在意她的,他只是觉得林之霖全部身心全都放在他身上,让他压力很大,而且他希望她能够认认真真学习,而不是将这些当做儿戏。
沈若初似乎很真切地想帮林之霖改变那些富家子弟的「陋习」,我也借着这一点走进了他们的世界,或者说是作为他教育她的一个优秀的靶子罢了。
呵,可笑,一边说着富家子弟的「陋习」,可他存着这种想法就不是所谓的「陋习」了吗,他甚至都没有林之霖坦荡。
只可惜我不是天真好骗的林之霖,我用着一直以来隐忍的性子,润物细无声般迁就着他,渗进他的日常世界。
至于林之霖,她就是个笨蛋美人罢了,脾气又暴,一点就着。那种泡在蜜坛子里长大的天真在我看来幼稚至极,我只稍稍使点手段,她便败下阵来。
可就在我即将取得胜利之际,林之霖却像变了一个人,甚至还突然结了婚,听说对方姓江,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教授,两人在学生会议上认识的。
她对沈若初也是一百八十度改变态度,直接装作不认识。
沈若初却像慌了一般,又开始没事找事地想要接近她。
震惊之余,我开始害怕,我害怕失去沈若初,或者说,我害怕失去沈若初这个让我通往那个大世界的机会。
那晚,我看着镜子,里面那双眼神彻底吓到了我。
我好像一直在往一条错误的方向行走,但我不能停,不论什么路,我只要能爬到山顶就行!
我继续悄悄为难着林之霖,甚至我小白花的形象深入人心,有时候不需要我做些什么,那脏水就会泼到她身上。
出于怒烧的嫉妒,我做了一个让我后悔的事。
那块方巾,是那块红方巾,葬送了一切。
我要走的路裂了,我要登的山塌了。
沈若初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可以出国,可以抛下一切,归来还是那样的生活。
而我被欲望妒火搅乱的人生,却没了方向。
学校里有个梅花园,园林中央有一汪人工湖。以前我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木木地盯着透彻的湖水,看着水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突然耳边响起一声: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这声音,我最熟悉不过,是我荒唐较劲了大半学期的那个人。
只是我没想到,最后还愿意好声同我说话的,竟是林之霖。
我转头望去,以为会看到一双怜悯的眼神,我不需要那样的同情!
然而,我的身后,什么也没有,就像幻听了一般,但我知道,那一声是真真切切的。
再次回身望向湖面,有只蜻蜓悬在水面上,小心翼翼试探着,最后轻点一下,两下,三下……随之而起的,是一朵,两朵,三朵涟漪……
我低头凑近,水中人影也跟着晃动,奇怪的是,却一点都不模糊,那双眼神又恢复了清明,好像这才是我……自己。
背上行囊,又是那节车厢,也是熟悉的路边疏树。
宽大的柏油路渐渐远去,驶进的是坑坑洼洼不平的黄土路。
兜兜转转,我又回来了。
但这次,心境完全不同,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而且农村女子怎么了,我们多读点书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成为更好的心中的自己。
我用着这些年兼职,以及在沈若初身边听到的一些他们认为无用的赚钱信息,获得的不菲的钱财,还给了父母弟弟,还在县里开了一家女子学院。
父母这些年也想开了,也肯承认我确实是块读书的料,也不大反对我办女子学院的事了,有时还会跑几十里路来给我煲汤。
人啊,有时候真奇怪,每次都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除了帮助女孩子们读书,我还会去一些村庄进行支教,我希望越来越多的山里孩子能够从书中得到真正的力量。
后来,有记者找来,其实这么多年,我已经没有当年那种荒唐的想法了,听着他们讲着包装,说着成名后的蓝图,我轻轻笑了。
但我还是接下了采访,只是全程我都在呼吁着支教以及农村女孩教育的迫切性与重要性。
再后来,一天傍晚,我还像往常一样,坐在乡间一片自然湖的长椅上,望着深蓝的湖水,看着淡蓝的天空,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一切是真的美好安逸。
只是没多久,头顶有一片阴影遮住,紧接着一声,好听的磁性声音自头顶传来:
「这位姑娘,我能将你画入画中吗?」
这是什么老套的搭讪方式,我微微蹙眉,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准备推托完继续享受着阳光,见到那张脸后,却惊得睁开了双眼。
沈若初!
我揉揉眼睛,不敢相信。
竟然真的是沈若初!
他伸手递过来一张画板,画中是低房土坡,灰瓦翘檐,青黄一片的树木连接住天空与地面,天空飞着归家的鸟儿,地面描绘着湖边浣洗的人家,而画的下方,是她,惬意地靠着长椅,融入其中,又似乎独立其中。
盯着画中的自己,我笑了。
没有任何外在的掩饰,我笑得很轻松、很欢快。
原来我也可以如此肆无忌惮、放肆开朗地笑啊。
起身,我抱起那幅画,向着远处的风景走去。
「走啊,前面还有更美的风景。」见他愣在原地,我轻笑,回首唤他,「你不想画吗?」
他微微一愣,匆忙收拾好写生架。
我听着身后一阵仓促小跑声,紧接着放慢步调的两三声,渐渐地,漫漫黄土地上,只闻同步调的脚步声。
另一边,快穿局平行世界管理分局中。
自从这本由于林霖在启用前进行维修的书,被失忆的林霖搞得剧情紊乱,主角变换后,林霖就担任起重新修正主角,修订为新书进行启用的工作就落在她头上了。
当然,为了江舟能够合理稳定地待在小空间里,她也一定且必须完美地完成这项任务。
终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一字一句,林霖满意地按下了确定,大功告成,她深呼一口气,轻松地靠着江舟肩膀。
「林霖员长呀,你这修正主角后的新书不够狗血,也不够抓人眼球啊。」
「要不,这一段插入一段失忆梗替身梗……」
「这相遇也不够酷炫呢,男主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追妻火葬场,最终再留下空白,悬念留足,为下一部做准备啊……」
这几日,系统的电子音一直响彻小空间的角角落落。
不同于以往冷漠不夹杂情感的声音,自从林霖将小江拐回来后,这系统每次说话都带了情绪,甚至还会用起语气词了。
林霖严重怀疑这是总公司对于她钻条文漏洞,搞回来一个小江,对她无奈又气愤的表现,所以将送来的系统录入了情感模式。
「不行,你那些什么狗血带球跑啊……一个也不准出现在我修改的书本中,我的书我做主!」林霖硬气回怼。
「可是,那也是人家千辛万苦,从世界各地搜罗的最受欢迎狗血梗排名啊,你凶什么啊。」系统的声音怎么茶茶的嘞。
林霖摆摆手,一旁的江舟,心领神会地将一颗剥好皮的橘子,放入她的手心。
她一边吃着橘子,一边漫不经心道:「系老头,即便是书中的世界,里面的人物也不是任由我们塞进奇怪情绪,莫名降智或者突然降灾的一堆数据,她们是人,有独立的人格。」顿了一声,林霖又咬下一瓣橘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相信你读完会爱上这本书里每个人物的,她们都是拥有独立灵魂且优秀灿烂的人儿!」
系统怼不过她,就转移目标。
「江舟啊,你看她什么事都不做,就动动嘴皮子,启用书本的任务全交给你了,还让你端茶倒水,她一点都不怜惜你呀,你跟我去总局吧,有系统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哦~」
噫呃,总公司在搞什么鬼,送来这么一个茶茶怪系统,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林霖对着系统轻哼一声,随即伸出白藕小臂:「胳膊有些酸诶,小江,你帮人家捏捏嘛。」
比茶艺,它个小系统还得修炼一百年呢。
「没办法,我家的我得宠着,你让着点吧。」江舟的语气无限宠溺。
看着江舟一脸温柔加宠溺,轻轻揉着胳膊,一副任劳任怨的傻子模样。
系统:「……」
它不是系统狗啊,它不想吃狗粮啊!
这地方真没法儿待了,它要回总局!
完 -
□ 笔页
备案号:YXX1BxxkQO4U3335md2ivogJ
编辑于 2023-03-07 18:4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双向沉迷
赞同 24
目录
11 评论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墨染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