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溪村村民在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一具红棺。
村民们一拥而上,不止拿光了红棺里的陪葬品。
还把棺材里女尸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个精光。
而我,恰好就收到了从这具女尸身上扒下来的血色绣花鞋。
1
我是开古玩行的。
唐宋年间的玉器,明清时节的锅碗瓢盆我都收。
和这有年头的东西打交道,邪门事遇到的自然不少。
但是,其中最诡异最邪性的还要数一双绣花鞋。
收绣花鞋的那天晚上,天上下着瓢泼的大雨。
我心里寻思着,这种天应该不会有人来了,我正要起身去关门的时候。
突然有个穿着一身黑雨衣的人冒雨跑到了门口。
是个中年汉子,看长相,很粗犷,应该是种庄稼的。
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我,「大朝奉,还收物件不?」
我心下一惊,行家啊。
这行里,当散货的一般都喊我老板或者掌柜的,这种人,是门外汉,顶多给点有年头但是没什么大价值的东西。
但如果上来就喊我大朝奉,就说明是实实在在的行内人,这种人当的东西,一般都有大讲究。
我急忙把人请进来,又递给汉子一杯茶水。
汉子也不客气,咕咚咕咚一杯下肚。
2
之后就从怀里掏出来一双红绣花鞋,是三寸金莲的那种。
我眼睛一亮,果然有讲究,物件老不说,关键是鞋底用的玉底,鞋面用的蜀锦,就连上边的两朵大红花都是用金线绣的。
整双鞋都是好玩意儿不说,关键是绣花的工艺也美轮美奂,换到现在,能绣出这种工艺的人少之又少。
我当即就决定收了,不管多少钱都收。
男人听到我收了,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似乎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过,当时我虽然觉得男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可我正在为收了一个好货而开心,也就没有深究。
3
当晚,我就联系到了买家。
我打算把绣花鞋卖给本地有名的富豪刘大富。
刘大富腰缠万贯,就喜欢这些有年头的女人物件。
按刘大富的说法,现代的女人他都已经腻歪了,还是古时候的女人有感觉。
而他和古时候女人唯一联系的途径,就是这些老物件。
这些年来,刘大富在我手上收过的老物件不胜枚举。
什么玉梳子梳妆台之类的都有。
当我把绣花鞋的照片给刘大富发过去的时候,刘大富眼睛一亮。
也不管滂沱的大雨,当即就开车过来了。
最终,我把绣花鞋以入手十倍的价格转手给了刘大富。
刘大富还多给了我一万,说以后有这种货,第一个先找他。
我赔着笑脸说,那是一定的。
4
谁知道,第二天就出事了,刘家的人找上门,说刘大富死了。
我心下一惊,莫非,是绣花鞋?
不应该啊,昨天我没察觉绣花鞋上有脏东西啊。
不过来人也不听这个,连请带威胁地把我绑到了刘家。
刚进屋,我就看到了一个身穿道袍的人坐在客厅愁眉不展。
面前人身上的道袍有年头,也有讲究,一看就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
看样子一定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5
道士很客气,让刘家人把我放开后对我施了一个道家礼。
我还了一礼后直接步入正题,「刘大富怎么死的?」
「怎么能确定就是我的物件的问题?」
道士脸色很难看,「刘大富是被人把整张皮扒下来,活活疼死的。」
「死得太邪性了,人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鬼。」
被扒皮活活疼死的?
我心下一惊,好狠。
「至于说为什么确定是你物件的问题,是因为刘大富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地抱着从你那收来的那双绣花鞋。」
「不可能。」我当即否认,「我也算是懂点道门的东西,那双鞋收过来的时候我看了,没有邪气。」
道士点点头,「对,我也看了,没有邪气,但是有的时候处处透着诡异的东西,没有邪气反而更可怕。」
「比如说,三破鬼。」
「三破鬼在百鬼榜排名第五,穷凶极恶,能耐特别大。」
「因为是在三破日死的,所以得名三破鬼,这种鬼,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邪气。」
「当然,我也没说绣花鞋上的东西一定就是三破鬼,没准,有可能是比三破鬼更可怕的东西。」
我被道士的话吓得踉跄两步,险些站不稳跌倒在地上。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当货人脸上如释重负的笑。
莫非……这双绣花鞋真的有古怪?
道士扶住我的胳膊,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游方,祖上都是茅山道士。」
「我受刘家所托解决这个事情。」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需要我做什么?」
「引鬼。」游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你昨天晚上既然沾染了绣花鞋,那就说明你也沾染了那东西的邪性,那个东西必然会去找你的。」
我低下头,略微思索了一下,笑了,「抱歉,我只是个卖货的,刘先生的死虽然我也深感痛心,但是鬼神之说向来都是无稽之谈。」
「你若是因为一双从我手里卖出的绣花鞋,就把人命关天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我头上,那古玩三十六店也不会饶了你的。」
话毕,游方诧异地看着我,他可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过一息间,我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大。
我把胳膊从游方手里抽了出来,彬彬有礼地说:「我该走了,今天刘家的人兴师动众地把我从铺子里架了过来。」
「我再不回去,古玩三十六店可能要出手了。」
「我想不管是茅山还是刘家,都不会想跟古玩三十六行正面刚的。」
游方虽然面有不甘,但是我把古玩三十六店抬了出来,既是警告又是威胁,游方也没办法,只能侧身,任由我离去。
6
回到铺子里,我第一件事就是对着祖师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实话实说,细想之下,那双绣花鞋确实处处透着诡异,所以游方的话,我一字不差地信了。
我也清楚地知道,绣花鞋上的那个玩意儿,今儿晚上必定会来找我。
但是如果让我在刘家以身引鬼,我是做不到的。
在刘家以身引鬼,生死难料。
但如果是在铺子里的话,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那个鬼不能把我怎么样。
这家古玩店,在建的时候就设立了青龙白虎阵,店铺与阵法合二为一,店铺不倒,阵法长存。
而且,店里还有祖师牌位压阵,说实话,我真不信什么东西能在这双重保障下对我下手。
这就是我有恃无恐拒绝游方的底气。
7
太阳一落山,我就早早地关门上床了。
今儿晚上不宜接客,不然接进来的客人人鬼难料。
半夜的时候,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楼下堂屋有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还有女人低声啜泣的声音。
我吓得一个激灵,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声音还在耳边回旋,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那东西……进来了?
我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冲破青龙白虎局,直接到我的厅堂里。
脚步声持续了一会后,楼下传来了一个女子尖锐细碎的声音,「人呢?怎么没人?怎么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人。」
那个东西在找我?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哪怕浑身被汗水浸透,眼睛被汗水蜇得火辣辣地疼,我也不敢伸手去擦拭一下。
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给楼下的家伙指明路。
过了好一会,楼下才彻底没了响动,那东西走了?
我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我稍稍松懈点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了游方的声音,「掌柜的,快开门啊,有要紧事。」
游方?茅山道游方?他怎么来了?
不管了,好歹是正统茅山道,他来还能多一层保障,就在我起身想开门的时候。
楼底下又在喊,声音很急促,「掌柜的,快点啊,是很要紧的事情。」
听着楼下的喊声,我突然脑子一激灵,不对,先不说游方为什么大晚上会来。
单说刚才的声音明明就是楼下厅堂内传出来的。
游方怎么进来了?为什么明明进来了还非得让我开门?
除非……楼下的不是游方……
我瞬间被吓得大汗淋漓,瘫软在床上。
楼下的绝对不是游方。
而楼下的东西,见我迟迟没下去,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厉的嘶吼。
果然不是游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边透进第一缕晨光后,楼底才彻底没了动静。
8
我一口气跑到楼下,出乎我意料的是,楼下的东西都整齐如初。
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莫非昨晚上的声音都是我的错觉?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眼睛一瞥,看到了祖师牌位。
祖师的牌位中间竟然裂了一条缝。
祖师的牌位是用降龙木做的,千年不腐,就算是火也烧不烂。
现在竟然裂了一条缝,大凶啊!
我用手擦了一下头上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冷汗。
随即抱起祖师牌位前的香炉,抓起炉灰在地面上全部撒了一遍。
炉灰所撒之处立马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脚印,整个房间都是。
尤其是楼梯口,黑脚印一个叠着一个,可见昨晚上那东西在这楼梯口转悠了多久。
幸亏昨晚上有祖师牌位庇护,那东西才没有找到楼梯口,我才堪堪保住了一条性命。
不过,现下,就连祖师牌位都裂了。
可见那东西到底有多凶,今儿晚上,单凭这么一个铺面,绝对是护不住我了。
我思虑再三,拨通了刘家的电话。
9
游方到了以后,在我的铺面门口转悠了好久,才走进厅堂里来。
游方啧啧称奇,「天生地长的青龙白虎局,怪不得昨天晚上你会拒绝我。」
「有这间屋子护着你,恐怕什么脏东西也伤不了你。」
我苦笑了一下,「昨天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若是真如你所言,我今天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我话刚说完,游方脸色就变了,「什么意思?青龙白虎局也护不住你?」
我苦笑着把祖师牌位递给了游方。
游方接过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千年雷击木都有裂纹了?」
我点点头,「昨晚上的青龙白虎局,对她没有一点用,也就是这千年雷击木堪堪护了我一晚上。」
「可惜,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天了。」
「所以,我才一早给你打电话。」
「不可能。」游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青龙白虎局克制六道中一切冤魂厉鬼,可能抵挡不住,但是不可能毫无作用。」
「除非,」游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除非,那东西不是冤魂厉鬼。」
「直接超脱三界之外,不在六道五行之中。」
我被游方的话吓得也狠狠打了个冷战,不在三界五行之中,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突然,游方抓住我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道:「当货人家住哪里你知道吗?」
「现在只有去找当货人,弄清楚鞋上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知道。」我跑到柜台后边拿出收绣花鞋的票据。
上面赫然写着黄溪村,黄溪村我知道在哪,从我这里开车,差不多一个钟头就到了。
游方看了眼票据,问我:「有谱吗?是真地址吗?」
我让游方放心,绝对是真的,我当时亲自拿着他的身份证登记的。
搞这个行当这么久,身份证是不是真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游方松了口气,「有谱就好,能搞清楚来龙去脉就还有救。」
事不宜迟,游方开着车,拉着我直接向黄溪村冲去。
10
到了黄溪村后,我们一路打听到了当货人家里。
打听的时候村子里的人脸上表情都很微妙,还说着什么节哀之类的话。
说得我跟游方一头雾水。
不过我们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当货人家门口竟然挂着招魂幡。
有人死了?
我和游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死的是谁?
如果是当货人的话,他明明都已经把绣花鞋出手了,还是逃不掉吗?
我们当即冲进了灵堂里,我看着灵堂正中央的照片,通体发凉,果然是他。
我对着游方微微点了一下头,游方瞬间明白了。
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现在变得更加难看了。
灵堂里的人也看出了我们来者不善,纷纷目光凶狠地盯着我和游方。
一看他们的目光我就来气了。
妈的,卖给我一双邪性的绣花鞋,连累得我祖师牌位都裂了,现在竟然还用这种虎视眈眈的眼神盯着我,真当我没脾气吗?
我憋着一肚子火,正要发作。
却被游方拦了下来,游方对着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冲动。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放在了主簿面前,我粗略看了一眼,一万左右。
游方放了钱,灵堂里的人的态度也缓和了很多。
游方对着灵位深鞠了一躬,礼数极其到位。
随后游方才开口,指着我说,「这是古玩街,古玩三十六店的大朝奉,大家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们为什么来,我想诸位心里都有数。」
「我们只想知道绣花鞋的前因后果,不然大朝奉出了事,古玩三十六店也都不是吃素的。」
灵堂的人听到游方提到绣花鞋,脸色难看地面面相觑。
过了好久,才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算了算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们就是。」
11
按老人的话说,这双红绣花鞋是他们在一个红棺女尸身上取下来的。
棺材是村里有人盖房子,挖地基的时候发现的。
本来盖房子挖出来红棺材,大家都吓傻了。
本想撂着不动了,可偏偏村里有懂行的人,认出棺材上镶嵌的宝石都不便宜。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穷了大半辈子的人,哪能抵挡住这个诱惑。
一窝蜂地扑上去撬棺材上的宝石。
等把棺材撬秃以后,又有人把心思放在了棺材里面。
黄溪村的这些庄稼汉子都被富贵迷了眼,大家稍微一合计,就齐力打开了棺材。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游方从西装兜里摸出来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着递给老人。
老人狠狠抽了一口才继续说:「那棺材里的女人,凤冠霞帔,谁也说不准死了多久了,偏偏尸身还栩栩如生,就像睡着了一样啊。」
游方拧着眉头插了一嘴,「死而不腐,太邪性了。」
老人又抽了一口烟才接话,「谁说不是呢,那女人身上的凤冠霞帔,金银首饰一看都是顶值钱的物件。」
「等等。」我打断了老人的话,颤声问道,「你们不会把那个女尸扒了吧?红绣花鞋,是在女尸脚上扒拉下来的?」
老人没回话,重重地叹了口气,相当于默认了。
我他妈,我当即就要发火,眼瞅着这么邪性的棺材,你们还去扒人家衣服,这不是找死吗?
找死就算了,偏偏还拉上我。
游方摁住了我,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
老人叹了口气,接着说:「发了一笔横财,大家都很高兴,金银细软宝石什么的都出手了。」
「但是女尸身上的衣服什么的,算古董,得找懂行的人。」
「大家伙又怕一次出手太多东西,太招摇,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几个扒衣服的合计了一下。」
「衣服,先收自己手里,等有合适的机会了再卖。」
「嗯?」我拧着眉头,「不对啊,说好了隔一段时间再卖,怎么这么早就把绣花鞋出手了。」
游方在旁边冷哼一声,「对尸身大不敬,肯定是没等到卖就都遭报应了呗。」
老人点了点头,「说得不错,扒女尸衣服的几个人,接二连三地惨死,没死的人这下都怕了。」
「一股脑地把女尸身上的衣物都整整齐齐地还了回去。」
「大家都觉得还回去就妥当了,没想到,王山竟然还留了一双绣花鞋。」
老人咬着牙,「这个贪财玩意儿,不只害了自己,还害了全村的人。」
「因为物件没还完,导致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老人说完后,就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游方抽完一根烟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老人说:「走吧,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女尸。」
老人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起身,带我们去看了棺材。
12
刚见到棺材的那一刻,我浑身一凉,从头凉到脚的那种凉。
我们开阴阳当铺的这种人,本事都是从小锻炼的。
我身为大朝奉,望闻的本领更是登峰造极。
通俗点来讲,望就是看,东西在我面前打打眼,什么朝代的我基本上都能看个七七八八。
闻就是闻味道,好多物件,在地底下埋的时间长了,都会沾染上土腥气,但是挖出来,土腥气又会散得很快。
所以,物件我闻一下,基本也能猜到出土多久了。
可面前的这口棺材,我没闻到土腥气,只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
看棺材的构造,大概是一百年前的产物……
到底是什么样的血腥气,能一百年不散?
游方围着棺材走了一下,问我看出来什么没。
我指着棺材说:「这口棺材,应该不是用红漆刷出来的,应该是被血染红的,血腥味很重。」
加载业…
游方拧着眉头,又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两口之后才开口:「打开看看?」
我苦笑了一下,「不想打开也不行啊。」
最后,我跟游方合力打开了棺材。
棺材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是,我们看到了更让我们惊恐的东西。
棺材的内部也是血红色的……
我和游方对视一眼,都猜到了,这口棺材,根本不是把血刷上去的。
而是被血泡红的。
用血,渗透棺材的每一寸肌理,直到把棺材泡得鲜红血亮。
我忍不住地全身都在发抖,「这么大一口棺材,得需要多少人的血啊?」
「七七四十九个。」游方的脸,难看得快要滴出水来,「用七七四十九个人的血,泡出来的。」
「我想,我知道那双绣花鞋上的,是什么东西了。」
道家的事情我不懂,只能茫然地看着游方,「什么?」
「血尸天鬼,半尸半鬼,既是尸煞,也是鬼煞,但是既不算僵尸,也不算厉鬼,很难界定,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所以青龙白虎局才会对它一点用都没有。」
「这么厉害?」
游方点了点头,「很厉害,但是成这种东西也很苛刻,首先必须得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死的时候必须有滔天怨气,并且得正好碰上天狗食月。」
「最重要的一点是,」游方拧着眉头,似乎不忍再说下去,「最重要的一点是,必须要用七七四十九个不满十八岁的处女的血浸泡棺材。」
「只有这样,才能炼成。」
「因为条件很苛刻,所以古往今来,这种尸煞出现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最好的一次,结果是道门大能跟尸煞同归于尽。」
游方说完后,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完了,没救了。」
游方也蹲在一旁脸色难看得不像话。
过了好久,游方才把我搀起来说:「也未必,这种鬼生来就是为了复仇,只要仇报了,尸鬼自己也就消散了。」
「不过,这个我有点好奇,什么样的仇恨,能连绵一百年这么久。」
「今儿晚上,我用你的身体招魂,问清楚缘由,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13
晚上的时候,游方在我旁边围了一圈白蜡烛。
面色极其严肃地叮嘱我:「我引魂入阵,等会尸鬼会上你身,你应该能见到她生平的经过。」
「你要记住一点,千万不要被女鬼的怨气引导,更要记住你是你,她是她,千万不要被迷惑,不要把你当成她,不然神仙难救。」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
游方轻叹了口气,开始施法。
接着一阵阴风吹过,我彻底没了意识。
14
我叫白翠翠,我家是白家村有名的大户。
因为我们这里处地偏僻,而且有能人异士布置的五行八卦阵,寻常人没人带路,根本就进不来。
所以在这个民不聊生的战乱年代,白家村的日子,过得格外得安详,男耕女织好不快活。
战争杀戮这些距离我们很遥远很遥远。
我也是偶尔听去镇上买日用品的人说,才知道,原来外边在打仗。
我听到他们说坏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时候,我害怕得缩在阿爹的怀里。
阿爹被我逗得哈哈大笑,抱起我说,只要有他在,没人能伤害我一根汗毛,阿爹的怀抱真的让人安心啊。
日子过得也是真幸福啊。
可这种幸福,却很快被打破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艳阳高照的下午,有一群浑身带血的人在我们村口转来转去。
因为有五行八卦阵,所以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看不到我们。
那群人里边有懂行的,对着我们的村子磕了三个响头。
嘶吼着说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们都是义士,现在正在被侵略者追杀,求我们能开个方便之门,放他们进去。」
阿爹他们,面色沉重,默不作声。
过了好久,阿爹还有村里的叔叔伯伯终究还是心软了,他们出去,把那伙人领进了村子。
阿爹阿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那伙人,还找村里的赤脚医生给那伙人看病。
可以说,那伙人,受过这里每一户人家的恩惠。
但是我不太喜欢他们,我总感觉他们看我的目光怪怪的,就像狼看猎物的眼神。
慢慢地,那伙人身上受的伤好了,而白家村的噩梦也来临了。
那伙人从刚来时候的谦虚恭谨,变得越来越索求无度,他们甚至把牛伯家耕地的牛杀了吃了。
牛伯很生气,去找他们理论,他们直接开枪打死了牛伯。
阿爹一看这个架势,赶紧吩咐大黄叔带我们一群小姑娘去隐蔽的天外洞天躲起来。
而阿爹自己,却带领着村里的青壮年去找那伙人拼命。
阿爹说:「女女,千万别回来,等我去接你。」
阿爹从来没骗过我,所以我就等啊等,等啊等。
可阿爹这次却食言了,我等了半个月,都没见到阿爹。
我想阿爹,所以,我第一次没听阿爹的话,我趁着大黄叔叔没注意,偷偷地跑回了村子。
但是,回去之后,我一个人熟人都没看到。
阿爹,小方子,阿娘,小张叔叔,大刘他们都不见了。
这时,那伙人发现了我,我们看到我,都很开心,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然后他们抓住了我,一个接一个地侮辱了我,就在我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放开了我。
我好恨啊,我活着也报不了仇,好累啊,就在我想一死了之的时候,大黄叔叔找到了我。
大黄叔叔的脸上,也带着滔天的恨意,他说他是偷偷来的,他没本事,没办法带我出去。
他来的目的,就是让我好好活下去,再撑十天。
十天后,有日全食,我那时候再死,就能成厉鬼,就能替白家村报仇了。
然后,我成了那伙人的玩物,咬牙撑了十天,在第十天的时候,我穿着阿爹阿娘给我准备的凤冠霞帔上吊自杀了。
看到我死在了日全食时,他们也怕了,他们中有懂行的人,知道如果放任我不管我会成厉鬼。
所以他们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魂钉,把我的尸体钉在了棺材里。
七七四十九颗灭魂钉,钉钉镇魂。
就在我要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时候,大黄叔趁着夜色偷偷地挖了我的坟。
他把我偷了出来,四十九个姐妹,四十九个花儿一样的少女自愿献祭,她们用鲜血弥补了镇魂钉对我的伤害。
在我彻底沉睡之前,我听到了大黄叔对我的嘱托,「翠翠,等你醒了,一定要那伙人血债血偿,让他们断子绝孙。」
15
「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一声惊雷般的怒呵把我拉回了现实,我睁开眼睛就看到游方口吐鲜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游方气喘吁吁地说:「好险,我看你快入魔了,好不容易才拉回你。」
我刚想说话,却被一阵阴森森的笑给打断了。
眨眼间,一身凤冠霞帔的白翠翠出现在了我和游方视线里。
加载业…
压迫感太强了,我和游方都忍不住地发抖。
白翠翠嘴角轻扬说不出的诡异,她说:「如果不是我有意放他一马,你觉得凭你的功力能把他拉出来吗?」
「你想怎么样?」我开口问白翠翠。
白翠翠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怨毒,「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不过斗转星移,百年变迁,我已经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了,你负责把他们给我找出来,然后我就放过你和刘家的那些人,怎么样?」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一是因为我没有拒绝的资格,二是因为我用白翠翠的视角把她经历的事情都经历了一遍,感同身受,愤恨难平。
16
白翠翠走后,游方苦大仇深地看着我,「一百年前的人,我们又该去哪里找他的后代。」
我摇摇头,盯着游方说:「我想,我可能已经知道他们的后代在哪里了。」
游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怎么说?」
「首先,王山把绣花鞋出手给我的时候,喊我大朝奉,这说明他是懂行的人。」
「可咱们问路,在村子里打听的时候,得出的结论是,王山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
「这就说明,王山并没有外出学过艺,那么,王山的手艺只能是祖上传下来的。」
游方恍然大悟地看着我,「你的意思是说,王山祖上也是阴阳行当里的人?」
我点了点头,「很有可能,白翠翠就是被王山的祖先钉在棺材里的。」
我说完后,游方摇了摇头,「你这个说法太草率了,祖上是阴阳行当里的人很多,不能因为这个就判定黄溪村的那些人是白翠翠的仇家吧。」
「当然不只因为这个了,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说,黄溪村依山傍水的,应该是个花繁叶茂的地方,但是你注意到没有,黄溪村我们所过之处,几乎寸草不生。」
游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竟然还会风水之术。」
我点了点头,「大朝奉,什么都要了解一点罢了。」
游方没接我话茬,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枝繁叶茂的地方却寸草不生,说明那个地方阴气很重。」
「你是怀疑当初那伙人的魂魄还在?」
「对。」我点着头,「当初那伙人,恩将仇报,犯下了滔天巨罪,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那群人,即便死了也不敢去阴间报道。」
「我估计他们还缩在阳间。」
游方听到这里,激动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太好了,明天是三破死,百鬼夜行,百无禁忌。」
「我明天就去黄溪村做法,把那群鬼引诱出来,这样就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白翠翠的仇人了。」
17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和游方去了黄溪村,我们对黄溪村村民的说法是做个法事,超度一下棺材里的女尸。
黄溪村村民对我和游方感激涕零,特别热情。
我和游方白天的时候准备了整整一白天。
太阳一落山,游方就启动了法阵,藏匿在地底下百年的魂魄纷纷破土而出。
他们出来的那一刻,白翠翠也随之出现了。
看着白翠翠脸上滔天的恨意,我和游方对视了一眼,松了口气,看来我们赌对了。
魂魄看到看到白翠翠的那一刻,纷纷面色大变,想缩回去,但是白翠翠又怎么会如他们所愿。
白翠翠不过轻轻一挥手,就隔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但是白翠翠也不着急杀这些魂魄,她似乎很享受看这群魂魄害怕的样子。
白翠翠仰天大笑,「真的苍天有眼,当初你们当着我的面屠戮我的宗族血亲,现在,这种滋味也该轮到你们体会体会了。」
白翠翠当着这些魂魄的面,把黄溪村的村民一个个扒皮抽筋,村民们的哀号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昨天给我们指路的那个老人爬到我们面前,跪在游方面前说:「后生,救救我们吧,祖上做了什么事,我们不知道啊。」
游方面露不忍,看着白翠翠。
白翠翠只是冷哼一声,「你们无辜?当初我白家村的族人就不无辜吗?」
「你问问你的祖宗放过我们了吗?」
「你们能活到今天都是用我们白家村的人的命换的。」
那些魂魄一个个龇牙咧嘴,拼命地想挣脱白翠翠的牵制,但是都是徒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翠翠疯狂地屠戮他们的子孙后代。
终于有受不了的冤魂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他错了,但是悔之晚矣。
这场屠杀整整维持了五个小时。
尸横遍野,漫天哀号。
直到白翠翠杀完了黄溪村的最后一个人为止。
之后白翠翠又捏碎了那伙人的魂魄,让他们直接永世不得超生。
这场跨越百年的仇恨,终于在今天得到了圆满解决。
白翠翠对着我和游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消散不见。
番外一
风平浪静后,我问游方,刘家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这样拼命。
游方笑着摇了摇头,「钱对我来说是身外之物,说句不夸张的话,钱这东西,我想要多少都会有人给我送上门,我最犯不着的就是为了钱拼命了。」
我有些不理解地看着游方,「那你,何至于为了刘家到此地步?」
游方说:「有没有可能,我这么拼命不是为了刘家,而是想结识你?」
我瞬间懂了游方的话,「你想进阴阳街?」
游方笑而不语。
番外二
在这件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游方也以道门的身份正式入驻阴阳街后。
游方在跟我闲聊的时候说:「你说,过去了一百年那么久,黄溪村真的没有后代跳出白翠翠的怨气,漂泊在外吗?」
我正在擦拭古董的手一顿,随即看向游方,「那谁知道呢,白翠翠的怨气那么重,即便有跳出黄溪村的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游方点了点头说:「那倒是,不过白翠翠只要存在一天,黄溪村所有人的运势都会受影响。」
「那跳出黄溪村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白翠翠消散。」
「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阴阳行当的事情都有一定的了解,你当初,真的没看出那双红绣花鞋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