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来
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
和我长相一样的女孩杀了人,他们抓了我,提取我的记忆全球直播。
结果,我的脑子里,都是些打马赛克才能播的东西。
法官气急败坏地问我:「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
我惊讶道:「怎么,你也想看?」
观众:6。
我被无罪释放,他们承认自己抓错了人。
只是他们真的抓错了吗?
1
法庭上,法官厉声问我:「被告人,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还想抵赖吗?」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重复着这些天说了无数次的话。
「我没杀人,那不是我!」
事实摆在眼前,旁听席控制不住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呸,三条人命啊,不是她还能是谁?」
「真够不要脸的,老宋夫妻那么老实本分的人,她都要杀!」
「还有死去的秦思思,和她一样大,年纪轻轻可怜的嘞……..」
法官拿起法槌敲了敲,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做起最后陈诉:「记忆不会骗人,我愿意接受记忆审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人们会提取罪大恶极之人的记忆,进行直播,以此来警示世人。
然而使用这项技术,被提取人不仅肉体需要忍受极大的痛苦,人格方面也会遭受大众话语的冲击。
因此出于人道主义,记忆审判只有在宣布死刑后才会进行。
而在庭审中要求记忆直播的人,我是第一个。
2
刚安静的法庭又骚动起来。
法官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我满脸倔强地看回去,无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一个十八岁的柔弱少女,杀害三人,并将他们煮烂喂狗的案件,太过让人震惊。
抱着猎奇的心态,比起真相,往往案件的细节更加吸引人。
法官也是人,自然不例外。
他同意后,我被带进庞大的仪器室,洁白的房间里只有滴滴的仪器声在回响。
法警和技术员推着我坐到床上,再过几分钟,我的记忆就会被全球直播。
我忽然有种开盲盒的兴奋感。
还真是有些期待,他们会看到什么呢。
红红绿绿的电线连接上我的身体,一股巨大的疼痛袭上脑海。
短短几秒,我止不住抽搐起来,紧接着画面伴随着文字被投射到屏幕上。
那是我的记忆。
3
昏暗的房间里,我窝在被窝中,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手机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猥琐又变态的笑容在我脸上一览无余。
旁听席的人窃窃私语,「好瘆人啊,这货是在收集杀人信息吗?」
「笑得那么恐怖,那肯定是了!」
他们一句话没说完,屏幕上出现了,我正在浏览的内容。
「仿生人×女总裁,多场景…….」
我浏览的内容,让屏幕前和在法庭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乖乖!
大家正襟危坐,又面红耳赤地往下看着。
四五个小时过去了,我除了逛网站就是追番看剧。
法官咬牙切齿,脸色黑得吓人。
骨科,白毛,追妻火葬场,gb,虐男……..
说好的杀人细节呢?
4
直播开启,就不可能毫无收获就停止。
一旦上面责怪他们无作为,自己照样倒霉。
法官这样想着,硬着头皮下达起审判继续的命令。
他让人直接选取案件发生前后几天的记忆,开始倍数播放。
这样的方式,无疑会节省大量时间,但也会让我痛苦倍增。
「她只是疼了一会儿,但那三个人失去的是生命啊。」
所有人认定了我是满手鲜血的杀人犯,我越痛苦,他们就越高兴。
仪器加大功率的声音传来,直播的画中画将我的状况一并播了出来。
我疼得疯狂大叫着,人们拍手叫好,爽快非常。
这样的快乐没持续多久,调取的记忆被播放完毕了。
人们并没有看到一丝一毫我杀人的事,甚至我连想杀人的迹象都没有。
刨去刚开始的荒谬。
后面播出的内容里,观众可以看得出,我只是一个放假在家的普通高三学生。
除了玩手机外,平时最常去的地方是公园,还有隔壁的盲人阿婆家。
他们指证我杀人的监控时间为六点,而那时我从公园散步回来,还在盲人阿婆家吃了饭。
4
「拜托,你们真的抓错人了吧。」
「如果不是记忆审判,小姑娘就被冤枉了。」
实时的弹幕飘起网友的质问,法官急得满头大汗。
监控中的杀人犯,与我有 99.9%的相似度。
然而在提取的记忆里,我却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
如果不是我杀的人,那杀人的是谁?
正当他满腹疑问时,一个中年女人推开了法庭的大门。
女人的眼睛红肿,明显是哭了很久。
没等法官开口询问,她哽咽地叫道:「我就剩这一个女儿了,你们是想把她害死吗?希希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妈的声音转播到房间,她口中的希希是我。
法官捕捉到了重点。
他出声打断女人:「等等,还剩一个女儿是什么意思?」
这件案子关乎他的前途和名声。
想到这,他眼镜下精光一闪,赶紧拿起手边的资料翻找起来。
我的家庭成员栏中有个双胞胎妹妹,只是已经失踪 12 年了。
法官沉声喊道:「给我把记忆回溯到十二年前,我一定要看看当年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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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我的脑袋像是被人用斧子凿开一样,这次我疼得连声音都叫不出了。
强烈的电信号穿过我的皮肉,带着众人来到记忆深处。
屏幕上的色调阴沉又潮湿,画面模模糊糊的,好似在看一场老电影。
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内,我抱着妹妹坐在地上,而我们的父母,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争吵不休。
突然,一对夫妻牵着他们的女儿走过来,和我们套起近乎。
「小妹妹,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这段记忆开始才不过一分钟,众人就被惊讶到了。
因为这对夫妻不是别人,正是被杀害的宋氏夫妇。
再看他们身旁的女儿,赫然是第三位受害人小时候的模样!
可根据调查,死去的年轻女孩与宋氏夫妇并没有交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怀着好奇,大家继续看起直播。
记忆中,妹妹一直比我更加活泼开朗,她不怕生人,点点头回答了夫妻俩的问题。
陌生人递出的糖果吸引了妹妹,她追着他们的女儿跑了出去。
妹妹不见身影后,那对夫妻便想强行抱走我,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好人。
我害怕地抱住行李哭闹着不撒手,尖锐的哭声,让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这时,我迟钝的父母,终于发现了我们这边的异常。
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人贩子转身和妹妹一样没入了人海,而妹妹也仿佛水滴入海一样,消失不见了。
旁听席上一片唏嘘,原来妹妹失踪是因为拐卖啊。
这些人贩子真该死!
不对,人贩子已经死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杀人者肯定是为了报当年被拐卖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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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
我爸满脸邋遢,居高临下地指着六岁的我大喊大叫。
他说:「都怪你,是你没有看好你妹妹!
「被拐卖的怎么不是你,你一定是故意让你妹妹被拐走的!
「扫把星,和你那个没用的妈一样,你怎么不去死……」
观众对于我爸的话相当不满,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屏幕,看见他们打了满屏的问号。
「我还没骂他没有好好照顾孩子呢,他却恬不知耻地责备一个刚六岁的小孩。」
「说他 2B 吧,恐怕铅笔都不乐意。」
「建议脑子摇匀了再说话,今天想骂人,就不骂他了……」
观众的谴责很有趣,让我差点忘记了疼痛。
我爸虽然差劲,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是我没有看好妹妹。
如果我警惕点,阻止妹妹跟着别人离开就好了,如果我能早点哭闹,引起父母的注意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十二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我半躺在仪器床上,闭起眼睛,不愿再看这段,让我痛不欲生的记忆。
巨大的精神波动,使得直播画面不断闪动着。
技术员慌忙切换记忆提取的时间段,我差点崩溃的状态才逐渐平稳下来。
这些记忆,已经能证明我无罪了。
于是,技术员主动向法官提道:「记忆审判对被审判人的伤害很大,可否申请结束?」
大家看到这里,对妹妹遭遇的怜惜,以及对死者有过的同情,全都转化成了对我的愧疚。
顺着技术员的问题,他们在屏幕上说道:
「陈希没有杀人,这场直播该停止了!」
「在回溯十二年前的记忆时,就已经该停了,无罪的人不该承受记忆审判的痛苦。」
7
我哆哆嗦嗦地祈求道:「我也不想再继续了。」
毕竟被大众看得越多,我的隐私就暴露越多。
再这样下去,我这张老脸以后往哪儿搁?
法官压抑着即将看到真相的激动,无视了所有人的话。
他还想多看一点,多一些线索,他才能尽快结束这件举国轰动的案子。
妹妹失踪十二年,加上我有不在场的记忆,一般人只会觉得我是因为和她长相一样而被抓错的。
法官却不这样认为。
他冷哼一声,故意对着大众说道:「陈希之前可没说起过有个妹妹,她很有可能在包庇犯人!」
我在警视局接受审问时,并没有提到关于妹妹的信息。
他便用这点来作筏子,以此押着我不释放。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我的妹妹没有接触过我,所以弹幕的风向立刻变了。
「万一是同伙呢,感觉法官说的有道理……」
「真金不怕火炼,要不再看看?」
目前的一切都是猜测,我有权停止再进行记忆审判。
但我转念想到,记忆审判不是可以警示世人吗?
便没有再说出停止的话。
此时直播正放到我的父亲,对我和母亲无休止的家暴。
幼小的我,像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墙角不敢动弹,生怕下一个动作会引起父亲的不满,从而换来更多的毒打。
男人口中骂骂咧咧道:「把钱给我,臭娘们,我知道你把钱藏起来了…….」
我妈哭得声嘶力竭,「又是赌博,如果不是你把钱输光了,那天在火车站,我怎么会和你吵架,我的娣娣又怎么会丢?」
男人弯腰扇了女人一巴掌,脚上的力道更深了。
本来观众还对女人充满同情,但在听见「娣娣」这两个字时,这种感觉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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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书的都知道,生女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宗接代。」
「这男人都这样对她了,怎么还不离婚?」
我妈看见弹幕上的那些质问,在法庭上羞愧地低下头。
她在后悔没早点离婚吗?
并不是,她只是觉得丢脸。
我妈被洗脑太久了,她只会想男人成熟得晚,过几年再过几年,他为了我和孩子一定会懂事的,再忍忍就好了。
如果我爸还活着,我妈一定会忍上一辈子,带着我一起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不过幸好,我爸死了。
这样想着,我的嘴角勾起了愉悦的弧度。
技术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立马回过神,蹙紧眉头哼哼唧唧道:「好疼呀…….」
法官皱紧眉头不耐烦道:「赶紧跳过,找找陈希和她妹妹有没有联系!」
说完,他挥挥手让技术员赶紧加速。
技术员是个高大帅气的男性,我刚进来仪器室时,他以为我是个变态杀人犯。
所以对我的态度很是凶狠,在看过我的记忆后,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他的眼中满是怜悯,对我轻声提醒道:「接下来可能会很难受,你……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动了动唇角,示意他安心。
随后,他转身看向仪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着,记忆便像跑马灯一样,在屏幕上快速掠过。
虽然画面都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能看出,有些是必须躲在被窝才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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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见了技术员脸上的笑意。
接着,法官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话筒中落至耳畔。
他问我:「陈希,小小年纪不学好,你一天到晚到底都在看些什么啊?」
你们非要看我的个人隐私,还管我那么多?
我心里吐槽着,面上无辜道:「怎么,你也想看?」
当然,我是故意的。
法官不说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屏幕上的我。
弹幕笑疯了。
「我是来蹲真相的,不是来照镜子的。」
「我就这点爱好了,没杀人放火,没影响到别人,懂?」
忍着疼痛,我被逗得龇牙咧嘴。
但我知道,大家很快就会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的妹妹会让全世界知道,一个被拐卖的人,会受到多么残忍的对待。
技术员按下记忆审判器的锁定键,直播画面出现了一个与我长相一样的女孩。
她面容平静地向我展示着身上的伤痕。
我颤抖地伸出手,去感受她身上密密麻麻,因为缺乏护理而导致的疤痕增生。
很丑,丑得让人崩溃!
这哪里是一个正常十八岁少女该拥有的身体啊!
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痕迹,我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我心疼地问她:「小迪,你痛吗?」
我从小就不喜欢将妹妹叫成娣娣,小迪是我为她取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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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坚强的人心里都装着一份脆弱,一旦有人关心,盔甲就很容易碎掉。
所以妹妹在听到我的提问后,一下子崩溃了。
她扑进我的怀里大哭,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很痛,姐姐……真的很痛…….」
我像哄小朋友一样,不停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良久,她止住哭泣。
我松开她,将一旁的衣服递给她。
妹妹伸手的时候,我这才发现她的背侧部,有着一条长长的蜈蚣般的疤痕。
我担心地拉住她的手腕,急忙问道:「小迪,这道疤是怎么回事?你生病了?你做过手术?」
陈迪含笑看了我很久,摇了摇头。
她说:「我的肾脏啊,应该在某个人身体里运行着吧。」
屏幕前的所有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岁到十八岁,难以想象在这些年里,妹妹遭受了多少非人的虐待。
有人甚至在弹幕里提议,让案子不要再继续调查了。
毕竟把人贩子千刀万剐,都弥补不了他们犯下的罪行。
回忆继续着,陈迪向我讲述起她被骗走后的生活。
她说:「在火车上我又哭又闹,对着乘客喊,他们不是我的爸妈,可是都被那对夫妻以小孩子耍脾气化解了。」
「我坐了好久好久的火车,终于到了目的地,结果刚下车,他们就打断了我的双腿,让我上街乞讨。」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又要掉下的眼泪,颤声道:「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几年,宋氏夫妇突然将我们送到了缅北,要金盆洗手回去养老,后来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样,我被带到黑市里,配型成功后少了个肾脏。」
陈迪没有说出细节,她几句话讲述到的地方,似乎才是她苦难的开头。
我光是听着都觉得心头被剜下了一块肉,对她这样的亲历者来说,回忆无疑更是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
我劝道:「小迪,太难受的话,你可以不说的,既然你回家了,我们来日方长!」
11
陈迪颓废地倚到长满霉斑的白墙上,侧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我皱着眉头,扯起她牛仔裤的边缘将她带离墙壁。
「别靠着墙,太脏了!」
说着,我嫌弃地瞄了一眼脏污的地方。
陈迪垂下鸦羽般的眼睫,苦笑道:「我就是个脏人,哪里配嫌这些?」
听见这话,我眉心一跳,感觉有些不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陈迪又说:「姐姐,你说来日方长,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的心脏猛然一抽,低声道:「小迪,你别吓姐姐啊…….」
在这矮小阴暗的阁楼上,阳光都成了奢侈品。
陈迪站在黑暗之中,捂着脸泣不成声道:
「姐姐,我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我被卖到了红灯区,太多次了,好脏好脏…….他们有病,所以我得了 HPV……可是没人会在意我的死活,这病拖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彻底没了用处,那些人才将我扔了出来,我才能来找你。」
我的大脑停止运转,我恍惚间感觉面前这个,和我共用一张脸的女孩,似乎又要离我而去了。
愤怒和心疼的情绪在脑海里炸开,我强装镇定,缓声安慰她。
「你是受害者啊,受害者怎么会脏呢,肮脏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小迪你没有错…….」
陈迪抬起水汪汪地眸子看我,她自嘲道:「是,我没有错!那命运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残忍呢?这不公平!」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话——「命运面前,休论公道。」
我张了张嘴巴,顿时觉得刚刚的安慰,仿佛是对小迪的另一种精神折磨……
房间里静悄悄的。
隔了许久,我抱有一丝希望,试探性地开口:「小迪,咱们去治病好吗?」
我满是期冀地看着她,心里不停祈祷着她能告诉我还能治。
然而陈迪眼眶通红,声音平静道:
「是宫颈癌晚期,姐姐,我已经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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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双胞胎可能会有特征的细小差别,可是我们没有。
陈迪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环着双臂,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姐姐,反正我要死了,你说我要不要把那些人杀了,肢解后煮烂了喂狗?」
我嗤笑了声,「辱狗了,狗都不吃。」
我的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她的笑点。
她弯腰放声大笑起来,笑到最后,沉默地久久蹲在地上。
参与伤害陈迪的人有很多。
我倚靠在刚刚嫌脏的那块白墙上,鬼使神差地问:「小迪,你最恨谁呢?」
又或者最想杀谁呢?
陈迪从臂弯抬起头,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
她茫然了几秒后,眼底的癫狂迅速扩散开来,如同一团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当然是姓宋的那对夫妻,还有秦思思!」
「如果不是他们拐了我,我哪里会过得这样不堪和痛苦,特别是秦思思,她也是被拐卖的,可是她却心甘情愿配合那对夫妻演戏,蒙骗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们死了也不过是因果报应,我心里竟有些隐隐期待,陈迪真的能杀了他们报仇,以此来平息心底的恨。
陈迪得知我爸的死讯,并没有难过。
也对!
那样糟糕的父亲,谁又能爱他呢?
她不愿意和我回家,她怕我妈承受不住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的痛苦。
在剩下的日子里,我只希望她快乐,所以我并没有强求她。
只是那天以后,陈迪消失了。
她在那间阴冷潮湿的阁楼中,留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压着一支枯萎的小雏菊,好似正在枯萎的她一样。
陈迪的字娟秀工整,她说:
「姐姐,你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动力,很想下辈子再做你的妹妹,可是人间太苦了,所以下辈子我就不来了…….」
黑水笔写下的字,被泪水洇开。
可能是纠结了很久,她划掉了最后一句,说:
「所以下辈子我要做一阵风,这样一伸手,你就能感受到我。
「不必找我,见你一面,我的人生已经少了许多遗憾。
「想我的时候就吹吹风吧,爱你的妹妹,陈迪。」
我的视线被我的泪水模糊,关于陈迪的回忆结束。
大屏幕上画面定格,看直播的观众激动了。
「天啊,看来妹妹真的去杀人了,这不就是那三个人的死法吗?」
「哪有什么杀人,只不过是一个小可怜在复仇罢了。」
「不同意楼上,不管怎么样,她触犯法律了!」
13
大女儿洗清冤屈,失散多年的小女儿能回家,原本是好事。
结果小女儿身患绝症,还变成了杀人犯。
短短的时间里,我妈在听审席上几度要晕过去。
法官应该很庆幸自己继续了记忆审判吧。
他极力遏制着上扬的面部肌肉,在法庭上朗声道:「案件到这里有了关键性的突破,陈迪杀人动机成立,她有重大的杀人嫌疑!」
记忆审判器痛得我满头冷汗,加上看见令人难过的回忆,本来就很烦,听到他的声音就更烦了。
我咬着唇忍住泪意,焦躁不安地动了动身体,结果不大不小的声响,吸引了技术员的目光。
他睨了我一眼,将视线转回法庭转播的镜头上,立刻开口问道:
「法官大人,既然陈迪有杀人嫌疑,那么现在可以停止对陈希人权的侵害了吗?」
他的语气非常恶劣,冷冰冰中带着明晃晃的怒气。
声音传到庭审上,法官脸色一沉,却不好当着无数人的面,说出不礼貌的话。
好半天后,工作人员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才不情不愿地宣布道:
「现场没有发现被告人的 DNA,被告有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故本庭决定无罪释放被告!」
无罪释放对我来说,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技术员起身替我摘起连接仪器的线路,他绷着许久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他察觉到我低落的情绪,开玩笑道:「我以为你要因为不说出凶手,被关上几天,还好没有。」
我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妹妹可以被抓,却唯独不能是由我来告发。
我不想背叛她。
事实上,在知道妹妹可能会去报仇时,我就偷偷上网查过「如果不说出凶手会不会犯法。」
看到搜索结果后,本来就不打算大义灭亲的我,彻底放心了。
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从床上下来的那一刻,我差点摔倒,还好技术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回家后好好休息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看向我,深邃的眸子中划过一丝心疼。
我点点头,淡淡说了句「谢谢」,走向了仪器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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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审判结束,外面是大批的媒体和记者。
他们像是饥饿许久的恶狼,一看见我和我妈出来,立刻双眼放光地扑上来,恨不得将我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法庭外,刺眼的闪光灯,照得人头晕目眩。
提问声此起彼伏,有问我的,也有问我妈的。
「请问您对小女儿杀人的事情有什么看法?她现在是生是死呢?」
「被记忆审判的体验如何,不会感觉社死吗?」
「陈希,你妹妹病了,你那时候怎么还有心情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妈紧紧搂着我,拼命拨开人群,带我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在车上,她含泪看着我,眼中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关切。
这么多年来,她对我不算差,可我和她的关系,一直算不上亲厚。
因为妹妹丢失这件事,我妈其实是迁怒我的。
她以为她隐藏得很好,但其实我爸每次打骂我时,她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畅快,都被我看在了眼里。
小女儿在外面受苦受难,大女儿凭什么要过得舒坦?
所以她这样反常的眼神,倒是让我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我假装没看见她突如其来的爱意,疲惫地将脑袋靠在车玻璃上,欣赏起飞驰而过的城市风景。
我妈见我不理她,顿时有些生气。
她开始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她妹妹的事情,并说起我爸的突然死亡,是我拿错了药,我爸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才会死。
我根本没有给我爸拿药的记忆,这件事我从来都是只当她在胡说。
我爸酗酒,喝多了之后,做出什么都正常。
他死了就死了,把错推到我头上干什么?
「希希,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只有你了,妈妈想和你亲近一点…….」
我妈冷静下来,低着头和我道歉。
不管怎么样,她是生下我和妹妹的人。
我也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了。
这样想着,我叹了口气,转身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15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我来到了阿婆家。
与她相处多年,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经不再是邻居那么简单,可以说,她就像我姥姥一样。
我好久不在家,她肯定担心了。
果然,我一进门,她听见我的声音,立即抓起手中的拐杖,在空中摸索着寻找我的方向,显得极为焦急。
她责怪道:「希希啊,你这孩子去哪儿了?阿婆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微笑着说:「我只是出门玩了几天,阿婆你是不是很想我呀?」
阿婆笑得合不拢嘴,「当然想了,你不在家,阿婆吃饭都不香了。」
阿婆老了,全靠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才能听见关于外界的只言片语,她应该不知道我被记忆审判的事。
为了不让她担心,我选择了隐瞒。
看着阿婆满头的白发,我心里有些酸酸的。
我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阿婆,我今天可以留在你家睡吗?」
阿婆浑浊空洞的眼睛,瞬间盈满了笑意。
「好啊,你正好帮阿婆看看,你前些天修的挂钟,是不是又坏了?」
修钟?
我不自觉看向白墙上,那只会报时的木质大钟。
从我有记忆开始,阿婆家的钟就在了,我还从来没听说,它坏过或者维修过。
阿婆说是我修的?
不可能!
我根本没有来给阿婆修钟的记忆。
我疑惑地问道:「阿婆,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没记得来修过,况且这要是真坏了,我哪里会修钟呀!」
阿婆摇了摇头,笃定道:「我记得清楚嘞,你发现我们家的挂钟报时不准,修好后的第二天下午,你从公园回来还在我这儿吃了面条。」
她顿了顿,继续说:「对了,今天还有几个人来问我,那天的六点钟,你是不是真的在我们家。」
听到阿婆的话,我心头一跳。
原来,法官那时是在再次确认我的不在场证明啊。
都已经记忆审判过了,没想到他做事还挺缜密…….
16
留宿在阿婆家的当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见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断肢横七竖八地零落在地上,一旁的大锅里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在煮着什么。
以前我很怕这些恐怖的场景。
但这次,我居然没有逃跑,而是破天荒地慢慢靠近,想看清楚锅里的东西。
我提醒吊胆地伸长脖子向锅里探望时,锅里的三颗人头突然动了。
他们瞪着眼睛望着我,是宋氏夫妇和秦思思!
发现我的存在后,他们立刻飞跃而起,追着我跑了起来,我吓得在森林中尖叫狂奔。
在我要跑出去时,我诡异地看见我爸拿着锋利的菜刀,站在不远处等着我。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我猛然惊坐起来,大口呼吸着。
旁边的阿婆,可能是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紧接着,又沉沉睡了过去。
看见阿婆和蔼的脸,我的身体一下放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一切都是梦。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接着睡。
可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了另一个人在我脑海中说话。
好像是我,但又不是我。
她命令我:「陈希,带我去找她!」
我聚精会神想再听一遍时,反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我真的杀了人,只是把杀人的记忆忘了?
有了这种猜测后,我瞬间清醒了。
又是不记得事,又是幻听。
我不会得老年痴呆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然而,对自己可能得病这件事,随着返校,被我抛到了脑后。
因为我在学校出名了。
严谨点说,我现在在全世界都挺有名的。
变态杀人魔的姐姐,拥有变态一样的癖好,光是这两个名头加在一起,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
女同学们多数都在庆幸自己的记忆没被直播,以及可怜我和妹妹,而男同学们却忙着给我起外号。
他们叫我「po 王。」
我黑着脸阻止了无数次,他们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
全都给我嘎,我没开玩笑!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还算可以,但我还是受不了太多人的注意。
于是在距离高考还有四五个月时,我开始了居家自学的生活。
还好我平时学习不错,高三又基本是复习,所以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如愿考上了想去的大学。
17
等待录取通知书和陈迪的日子,一样的漫长。
在一个无比炎热的下午,我终于收到了来自陈迪的信。
依旧是秀丽的正楷字,但这封信的内容却让我心如刀割。
她写道:「姐姐,我已经变成风了。」
我意识到陈迪不在人世间了。
我的内心瞬间被悲痛掩埋,然而,这股悲痛却又带有几分解脱。
我的妹妹不会再有痛苦和忧伤,她自由了…….
陈迪落款的日期是四月。
她却等到八月才把信寄给我。
这个傻子,怕耽误我高考,又怕打扰我安心地过暑假,硬生生地拖了那么久。
我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夏天的微风吹拂,仿佛陈迪的灵魂就在风中舞动。
18
记忆审判是真的很痛!
时隔一年了,我仍记得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因为淋过雨,所以我选择将别人的伞撕烂!
我毫不犹豫地读了记忆审判器制造专业,只为了研究如何将痛感提升到极致。
但我没想到那位技术员会成为我的老师,更没想到他居然认识我的妹妹。
所以我现在非常后悔,当初的坏心眼,造成了我如今痛苦的局面。
我停下脚步,看向眼前的心理诊所,心情无比沉重。
我忍不住嘟囔道:「池峥老师,我能不能不去啊?」
池峥蹙起眉头朝我看过来,他不满道:「陈希,你又想逃?」
我扯了扯唇角,试图掩饰被他说中的尴尬。
只要我进去,迎接我的将是和第二人格的对话,面对未知,我有些害怕。
在得知妹妹的死讯后,我不记得事情的频率越来越多。
我的日记本上开始频繁出现,另一个人的字迹。
她对我说:「我是你的第二人格,我叫陈望。」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简单来说就是多重人格。
这种事情,我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见过,却不想现在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我这边刚知道有病,那边池峥就发信息说要带我看病,让我和第二人格谈谈。
其实吧,我跟他不熟。
但架不住他用我的学分,还有关于他对陈迪的认识过程做筹码。
我在双重诱惑下,冲动地答应了,跟他来接受催眠治疗。
听说催眠可以和其他人格对话,听着有点酷,可是我㞞啊!
万一打不过被夺走控制权怎么办?
我在疯狂做心理建设,池峥仿佛是怕狼来了,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我,生怕我又临时反悔逃跑了。
他的眼神警惕又渴望,似乎非常希望我能接受治疗。
算了…….
能关心我的人,本来就不多,去就去吧!
我叹了口气,问他:「我出来以后,你真的会给我加学分?真的会告诉我,你和我妹妹是怎么认识的?」
池峥抿着性感的薄唇,严肃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竟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得到他的承诺,我笑了笑,乖乖跟着他走了进去。
19
催眠师是个很温柔的中年女人,她让我专心盯着摇晃的钟表,在响指声传来后,我便跟着她的指引,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我看见陈望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
她抬头凝视着我,漂亮的杏眼里是化不开的寒冷。
「你终于来了,池峥说带你来找我,我等了好久。」
她开口对我打招呼,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消失在了我眼前。
我愣在原地,没过几秒,我看见她将阿莫西林换成了头孢,递到了我爸手中。
我的心脏停了一拍,随后又跳得飞快。
我一直以为,我爸是意外死亡,甚至还无数次地感谢老天垂怜。
结果居然是第二人格在帮我。
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跟着她的步伐,我看见她去了阿婆家,她模仿我平时的说话方式和表情,骗过阿婆,将挂钟调早了一个半小时。
她故意让妹妹被拍到,又为我制造了不在场的证据?
这一个半小时她干吗去了?
正当我疑惑间,她带着我来到了一片森林中。
是我和妹妹,我们正在用砍刀,咔嚓咔嚓地砍着骨头。
眼前血腥的场面,比我做梦时看到的,要恐怖太多了!
我吓得捂住脸,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只敢从指缝里看。
陈望出现在我身旁,她面无表情道:「你放心,野狗把肉都吃完了,他们找不到痕迹的,而且陈迪已扛下了所有罪名,她死了,案件也就结束了。」
这么变态又心思缜密的人格,要想吞噬我,那肯定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叫我来,是想杀我?」
她轻飘飘地横了我一眼,「杀你还用通知?你还不配!」
呵,那我走?
我一时无言,她继续道:「我要永远沉睡了,陈迪死了,我的存在就没有了意义。」
陈望帮我和陈迪报了那么大仇,让我能无罪释放,还不想占据我的身体。
她真的,我哭死!
我不禁有些不舍道:「你可以不走的,说不定我们可以融合得很好。」
陈望摇了摇头,面带微笑。
「不,我杀了人,虽然他们都该死,但我的双手总归是沾满了鲜血,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有污点。」
听到她的话,我不由愕然。
「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我的感受…….」
陈望冰冷的眼中,有了一丝暖色,她回忆道:「我应该是你创造出来,可以守护自己,守护陈迪的角色,所以在意你是我的本能啊。」
她又说:「我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渴求,就像你期待的那样,你和陈迪是希望,而不是希娣。」
我流着泪从催眠中苏醒。
在催眠中,我亲眼看着陈望消失了。
20
转眼间到了秋天,天气渐冷。
这对池峥可不是个好消息,尤其是今天还下雨。
我出神间,池峥走到了我身边。
他用纸筒轻轻敲着我的头,哭笑不得道:「陈希,你还真是爱发呆啊!」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将手里的纸筒边递给我,边感叹道:「关于加大拐卖妇女和儿童刑罚的法案已经正式通过了,国家还要求每个城市加强防拐的安全教育,以及城市安全的建设。」
我展开里面的报纸,看着上面的文字,眼眶红了一片。
池峥的大手搭到我的脑袋上,「因为你接受记忆审判,他们才看到了陈迪的苦难。」
话是这样没错,但说起记忆审判我就生气!
池峥告诉我,陈望是打算自己出来说出不在场证据的。
结果那段时间,我认为自己无罪的心情太强大,导致她无法顺利控制身体,才有了后面的事。
不过还好我机智,加上池峥争取到了控制记忆审判器的机会,完善了纪录上的时间段空挡,我才能被无罪释放。
我没好气地将手里的药膏塞给池峥。
「喏,为了感谢你告诉我陈迪的事,还有学分……..这止痒止痛的药膏就送你了。」
池峥抬眸望向我,冷峻的脸上满是狡黠。
他拧开药膏,掀开上衣,露出优美的肌肉线条。
池峥的腹肌结实有力量感,那条丑陋的疤痕,丝毫没影响我多看几眼。
我一边瞪大眼睛,一边不怕死地问:「少了一颗肾,影响你吗?」
池峥擦药的手一顿,半眯着眸子看我。
「陈希同学,你是不是有些不尊师重道了?」
我:「……..」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我看着池峥,又想到了陈迪。
她以前应该也和池峥一样,一到阴雨天,结疤的伤口就会又疼又痒吧。
我侧头盯着雨滴坠落在窗台,凉爽的秋风吹过,我不自觉地伸手感受风的吹拂。
池峥不解地看着我,我笑了笑,对他说:「有风来了!」
(完)
□月亮不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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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1: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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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
月亮不失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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