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不好惹
家常理不短2:又燃又痛的亲情故事
我把公司交接给女儿的那天,儿子指着女儿的脸叫嚣:「你一个女的,怎么有脸跟我抢家产?」
他带来的太妹也指着我女儿骂:「早晚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心里没点数吗?」
我冷冷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我女儿变成独生女?」
其实我女儿,本来就是独生女。
我一直没告诉养子。
1
今天,是大女儿关晓正式被任命为集团 CEO 的日子。
会场布置得庄重典雅。
好友和生意伙伴齐聚一堂,气氛温馨热烈。
短短两个月,女儿关晓就使分公司业绩增长了三倍,人人都想见识见识这位新任接班人的风采。
我看着大女儿在觥筹交错间谈笑自若,心头涌起一阵骄傲。
可一想到另一个孩子,这骄傲里不免杂糅了些许不安。
小儿子关越,是家里的老幺,他姐姐有一块糖,他必然有一块半,我是从小把他宠大的。
这孩子不笨,但聪明劲从不往学习上使。
学好不容易。
学坏一出溜。
十七岁,他天天翘课踢球,眼见高考这条路是走不成了,我干脆花钱送他去了一个知名足球训练学校。
原本指着他能发奋追梦,结果顽劣的习性反而变本加厉,动辄出去喝酒鬼混,还特别理直气壮:「我们足球文化和酒吧文化那是双胞胎兄弟,你懂不懂?」
前段时间,我说了他两句,让他向姐姐学习,他立马大吵大闹,说我偏心眼——
「我要是去公司做高管,肯定比我姐干得好!」
我没忍住,「你姐是有实绩的,她上去是众望所归,你要去那就是『开后门』,当众打你老娘我的脸。」
这下不得了,他直接给我来了份逆子套餐,摔门甩脸一次性齐活。
后来,他干脆早出晚归,平时连个电话也不接。
除了日益加剧的消费账单,家里仿佛没这个人。
正想着,「砰」一声巨响,会场大门被人踹开。
关越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呵斥他,只得忍住火气。
「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也迟到,怎么才来?」
说着我扫了旁边的女孩一眼——女孩很年轻,一脸胶原蛋白,就是一头染过多次的头发干枯糙黄,身上穿着布满老花大 LOGO 的名牌,隐隐露出上臂处的大片刺青。
可能是因为年轻,女孩的表情狂傲得仿佛来巡视的一般。
听到我的质问,我那儿子冷笑一声。
「这还是我家吗?」
「我看是关晓的『登基大典』吧!」
我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却。
这些话,他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亲人之间少不得互相忍让。
没想到,他竟跑到这里来大言不惭。
关晓皱眉提点,
「别说胡话,公司不是个人的,各位股东和员工都在这看着呢。」
「以后,等你毕业了,也可以像我当初那样,来关氏投简历,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我们公司的制度公平,谁想上任都得有真本事。
还顺便提醒弟弟,顾着家里的面子。
关越还没回嘴,他旁边的女孩立刻抢过话头——
「这,不太好吧!」
「都是董事长的孩子,一个是 CEO,一个只能当员工,会不会偏心太过了?」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冷冷道:
「这是关氏集团的事,您是哪位?有请柬吗?」
关越闻言暴跳如雷,跨一步挡在那女人身前。
「妈,你偏心!就许关晓带野男人回来?茜茜是我女朋友,她当然能来。」
他说的「野男人」,显然指李渡。
李渡是李氏集团的独子,两家人知根知底,他和关晓早订了婚。
谁知,在关越这个弟弟嘴里,竟然变得这么龌龊。
「给我住嘴!」
我出声呵斥。
关越被我吼得懵了几秒,讪讪地还想再说。
我无视他和那个女人,转头对来宾们笑笑。
「让各位见笑了,大家请随意,我先去处理一些事。」
说完我看向保全,「把这两人请出去。」
关越急了,「妈,我不走……关晓早晚要嫁出去,生个外姓的娃,将来养老还不是得靠儿子!」
「滚出去!」
我大喝一声,「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姐姐变成独生女!」
2
关越,还有他口中的女友肖茜被「请」到了隔壁会议室。
我和关晓也来到这边。
关越双手插兜,把脸撇到一边,大有「我才不信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我看着他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不知何时,当初那个聪明机灵的小孩竟然长成现在这样。
年纪轻轻,满脑子封建糟粕,这人算是半废不废了。
我突然想到他的父亲……
难道真如常人所言,再好的环境也改变不了原来的基因?
关晓在一边看看关越,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妈,别生气,他还不懂事儿呢,犯不着。」
关越白眼一翻。
「我十八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你别一天天的就会挑唆……」
我开口打断他。
「你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吗?」
「平时大手大脚也就算了,你自己说想学足球,我送你去了,也不求你能功成名就,只求你能有个一技之长,哪怕就为锻炼身体,我也不说什么。」
「但是你竟然能为了钱,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我痛心疾首,难掩语气中浓浓的失望。
就差直接说他们不要脸了。
关越脸涨得通红,不发一言。
此时,「茜茜」不满地搭腔了:「阿姨,你根本不懂关越的好。」
「他特 man!」
说着,还用一双凤眼瞄着关越。
关越极其受用。
我算是知道这俩人怎么搞在一起的了。
我冷冷地瞥一眼「茜茜」。
「小姐,我关家第一条规矩是,别人说话的时候,别插嘴。」
「妈!」关越立马跳出来,「肖茜是我女友,不是你的下属,你别用你那套说教她!」
我闭了闭眼。
「妈……」关晓想劝,我摆手示意她别开口。
「我没资格说她,你长大了,我也没资格说你。」
「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凭借奖学金和打工独立了。既然你自以为比你姐姐强……训练营几年学费早交齐了,以后你的生活费,自己解决吧。」
关越一听我要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仿佛要他的命一般,立马急了眼。
「我就知道,你就是一直觉得我不如关晓!」
「还说我不讲亲情?我看你才是心狠手辣,我爸走得早,都是被你气死的!」
「关越!」
我一拍桌子,喝止了他继续说胡话。
只听「啪」的一声,关晓已经冲了上去,怼着他脑袋推了一把。
她凤目微立,怒发冲冠,「给妈道歉!」
关越捂着脸,一脸懵逼,对着关晓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3
关越正杵在原地发愣,一旁的肖茜突然跳出来,伸手将关晓重重一推。
「你个贱人,霸占了家产,还敢打他!」
我大惊,急忙过去把女儿扶起来。
肖茜还要动手,我招呼一声,门外的安保人员立马冲进来,架住她两只胳膊往后拖。
关越大吼:「你放开小茜,有什么冲我来!」
我气急了,我捋了捋袖子,对着关越的脸就抽了上去。
啪!正抽一耳光!
啪!再反抽一耳光!
「没出息的东西,放任一个外人对你姐姐动手。」
当年,我把他带回家的时候,工作太忙,都是关晓照顾他。
说关晓是他半个妈也不为过。
关越梗着脖子,目眦欲裂,「肖茜才不是外人!她才是我的亲人!除了教练,对我最好的就是茜茜了,要不是他们提醒我,我都没察觉到你这么偏心,你疼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这话说得,好没意思。
我暗暗咬牙,从小到大,几乎是他要什么就买什么,从没亏待过他一分一毫,甚至因为怜惜他被亲生父母抛弃,对他比对关晓还要好几分。
没想到真金白银,竟堆出个翻脸不认的白眼狼来。
我微微一叹,「花在你身上的钱我也懒得再算,就当打水漂了,以后你自立根生,不要再依靠我们这些『只会说说』的人。」
「至于你这个女朋友——」
我把手机摔在他身上。
「随便一查:贴吧夜场当地小报……可真有名呐。」
「诈骗盗窃一个不落,这就是你的『自己人』?」
关越看着手机,眉头一皱,又立马恢复坚定。
「不管她做过什么,我都爱她!」
「小茜过去是走了些弯路,那是因为她没办法!她家穷,只能靠旁门左道赚钱。」
?
一句话,就把所有贫寒但正经谋生的人全给否了。
我这儿子是不是长了个猪脑子?
我心冷如铁,「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和她过日子去吧,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孩子。」
关越微微怔神。
肖茜被控制着,还不忘口出狂言。
「关越,别怕!」
「说得再狠,也摆脱不了法律上的责任,你家的资产该有你的一份!」
「哦?是吗?」我怒极反笑。
一个诈骗犯跟我讲法律?
「关越,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底气?」
「好,我明天就发表声明,与你断绝母子关系!」
4
两人被安保架着离开。
我揉揉太阳穴,跌坐回沙发。
关晓帮我按按肩膀。
「妈,你注意到那个女孩了么?」
「怎么?」
关晓笑笑,「有时候啊,这社会的毒打,比家庭的呵护,更能激发一个人的成长。」
我与关晓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
只有在外面见识了豺狼虎豹,他才知道什么是家庭的温暖。
肖茜就是豺狼本狼,那种女孩我在生意场上见多了,要不是关越姓关,都不会搭理他一句。
关晓说道:
「每次送他去足球学校的时候,我都观察了,那些室友可都是老实孩子。」
「妈,小越是被那女孩带坏了。」
我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关晓说得没错,关越确实被人坑了,但罪魁祸首,并不是肖茜。
我记得,关越讲话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在「教练和肖茜」的提醒下才「发觉」我偏心……
这个肖茜对上号了,「教练」是谁?
他在关越心里的地位,应该是比肖茜高的。
我眯起眼睛,关越的主教练我见过——秃顶啤酒肚,猥琐得不行。
但他长了一张笑脸,在学生面前一副平易近人的的样子。
我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嘱咐道:
「好好查查那个教练。」
5
关晓的就任仪式虽有不愉快的插曲,倒也最终完成。
好在来宾都未表示什么不满,可能豪门争家产,在大家眼里早就见怪不怪了吧。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总有自己的想法,不必太窝火。」
亲家公喘着粗气道。
李氏现在是李渡挑大梁,他本人没空来,他爸爸李军作为董事长来了现场。
只是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说两句喘三下,好在新娶的夫人温柔可人,正在一边帮他顺背。
我点点头,「是,李总你说得对,你和夫人回去的路上小心。」
……
第二天上午,我刚和关晓到达办公室,秘书就拿着资料敲响了房门。
「董事长,您要的资料。」
我翻了几页,立马觉出不对劲。
这大半年里,几乎每个周末,关越都去学校附近酒吧消费一大笔钱。
而且,每次都是教练攒局,关越买单。
消费也远远超过了一个正常酒吧的人均消费。
看样子,这位教练,在了解到关越的家世后,没少下功夫。
那个肖茜,也是他介绍关越认识的。
合着是给自己锁死了一个移动 ATM 机。
我冷笑一声,「这个酒吧是给他提成么?」
秘书答道:「不,他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好哇,酒吧老板潜入足球学校,现场培训大冤种。
「老板名叫吴志强,但是很多人都叫他吴富,应该是曾用名。」
我眼皮一跳。
吴富!
「还有呢?」
关晓皱着眉:
「我这个好弟弟,不跟舍友玩,不和同学聚,天天和一个教练兼酒吧老板混在一起,为什么?」
秘书接着道:
「据说,以前的教练非常严厉,有比赛少爷常坐替补席,可是自从这个教练来了以后,不仅能上场了,他还总夸少爷有天赋,是下一个梅西。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其他同学都说……」
我挑了挑眉,「说什么?」
「说这个教练没水平,只会当富二代的舔狗,不会教学……」
我倍感讽刺。
「忠言逆耳,谁不爱听好话呢?」
「不论我从前对他多好,只要我不把公司给他,就是『偏心』,就是不如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劳什子教练!」
关晓接着说:「妈,还是要锻炼他自己的判断力,等关越手上没钱了,自然就懂了。」
我揉揉太阳穴……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吴志强我不认识,但是吴富,便是当初弃养了关越的生父!
6
当初丈夫生病去世,又逢公司接连亏损,我一个人打理公司,好不辛苦。
后来生意渐上轨道,为了感恩,我捐赠了几家福利院。
去到其中一家时,院长组织大家跟我打招呼,还在襁褓中的关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也是缘分,我看着他那与亡夫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既然决定插手他的人生,当然对这个孩子负责到底。
他母亲生下他便撒手人寰,父亲吴富是搞体育的,年轻的时候,啥也没有,但有一副好身体。
为了攀富婆,把刚出生的儿子扔在福利院门口。
结果富婆是假,杀猪盘是真。
吴富被骗得一毛不剩,后来就下落不明了。
兜兜转转,他回到了老本行。
这些事我从未告诉过别人,因为我不想关越一辈子带着「弃子」或「养子」的印记。
我收养他的时候,关晓正在老家,接她回来之后发现多了个弟弟,也只当是爸妈生的,从未怀疑过。
蛇鼠一窝,我真是小瞧基因的力量了。
我继续往下翻资料。
「呵,你猜那个肖茜以前在哪儿上班?」
关晓眉头一皱,「酒吧?」
我点点头,「她以前是酒托,现在已经辞职不干了,被你那个蠢弟弟养着。」
「看来这两人是一伙的?吴富好算计,『师生伯乐』加上『爱情』,难怪关越就范。」
「那是他蠢!」
不知道这些还好,一查清我更生气了。
三教九流都能把我悉心教导了多年的养子玩得团团转,真是气煞我也!
关晓思索了几秒。
「没拿到钱,恐怕那两个人不会甘心就这么收手。」
我冷笑一声。
这出戏明显是有备而来,惺惺相惜的足球教练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绝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7
第二天,我联系律师,马不停蹄地修改了遗嘱。
其实我并非没为关越考虑过。
恰恰相反,就是考虑到他散漫无定,靠自己恐怕以后连饭都吃不上,所以本来预备为他设立一份信托。
现在嘛……对于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来说,社会毒打比什么信托都管用。
我同时让公关部发了一封声明:解除关珊女士与关越的母子关系。
半是较真,半是吓唬。
关越若能就此回头,这么多年的母子情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只不过,就算他回头,以后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疼爱他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扔到社会上去,多吃些苦头。
声明引发了讨论,也很快传到了关越耳朵里。
下午,底下安保报告说,关越要见我。
我打过招呼,如今他已经不是集团二少爷了,走到大门口自然会被拦住。
「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话还未落音,手机也跟着响起来。
「妈,就因为我跟你女儿争,你就这么对我?」
事到如今,他一口一个「你女儿」,连「姐姐」都不叫了。
「关越,你知道我最寒心的是什么吗?是你竟然合着外人,一块来算计我和你姐。」
关越不以为然,「妈,这样好吗,我也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了,只要您不逼我跟小茜分开,再给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您老了之后我一定不会亏了您!」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这些年到底有多放纵他,他才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来。
不跟我计较?
仿佛是我欠他的。
「你是不是和无赖待久了,自知之明被吃得一点不剩了?」
「给你股份?我答应,股东也不答应,凭你的资质,跑来当保洁都嫌愚钝。」
「没人拦着你谈恋爱,那种女人配你绰绰有余,别去祸害其他姑娘了。还有,以后别喊我妈,你既然喜欢联合外人,去认别人做爹吧。」
挂了电话,秘书突然进来。
「董事长,何婉女士的电话。」
我一愣,随即点头,「帮我接进来。」
「喂?亲家母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没错,何婉是李渡的母亲,准确地说,应该是后母。
李渡的生母前年突发疾病去世,何婉是他父亲娶的续弦。
我和她交往不多,毕竟是后来人,每次两家人聚会,她都有些许融不进来的局促。
我淡然回答道:「我很好,谢谢。」
她尬笑了一下,开始寒暄:「关总,听说你家里最近事情蛮多……」
我不搭腔,等着她切入正题。
「……我想问下,李渡和关晓的婚事,需不需要往后押一押?」
我眉头一皱,原来是这件事。
见我没回应,她自顾自打起圆场:「哎呀亲家母,我可没别的意思啊,主要是怕你忙不过来……哈。哈。哈。」
我沉默了几秒,「不好意思,这是李渡本人的意思吗?」
何婉一哽,「这……这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嘛。」
「我是他后妈,他爸爸年纪大了,我不操心他的终身大事,谁操心呢?你说是吧。」
我的语气十分平静。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关晓昨天还在高高兴兴准备婚前的事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
就算延后婚礼不是李渡的意思,结了婚何婉可就是关晓名义上的婆婆了。
婆婆要给小两口添堵,那可是轻而易举,我不愿意女儿受委屈。
关晓听完沉思了一会儿,「我想先问问李渡的想法。」
我自然赞同女儿的意见,只是……
知母莫若女,关晓追问:「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点头,「嗯,关于你俩的婚事,何婉以前都很赞成,结果,现在关越一出事,她就突然跳出来,我怀疑她……」
「算了,可能是我疑神疑鬼了,八竿子打不到的人都联想到一起。」
我的几句发言,关晓上了心。
8
解除关系的声明发表了不到一周,关越和吴富就彻底按捺不住了。
大概是缺钱了。
周一一大早,公司楼底下拉起了横幅。
「控诉关氏集团董事长关珊抛弃亲子!」
「关珊为霸占公司财产,利用人脉封杀儿子,将其逼上绝路!」
我看着保安发来的照片,一时无语。
这父子俩,果真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喜欢倒打一耙,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亏。
关晓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妈,你少看这些,我下去瞧瞧。」
我拦住她,「你留在办公室,这么多工作等着你呢。」
「你念着姐弟情,人家早视你为眼中钉了,还是我下去解决。」
到了楼下,只见吴富和肖茜两个人举着横幅站在前面,一堆不知从哪里来的野报记者忙着拍照,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关越形容潦倒,短短两周,就已不复「少爷」的光鲜,他缩在后面,撇过脸躲避镜头。
我看过去,吴富年轻时有几分样貌,不然也无法勾搭富婆,汲汲营营半生,如今只剩香肠嘴蛤蟆腿,谢了顶的脑门加肥肚皮了,还有时不时透出贪婪精光的三角眼,一见就让人心生厌恶。
我一露面,吴富立马大吼:「关珊,你这个资本家,你枉为人母!」
听到这话我笑了,这个吴富竟然敢跟我当面叫嚣,他就不怕我揭穿他的老底?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也好意思评价我配不配为人母?」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吴老板还记不记得,当年市郊的那家红星福利院?」
「听说,有一年冬天……」
我说到这里,吴富的眼神已然有点畏缩。
我又问了一句:
「开酒吧,借了不少钱吧?」
「薅羊毛这种事,得看看对象,别把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
只见吴富胆战心惊地看看关越再看看我,慌得不行。
看他这样我更加确定了,这厮早就已经知道,关越就是他抛弃的孩子。
但他不会、也不敢说!
为什么,因为他要靠关越跟我的母子关系捞钱。
非亲生这件事一旦捅破,不仅关越不会再相信他的话,法律上他也彻底失去依仗。
关越有点惊讶,「教练!她说的……」
吴富急忙摇头,「她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肖茜冷笑一声,「关越,她在挑拨离间!叔叔不是那样的人。」
她一开口,关越立马镇定下来,看着肖茜,满眼痴迷。
「嗯,我相信你。」
此景此景,我无语凝噎。
如今蠢货都扎堆内卷了吗……
「各位记者朋友,本是私事,不过各位既然来了,就请如实报道。要是有半分不属实,公司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
记者们举着相机,面上出现犹豫之色。
关越见又要失败收场,急忙开口:「妈,你要和我断绝关系我认了,可是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那份。」
我目光严厉地扫过去,「你有什么苦劳?」
关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冷笑一声,我回过头嘱咐保安队长,「报警。」
9
吴富,关越和肖茜三人因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被拘留。
我坐在办公室,翻看那些记者在平台上的报道。
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媒体,没多久,就被公关部压下去了。
我默默沉思,这种手段,不是吴富这种无赖、还有关越这种生活白痴能想到的。
到底是谁呢?
我正想得出身,关晓给我带来了消息。
「妈,查到何婉的背景了。」
关晓走进来,递给我一叠资料。
我接过来,一看吓一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何婉和肖茜的合照。
肖茜那时的头发还没这么干燥枯黄,脸上的妆也没那么浓,她满面笑容地站在何婉身边,身后的背景好像正是酒吧的酒柜。
原来,何婉以前的职业不只有明面上的「护士」。
差不多四五年前,她白天在护理机构上班,晚上在夜场上赚外快,肖茜刚好在那儿当服务员。
二人看起来关系不浅。
我冷笑道:「我就说嘛,吴富和肖茜都属于半瓶水晃荡的脑子,背后肯定有心思细腻的人帮着出主意。」
关晓赞同。
话虽如此,我越想越疑惑。
「可是,何婉为什么要搞这一出?听她那通电话的意思,她还不想李渡和你结婚,这跟她有什么利益冲突?」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中午,我让关晓直接约李渡来公司餐厅面谈。
李渡是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也很有才。
「阿渡,你知道伯母她——」
关晓见了未婚夫,正要毫无保留地开口,被我拦住。
「小李啊,前面你阿姨打电话给我,说希望婚礼延后,你知道吗?」
「什么?」
李渡眉头一皱,大吃一惊,「我不知道!她,她竟然敢这么干!」
我看他一脸讶异,确实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这么说,你还是希望婚礼照常举行?」
「当然了伯母,」李渡深情地看了看关晓,「我一直盼望能早点把关晓娶回家。」
关晓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我接着问,「那你继母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李渡脸色一变,直转铁青。
「因为何婉怀孕了。」
「她怕我和关晓结婚之后更得人心和助力,老爹会将所有股份给我,直接确立我为继承人,那她的孩子就剩不下什么东西了……趁着老爷子犯病躺在床上,她就借题发挥。」
关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继续道:「那要是她一直反对你们的婚事——」
李渡坚定地看着我道:「这件事,我来处理。我绝不会让关晓受半分委屈。」
……
婚礼如期筹备,约在两月后举行。
我心里却总是悬着,七上八下的。
肖茜接近吴富的时间大约在半年前,那时候何婉还没孩子呢。
这么说来,她为了争家产,可真是伏线千里了。
李渡把父亲送去美国疗养,何婉也被迫一块儿上了飞机。
近来发生这么多事,我行事很想更谨慎些,尤其在女儿的婚事上。
李家的问题只是暂时被压制了而已,并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可看着关晓兴高采烈的神情,我又实在说不出婚礼延后的话来。
时间飞逝,转眼间,距离婚礼还有一周。
关越和吴富自从被拘留之后,消停了不少。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唯一有点脑子的人走了。
没人给肖茜出主意,自然没人给吴富和关越两个猪脑子出主意,他俩也就翻不起什么浪来。
可事实是,世事无常,我还是想错了。
10
关晓去试婚纱,试完特地给我发了照片。
「妈,你觉得哪套比较好看?我喜欢背后镂空的,阿渡去出差了,但他电话说喜欢带钻的,你觉得呢?」
我笑着回复,「按你喜欢的来。」
刚放下手机,微信又响了。
是一张图片:一张病情确诊单。
「妈,我得白血病了……怎么办……」
「呵!」
我不禁冷笑,这又是什么苦肉计?
会不会太瞧不起我了一点。
关越从小就喜欢伪造家长签名,这年头,随便找人 P 张图就能造出一份病历,信他就有鬼了。
我直接当作没看见。
可是,没过几分钟,电话响了。
「您好,请问你是关越的母亲吗?这里是第三人民医院。」
「是吗。」
我随手在旁边的电脑页面上输入来电号码,页面跳动——
还真是医院的官方号码!
我心里一沉。
「您的儿子确诊为白血病,这边要治疗的话需要移植骨髓,亲属方便来医院检查下是否匹配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嗓子有点发干。
「白血病……」
「这,移植骨髓的话,是不是得有血缘关系才可以?」
对面肯定道:「从概率上来说,是的。」
「骨髓配型的几率非常低,陌生人之间只有大概几万甚至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如果是父母的话,概率在 50% 左右,兄弟姐妹 25%。」
这么说来,我和关晓是不可能了,关越的母亲早亡,剩下的只有……
11
关越又打电话来求我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妈!你看到我发的确诊单没?」
我回答:「看到了。」
「妈!」
关越深叹一声:「我需要你和姐姐!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我爱你们!」
听到这话,我心头涌起一阵微妙的恶心感。
事到如今,还是告诉他吧。
我下定决心,平静开口:
「关越,你听我说,手术费用我可以出,但骨髓这事,我跟关晓真帮不了你,因为——」
「你说什么!?」
关越打断我的话,几乎是尖叫着在对面咆哮。
「有你这样当妈的吗?你们也太自私了!」
我无奈,想插嘴,但对面不给我这个机会。
「要是得病的人是关晓,你也这么冷血?」
我生出一丝怒气来,「关越,你冷静点。」
「我没法冷静!凭什么!凭什么!?」
「我的生命刚刚有了起色,肖茜对我好,足球事业正要起飞……大好前途就这么被毁了!!」
「被你和关晓毁了!」
我扶额,耐着性子劝,「关越,其实……」
「肯定是你!!是你把得病的基因遗传给了我!」
「你不救我是吧?你等着瞧!」
啪!
关越把电话摔断了。
12
不一会儿,关晓急匆匆地冲进我办公室,「妈,不好了,关越说……」
我放下正在签的文件,「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关晓睁大眼睛,「这个病要移植骨髓,咱们什么时候去?」
我摇头,「咱们啊,不用去。」
关晓有些着急,「妈妈,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
秘书突然敲门进来,「董事长,出事了。」
……
我又被黑了。
打开微博,热搜上明晃晃挂着一条红色词条,后缀一个「沸」字。
#女首富有钱没心#
点进去一看,都是关于我的。
一家有着相当知名度的媒体接到实名爆料:
W 市首富关某,为了不让儿子威胁到女儿的继承者地位,狠心与其断绝关系,因为一早知道其身患重疾,是家族弃子。
看着这种颠倒黑白的内容,我气得攥紧了拳。
媒体还在煽动着大家的情绪——关某直接拒绝了其去医院匹配骨髓的请求,令其子走投无路,可谓冷血至极。
如果,只是一些报道,我可以应付。
可是,他们为这个事件,准备了一场直播:
「十分钟后,为您送上文中『儿子』的专访直播,敬请期待。」
我看着这则消息,心里因为关越生病而产生的那丝不痛快,彻底没了。
长舒一口气,无事一身轻。
我点开评论。
显然,当代网友对「母慈子孝」有着极高的标准,评论区一片谩骂和嘲讽。
「天哪,这样也配当妈,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管。」
「她还是个人吗?」
不过,有一条评论算是说对了:
「这儿子不是亲生的吧?」
……
秘书和公关部电话进来。
我想了想,冷声道:「不用,这件事我自有办法处理。」
正说着,手机震动。
是关越。
「关珊女士,您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我语气平静,「以前一直觉得你蠢,看来是我误会了,你还是有进步的,都会利用媒体了。」
「哼,小茜早就说了,只有铁石心肠的女人,才能当上资本家,我一开始还不信她,看来是我小瞧你们母女俩,也太高看什么亲情了。」
「你就是冷血动物,我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我闭了闭眼,「这一点,我该向她学习。」
「少废话,我告诉你,只要你和关晓现在立马出发去医院给我配型,我可以不参加一会儿的直播。」
我示意急切想要插话的女儿安静,「我还是那句话,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只要你承担得起代价。」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挂断了电话。
……
由于下午的文章造势,关注的人很多。
只见弹幕如水流一般急速滚动,几乎全是谩骂。
关晓紧紧皱眉,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屏幕。
关越坐在镜头前,仪容看起来颇有几分憔悴,由于年纪小,看起来着实会令人心疼。
他眼睛不断向镜头右侧瞟着,大概是在看提词器。
没一会儿,就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声讨我的「偏心」,声讨她这个姐姐的「装模做样」,都是写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但一说到家产,关越的胸口就开始大幅度起伏。
越说越来劲,后来精神头足得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得了绝症的人。
关晓越听神色越漠然,「原来关越,平时是这样想我们的。」
我拍拍关晓的肩膀,「早该看出他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直播里,主持人道:「忍受了这么多年?为何现在才把这些说出来?」
关越想到什么,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镜头右侧。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肖茜在那里。
果然,关越说道:
「我从小就是被我妈打压着长大的。」
这句话一出,弹幕里全都是共情的观众,谁不是呢!我也是!天啊世另我!
「我要感谢一个人,是她告诉我,原来,我是被那两个女人 CPU 了。」
说着,关越对准镜头,满脸深情地表白:
「小茜,谢谢你,你是我的光。」
镜头终于切到了肖茜脸上,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满脸的骄傲对着镜头打招呼。
关越却越说越哽咽,
「是她,鼓励我走出原生家庭,为自己的权益抗争!」
「还有,我还要感谢吴志强教练。」
「是他,肯定了我的价值,给了我希望。」
说罢,关越低头抹了抹眼泪,又坚毅地抬起头来。
「从关珊那里得到的任何赔偿,我都希望能与这二人分享,在这里,我想说:教练,谢谢你!小茜,我爱你!」
弹幕瞬间大爆发:
「他还有爱情!!」
「呜呜呜,是谁磕到了,绝路 CP,有那味儿了。」
「好感人啊,哭得纸巾都不够用了呜呜。」
……
直播里,气氛已经被烘托到高潮。
主持人大声道:「听到这里,相信观众和我一样好奇,关珊女士是怎样做到在商场上如此成功,家庭上却又如此失败的呢?为何她对自己的儿子,比对待一个陌生人还不如呢?」
「下面,让我们来到固定环节:亲自连线当事人!」
我笑了,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
等的就是这一刻。
13
「你好。」
或许是我电话接得太快,对方有点没反应过来。
「呃,你好!关珊女士。」
刚才还义愤填膺得的主持人突然变得有点结巴,「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我正在看你们直播。」
看主持人的表情,似乎吃了一惊。
「啊,这样啊……那,我们有几个问题你看——」
「不用你问,」我把免提打开,往沙发上一靠,「我这就一件件回答。」
弹幕:
「不愧是商界女魔头,这心理素质绝了……」
我冷冷一笑,后面还有更绝的呢。
「第一,我大女儿是她用业绩证明了实力之后,由各位股东票选出来的实打实的领导人。而关越,不愿像他姐姐一样从基层做起,所以无解。」
「第二,有关平时偏不偏心的问题——有一样东西可作为衡量标准,那就是钱。我会晒出在他以及关晓身上的花费账单……我很惭愧,我女儿竟然嫌我偏心,认为我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庸俗的妈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出于最后一点人道主义,关越确诊之后,我早就给他准备了一个医疗账户,里面有足够的费用。」
「等等!」
主持人打断我,表情像是总算把我给逮住了的感觉。
「白血病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关女士,你应该明白,关越需要的是骨髓,亲人的骨髓!」
「我明白,」我弹了弹衣角上不知从哪沾上的灰尘。
「但是,恕我对此无能为力,因为我和关晓并不是他的亲人。」
此话一出,直播间突然一阵寂静。
关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地震惊。
给了他们几秒反应时间,我继续道:
「说得再直白一点,关越并不是我亲生的。」
主持人已经愣在那里不晓得如何接话,只嗫嚅道:「你……你展开说说呢?」
我淡淡道:
「关越是我从白云福利院收养了的,稍后,我会在公共平台公布当时的一系列文书和手续。」
「母子一场,我仁至义尽。」
关晓紧抓着沙发扶手,久久没有回神。
直播现场安静了许久,直到关越忍不住——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撒谎!!」
我继续说:
「关于骨髓,我倒是有个方向可以指给你。」
「当前你之所以会在福利院,是因为你刚出生母亲就身故了,而你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前途,丢弃了你。」
「后来他成了教练,还借钱开了一家酒吧……没错,就是你口口声声要感谢的吴富。」
信息量过大,在场的人都是一脸呆滞,嘴巴合不拢。
我平静地补充:
「现在你能指望的,就是你卡上的钱,有了这些钱,或许你能说动吴富给你骨髓。」
关越失了魂似的,愣愣地摸了几下,从外套口袋里翻出钱包,嘴巴里念念有词:
「钱,钱,钱……」
几张小面额纸币,几个钢镚。
「我卡呢,我存折呢……」
我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倒也不出所料,蠢人手里哪留得住财啊。
「关越,我记得以前教过你,银行卡和存折什么的要看好,别着了身边人的道。」
「言尽于此。」
此时,镜头扫向观众席,肖茜早已不见了踪影。
屏幕上的关越呆呆的,不知在想他那个从未相认过的生父,还是他的真爱肖茜。
弹幕这时才重新滚动起来,当先一条:
「卧槽!这就是豪门大戏吗,牛 X 啊!」
14
不出意外,关越银行卡上的钱已经分批次被提取一空。
没有什么伪装不会露出马脚,除非诱惑不够大。
警擦找到吴富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当胸被人连捅三刀,暴尸荒野。
经过指纹比对,凶手是肖茜。
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的狠绝,连吴富也败下阵来。
二人分赃不均,肖茜手起刀落,送这位老赖归了西。
她就此消失,到处都无法找到她的行踪。
警方询问我有无线索可提供。
我想了想,此时除了何婉,还有谁能知道、或者猜到肖茜的下落?
……
好不容易才打通她的手机。
「喂?」
电话那头的嗓音颤颤巍巍的,何婉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
我顿了一下,「何女士,我是关珊,我知道你认识肖茜,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过了几十秒,何婉才颤抖着回问:「她……怎么了?」
我回答:「她杀人了。」
对面不说话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我接着施压,「你们以前在夜场关系那么好,就算我信你,警察也不会信的。」
何婉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告诉你肖茜可能在的地方,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们要保护我,阿渡他到处在找我,我害怕呜呜……我是偷跑出来的……」
我和关晓对视一眼。
关晓狐疑道:
「他找你做什么?」
对面的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要逼我拿掉这个孩子!!凭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这明明也是他的孩子!!」
……
回去的路上,关晓趴在我肩上哭个不停。
我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内心后怕不已。
幸亏这两人还没结婚。
这下明白了,为何在李渡和关晓的婚事上,我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犹疑。
人有时候,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
警察从一间小旅馆里把何婉带出来,见到她的时候,我大吃一惊。
她几乎瘦成皮包骨头,而肚子兀自突出,给人一种另类的荒诞感。
她是从美国的住所偷跑出来的,身上没带什么钱,这些日子东躲西藏,过得很拮据。
警察局里,所有人静静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着外卖。
我以为自己早已对各种世事见怪不怪了……没想到啊,这种狗血会在身边上演。
最初从李渡口中得知她怀孕的时候,我确实有过疑问。
李军年纪大她一轮,走两步就喘,竟然还能人事?
可一想到豪门媳妇总有那样这样的生子秘方,又不疑有他。
现在想来,何婉和李渡也就差个七八岁,再加上何婉保养得当……
我暗暗咬牙。
竟没看出个中猫腻,差点让我女儿当了接盘侠。
「现在你在警察局,很安全,可以告诉我们肖茜在哪儿吗?」
何婉擦擦嘴,摸了摸肚子,「或许……我们以前一起住的公寓,那时候说要拆迁,现在应该都荒了吧……」
通过何婉的讲述,终于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她和肖茜在夜场的时候,一个卖酒水,一个拉客,偶尔也互相换着来,很快俩人便成了「最佳拍档」。
何婉首先通过护理机构,应聘上了李君的私人护理岗位——发妻走后老头身体每况愈下,需要专业人士贴身照顾。
夜场锻炼出来的知情识趣,加上专业贴心的护理,使得老头越来越离不开她。
就这样,何婉嫁给了李军。
「可是,」何婉转头看着关晓,「李军年纪大了,根本称不上是一个男人!于是,我……」
「于是你就和继子搞在了一起。」
我面无表情地接话。
何婉红了脸,「要是你是我,你也一样。」
可拉倒吧,我忍不住翻白眼。
「然后呢,肖茜怎么会搅和进来?」
15
何婉接着陈述。
肖茜知道她攀上豪门之后,十分羡慕。
让何婉也给自己物色一个目标。
「为什么选关越?」我问。
何婉想了想,「我只知道这么几个人,这种公子哥平时见多了温柔大方的千金小姐,最喜欢找刺激。而且,他看上去不太聪明,比较好上手……」
我闭了闭眼。
外人都能看出的愚蠢,关越不愧为愚蠢代言人。
后面的事就好理解了——
我自然是不可能同意肖茜这样的儿媳妇进门的,何婉利用自己的身份把关越彻查了一番,建议肖茜从关越贪财的生父吴富下手,直接闹掰分家产。
好一出姐妹同心撬豪门,先富带动后富的戏码。
在场的人听完俱是满脸震惊。
我要不是半个受害者,差点要为这对狂徒姐妹花的上进心鼓掌了。
这年头小姐骗子赌徒都在认真钻研「业务」,只有我那个前养子在忙着变傻。
在何婉的指引下,警察顺利找到了肖茜的藏身地。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肖茜不知是第几次进牢房了,只是这次,谋杀、诈骗数罪并罚,恐怕没有出去的可能了。
关越时日无多,我请的看护陪着他一起去了监狱,与肖茜见面。
据说,隔着铁窗,这对昔日情侣柔情不再,关越两眼冒火,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只有吴富的骨髓能救我,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
「哈哈哈,」肖茜笑起来,「你不是喜欢我吗?到了下面,我们接着在一块儿呀!」
……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关越最后是被抬着出去的。
16
关于何婉,丑事败露,她不愿意把孩子拿掉,李渡也只得「喜当爹」。
他和关晓的婚事,自然是黄了。
就算何婉愿意放手,我也不可能再把女儿嫁给这种人——满嘴谎话,心狠寡恩。
焉知李渡日后,会不会是另一个吴富呢?
李渡找上门那天,我让关晓回避。
「她不想见你,你走吧。」
李渡跪在地上,风流文雅不再,涕泪齐下。
他如今名声尽毁,公司股票直跌。
关家是他能扳回这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和何婉不算什么,我是不小心喝醉了才和她……我把她送到国外去,保证一辈子不让她烦到关晓……」
我无比心烦,打发了他以后,赶紧又让秘书发了个「解除关晓与李渡婚约」的声明。
尘埃落定,家里又恢复平静。关晓一天比一天忙,公司的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也让她重新恢复到昔日精神干练的模样。
「妈,我悟了,还是搞钱最重要。」
饭桌上,关晓神色坚定地对我说。
我对此表示肯定,同时像所有老母亲一样,忧心忡忡地表示世上还是有好的青年才俊的……
关晓不置可否,犹豫了一下,又说:「唉,关越彻底疯了,恐怕病还没发,心魔就把他给击垮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让看护好生看着他吧。」
这一场闹剧,终于以一死一疯一牢落了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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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5 14: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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