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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行天下正气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8912 更新:2026-06-09 11:16:25

行天下正气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说来也是讽刺,他一个正道人士,在用天地间赋予最正的力量去做邪恶之事,而我却在用阴邪之道,行天下正气。

我们俩以方桌为战场,各自用法非常谨慎,不会影响其他人就餐,只把力量压制在面前狭窄的范围之内。

可此次因为斗的实在是太激烈,与王道长双手触碰,他数次以雷法侵害我内脏,幸亏我的修行足以支撑如今的环境,要不然的话,能不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都是两说。

一正一邪的两股力量不断交锋,耳边「咔咔」作响,面前的桌子出现裂纹,「啪」的一声脆响,桌子四分五裂,碎屑飞的四周到处都是。

饭店秩序受到影响,周围人更是一言一语的在咒骂我们,而店小二一脸阴沉的急忙跑过来。

「桌子怎么碎了?赔钱赔钱,不赔钱就别想走。」

他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数落着,四周怪异的眼神也在一点点的消失,所有的人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有的抱怨,有的哭泣,还有的在勤学苦读。

刚刚的一次交手,我胸前就仿佛被人用重拳狠狠的砸了一下。

腹腔翻涌,疼的要命,几次气血上逆,都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王道长,放孙鹏回去。」我再次严肃道。

王道长自信道:「你确定自己能拦得住我么?」

没错,他说的对,斗法我的确吃亏了,倘若不是关键时刻桌子碎了,刚刚周围分布的五岳图能将我活活的压死。

「如果不将孙鹏留下,哪怕张明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敢保证,王道长也难以全身而退!」

话音落下,我将挂术穴位改换,当分布在身体各个角落,力量瞬间变得非常非常强大。

我沉声道:「张明虽然在术数上不如你,可如果豁出去,拼个两败俱伤还是能够做到的。」

「滚滚滚,别在我的饭馆打仗,都出去。」

二楼有人大喊,抬起头一看,栏杆上探出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他长得面黄肌肉,嘴角有一颗大大的痦子。

「出去打?」

我摇摇头:「先放人。」

楼上又喊:「你们俩听见没有,滚出去!」

王道长也示意我出去,可是,我很清楚这里没有言出法随,鬼餮不过是阴阳路上一家为游魂野鬼服务的饭馆,也就是说,我们是凭借灵魂走入到这里,如果让他离开,眼前一切犹如梦幻,王道长的魂魄会回到肉身,到那时候,孙鹏怕是没办法恢复了。

从一开始听到阴阳路的时候,我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家酒馆如此诡异,建立在阴阳之间,光凭肉体凡胎怎么可能轻易到达?

至于这里是否有活人,在根本上也好理解,活人的魂魄因为有肉身的缘故,会带有着温暖之意,与阴魂的冷森森有所不同。

我能来到这儿,必然是与自身体质有关,修行阴山法术本就是已经介于生死之间,冥冥之中有着一定的契合,因此我推断王道长绝对是先施法来到阴阳路,从此地下咒,通过茶碗,利用红罗女勾走了魂魄。

如果让他现在离开这家店,必然会大梦惊醒,到时候,我在偌大个城市想找一个人,无异大海捞针。

二楼拎着扇子的店老板,冲着我们几个大声狂吼,撵我们出去打,可事到如今,出去是不可能的。

王道长坦然道:“看来你真的成长了,张明,我不想伤你。”

“不把人留下,张明就只好得罪了!“我一脚踢翻了椅子,王道长快速侧身躲避,“砰"的一声,椅子砸翻了旁边的桌子。

那一桌四名食客望着面前稀巴烂的饭菜,微微愣了半晌,其中一位剃盖儿头,长着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拍桌而起,怒斥道:“好大的胆子,敢砸我们黑风四煞的饭碗,是不是活腻了!”

“哎呀大哥,你说,他是不是瞧不起咱们黑风四煞啊?“本来我是盯着王道长的,可被这位穿白衣,书生装扮,身材很瘦的男子嗓音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没错,实在是太尖锐了,就像是喉咙里卡主鸡毛,温温柔柔的聂声聂气。

“大哥四弟,还是我来吧!“另外一位满脸青春痘的汉子拎着斧头,他看看我,又看看王道长,我估计他肯定是觉得王道长一个人,岁数又大,比较好欺负。

恰巧此时的王道长想趁乱逃走,青春痘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啥,啥意思?是不是听到我们黑风…风…风四煞,想跑!”

“放手。“王道长冷语道。

“呦呵!哥几个,听见没有,他居然敢威胁咱们黑风四煞,办他!“青春痘急了。

哥四个一怒掀翻了桌子,噼里啪啦了的乱飞菜品,搞的周围大乱,四个人又飞身跃起,围在王道长周围亮相,摆造型。

“白鹤亮翅!我是白风,白展堂!“娘娘腔柔柔的喊,随之头顶闪烁白光。

“灵蛇出动,我是绿风,柳帅帅!“青春痘摆出蛇的造型,红彤彤的青春痘,与头顶绿光油油,好似一片美丽的草原,让人心里发慌。

“饿虎扑食,吾乃黄风,黄大头!“黑脸汉子大喊,淡黄色光芒随之浮现。

毛寸盖儿头的老大背着手,拎着一根儿棒槌,非常嚣张,指着说:“本大爷就是黑风,老头子,我们四个哥几个纵横幸福屯已经三十年,今儿闯荡省城,怎么着,是不是不给面子!”

胡四娘、范越风一左一右站在我旁边,四娘的面部起了微微绒毛,长得三分像狐,两腮微红,眼角上扬,瞳孔内流露出凶光,身后白色的尾巴摇晃,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被黑风四煞这么一搅合,事情有些变化,酒馆内的人本来就多,刚刚掀翻桌子之后起到连锁反应,搞得四周人火气十足。

黑风四煞他们四个被人群针对,瞧着四周一个个铁青的脸,黑风、黄大头、刘帅帅、白展堂充分发扬了什么叫做见风使舵。

白展堂连忙说:「各位大哥,刚刚都是误会,我大哥与对面的人有点矛盾,无意惊扰。」

黄大头又怒道:「老四,你干什么呢!告诉你,大哥的英明绝对不容玷污,不就是一家破饭馆么?我们大哥说了,菜做的不好吃,拆了重建!」

眼瞅着黑风脸都绿了,另外三人却同一时间围在王道长近前,挑衅看着周围:「大哥,你看说我对不对!」

我顿时明白了,原来他们几个是想祸水东引,把责任推到王道长身上。

此时的王道长并无心解释这些事,再者他性情本就十分孤傲,不屑于与人争辩,当人群逼近的时刻,飞身一跃,踩着人的肩膀就往外奔。

黑风顺势大喊:「大哥快走,这里交给我顶住!」

一时激起千层浪,后厨是两位双胞胎厨师,身高两米开外,健硕的体魄十分神似电影里面的绿巨人,他们二人拎着菜刀,敞着衣服,漏出胸前大肥肉,声怒吼:「谁说我的菜不好吃!」

「大爷、二爷,人往那边跑了!」小厮指着方向。

「玛德,谁要敢说不好吃,老子就把他剁碎了包饺子!」咬牙切齿的双胞胎,也跟着方向跑去。

我、范越风、胡四娘什么也没做,整个饭店的人几乎走的差不多了,并且都是去追王道长。

这个时候的黑风四煞非常令我无语,他们竟然趁着饭店没人,挨张桌连吃带拿,尤其黄大头,嘴里叼着烧鸡,手里拎着猪蹄,大吃特吃,哪里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其他几个人也是如此,看的我一脸懵逼。

到底这是土匪啊,还是什么什么黑风四煞啊?

现在追人要紧,我们也跟着打算冲出去,对方突然有人拦住了我们。

「慢着!说走就走,是不是不给我们四煞与我白展堂的面子?」娘娘的声音又一次让我浑身不舒服。

握紧了拳头,数次控制住打他的想法。

「让开!」

「别动,我四弟说的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苟且的做法,要不是你,饭菜也不会被砸,更不会引起今天的情况,赔钱!」黑风说。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打你!」黄大头瞪着眼睛。

我挠了挠头,实在是憋不住了,在他们鼻孔上扬的之时,我铆足了劲,一拳头撂倒黑风。

「都给我滚!」

其他三人愣神的功夫,我带着胡四娘与范越风一跃窜了出去。

冲出「鬼餮」我开始奔着人群的方向追去,这里漆黑一片,四周荒凉,只有一前一后两条路,瞧着另外一条路上的人影,我开始拼命的追啊追啊。

可跑了许久,还是没有撞见人,就好像大家都消失了似的,于是,我盘膝坐下,利用入微查看。

凭借自身的术法不断放大,再放大,感觉这里空荡荡的,连一只飞虫都没有,毫无任何的生命迹象。

心里产生大大的疑惑,这里到底是哪?

越扩越大,这里仍旧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的方向,连我自己都以为走丢了。

范越风这时候在耳边叫我,以为他有什么新的发现,连忙睁眼。

他惊讶道:「你在干嘛呢?」

「入微啊。」我很茫然。

「你缺心眼吧!入微是干什么的?」他劈头盖脸的指责让我彻底有些蒙,傻乎乎的看着他,范越风又说:「入微是通过五感的增强,精神外放,将世界勾勒在脑海,你看看这条路,它叫阴阳路,介于阴阳之间,就算是如何入微,也不过只能看到一片混沌漆黑而已,所以,我说你傻啊。」

被噎的哑口无言,我也真是笨,居然忽略了这一个因素。

「那怎么办?」

范越风说:「继续跑呗。」

倒也是那么回事,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沿着这条黑漆漆雾蒙蒙的道路狂奔,左右是密密麻麻的树木,天上无星无月,地下的黄土却格外清晰,也幸亏身边有俩鬼陪着我,要不然自己一个人还特别不适应。

跑着跑着也很累,这条路长的有些让人发慌。

心里不禁疑惑,难道我走错了?不能啊,眼看着其他人也是走这条路来的。

问范越风与胡四娘,他们俩都是第一次来阴阳路,对这里根本不是很熟,我们只好硬着头皮,待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位穿着花布衣服的女子,她戴着头巾,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娃娃,迈着小碎步,行色匆匆。

既然是看见了人影,那肯定不能放过机会,迎面跑过去,没过多久,那位妇女居然在怀中拿出一枚铃铛,对着怀里的娃娃摇啊摇,嘴里面哼着小调,「夜哭郎,想亲娘,摇啊摇到溪水塘,头朝南,腚朝北,乖乖一睡大天亮。」

阴阳路上很静很静,叮叮铛铛的铃铛声音,成为最优美的伴奏,不过,像这样漆黑的背景之下,添了几分诡异与瘆人。

胡四娘说,阴阳路处在阴阳之间,所以,很多死后不能入阴曹的人都会再此地飘荡,而有的鬼魂并没有神智,它们是由一股执念凝结后而成的。

我凑上前说:「大姐,打听个事儿。」

女人仍旧不理我,自顾自的摇晃手里的孩子,因为距离较近,能看清妇女的面部十分僵硬,有些怀疑她可能是游荡着的孤魂,没有自主意识,我低头捎带着看了一眼,女子怀中抱着的哪里是孩子,分明是用红布扎成的布偶。

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这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内心的悲悯,只有失去孩子的女人,才会拥有如此大的怨念。

婴灵是无法入地狱的,女子化为阴魂,终日在阴阳路上徘徊,必是为了等待他死去的孩子,然而,婴灵并非一成不变,随着时间的增长,婴灵也会长大,身材样貌随之起到变化,想要重新认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街道上的阴雾缭绕不散,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我不打算打扰女子亡灵,指着前方:「走吧,咱们继续向前。」

「不问了么?」范越风疑惑道。

「算了,不要打扰她的孩子睡觉。」

四娘突然指着前方:「小明你看,前面有人。」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蹒跚着往我们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模样就知道累的不轻。

我心里有些意外,糟了,难道我们跑错了?

等妇女到了近前,她已经吓得五官扭曲,跪在地下就开始磕头,带着哭腔喊:「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未等应答,抱孩子的女人继续向前走,年纪大的妇女则一边哭一边跟着跑,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我忽然想起了孙鹏母亲的事儿,眼瞅着她们即将离开,我大声问:「您儿子可是叫孙鹏?」

「对对对,您认识我儿子?」妇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救救我,昨天那两个僧人说,今天就会吃我,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声音渐远,她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能跟在抱孩子的女子身后前行。

难道孙鹏的母亲曾经害死过这对儿母子?

虽然我挺钦佩孙鹏的为人,可绝对不能掩盖上一辈子的罪孽,如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作为修行之人是断然不能插手的。

我问她,有没有看到有一群人在追着道士?

她肯定的答复我,就在刚刚,的确看到有人群追过去。

悬着的心落下,本来打算继续追,可一想起孙鹏的所作所为,我不禁多看了他母亲几眼。

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也不像是凶恶之人,有句话说「慈母多败儿」,但孙鹏绝对有着英雄气质,儿女又是父母的一种映射,也许这里面会有误会?

我想了想,「老范、姑姑,你们两个跟着一起去看看,我追到王道长,就与你们汇合。」

俩人一开始还担心我的安危,可现在我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有能力照顾自己。

姑姑了解我说一不二的性格,她只是叮嘱了我一句小心点,便带着范越风追了上去。

他们离开以后,我继续向前追,走着走着,心头升起一种猜想,此本是一片混沌,那太多的直觉感官,会使人忽略事物的本身,所以我打算全面封锁一下自己的种种感受,尤其阴阳路,既然含阴阳二字,或许我是被自己迷惑了也说不定。

佛家讲六根,分别为眼、鼻、耳、舌、身、意,以此六法衍生出对这个世界的判断,红门封五感为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这与佛家六根本是相通的,但若是封闭最后一种自我意识,将会身处虚无,万法皆空。

当然,危险系数也很大,容易红尘中迷失,甚至再也醒不过来。

我们是被红罗女引入此地,很有可能是梦与现实之间,而六根中的「意」,便是梦中的意境。

深吸了口气,一切虚妄被我封住之后,自身唯有一样东西可以感知这个世界,就是「心觉」。

当最后一道触觉被封印之后,我如同浮空微尘,飘无所依,又因无法感知周遭一切,导致心中所想,既是所见所闻,多少有些像禅宗的入定,顿悟所见其心,既为见佛见性。

没想到居然意外的让我蒙对了,阴阳路本是介于阴阳之间,其中存在着交叉点。

而王道长回去的路是阳路,我追的则是阴路,孙鹏母亲是由阳路跨到阴路,导致他曾撞见了那些人,所以,别看我现在始终都在跑,其实根本就是两条的平行线。

封锁意识,闭目感知到了阴阳之间,当触碰到了这个交点的一刹那,我猛然散掉功法,睁眼一看,眼前是另外一副模样,这里已经没有郁郁葱葱的树林,取而代之的是散落的碎石。

此地很空旷,道路尽头有着一道山谷关隘,站在原地能清晰感受到深处吹出的暖风,自然说明前面就是阳间所在。

鬼餮跑出来的人群正在交战,王道长虽然强,但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尤其双胞胎厨子,那叫一个非常凶悍,他周围符咒乱飞,八卦太极缭绕分散四周,头上顶着三道金光,目光炯炯有神,身旁又有红衣鬼仙辅助。

感觉有可能是大家平日里太过无聊,间接导致这场争斗引起大家兴致高涨,王道长展现出他非常雄厚法术根基,面对围攻竟然不落下风。

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茶杯,不管怎么折腾都不见溢出半滴。

我深吸口气,妈了个鸡的,趁着红罗女不在茶杯里,必须要尽快给抢出来。

所谓阳间道,就是我们众所周知的「阳关道」,迈过关隘就是阳间,迈不过就是阴曹地府,但凡在地府阳寿未尽,前往回魂的必经之地。

我悄然以红门模仿野兽行迹的跟踪之法,悄然迂回他的身后,躲在暗处碎石堆里,以挂术调整身体,将气海穴位排列,不断对自己进行压迫。

不管来者有多少人,王道长既然能坦然应对,说明他一定会逃出来的,我能做的就是等待最佳的时机。

那些鬼餮出来的阴魂,完全不讲理,缠着王道长不让走。

他以杀鬼咒打退两名飞鱼缎之时,双胞胎兄弟一左一右抄着杀猪刀砍过来,他双手起势,左右野马分鬃,竟然打出太极。

只见由他腹部升起了一团清气,瞬间逼散周遭阴风,待飞过头顶之后,爆发出强烈气场,「轰」的一声,将两兄弟掀了个人仰马翻。

红罗女在空中翩翩飞舞,两袖挥动,将所有的人限制的无法存进。

他争取到了最好离开的机会,王道长则掉头便要跑,而我早就已经憋成了气球,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我忽然窜了出去,自身成为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而此法与茅山爆阳咒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红罗女见状,飞速前来,抢先一步拦在我们之间,王道长同样面色惊愕,下意识提笔应对。

「把人留下!」我狂吼着冲出去,暴涨的力量,无可匹敌。

利用最单纯的野蛮冲撞,「砰」的一声,我撞破了红罗女,王道长左手画符,右手掐诀,一道山岳符篆凭空而起。

然而,这对我来说已经不足为道,因为我是要救人他却是害人,自古邪不胜正,纵然泰山当头,又岂能挡得住浩然正气!

当猛然撞在那道金光闪闪的符咒之后,第一直观的感受是撞在了墙上,全身骨头似乎都要散架了,近距离四目相对,我大声喊道:「王道长,不要在助纣为孽了,把人留下!」

「留下?」他长呼了口气,瞳孔内迸发出一道精光,「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既然是你逼我,那就休怪我无情!」话音刚落,他单手掐剑指,隐约中他的中指与食指之间夹着一枚三角形的黄符,手起顺势挥动,形成出一道剑光。

心头微凛,难道是传说中的剑符?

道家门派千千万万,像是张天师所创立的道教,不过是万千道家中的一员,最早道术被称为方术,包含堪舆、望气、卜卦、医术等等,其中攻击性最强的要属剑咒,此法利用文字勾勒出古老的符号,将宝剑杀意封在符中。

其中御剑飞行的由来,是指剑符在迸发之时,会形成一道剑影,哪怕彼此相隔数里,仍然可以通过法坛的布置,将对方斩于剑下。

那道剑符「噗」的一声,化为飞灰,宝剑虚影顺势出现在了王道长的背后,他单手一指,剑光奔着我的心口急促袭来!

距离太近,根本是避无可避。

强烈的杀意使我咬紧牙关,体内洪泽大湖激烈的翻腾,使全身力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提升,拥有再次与山岳篆抗衡的力气,「咔咔」的脆响声不断,符篆犹玻璃般散落的到处都是。

剑影扎在我的胸口,身体前冲的惯性,使我成功打在王道长的身上。

他如离线的风筝顺势而落,而我也成功将他腰间的茶碗打掉,剑符插在我的胸口,我躬身蹲在地下。

随着符咒的消散,王道长缓缓起了身。

他擦了擦嘴角,感慨道:「张明,不要怪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刚刚以挂术铆足了劲的一拳,让他也不是特别好过,当他打算捡起地上的茶杯之时,我则趁其不备,突然偷袭,一脚侧踢将他踹了出去,王道长倒地之后,红罗女凶光大盛。

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捡起茶杯就开始一顿疯跑。

在场中还有许多在鬼餮餐馆的阴魂,王道长被我打伤,红罗女绝对不敢把他丢下来追我。

闭目找到阴阳路节点,瞬间踏回阴间路。

刚刚实在是太险了,如果不是剑符恰巧扎在山神令上,我现在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

王道长绝对要比起那些所谓的虚排名要强出很多,华夏大地,藏龙卧虎,谁要是认为自己很牛逼,那活脱脱就是一个傻缺。

我能把人救下来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去杀人?

等到确认安全之后,打开了茶盏,被缩小无数倍的孙鹏在茶碗的底部绕来绕去,这是一种收魂的办法,茶道与禅道相通,盖住茶盏的盖子很像庙宇的房顶,这种形状是古时候用来聚气所用,一旦盖下,能锁茶香,自然也能锁魂魄。

当然,咱们普通的大茶缸子肯定是行不通的。

在地下画了个圆圈,将茶水倒出,双手掐金光指,快速念咒:「开通天庭,使人长生,三魂七魄,回神返婴,灭鬼除凶,来至千灵,上升太上,与日合并!」

醒魂咒一出,地面上的水缓缓冒出泡泡,孙鹏晕晕乎乎的站起来,他茫然看着四周,感慨道:「我是死了么?」

「还没死透呢,跟我走。」

「张师傅!」他茫然四顾,「这里是哪?」

「阴阳路,走,跟我一起去救你母亲。」一听我说救他妈,瞬间眼神倍儿亮,也不迷糊了。

带着他快速奔跑,因为与胡四娘、范越风他们魂魄相容,找起来也不是特别的费事,过了不一会儿,我重新路过了鬼餮饭馆,门外捡食的饿鬼已经散的七七八八,古朴的酒楼仍旧微光闪耀,但刚刚那么一折腾,现在已经没人吃饭了。

沿着往前走了半晌,面前出现羊角路,左边为青青绿草,树木匆匆,虽然仍旧是灰黑色,但也不至于太过阴森,至于右边则是黄泥沟壑,看上一眼,就知道走起来非常的困难。

而胡四娘他们明显走的是右边那条路,孙鹏战战兢兢,左顾右盼,恐惧中又带有着猎奇。

「我母亲怎么样?」

「一会儿看看才知道。」一想起那抱孩子凄惨的女人,我还是没控制住的问他:「咱们有话得说在前面,你实话实说,你们家以前有没有害死过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

「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母亲谋财害命?」他面色不悦。

「先别激动,也许不是你母亲直接做的,但说不定与她有关。」

「不可能!」孙鹏一口咬定,「我母亲非常心善,时常会布施给那些生病与吃不上饭的人,这么多年来吃斋念佛,又教导我做人道理,绝对不可能做坏事!」

现在谁说的也不算,生前果报,到了阴曹都会如那庖丁解牛般分解出来。

步入泥泞的小路,翻越沟壑,道路格外崎岖,身上沾上黄泥,湿哒哒的,还带有着莫名的腥味。

等过了一株古树之后,路边枯枝乱柳丛内,有着一栋木房,而胡四娘、范越风俩人的气息就是在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孙鹏指着那里,激动的说:「没错,我母亲说过,在梦里他就是到了一处木房,房子里有两名吃人的和尚!」

在民间故事当中,僧人皆为慈祥善良的正面形象,而老百姓会将人面兽心之人,比作蚀骨妖僧,说白了,就是一群剃着光头的妖怪而已。

「先别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叮嘱孙鹏小心点,我们俩到了房屋近前,爬窗户看见小屋内坐着两名僧人,他们背对着我,不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弓着身子,一边吃还一边吧嗒着嘴,一旁是抱孩子的妇女,孙鹏的母亲跪在地下磕头,而范越风与胡四娘他们俩竟然也在屋内坐着。

难道他们也被妖怪迷了?不能啊,当两位披着僧袍的鬼僧转过身,我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

那二人长得皮包骨头,三只眼,嘴角外凸两枚淡黄色獠牙,应该是在阴曹地府中看守西天之路的獠僧。

「大哥,该吃这个了。」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吃一口就知道了。」

「那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大哥,你说的有道理,好纠结。」

孙鹏大怒,作势就要往屋里冲,我拦住他:「等一等。」

「你叫我怎么等!」他憋的双目通红。

「他们是獠僧,专吃那些生前作恶,死后寻求仙法、佛法庇佑之人死后的魂魄,被称为西天守卫,凡生前恶事做尽,到了晚年,心生愧疚,妄想通过修行的手段逃脱地狱刑罚者,都会被獠僧拦下百般刁难,一旦说错话,就会吞入腹中,永不超生。」

我认真给他解释,心里也多少明白为什么胡四娘与范越风俩人不插手,毕竟,他们俩一个鬼仙一个是狐仙,根本就是两个系统的人,擅自插手不合规矩。

孙鹏咬牙切齿道:「自我出生以来,父亲早死,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教我做人,十六岁那年,我接受家族股份,外戚觊觎家产,想尽一切办法的害我,都是母亲给了我动力,他教我做人要无愧于良心,到了今天,我孙鹏敢拍着胸脯向天发誓,是我将胶东湾黑商赶出去的!而且,我没赚过一分昧着良心的钱。」

他慷慨激昂的态度引起我的共鸣,他说的对!既然有一句话叫父债子还,那长辈有孽,晚辈也能帮助消业障。

情敌之间的身份转换成了惺惺相惜,我一拍大腿:「有道理,今天的事儿,我帮你!」随后,一把推开了小木屋的门,面对獠僧,打算和他们好好辩论辩论!

随着一步踏入了小木屋,范越风与胡四娘同时看向我,他们显得很为难。

范越风主动感慨道:「獠僧是专门负责清除那些外表光鲜,内心阴暗,做了不可弥补的错事却想通过其他手段逃离地狱刑罚的弟子,既不归阴曹也不归西天,咱们的确不能插手。」

我点点头:「不用说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獠僧上下审视着老太太,而孙鹏的母亲在看我们之后,扑到儿子身上嚎啕大哭,几个人将目光投向我,孙鹏对我双手抱拳,神色激动,几乎哽咽着说道:「我孙鹏欠你的人情!」

「大哥,今儿人有点多啊。」

「是啊,但很遗憾,咱们好像只能吃那个老太太。」

他们俩对我们品头论足,简直就像在诉说一盘菜。

「闭嘴!」我大声呵止。

獠僧对我的态度显然有些不适应,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紧接着,我看向抱孩子的女人,她的眼神怨愤,始终盯着孙鹏母亲不放。

现在很明显,一切的源头在于抱孩子的那位妇女。

獠僧二人一步步走向我们,孙鹏吓得护住母亲,可在面目狰狞的獠僧面前,他的鬼门十三针没有了用武之地,他们俩特别傲气的大声问:「我们是西方使者,既然要去净土,不会金刚经就是假冒的,我问问你,金刚经第十八品当中的第一段话讲的是什么!」

早就知道獠僧会以佛陀名号百般刁难,我打算从中把话接过去与他们俩过过招,可是,獠僧却瞪着眼睛问我:「无关人闭嘴,要不然连你一块儿宰了!」

我的想法落空,心里虽然知道答案也只能干着急,当老太太刚一犹豫,獠僧立刻漏出獠牙,怒斥道:「你答都答不上来,还修的什么佛?我等是绝不允许有罪孽之人污染西天净土!」

就当眼看要扑杀之时,孙鹏搂住母亲,毫无畏惧的凝视着獠僧:「经书里说,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为名心。」

「你又是哪里来的混蛋,敢掺和我们獠僧办事,信不信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獠僧的声音几乎同步。

孙鹏说:「我是他的儿子,纵然母亲有罪,也应有子来偿,如果你们真的要吃,那请吃我吧!」

他「噗通」跪在地上,闭上眼伸出手臂,已经做好受死的准备。

「大哥,他是儿子,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咱们怎么办,吃还是不吃?」

二位獠僧穿着一样,身高一样,连獠牙都是一样的,看的我发懵,分不清谁是老大谁是老二。

「那他刚刚说的对么?」

「好像对。」

有了这么一次间断的对话,也给孙鹏争取了时间。

獠僧又问:「算你刚刚说的对,我再问问你,佛祖为什么这么说?」

孙鹏:「大师,如来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只是眼鼻耳舌身意对色声香味触法产生的一种意识形态,因此才搅乱我们的本心,堕入迷惘。」

双方一问一答,孙鹏应对如流,而对方不死心,又连续拷问多部经书。

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没有被问住,这让獠僧变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二人是母子关系,自然有着承负关系,母亲承受不住,则由儿子代去承受,导致獠僧也没办法。

抱孩子的女人没有任何表情,始终痴痴的看着怀中布偶,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仿佛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獠僧不耐烦的又说:「既然想去西天,必须要断绝恶因恶果,你看看她,就是因为你的恶因所产生,导致既不能入阴曹又不能回阳间,卡在阴阳路上来回溜达,她曾想报复你,只因为家中有神位护体才没有得逞,可阴阳路很小的,我们哥俩还得忙,每天看到她,烦不烦?尤其她时不时还来我们这里哭上一通,你如果解决不了,那就以死了结因果,下辈子好好修行,我们哥俩不吃你!」

孙鹏向我求救,而獠僧的小木屋却一下子变得没有门窗,房屋墙壁、房顶,皆刻有各种各样的经咒,除此之外,还有佛陀神像,金碧辉煌,带有着浓浓威压。

范越风、胡四娘两个分别化成黑影与白狐,他们吓得躲在我身后,范越风感慨道:「这就是我们没出手的原因,獠僧是守卫,很像是阴曹地府分离出去的刑部,专门惩戒那些假佛之人。」

复杂的图案交替转动,房屋虽然小,可却给人一种无限大的错觉。

獠僧打了个哈欠,嘴角向下溢出口水,催促道:「快点快点,我们哥俩都饿了。」

最终的决定权停留在了那名女子身上,她为执念的凝结,若想消除,唯有解脱心结,可她连话都不会说,该怎么解?

孙鹏与他母亲二人磕头求助,结果却是没有一丁点的作用。

眼看着獠僧的耐心已经越来越少,范越风在耳边又说:「小明你上,将手按住她的泥丸宫,我助你观魂。」

他这边刚说完,我是一丁点也没迟疑,上前大声制止:「等一等!」接着将手掌搭在女子的天灵盖。

范越风低声在我耳边念咒,忽然间,我就觉得脊背一凉,透彻全身穴窍,他懂得分寸,没有占我的「灵台位」,这里是九窍中枢,民间常有出马仙请来了大仙不愿意离开,就会抢夺灵台,挤走原有的魂魄,实施夺舍重生。

被范越风附体之后,身体就仿佛掉进了冰窟窿,我呼了口寒气,眼前视线有了变化,女子生前经历的点点滴滴,好似过电影一般陆陆续续在眼前闪过,几乎是眨眼之间,我就已经了解到了她此生的缘由。

在女子的意识内,我看到了与孙鹏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中年人。

他们曾经相恋,相爱,再到结婚生子。

可随着事业的发展,孙鹏的父亲结识到了另外的女人,也就是孙鹏的母亲,后来也应了从古到今流传着一句哲理,「赌博出贼性,奸情出人命。」

再后来,他父亲想跟女子断了,提出离婚,女子不允,他父亲又去起诉,强行结束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而刚刚满月的孩子归女方来抚养。

女子受到打击,将所有的怨念都堆积在了孙鹏母亲的身上,长期失眠抑郁患上了抑郁症。

有一年冬天孩子发烧,女子抱着就往外跑,不幸的是在路上犯了病,她悠悠荡荡的来到孙鹏父亲的家,抱着孩子在门口徘徊。

可孙鹏的父亲那个时候已经搬家了,不经常回来,宅子也是空着的。

就在当晚,女子怀中婴儿因为没有及时治病,又因寒气入体,丢了性命。

女子大受打击,病情加重,彻底疯了。

可她脑子里始终记得孙鹏的母亲,她认为,一切责任都怪她,是她的错,是她勾引了她的老公。

事情过了不到一个月,女子就在孙鹏家的老宅上吊自杀了。

从那之后,他们家里开始闹鬼。

但孙鹏的母亲是一位心地善良之人,事情本就与她无关,等到结束后她才得知。

莫名其妙被怨灵缠身,曾有一位受到她们家捐助的寺庙,给出了主意,让她念经回向,超度女子。

可女子怀中婴灵不见踪影,心有不甘,怨气太重,宁愿永不超生也不离去,最终那大师只好在他们家立下法阵,避过灾祸。

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我看的很清楚,缓和了情绪之后,又把事情告知给了众人。

獠僧说:「有完没完,不行,快点滚,别耽误我吃饭!」

我心里已经有了解决办法,既然怨念都是来自于孙鹏的母亲,那就想办法发出去不就得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獠僧不允许,没办法,现在只好拉关系,我说:「二位师兄,大家都是佛门中人,给个面子,今天人我带走,最迟三天,我让这位怨魂彻底解脱,绝不再烦扰二位师兄。」

我没有撒谎骗他们,在灵隐寺授持八关斋戒,体内的确有着很强的佛性,也正因为那股佛性,它束缚了我体内的森罗,禁他锢在深渊。

然而,獠僧还不相信,他们俩围着我走来走去,仰起鼻孔,呲着獠牙质问:「有什么证明?」

将圆绝为我授过的戒印扒开给他们俩看看,义正言辞的说:「这个行不行?如假包换,灵隐寺方丈代师收徒,今法号为圆通!」

在獠僧深吸气之后,俩人对视一眼,「没错,是这个味儿,挺纯的。」

「大哥,你说咋办?」

獠僧有些迟疑:「二弟,大家都是佛家弟子,要不然给个面子?」

「听你的,你是大哥。」

得到了肯定,我心头一喜,照这么来看,被授戒印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獠僧也有底线,他们实在是受不了女子在阴阳路上游荡哭泣,认为已经严重干扰到了他们的正常生活,所以,我们之间以三天为限,如果做不到,那就让女鬼报仇送老太太投胎。

孙鹏还要上前去争论,被我拦住后,答应下来。

我带着他们几个离开小木屋,重新回到阴阳路,而那名抱孩子的女鬼,始终飘飘荡荡的在后面跟着。

「老范,姑姑你们俩先回扳指,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胡四娘担心的问:「你自己小心点,这种怨念很强的因果,如果沾上可能一辈子都甩不掉。」

「放心吧姑姑,我有分寸。」在他们俩离开之后,我转身对孙鹏母子说:「跨过阴阳路你们就会醒过来,在没见到我之前,你一句话也不要说。」

「为什么?」

我瞪了一眼:「哪有那么为什么,想活命就听我的!」

孙鹏对我拱起手:「谢谢张师傅,只要您救了我母亲,孙鹏这条命就是您的!」

超度怨念并不好做,尤其是这种以死作为诅咒的,至少得缠到三生三世,也是所有术士最不愿意去碰一种怨灵。

其实,现在我更应该直接向他提条件,但骨子里不趁人之危的性格,让我选择事情结束后再说。

让他们俩跟紧我,闭目跨过阴阳路,重新回到了阳关道。

赶巧那些游魂也往回走,我们迎了个对脸,瞧着对方气势汹汹的模样,我还有点紧张,以现在的状态绝对不适合去与人拼斗。

突然,双胞胎屠夫瞪着眼,拦住我:「慢着!」

「有事儿?」心头一紧。

「我做饭好不好吃!」哥俩同时问。

王道长之前就是因为被污蔑鬼餮的饭菜不香,引来一系列的麻烦,我还哪敢说个「不」字,一口咬定他们做的非常好吃,我还当着所有阴魂的面儿骂了王道长一通,直到那两兄弟露出笑容,我才跟着松了口气。

「好!以后常来吃饭,在阴阳路,谁敢说我们李大,李二做的菜不好吃,老子就把他剁碎了包饺子,你到了阳间帮我干掉那老道士,等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光着膀子的自称李大的壮汉拍着我的肩膀,又赞扬了我几句刚刚打的漂亮。

好不容易离开了阴阳路,感觉他们有点像盘踞在阴阳之间的土匪,也可以说是江湖草莽,不入阴曹,不能回阳,大家聚集在鬼餮吃饭聊天,每天混着日子,等到时机到了再去阴曹地府投胎。

带着他们俩一同过了阳关道,眨眼之间,我在梦中惊醒过来。

只见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巷子口,天色破晓,漆黑的夜空出现了鱼肚白,孙鹏的魂魄也应该回来了。

打算离开前,注意到角落的位置矗立一尊小小的土地庙,小庙的前端还摆着一个香炉碗,香火已经到了根部,眼看着他折断之后,我打了个寒颤。

我掉头急忙跑回了酒店,孙鹏已经被朱儿搀扶起来,坐在椅子旁休息,他的面色煞白,气息微弱。

我对他说,生死有命,最终能否渡过难关,还要看天意了。

朱儿一脸茫然,「你们俩在说什么?」

「男人之间的事情女人少掺和。」我说。

孙鹏立刻打电话叫车,又得知他母亲属牛的,掐算了一下时辰,「需要六个属羊男性,以及一根无根木,女性出嫁的时候的红盖头、坟头土、女婴下生的胎毛。」

「什么是无根木?」

「在死水池塘底部的树根,那种木头常年被水浸泡,你取的时候小心点,要用新娘子红盖头包住,一定不要见光。」

孙鹏老老实实的照办,他虽然懂鬼门十三针,可隔行如隔山,与阴阳术数名义上同属方术,实质却大相径庭。

朱儿也要跟着一起,我也没多说什么,就算是我,也只有五成的把握能让孙鹏的母亲安然无恙。

当坐车赶赴到他家的时候,孙鹏的母亲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不敢出门,瞧了她一眼,今年她虽然还不到五十岁,可伴随接连的噩梦已经将她折腾老了许多。

我们坐在沙发上休息,等待着所有东西,期间我在他们家洗手间设立法坛,又画上三道阴山符咒,高台的位置还需摆下鬼王老祖名号的牌位。

像我所用的阴秽邪术,是需要选在污秽的地方来加持法力,除了洗手间以外,像坟场、医院、学校、火葬场、这些地方都可以。

点燃油灯,上香祭拜,在施法前还必须要保证香火不灭。

期间我开始筹备术法,与传统道士驱邪不同,他们会用盐巴、铜钱、黄符、朱砂、纯阳水等等至阳之物,阴山术法则是反其道而行,除了需要密闭阴暗不见光的环境,多数还得用油灯、坟头土、白米、阴钱儿、小棺材、毛笔墨水,甚至一些阴秽之物,大概是在天黑之前,所有的东西齐全。

我在漆黑的环境内取出木头雕刻,因为泡的几乎糟烂,并不用多久的时间。

一下下将它雕成大概只有巴掌大小,刻上五官,又剜了个窟窿,里面塞入胎毛。

将木头埋在坟头土内,点燃法坛上的香火,待提起毛笔书符画咒的一瞬间,四肢百骸皆有着阵阵酥麻的感觉,就好似有着一道电流透过全身,凝神静气,将身体所有的不适感忘在脑后。

这是阴气的反噬,但凡修行阴山术的人都会有此感受。

提笔画符,漆黑的御鬼召灵符篆被我贴满了房间。

边诵阴山法咒边撒着白米,当米粒落在地上,就会被一阵阴风卷的无影无踪,朱儿与孙鹏互相对视,他们纵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会被搞得非常不适。

满屋子都是婴鬼,说起婴鬼,它与婴灵有所不同,婴灵指未出产道而死,婴鬼则是未满月因疾病夭折,其中婴灵的怨气太大,以我的道行还招不来,婴鬼同样无法往生,飘荡凡间,十分凄惨。

我对着法坛上的鬼王老祖起手拜见,「奉鬼王老祖之名,法法众生,听我调配!」连祭三道符咒,屋内的掀起一阵小旋风,待我指向坟头土后,无数的婴鬼向前融入,而那雕刻的小木头也在一点点的露了出来。

我拿起小木头来到孙鹏母亲近前,严肃叮嘱道:「咬住它,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也不要松口。」

她吓得赶忙照做,可在木头刚刚入口,竟然头一仰,昏了过去。

「我妈怎么了!」孙鹏吓得要上前搀扶,我制止道:「别动,谁也不要插手,能不能醒过来,就得看天意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所用的叫鬼入梦,能够在梦中了结恩怨,别再问了,那六个属羊的男子跟我一起出去,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撂下话,我叮嘱朱儿留在这儿等着,我们没回来之前,谁也不要碰孙鹏他母亲,要不然出了事儿,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接着,与孙鹏带着六名男子一起去了小区楼下。

现在的科技发达了,手机自带的罗盘要比手持罗庚准很多,毕竟,罗庚多少都会受到磁场干扰,寻找某些特定的阴煞地适用于不懂得望气法门的术士。

我分别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设为乾位,依次排开,选八卦中「未」方位,按照孙鹏母亲的年纪除以三的余数来选择距离。

人员很快就被安置妥当,此方法是以十二生肖丑未相冲的特点来做的,余下的两个人,要分别站在大门口两侧,又画六道「镇灵符」分发给众人,避免他们遇到意外打散魂魄。

剩下要做的就只有等了,他有些紧张,能不能救活,全看天意。

我又叮嘱六个属羊的男子,等一会儿,不管谁来也不让进,孙鹏很奇怪反问我,谁会来?

我掏出一支烟点燃,「你猜?」

他挠了挠头,语气焦急:「大哥,咱能不能别闹了。」

如今到了这一步,焦急是没什么用的,只能老老实实的等着。

将手搭着他的肩膀安抚,捎带着递给他一支,这回孙鹏没有拒绝,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谢谢。」

「别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笑着说。

「少来,我可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他的语气一顿,「说实话,你是为了那个药方吧。」

「既然你看来了,那我也不否认。」

我笑了笑,也许一开始真的是这样,可后来并不全是。

气氛短时间多少有些尴尬,他忽然长叹口气,暗骂道:「那该死的诅咒。」

「方子难道不是好东西?」

「你看看我现在的身体,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这的确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孙鹏的体质很差,莫名的诅咒导致他们家人丁稀落,还需要用女人来冲喜留后,虽然有着万贯家财,到头来不也为他人做了嫁衣么?

而朱儿来到这儿,就是受到朱心蕊那个娘们指使的,迄今为止我发现,但凡与她有关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好事儿。

好奇心促使我继续追问了几句,孙鹏倒也没托词,他猛嘬了几口烟,把烟头弹飞之后,面色低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耸耸肩:「看来这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孙家能混到今天这一步,运气是必不可少的,而这服药方可以改换运气,当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听他讲起,华夏传统医学与阴阳五行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其中八卦又衍生罪福因果,能供凡人趋吉避凶,人之一生的气运、财富、寿命都在小小的八卦图得以衍化。

那一味最后的药方就是如此,根据巴蜀志异中记载了那样一个故事,满清时期在川东一带有一个姓祁的老先生,活了 140 岁,眼不花耳不聋,行走如风,牙齿坚硬。

他一生有三十多位妻子,而他的妻子不是重疾而亡就是死于意外,无一善终,数百个孩子也没有比他活的久,老先生虽然拥有大量的财富,始终都是孤身一人,但他仍然对娶妻生子乐此不疲。

给他们家放牛的青年觉得老先生年纪大了,又没有子女,除了对此产生了疑惑,他还觊觎对方的家产。

就这样,他开始偷偷调查老先生的一举一动。

没多久,他发现这位老先生每天都会喝一种汤药,然后泡在大木桶里面洗药浴,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转眼又过了一年,老先生娶了媳妇。

放牛娃心里羡慕的要命,久而久之他将每天观察老先生的事情形成习惯,轻车熟路的夜间爬上房顶,偷偷窥看。

那祁先生的新婚之夜没有任何疲态,反而龙精虎猛像是个大小伙子。

直到他媳妇怀孕、生子,这位执拗的放牛娃却仍然讨不到老婆,他心里极度不平衡,不死心的每天去趴房顶观察,终于有一天,他看到了奇怪的事情。

那祁先生把老婆孩子用迷香迷昏了过去。

又打开了家中一个从未打开过的箱子,透过房顶,放牛娃看到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灵位,老先生给灵位上香,然后再里面取出一个牌子,拿到他们家的屋子中央,恭恭敬敬的磕头,随手一挥,他媳妇竟然也坐了起来,下地到了牌位前与祁老先生一起磕头。

放牛娃看的很清楚,他媳妇是闭着眼的。

当一切结束之后,祁老先生用一根银针,轻轻扎在女子的百会穴,接着,他拿出一炷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居然让香火立在了女子头顶。

随着香火燃烧,祁老先生神色陶醉,拼命的吸允着香火。

一炷香结束后,他心满意足的去睡觉。

事情整整持续了有三四个月,他老婆突然暴毙而亡,留下小孩子由他来抚养。

放牛娃都吓坏了,他是最清楚事情的人,坚信祁老先生一定有事情。

一开始他怀疑祁老先生是妖怪,故意找机会在一次给老先生修房子的时候碰掉身旁的瓦片,当瓦片稳稳砸在对方的手臂,引起嗷嗷咒骂,这才确信老祁不是什么妖怪,始终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放牛娃带着柴刀,悄悄溜了进去。

当时的老祁头喝完了药,正如往常那样前去泡澡。

趁着机会,他偷走了老祁头随身携带的那把钥匙,并且打开他们家中木柜子,眼前的一幕让放牛娃傻了眼,面前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灵位,有的人名字他也记得,就是老祁曾经娶过的媳妇。

而在所有灵牌的最顶端,则写着「祁广生」,那不正是老祁头的名字么,紧接着,他发现旁边刻着的日期让他傻了眼,因为根据上面的日子推算,祁广生今年已经三百岁了!

惊慌之余发现牌位的旁边摆着一副古书,他下意识的直接拿走,可回头的功夫,撞见赤着全身的老祁头。

他身上布满了死皮,密密麻麻的,让人看的直起鸡皮疙瘩。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死皮内的肌肤是十分细嫩,哪怕说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都不为过。

两人见面,老祁头拦住,索要古书。

放牛娃冷静下来,想象着老祁的财富与寿命,他竟然想到利用此书来威胁他。

于是,他询问长生之法?

老祁说:「我方法叫寄魂术,每隔十年会将魂魄寄在后代的身上,为了弥补魂魄的缺失,会通过吸人魂魄来保持健康,等十年之后将魂魄取回,而后代因为缺魂导致命格不全,往往会英年早逝,你现在把那本书还给我,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

听到书籍如此宝贝,放牛娃心里就没打算给。

俩人在争执的时候,老祁突然扑过来,俩人顺势扭打在了一起,放牛娃渐渐不敌,被踩在地下几乎快要被打死,危急时刻,他将腰间的柴刀抄了起来胡乱挥舞,意外杀害了老祁。

讲到这儿的时候,孙鹏笑眯眯的看着我,「你听懂了么?」

我沉思片刻,结合孙鹏的情况,缓缓道:「放牛娃杀了祁老先生,夺走了古书,霸占田产,以及老先生三百年收集的财富,想必如今应该富可敌国了吧。」

「是啊,只不过老祁头意外死亡,后面也并不是很顺利。」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放牛娃必然姓孙,他就是孙鹏的先祖。

我顺势又点了一支烟:「看来你们先祖还真是向世人撒了个谎。」

「不撒谎能怎么办?当时是处在半封建社会,大清朝气数将尽,动荡不安,如果没有传承的话,你什么也做不了。」

「难道牌位旁边的古书是药方?」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了个问题,孙鹏的祖上虽然做的是医药行业,可既然药方是用来改变运气的,那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办法大批量卖钱才对。

「你听我讲完。」他继续说起:「放牛娃杀了祁老头,又在很短的时间内稳定情绪,打开了古书,上面记载了寄魂术的方法,可他看着看着就发现,这本书竟然少了最后三页,放下书以后,放牛娃偷走了老祁头家中的钱财,又因为老祁曾经当过中医大夫,他连着药方也一并搜刮,并连夜逃出了村子。」

「后来,那放牛娃用着偷来的钱财做起买卖了,起初干什么赔什么,一次偶然他通过偷来的药方配制成一种能令人延缓衰老的药丸,并迅速发家,声称是得华佗所传,没多久却吸引各路豪强的注意,为了保存孙家子孙免遭不测,他偷偷销毁药方中的一味药,将它上交给某方势力。」

「但为了避免子孙后代不思进取,他没有公布最后的药是什么,随着日久天长,放牛娃老了,感受到死亡的可怕,他开始奢求长生,钻研起不死之术,由于少了最后三页,上面只记载了趋吉避凶,以及如何利用寄魂术更改运术的方法,越看越意识到此书的可怕,他随之立下祖训告诉子孙后代,除非遇到生死危机,断然不可翻阅此书。」

「最开始家族仗着底蕴深厚,族中人没有在意寄魂术的药方,随着后期的频频爆发的战乱,偌大个家族受到灭顶之灾,放牛娃因年事已高,逃亡的过程死在路上,等到天下太平安定他们家也已经失去了大量的财富。」

「为了生存,后来子孙决定继续冒充华佗之名,可民智已开,钱不像从前那么好赚,在生意上的几次受挫,有后人学起寄魂术当中的改运法,极短的时间内,血脉族亲的气运大涨,带来无尽财富的同时,也引来绝户之祸。」

一支烟已经燃烧殆尽,复杂的经历无非是证明当利益太过庞大之时,很少有人能保持理智的心态。

「好了,方子交给我,等你母亲的事情过后,我下阴曹给你问问,看看因果业障需要怎么消除。」

「你懂过阴?」他惊讶道。

「很难么?」我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好干,搞定蒋忠生那个王八蛋,我看好你!」

「难道你与蒋忠生以前认识?」

「没错,不仅仅是认识,我们还有仇呢,那个老混蛋恩将仇报,差点害死我,对了,这段时间你得小心,王道长很厉害,还是杀人不见血那种。」我严肃叮嘱。

孙鹏连忙向我道谢,他又表示出聘请我作为保镖的意向,我没直接拒绝,时间还未到之前,我们又聊了很多关于蒋忠生的事情,原来他想垄断胶东的药品市场。

其中有一种药是需要进口的,借着做海上生意,想连运输货源一手承包,这样以来就会对孙鹏造成影响。

他们本是合伙人,但蒋忠生手底下的人竟然弄了一些残次品,双方起到了争执,终止合作,并引来后续一些列的麻烦。

不知不觉中,小区的路灯全灭了。

我看了眼时间,他母亲的梦也快醒了,是成是败,只看现在!

黑色夜路的尽头,有一位身穿绸缎袍的女人款款走来,她年纪四十岁出头,身材绰约,唯独五官十分丑陋。

不一会儿,入了四个男子围绕的中央,眼看即将进入大门。

孙鹏茫然的问我看什么呢?

「别说话,来了。」

他瞪着眼睛站在我旁边,还是什么也没有,毕竟,在还未封住自身的穴位之前,他不具备见鬼的实力。

妇女走来,门口站着的两名青年已经打起了瞌睡,随着阴雾蒙蒙,妇女临近大门,几个人竟然不约而同的揉揉眼睛。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现在已经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妇女刚要进门,门口站好的两名青年拦住:「你干什么的?」

「你们能看见我?」

左边那人说:「废话嘛,那么大个活人能看不见么?」

妇女不仅相貌丑陋,说话声音还不好听,自然引的两个人非常不耐烦。

「走走走。」右边的开始驱赶。

妇女不悦道:「我要去找人!」

「大半夜的找什么找?明天再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难道不认识我是谁么?告诉你,姑奶奶可是惹不起的,再不让进,那我可要闯了!」妇女指着俩人大声谩骂。

看着二人对空气驱赶的模样,孙鹏看了我一眼,显然已经会意其中缘由,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最终结果。

两名看门的青年也不是什么善茬,与妇女大声对骂。

气的妇女脸如土色,她怒道:「我是鬼,不信你们看看!」只见面部眨眼变成凶残的恶相,但因我事先的布置,六人不受任何影响。

妇女不死心,还想闯,俩青年动手阻拦,双方就在门前动起手。

互相撕扯半晌,坚守岗位的青年始终没给她机会,妇女有些疲惫,过了不一会儿她选择转身离开了。

但对方显然没有死心,妇女离开后 20 分钟,又来了一位身材健硕的男子。

两名门卫仍然没让进,这样从后半夜一点半开始,每隔半个多小时,就会有人往小区闯,此现象持续到第二天早上酉时。

最后一位是名青年,他闯的时候力气大增,三拳两脚就将两名门卫打飞了出去,但他推开大门的一刹那,一只长着犄角的公羊闯了出来,吓得他掉头就跑。

太阳也随之冉冉升起,孙鹏的母亲熬过了最艰难的时辰,由此获救。

孙鹏事后得知事情经过,他问我妇女是谁?

我告诉他,最早来的妇女是勾魂使者,专门处理横死之人的,我施法让他母亲假死,就连阴曹地府也给骗了,勾魂使者前来拘魂,如果让她拘走了,那孙鹏的母亲自然就活不过来了。

至于她母亲做了什么梦,据她所说,她在梦里成了妇女怀中抱着的孩子,吓得一言不敢发。

那怨魂到处在找他,在梦中怨魂去了很多地方,零距离的接触,孙鹏母亲瞧见怨魂伸长的舌头,闻着恶灵的腐臭,内心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煎熬。

而且,这个梦对他来讲很长,就像经历了一年一样。

孙鹏母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发出婴儿的啼哭,紧接着,怨魂开始对她进行无微不至的照顾,同样,她自身的怨念开始越来越淡,直至化为烟雾消散一空,孙鹏的母亲就此梦中惊醒。

虽然她很无辜,但不要以为被动破坏他人家庭就无罪了,在因果关系上,很多时候往往无心也能犯大罪。

在他母亲恢复的那天,孙鹏设宴款待我,在餐桌上,坦言拒绝与朱儿的婚事,他对我说:「张师傅,我相信你能解决我孙家目前的困境,按照约定,我婚约已经解除,包括家族古老的方子也交给你!」

朱儿瞧我拿起古书的时候,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我对她晃动一下手里的古书,笑眯眯的说:「来,给大爷笑一个。」

她诧异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猜!」

朱儿脸色变得阴沉,如果说眼神真的可以杀人,那我一定死了无数次。

饭桌上,孙鹏心情格外舒畅,数次向我敬酒,他又问起如何过阴的事情?

我示意他可以先把心放在肚子里,等天黑之后,我便想办法过阴曹,但在此之前还需要找一找惠嗔,让他助我办件很重要的事情。

饭后朱儿跟着我一起离开酒店,坐上车以后,她一路阴沉着脸。

不管任何时间,医院这个地方都不会受到淡旺季的影响,等我们到了医院门前,人流密集,汽车行驶的非常缓慢。

朱儿拦住我,伸出手:「拿来。」

我说:「干什么?」

「别装蒜,方子给我。」她有些耍起无赖。

我说:「大姐,我这是豁出命换来的,你伸手就要,我给你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它对我很重要,给我,当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我心里最想搞清楚朱心蕊要古方的用途,她手下的弟子门人因为都是从小养大,所以很少会有自主意识,类似于一种根深在心底的精神操控,这一幕是我与朱儿合魂之后发现的,导致如果要在朱儿的身上问出点客观问题,这显然是不存在的。

「寄魂术是一种邪术,但并不完美,需要配合大量的中草药时时刻刻调整五脏六腑的精气,可药方已经随着当初祁老头的死而失传了,单纯的寄魂术只能借助魂魄趋吉避凶,简单的讲,就是用身边血脉相连的亲人性命去换取自身想要的荣华富贵,副作用很大的。」

她严肃的说:「我知道,但朱妈妈说过,方子必须要带回去。」

我反问:「干嘛要听她的。

「你拿不拿?」

妈了个鸡的,找孙鹏去要方子还得假装结婚,伺机盗取,可怎么轮到我身上却直言就要,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对了,你之前不是为了方子要与孙鹏结婚么?现在方子在我这儿,你可以选择用之前的办法。」

「你无耻!」

「自己考虑一下,我还得找人呢。」

摆摆手,前脚刚走没几步,朱儿的声音飘来:「你是想找惠嗔吧。」

「你们都见过,我就不介绍了。」

「惠嗔早就出院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心里一紧,他的身体情况并不是很好。

朱儿讲,惠嗔现在需要大量的山参来调和脏腑中的毒气,而他双目已瞎,在城市中买药时常会上当受骗,经常会耽搁病情,赶巧有一户药农住院,他们彼此聊到了山参事情,在对方出院以后,惠嗔与采参人一起去了东北,打算在那边采参续命。

讲到这儿,朱儿又说:「把方子给我,我告诉你惠嗔在哪?」

玛德,又是威胁我,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

「想得美,整个东北能采参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正巧我也打算去东北办事。」我又晃了晃手中古书,挑衅道:「来,叫老公。」

「我叫你个头!」

朱儿气的两腮微红,挥拳就要揍我,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一步迎上,转移穴位到受击点,随后顺势一记揽抱,将她扛在肩膀。

「你放我下来!」她拼命挣扎,像一只即将洗澡的野猫。

「老实点,再折腾我可打了啊!」她仍然自顾自的折腾,本来街上人就多,我下意识挥起巴掌,冲着她浑圆的屁股蛋「啪啪」就是两下,除了声音格外的脆响,手感也非常好,直接打的朱儿老老实实,她咬牙切齿:「张明,我一定宰了你。」

「妈了个鸡的,老子是男人,听我的!」

大摇大摆,扛着她过了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无话再次去了孙鹏的家。

他们家楼下停着七八辆挂辽牌的黑色奔驰,我们的到来,引起站在车旁抽着烟男子们的注视,一瞧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十有八九是来找茬的。

但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孙鹏能撑得起整个家族,光靠嘴皮子肯定是行不通的。

敲门过后,是一名没见过面的黑衣青年开门。

孙鹏摆摆手,「回来了张师傅。」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主位,客位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

我笑着说:「有客人?」

女子侧身盯着我,笑眯眯的说:「小师傅当初不辞而别,我老公还时常念叨你呢,尤其..你当初可是没少偷啊。」

「大嫂竟说笑话,当初蒋先生说屋内的东西归我们,张明只是拿了点应得的,又不想麻烦蒋先生,所以才不辞而别的。」

孙鹏招呼我过去一起坐,我很爽快的没有拒绝,坐在旁边听他们的谈话。

原来,王道长真的受伤了,蒋忠生打算重新谈生意,为了表示诚意,让他媳妇来到胶东,但孙鹏的态度很坚决,就是不想合作。

瞧他淡定的气度,不像是被包围的弱者,反倒像他一个人包围了一群人。

大嫂面色冷峻:「既然没的谈,那就开打喽?」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齐刷刷举起了枪。

孙鹏比划个枪的手势,「这个东西还是少拿出来,犯法不说,事儿还大,真弄出点动静,很不好处理的。」

「你怕了?」她问。

孙鹏哈哈大笑,「我会怕?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他的笑声令蒋忠生的人频频皱眉。

仅仅过了片刻,电话通了,孙鹏用流利的英语与那边对话,片刻后,他笑着问蒋忠生的老婆:「蒋老板十三条船出海好多日子,应该也快回了吧?」

「你什么意思!」大嫂面色微寒。

「没什么,我孙鹏前些年外出求学,曾在海上结识了几位朋友,有一位朋友叫帕乌,是英国与印尼的混血儿,最初是他带着他的部下在大西洋一带活动,前年听说辗转到了太平洋活动,好像是做船运生意。」

「海盗!」蒋忠生的老婆脱口而出,气氛剑拔弩张。

孙鹏仍然镇定自如,他笑着说:「大嫂别激动,我孙鹏是做正经生意的,从来不会与人发生争执,就连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接连骚扰,我始终未曾有过还击,对了大嫂,我给你看个人。」

说着,他将手机丢了过去。

等蒋忠生的老婆看完之后,脸色煞白,而我在不经意间注意到照片当中是一对儿年轻情侣的合影。

紧张的气氛有了转变,很显然现在孙鹏独一人已经强过整个屋子内的所有人。

孙鹏面色渐渐变得冰冷,整个人从人畜无害的邻家少年,变成手握生杀大权的将军,他的瞳孔微缩,本就缺乏血色的脸,有着浓浓杀意。

紧接着,他又在茶几的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摞照片,当信封拆开,里面尽是这些日子蒋忠生与她的生活点滴,就连两个人在偏僻山区买的度假村都在照片里。

他的家人、亲戚、朋友、父母,每个人的照片都可以找到,蒋忠生的老婆终于表现出了畏惧。

「大嫂,我孙鹏做事一向有原则,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我必灭其满门。」他顿了顿语气,指着周围西装革履的大汉笑着说:「黑社会不是舞刀弄枪,而是比谁的更狠,谁的人脉广,谁的人情多。而蒋老板的确是个枭雄,对于他的某些行为,孙某还是非常钦佩,只是我做事有自己的准则,信任只有一次,一次失信,终生不用。」

蒋忠生的老婆低头沉思半晌,她抬起头,笑的很妩媚也无奈;「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会回去把事情告知蒋先生的。」

「不送。」

孙鹏倒上了一杯茶,递到我手中,冰冷的杀意随之消散一空。

一切结束之后,我才算意识到,如果蒋忠生是彻头彻尾的枭雄,那孙鹏便是地地道道的黑社会,他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从不与人硬碰硬,做着合法的买卖,就算是被堵在家门,仍旧坦然自若。

他却在暗地里布局,趁机掐住对方软肋,一旦被逼急了选择投鼠忌器,后果绝对不是蒋忠生能承受的。

可能够如此缜密的心思,又怎么出自于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少年?

当蒋忠生的老婆带着人群呼啦啦的离开之后,孙鹏将茶杯递给我,「茶泡好了,张师傅喝茶。」

接过茶杯,温度不热不凉,习惯性抿一口,感受唇齿残余的茶香,我感慨道:「好茶。」

「除了要好茶也得配得上好水,泡茶的水是采集雪山之巅的天泉之水,不以大火急沸,亦不能文火慢煮,水沸起即泡为宜,茶汤香味可达上乘,假如水沸腾过久,那就成了老水,自然不配我的好茶。」

「没想到你还是一位风流雅士。」

「附庸风雅而已。」他摆摆手,十分自谦,接着又说:「泡茶与博弈的道理相同,不论是山泉之水或是雨雪天泉,主要在于一个时机,就像这些水,看似温柔无害,但若灼沸之后,想要下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慵懒倚靠在沙发,掏出一烟点燃,「那孙老板,我们是朋友还是敌人?」

他正色道:「当然是朋友,你救了我的母亲,是我孙家的恩人。」

我说:「其实,我在不知道寄魂术之前,心里还是很钦佩你的为人,可不论如何,你修的还是邪术。」

朱儿茫然的从旁问:「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我笑着说:「刚刚的一壶茶,孙先生感悟出了百态人生,一己之力让人蒋忠生的老狐狸都不是对手,还精通鬼门十三针,以我的了解,当今世上懂得凝气化针的人并不多,其中鬼医应该算是一位。」

「你认识我师父?」

「当然认识,他老人家脾气怪的很。」

他感慨道:「是啊,我曾废了好大的力气拜师鬼医,回忆起来也好久没有见过家师了。」

我说:「其实你在给我讲放牛娃的故事时,应该已经想到我会猜出你的身份。」

「那又怎么样?我早就活腻了。」

孙鹏的气质在眨眼之间转变,更是一种自身五行的转变。

我之前有过怀疑,但还不确定,为了保险起见想找惠嗔商量商量,没想到却撞破了他的秘密,而且因为刚懂得望气法门,能以肉眼断人五行强弱,比如人在二十岁以下为少阳,五行属木,正应木散发之像,以意张扬为贵,萎靡不振为贱。

三十一过,步入老阳,五行属火,以稳重仁和为贵,行为稳健,最忌如少年一般张扬惹事。

四十仍为老阳,但却是火旺之时,可盛极而衰,身体渐渐衰落。

五十火气渐衰,老阳转入平衡,称为「土」,此时是人生的一个节点,此时老人以面目渐渐慈祥为贵,主家出贵子,以面目变为可憎为贱,主家出是非。

六十一甲子过,元气多丧为金,金为少阴,身体好的还为老阳,身体差的已进入水,因金水都为阴,所以二者相同而语。

由于金水为收,善人多在这个年纪收福报,坏人也会在此时收恶报,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坏人老了之后信教的原因,因为他们看到了恶报。

刚刚在十几分钟内,孙鹏的容颜未变,可他却流露出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变的气息,这说明构建他身体的五行极其不稳,随时都有可能溃败。

我说:「我看过这本书,寄魂术的确是不全的,依照红门册上的记载,所缺乏的应该是融魂。」

「你说的对,除此之外,还需要草药来补五行,虽然能活下去,可每天过的也是一种艰难。」

「当你对我说出寄魂术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在想,此法既然不能当做药物来贩卖,你们又是靠什么赚钱,还有,一直以来孙家对外宣称的孙德胜,为何我来到这儿始终不曾遇见,寄魂术是可寄居魂魄而不死的,那你又是谁。」

孙鹏说:「确切的说,放牛娃是我父亲,孙德胜只是我上一个身份,可后来因为一些麻烦,导致五脏衰败的太过厉害,没办法只好转移魂魄,寄居这里。」他指了指自己。

按照之前所言,他不懂融魂,导致五脏六腑始终会受到排斥,难怪我看出他命不久远。

可他将手中的寄魂术交给我,也令我在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我问:「你有什么打算?」

孙鹏指了指楼上,「当然是给我们孙家留个一男半女,让我母亲也过一过天伦之乐。」

「你母亲?」

我吸了口凉气,没想到他在最后的关头还是悬崖勒马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将事情点破。

孙鹏气息虚弱:「在二十岁的时候,我觉得活到六十岁就够本,到了六十岁,我想活到八十岁,到了八十岁,我会想永远不死该多好啊,可万事万物都有着一定之规,忤逆天道,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只要我不寄魂,找一个五行属水,天干旺无所依的女子结婚即可。」

我侧身看向朱儿,「其实人家早就看穿你了,只是你自己还蒙在鼓里,如果不是我,你可能就要被孙先生吸魂而死。」

孙鹏不可置否的笑笑,事情显而易见,人老精,马老滑,这种活的久远的老怪物,比人精还要精。

「对了,那次咱们在阴阳路是我第一次去,原来阴曹地府长得那个样子,你说像我这样的人会不会下地狱?」

「你想听实话么?」

「当然。」

「黄泉路上无老少,入了鬼门关,你生前做的恶事一样不少的显露出来,像浪费粮食,需要吃光馊饭硬饼,你想,就连生活中的一件小事都无法藏匿,何况你这样寄魂而生的人了。」

「那该如何避免?」

「行善助人,救一人可结三世善缘,你本是罪恶滔天,如果每日拜北斗诚心忏悔,不断行善助人,等到有人会心甘情愿为你立下生人祠,到了阴曹地府,会神光来帮你避祸。」

孙鹏眼神阴晴不定,没错,他不舍离开尘世,正因不舍,所以会怕死,而这一切终归是不可避免的规律,他眼神里由胆怯、迷惘、最后再到了坚定。

最终他下定决心,对我双手抱拳:「多谢张师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开窍的还不算太晚,依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如若拜北斗忏悔求寿,也许能活到四十多岁,但生死无常,最终的一切还是要看造化。」

孙鹏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是一番心意,而里面具体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

常年漂泊在外,我太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再者钱对他只是一个数字,我自然也就没推辞。

拒绝了他的挽留,蒋忠生在领略过真正的黑社会是绝对不敢在贸然动手。

而孙鹏一心向善,再到后来散尽家财专注于公益事业,我觉得在这之前,他与蒋忠生必有一战,而其中不再是我能插手的了。

但我有一种预感,如果王道长防备不及时,没准会折在孙鹏的身上。

惠嗔去了东北,我继续留在胶东也没什么事儿,打算坐飞机去沈城。

结果,朱儿竟然缠上我了。

死活就要寄魂术,不给就拉着不让走。

我说:「大姐,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得打,它对我很重要,交给我,算我欠你个人情,或者你提条件。」她十分倔强。

「你确定,真的是要提条件么?告诉你,我可坏可坏了。」我故意对她抛个眉眼。

「臭流氓!」

「流氓?怎么招你了?朱儿同志,你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任的,再说了,现在是你在求我好不好?」我无奈道。

她说:「那你说,你想怎么样吧?」

「我要….。」我故意放慢语气,眼神上上下下的瞄着她的妙曼身材,做出舔嘴唇的猥琐模样,引的朱儿脸一阵红一阵白。我笑出了声,「好吧,方子是我用命换来的,我要你做我一个月的跟班儿!」

「跟..班儿?张明我和你拼了!」她气得张牙舞爪。

连我都觉得非常尴尬,都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他怎么还还那么奇葩?

拉开了被窝把王大哲拽了起来,让朱儿在这儿睡。

「这里!天啊,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朱儿十分崩溃的指着面前凌乱被窝。

「听话啊。」

「别别,这儿多乱啊?我收拾收拾。」

王大哲好像有点纠结,但我连拉带拽把人薅下楼,不一会儿,楼上就传来朱儿崩溃的咒骂声。

她紧跟着「噔噔」跑下楼,脸憋得通红,表现的就像吞了苍蝇屎一样恶心,「我去宾馆,明天早上来找你!」

朱儿就这样摔门而入,搞得我一脸茫然,算了,也许女孩子爱干净也说不定。

我又问:「对了,你怎么在我家?」

「师弟啊,自从那次事情过后我患了抑郁症,幸亏迷恋上了网络小说,将我在阴影中拉了出来,记得有一次赶上沈城刮大风,把你们家的窗户都给吹坏了,第二天想看看你在不在家,捎带着找人把窗户修了。」

「然后你把锁也撬了?」我指着大门。

他非常淡定的说:「对啊,不撬锁怎么修?」王大哲又拍了下大腿,「不是不是,我差点忘了,你爷爷回来过,他同意我住在这儿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一句话瞬间将我的情绪调动起来。

「一个月之前吧,老爷子得知咱俩的关系,让我留在这儿帮他看家,等你回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莫寻山。」

还等着他继续讲呢,结果王大哲一句话也不说的看着我,搞得我心里非常奇怪,反问:「「没了?」

他点点头,「对,就这三个字,老爷子说了,等你回来以后告诉你,千万不要寻山,老老实实守住家业,安安稳稳娶妻生子,其他的事情他会去做。」

安安安稳稳留在沈城?深吸了口气,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仅仅是因为肋上的罗汉骨,还是被惠嗔所带走的红门册,亦或者不知名的狐妖惨案,那些人会放过我么?倘若在一个地区久留,暴露出自己我的位置,等待着的必然是无休止的危险。

「算了,我爷爷什么时候走的?」

「待一天就走了,对了师弟,老爷子干嘛去了?那么急匆匆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我没有与王大哲聊的太多,毕竟,爷爷涉及的事情不是普通人能插手的,包括我在内,也是无法触碰到整件事情的核心。

东北神山的仙人,随着千年岁月的更迭,如今末法时代,山神束缚不再如当年那般坚不可摧,一旦有所遗漏,难免会有心思歹毒的仙人意图抗拒阴曹。

就像明朝时候的典故,朱元璋征服山海关,无论如何也打不进来。

有一位游方道士揭下皇榜,提议大封五仙,下令道门不允许入北方传道,这才得偿所愿的攻入北方。

当今的年代里,地仙野仙的地位已经沦落为妖魔,无论佛、道两家都有在北方根基,这对于当年拱手让出北方的地仙心里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将邪术传给众生,以表达对阴曹地府、天庭枢纽的不满与抗拒。

爷爷去平叛,所面对的敌人是地仙后裔,其中凶险已经不言而喻。

「对了,说说你吧,这么些日子以来,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听我一问,王大哲长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啊。」

以前王大哲连内裤都得 LV,从头到脚后跟全部都是名牌,可现在呢?头发潦草,身穿露窟窿的衬衣衬裤,就连脚上穿的鞋还是单鞋,毫不否认,这一身打扮比来城里务工的农村人还要简陋。

我递给他一支烟,让他慢慢说,还没等点燃呢,他竟然抽抽哒哒的哭出了声,委屈的像个小媳妇,搞得我满脸震惊,这到底怎么了?

「大哲?」

「师弟,你让我平静平静。」眼看着他缓了小半晌,长呼了口气,「好了,舒服多了。」

等他平静了少许,王大哲感慨道:「师弟,我走了背字,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从天堂跌入到了地狱,我爸彻底破产了。」

听他讲起,王大哲的父亲前些日子资金链断了,由于对手的恶意竞争,搞得资金吃紧时候伺机下套,导致大哲的父亲借用高利贷,又找人偷偷圈了股东的钱,随着事情的接连事发,被以商业欺诈罪名逮捕。

整个集团短短四十天,分崩离析,各种债务的接踵而至。

王大哲这个富二代平日里哪见过这阵势,于是他偷偷躲在了我们家的老店,平时也不出门,饿了就叫外卖。

女朋友分手,父亲被抓,母亲逃到国外不敢回来。

他的确承受了很多从未承受过的压力,就仿佛头上三尺青天塌了,将他重重的压在地下抬不起头,他像个鸵鸟般,将自己的头埋在羽毛里,自欺欺人的躲避。

哪怕申请破产将所有的债务还清,王大哲同样不敢出门。

我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从前的他飞扬跋扈,因为有钱,身边的人都会围着他转,捧着他聊天,而如今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心底的落差是可以想象到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现在我回来了。」

「唉,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无钱莫入众,言轻莫劝人。」

「谁说没钱?我有!」将银行卡拍在桌上,回想起第一次相遇时候的点点滴滴,那块儿百达翡丽虽然不在了,可我们之间的情义却在。

王大哲感动的哇哇大哭,因为天色已经不早了,坐了一天车实在是很累,正当打算上楼休息,他指着门口,不可思议的说:「你疯了?那么漂亮妞儿不去搂着?放心么?」

「不是妞。」

「那啥?」

「我的跟班,记得楼上还有地铺,你睡地下我睡床,走!」

抻了个懒腰上了楼,王大哲脸色十分不好,他数次支支吾吾,又想提前上楼,却因为楼梯较窄,只好在身后跟着,搞得我还以为他有什么秘密,而等上楼之后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朱儿的脸色不好了。

指着枕头下面团成一团团的纸巾,还有正在播放着小电影的手机。

他尴尬的说:「那个..那个有的时候,师兄也是需要吃点『自助餐』。」

我尴尬的说:「得嘞,我也去宾馆,您慢慢吃。」

很庆幸,回到沈城以后得知爷爷还活着的消息,找个时间得联系联系彪哥,龙茵茵在北方寻龙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聚义堂也好,其他门派也罢,都会想办法套取寻龙之术,所以,彪哥他们会很危险。

我给他打过电话,始终都是无人接通的状态,干我们这行工作的,本来就神秘,行踪必然也更加神秘。

第二天一大早,叫醒朱儿,开着还不错的奔驰越野带王大哲直奔万象城消费。

记得以前学过的相术基础,相师为人相面,第一先看的是气场,如果气场足,五官福禄显示为中上,哪怕衣着朴素,暂时遇到困难,都会必然度过困难,常常会早年发迹。

倘若五官福禄上等,气场由盛转弱,那这个人的气场也就破了,要想转运非常非常的难。

现在的王大哲就是气场破了,当年开着保时捷,意气风发,如今背部微驼,目光闪烁不定,这样再想混起来可就难了。

拉着他进了一楼某家精品店,王大哲有点紧张,连说:「这里东西很贵的,师弟,算了吧?」

「放心,不小心发了点财,可劲儿买!」

正当服务员去取衣服时,一位网红脸的女孩儿挽着一名青年走了进来。

女孩儿穿着高筒黑丝袜,短款的白色棉服,头上戴着卡通头饰,模样十分清纯,而她与王大哲对视几秒过后,大哲变得非常尴尬沮丧,低着头拉我就往外走。

青年男子拦住我们,「呦!这不是大哲么!好久不见,听说躲起来?」

男子说话阴阳怪气的,听的我浑身上下很不舒服,心底更是有一种想抡起拳头,狠狠打在他鼻梁子上的冲动。

可是,越看我越觉得这个人眼熟。

不对啊,他怎么长的那么像我高中同学呢?我喊了一声:「王三炮!」

「啊?」他下意识的回应。

青年与我对视,朱儿也随之到了我近前,她的气质与形象绝对的优势碾压对面的女孩儿。

「是你,张大仙儿!」

「果然是你啊三炮,怎么几年不见,变模样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打着招呼,王大哲从旁问我,以前认识?

我笑着说:「当然认识,三炮以前长得不是这个模样,要不是那贼溜溜的眼神,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对了三炮,你双眼皮后变得的?鼻梁怎么也变挺了,是不是去韩国了?以前挺帅的范德彪的脸型怎么整成了刀螂,渍渍,一点不富态。」

王三炮是高中同学,本名叫王三宝,高二那年因为偷班费被发现了,同学都排挤他,没办法家里就给转走了,

记得他以前是个小胖子,脸又大又圆,赶上马大帅热播,就给起外号叫三胖子,后来记得有次上英语课,整堂课四十五分钟,他放了三个响屁,从此更名为王三炮

「上学那会儿就听说你爷爷专门搞封建迷信骗人,这么多年不见,还没被抓起来呢?」

他也冷嘲热讽的与我过招,旁边的服务员、王大哲、朱儿、还有那位女孩儿都围成了圆圈,观看我们俩的冷嘲热讽。

「现在买卖扩大了,不仅仅干风水算卦,像殡葬的买卖也做,花圈啊、骨灰盒啊家里都有,咱们老同学见面,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把地址告诉我,明儿给你邮几个,现在用不上,早晚也能用。」

围观的几个人,皆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王三炮的脸色非常不好:「不必了。」

「别啊,我看你面色不太好,嘴唇发白,脸发青,头发稀疏,皮发松,瞧你人中沟内无血色,阴阳二气不通畅,是不是心有余力不足?最主要是吹口有缺,说明嘴损招是非,家门不宁,说实话,是叔叔还是阿姨?」

「嗯。」那女孩儿下意识的点点头,很快脸色微变,有些尴尬的左顾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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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8: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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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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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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