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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与君长诀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640 更新:2026-06-09 11:16:27

与君长诀

相思难相许

我被自己亲手扶上帝位的人送去和亲。

在我诞下一子后,他却带领千军万马而来,血洗了我的国:「你夫君和你孩子,你选一个。」

1

凤鸾殿内,鲜血淋漓,尸体遍布,四处皆是宫人哀嚎的哭喊,活似人间炼狱。

我隔着人海与顾寒舟遥遥相望,男子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独独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忧郁。

顾寒舟眼睛死死盯着我怀中的小男孩,良久,嗓音沙哑:「这是你的孩子?」

我颔首,纤细双手却止不住的微颤,隐埋在繁华下的伤疤,血淋淋的又被揭开。

五年前,相府满门抄斩时的惨烈,亦如今日,历历在目。

我环顾周围的炼狱,一言不发,我知道,就算我出口,顾寒舟仍旧不会放过他们。

顾寒舟此人啊,生性淡漠至极,只对那人留了些许温柔。

顾寒舟挥了挥手,一个温润儒雅,白衣染血,发丝凌乱的男子被拖了上来,是我的夫君,这宸国的帝王,陆言若。

我见到他时,骤然红了眼眶:「言若……」

陆言若嘴被脏污的纱布堵住,口不能言,他朝我轻笑,如同春风拂面般,让人心安。

顾寒舟运起内力,将一把匕首扔到我的身侧,冷淡开口:「瑾萱,陆言若和你怀中的孩子,只能活一个。」

我拿起匕首,朝陆言若走过去,取下了他嘴里的纱布。

我细细抚摸着这张时时刻刻都温柔似水的脸,似乎要将他的五官刻在心尖般认真。

匕首入了男子的腹部,血液染湿我的双手,孩童啼哭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却一时之间什么也听不见了,耳畔间环绕着几日前陆言若的话语。

他说,若有朝一日,宸国没了,天子以身殉国,绝不苟活。

他说,两国征战,总有一败,不用替他报仇,余生要欢喜。

他说,切记护好自己和璃城,别再郁郁寡欢了。

2

宸国亡了,我被带回溪国,我那才满三岁的孩子陆璃城被关在冷宫,由与我自幼一起长大的侍女冬梅照顾。

本来顾寒舟想让璃城自生自灭的,我以命相逼之下,冬梅才能去照顾。

我在乾清宫的偏房内,无名无分,见不得光的被囚禁了起来。

每每梦魇之时,总是想起初被送往宸国时,陆言若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他那般温柔似水的人,未曾嫌弃我身份低微,反而对我百般照顾,从不强迫我。

这样好的人,怎么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呢,该死的明明是恶毒狠辣的顾寒舟啊。

这日,乾清宫外响起叫嚷声,我的心如同被丝线缠绕般难受,下意识出去看看。

乾清宫外的场景,令我怔愣万分,自幼与我情同姐妹的冬梅腹部中剑,口中不断呢喃着:「救……璃城……」随后她便断了气。

我拔下头顶的簪子横在脖颈处:「都别阻拦我,否则我血溅当场。」

侍卫们不敢伤害我,纷纷束手无策,跟着我一路朝冷宫而去。

冷宫内,一个五岁孩童踩在璃城的背上,嘴中怒骂着:「小畜生,你那贱人娘让我的母妃不快,我就让你死。」

周围还有太监对着璃城拳打脚踢,小小的人儿趴在地上,气息微弱。

那五岁孩童是乔贵妃之子顾简,娇生惯养,纯粹到极致的坏。

我一把推开顾简,将璃城紧紧搂在怀中,踢打璃城的太监纷纷住手,围在顾简身侧关切着。

乔贵妃乔明珠和顾寒舟一前一后赶了过来,乔明珠先发制人道:「臣妾的简儿命苦啊,被姐姐这无缘无故一推,血液止不住,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成。」

顾寒舟冷冷凝望着我,我未曾辩解,跪在地上道:「是民女做错了,求皇上请太医救治民女孩儿,事后民女愿听凭贵妃处置。」

璃城呼吸愈发微弱,我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这是陆言若唯一存活的孩子了,我一定不能让陆言若断子绝孙。

顾寒舟轻声问:「怎么不辩解?」

我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笑意,只是重复着求皇上请太医。

辩解没有用处的,乔明珠是顾寒舟放在心尖宠的白月光,我只是他无关紧要的地上霜。

五年前,我曾辩解过,却被罚长跪在储秀宫前三天三夜。

现如今,我只求璃城平安无事。

」你为自己辩解一下,朕就传召太医。」顾寒舟突然道。

我嗓音沙哑道:「是太子打民女孩儿在先,民女才推了他。」

顾寒舟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个孽种罢了,被打死,也是死有余辜。」

太医最终来了,只不过是为了治顾简,哪怕顾简只是皮肉伤,都会被人如住如宝的关注。

哪怕我的璃城命不久矣,都如草芥般无人关心。

我滚烫的泪水砸在了璃城苍白的小脸上,孩童似有所觉般,朝我一笑,断断续续道:「娘亲别……别担心,我没事的。」

若是我昔年未曾护着顾寒舟,未曾将他推上帝位,我何至于如此啊。

是我造的孽,缘何要拿我相府满门性命,我的夫君孩儿来偿啊。

顾寒舟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他幽幽叹息,不知怎么的,让太医救治了璃城。

3

寒月高挂,夜笼罩了整个皇宫。

我跪在储秀宫前,大雪纷飞,寒意刺骨,如碎片般的雪花砸在我眉睫处。

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男女交缠的背影映在窗户上,缠绵之音不绝于耳。

我不停的磕头,按着乔明珠的吩咐一遍遍高喊:「贱人沈瑾萱教子无方冲撞了太子,罪该万死,望太子宽恕,贱人沈瑾萱……」

天光乍亮,黎明破晓,我的腿早已毫无知觉,头顶鲜血已然干涸凝固,口中仍麻木的低声喊着:「贱人沈瑾萱……」

储秀宫的门开了,披着红色狐裘,抱着暖炉的乔明珠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居高临下道:「沈瑾萱啊,本宫就是蛮不讲理,娇纵跋扈,那又如何?谁让皇上愿意宠着本宫呢?」

乔明珠说这话时,刻意露出细嫩的脖颈,上面是醒目的红梅点点。

我无力开口,寒冷侵蚀着身上的每处,其实乔明珠说的倒也不错。

顾寒舟是满腹心机的帝王,怎么可能辨不出是非。

不过是爱与不爱的差别罢了。

乔明珠掐着我的下颚:「沈瑾萱,你栽树,我乘凉,这就是你的贱命。」

我猛然吐出一口黑红的血液,耳畔间响起了陆言若的话语。

「瑾萱是受尽宠爱,无忧无虑的命,多笑笑啊。」

眼眶溢满泪水,我一时竟些许迷茫,终归是贱命吗?活该失去所有,不得幸福吗?

乔明珠嫌恶的眼神转瞬即逝,她笑意盈盈奔向殿门前长身玉立的男子。

顾寒舟挽起她的手,温柔道:「明珠可消气了?」

乔明珠娇嗔道:「尚且没有呢,但若是这罪人愿让璃城给臣妾的简儿做玩伴一个月,臣妾说不定就消气了呢。」

顾寒舟无奈一笑:「一个孩童罢了,明珠想让璃城做太子的玩伴,是璃城的荣幸,那自今日起便让璃城跟着太子吧。」

二人轻描淡写几句话,定了璃城的去处,我猛然睁大眼睛,虚弱道:「皇上……万万不……不可啊,若是贵妃未曾消气,罪人……罪人可跪到贵妃消气为止。」

顾寒舟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他目光看不出喜怒,直直望着我。

「明珠想做的事,无人可以干扰。」

天子如是说着,乔明珠朝我莞尔一笑,眸子中止不住的嘲讽。

我却满心皆是,璃城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啊,在太子的磋磨下,能否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4

无人在乎我的满腹惆怅,璃城终究被送去做了太子伴读。

再次见到璃城时,是在狩猎场上,他单薄青衣,脸色苍白,跪在太子顾简的脚下,如同青竹般不卑不亢,却硬生生折了腰。

我坐在宴席最末尾,蒙着面纱,不敢露出真颜。

这是我向顾寒舟求来的见璃城的机会。

顾简突然狠狠踩着璃城的腿,惬意的眯了眯眼:「小畜生生来就是给本宫当脚垫的。」

声音不大不小,在嘈杂的狩猎场上近乎听不清,一直关注着璃城的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死死的咬着唇,黛眉紧蹙,强忍着近乎要倾泻而出的眼泪。

我的璃城才那么小,却被迫经受这些屈辱之事。

都怪我啊,若不是我一意孤行扶持顾寒舟登基,我的孩子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狩猎即将开始了,顾简奶声奶气开口却让我如坠地狱。

「今年的狩猎,搞些新鲜玩意吧,本宫的伴读跑的极快,一会儿他作为猎物上场,若是哪家公子射中他的箭最多,本宫重重有赏!」

活人做猎物,多么恶毒狠辣的事,可场上却响起热烈的追捧,皆是说着顾简想法新颖的。

我将希冀的目光望向顾寒舟,唇角无声张开:「别……」

哪怕念在十年相伴上,他护护我的璃城吧。

他幼时受尽欺辱,次次皆是我将他护在身后,还我一次吧,就这一次。

顾寒舟冰冷的目光瞥向我,他看见了我的哀求,可他只是轻笑:「太子很有想法,那就让你的伴读上场。」

我一瞬间仿佛跌至冰窖,璃城注意到了我,小小的孩童扬起甘愿赴死的笑:「要快快乐乐的。」

璃城的声音很大,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我却知道这是他对我说的。

和陆言若一样好的人啊,缘何会凄惨至此呢?

况且他若是死了,我便真的孤零零一人了,怎么可能会快乐?拿什么去快乐?

一声锣鼓响,狩猎开始了,我的璃城在场上与动物们一起四处逃窜。

可仍旧有不计其数的公子哥为了讨太子欢心,将冷箭对准了璃城。

我目次欲裂,再也看不下去,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去挡住了锋利的箭。

衣裳破碎,渗出血花,我疼的紧蹙眉头,却将璃城死死护住。

数不胜数的箭如雨般射了过来,我忍着疼躲闪,却避不可避的中了几箭。

那些枉顾人命的公子哥们并未因我一个女子上来而停手,反倒愈发兴奋起来。

我眼前逐渐昏暗,耳畔间是璃城撕心裂肺的哭喊。

「停手吧。」

男子清冷凌厉的声音,是我最后听到的。

5

再次醒来时,眉目冷峻的顾寒舟站在我的床榻前。

我抬了抬手,疼意如蚂蚁噬心般阵阵传来,见着顾寒舟,心下恨意燎原。

我的家人,我的孩子,冬梅和陆言若,皆因眼前这人而凄惨至极。

「野种,我当年就该放任你被打死。」我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昔日初见顾寒舟时,他被欺软怕硬的太监们围着打,奄奄一息。

唯独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明亮灿烂,看起来便让人于心不忍。

我为他驱赶走了太监们,他却恩将仇报。

如今想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就该不管不顾,径直走过。

顾寒舟愕然了一瞬,眼梢爬上红,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怀疑我是不是发烧了,才对他说出如此重的话。

可我定定的凝望着他,继续骂着:「你就是个心思狠辣的野种。」

顾寒舟的母妃身份低微,与人通奸被发现后,千刀万剐而亡。

先皇大怒,却终究心软,只是将年仅六岁的顾寒舟扔到冷宫不闻不问。

宫中连条狗都能欺负到顾寒舟头上,我是相府嫡女,机灵讨喜,深受先皇喜爱,在宫中能走动自如。

我偶然一次发现了被人欺负的顾寒舟,挺身而出,便跌入了无穷深渊,难以逃脱。

顾寒舟如墨的瞳孔里藏着风雨欲来,他气极反笑:「朕是九五之尊,野种这个称呼,留给你那即将死亡的儿子吧!」

我理智回笼,苦涩一笑:「璃城若是没了,我也不活了,你不舍得我死对不对?顾寒舟。」

十年相伴,彼此熟悉,若是顾寒舟恨透了我,不会救我。

顾寒舟如同被戳中心事的小丑般落荒而逃,独留我疯狂大笑。

他在不舍得什么呢?他不舍得人生仅有的温暖!

他自幼被骂着野种长大,只我一人眼瞎心盲去帮他。

他怎么会舍得我死呢?我对他那么好,哪怕养条狗都会有不舍之情。

6

月挂梢头,夜幕降临,储秀宫内春宵帐暖,颠鸾倒凤。

双颊酡红的顾寒舟突然俯身在乔明珠耳畔呢喃:「你怎么能骂我是野种呢?你怎么也跟别人一起骂我?」

话语到最后甚至添了些许委屈,乔明珠脸色一僵,低声道:「皇上,您看清楚,臣妾是谁。」

储秀宫发生的一切,皆传不到乾清宫偏房里。

而我只是在忧心着璃城的处境,太子欲取璃城性命,狩猎场上未成,难免想出其他拙劣的法子。

年仅五岁的孩童,坏的纯粹,坏的极致,我一刻也放心不下。

翌日清晨,乾清宫偏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锦衣华服,头戴金钗的乔明珠站在我面前。

她眉眼间泛着怒意,嗓音狠厉:「你怎么不去死!陪你的短命鬼夫君殉国啊!」

我紧蹙眉头,轻声辩驳:「陆言若才不是短命鬼,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乔明珠冷笑连连:「呵,不仅陆言若是短命鬼,你们的儿子璃城,本宫也要扒皮抽筋,血肉喂狗。」

说到此处时,她弯了弯唇:「到时头颅割下来,给你煲汤喝。」

我没来由的犯恶心,眼前女子朱唇皓齿的明朗面容下藏着一颗肮脏龌龊的心。

乔明珠忽然重重往后一躺,倒在了地上,暄红的血液从她的裙摆处流出,渗人可怖。

她唇角微弯,无声开口:「你完了。」

果然,下一瞬明黄色帝服的顾寒舟便匆匆赶来,随着乔明珠而来的宫女们纷纷大声指责着我,言语着我推了乔明珠,求顾寒舟处罚。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屋子内传开,我瘫倒在地上,捂住被扇红的脸,耳朵间嗡嗡响,宫人们的责骂声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始作俑者正抱着乔明珠往外走,还不忘狠厉道:「明珠若是出了什么事,朕将你千刀万剐。」

我独留在原地,宫人们的嘴一直动着,我耳畔间的声音却愈发小。

终于,声音彻底没了,我近乎癫狂的站起来,随手拿起茶盏砸在地上。

茶盏碎了一地,宫人们纷纷后知后觉的上前擒拿我。

我愣怔着望向茶盏碎片,痴痴笑着,我听不见了。

我泪水蓄满眼眶,暗暗嘲讽着自己傻,那段噩梦般的记忆骤然席卷而来。

幼时的顾寒舟因意气行事打了太子,被压入大牢,准备问斩。

我不忍见他丧命,跪在结了冰的白玉石路上,替他求情。

太子的生母皇后家族强悍,与相府能一争高低,且互不对付。

她便刻意刁难,让宫人掌掴我五十下,方能松口放过顾寒舟。

我硬生生挨了五十下,当时耳朵流出止不住的血液,我从此落下来病根,耳朵不能受疼。

后来顾寒舟被放了出来,他扑在我怀里,泪流满面。

他说,世人皆将他看作蝼蚁,独我不同,他说他长大了一定会护着我,让我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满门抄斩,送去敌国后又摧毁掉我的生活,让我失聪……原来,这便是他所谓的幸福?

7

乔明珠流产了,我被压入天牢,狱卒应是收了贿赂,对我擅自用刑。

浸满盐水的鞭子被狱卒们挥起来,抽打到我单薄的躯体上,留下道道红痕。

我疼得紧咬下唇,汗水不断滴落,快要撑不住时,牢门打开了。

绛紫色长衫,五官俊朗的顾寒舟踏了进来,他看到了狱卒们擅自用刑,但并未置喙,只是摆了摆手,让狱卒们下去。

宸国擅自用刑,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可若擅自用刑的对象是我,那便无罪了。

只因我「害」得乔明珠流产,于是我的命对顾寒舟而言,比畜生都低贱。

待人退去后,男子如黑曜石般透亮的眸子凝望着我,仿若要将我吸进去。

「给朕生个孩子,你就能活下去。」顾寒舟说。

可是我听不见,只能仇恨满满的与他对视,他好像又重复了一遍,但我仍旧听不见。

顾寒舟的俊脸浮上错愕,他倏地靠近,将我的手拿起来,在上面慢慢写着。

「你是不是听不见了?」

我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昔年我因救你,耳朵落下了病根,今朝失聪,怪我自己救了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顾寒舟的眼神晦暗不明,心底百般情绪交织。

最终,他在我手心细细写着一行字,随后我便被抱出了天牢。

8

我坐在床榻上,一袭红色珍珠裙,衬得我肌肤愈发白了几分。

红色的盖头遮挡住视线,我只觉顾寒舟可笑。

他在我手上写的一行字,竟是让我不要怨恨他。

思绪间,门被推开了,顾寒舟一袭红色长袍,面带笑意,称得上芝兰玉树,温润如风。

他掀起我的盖头,将我抱起来自顾自低语:「瑾萱,你终究是朕的。」

我想奋力挣扎,却被灌了药,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

顾寒舟压上来的时候,我眸子中的惊惧再也藏不住。

可男子还是强硬冲了进来,我的伤口被扯动,撕心裂肺的疼。

却满脑子皆是陆言若,那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人,从不会逼迫我。

初被送到宸国时,陆言若灿烂如星河,温润若春风。

陆言若会温柔的询问我,会为了逗我一笑,堂堂帝王亲自抚琴。

这般好的人,却被迫惨死在我剑下……

痛到极致之时,我精神恍惚的低声唤:「陆言若……」对不起。

顾寒舟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自然听见了。

他俯身咬住我的唇,微微用力,血液绽开在他的唇角,染成点点血花。

「不许想着别人!本就是他抢了你五年,他和孽种都该死!若不是……」

若不是他怕世间再无人羁绊住他的瑾萱,他怎么会留璃城活下来。

那夜过后,顾寒舟日日派太医来诊断,终于等我有喜后,他不再来乾清宫偏房。

只是太医却日日皆来,为我治好了失聪,送了许多安胎药。

因我无宠,宫人们见风使舵,怠慢于我,以此讨乔明珠欢喜。

冷炙残羹,甚至在这寒冬,我连碳火都无,可我并不在意这些。

三月后,乾清宫偏房内,我抚摸着微微显怀的肚子,思绪恍惚。

我想打掉孩子的,可顾寒舟用璃城威胁我,我陷入了愧疚与自责中。

愧对九泉之下的陆言若,自责自己没本事,连陆言若唯一存活的子嗣都难以护着。

「咚」一声。

醉气熏熏的顾寒舟踹开了门,他昔日温润的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风雪。

屋内没燃碳火,顾寒舟身形微颤,一把揽过我,握住我冷如冰的手。

「宫人们阳奉阴违,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未曾言语,顾寒舟将头埋进我的颈窝,深吸了几口后,嗓音哽咽。

「瑾萱,你又不理我,五年前,你若是求我一下,我们怎么会越走越远?」

我一把推开他:「你别欺人太甚。」

五年前,分明是他灭了相府满门在先,如今反倒是我的错了。

顾寒舟低声呢喃:「沈瑾萱,喊来璃城吧,让他见见你如今的模样,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从始至终都是。」

我几乎是瞬间抬头凝望着他,咒骂道:「你疯了?」

我的璃城年纪小,见了我显怀的肚子,会怎么想?

顾寒舟眉梢微红:「我才没疯,你本来就是我的,你不该生下别人的孩子,你不该背叛我的。」

璃城终究被带了过来,他瘦如枯槁,长衫洗到发白,眼角处长长的划痕让人无法忽视。

我下意识垂首不敢与他对视,心疼与难言布满胸腔。

「娘亲。」璃城喊了我一声,随后的话语让我潸然泪下。

「娘亲受苦了,无论娘亲做了什么,璃城都爱娘亲。」他稚嫩的声音却坚定满满。

我骤然抬头,抚摸着他的脸,缓缓道:「对不起……」

是我昔年识人不清,是我今朝无能为力,害得本该泡在蜜罐中锦衣玉食成长的璃城,沦落到这般下场。

「娘亲未曾做过愧对璃城的事情,无需道歉。」

我突然想起在宸国时,我因相府的满门抄斩郁郁寡欢。

温润儒雅的陆言若眸似星河:「你未曾对不起任何人,只是这世道人心难测,无需耿耿于怀。」

而今我却怀了仇人的孩子,被囚于这深宫中,挣脱不掉。

屋内一直默不作声,藏于阴影下的顾寒舟大笑:「真是母慈子孝,不过瑾萱是朕的,怀孕三月有余,而这孽种只能看朕的心情而活。」

我身形微颤,仔仔细细的盯着璃城,怕他情绪出什么不对。

可璃城只是淡然道:「娘亲从始至终都是独立的个体,哪怕怀孕,依旧是我要敬爱一生的娘亲。」

9

顾寒舟后来酒醒了,我却对他的厌恶愈发深,时常在无人时抚摸着逐渐隆起的腹部,冒出苟活不如寻死的念头。

相府满门抄斩时的血流成河,宸国亡了时的尸横遍野,一帧一幕,来回浮现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总是会梦见幼时的纯粹天真,爹娘尚在,相府如日中天。

我亦然会在发呆出神时,看到陆言若,他唇角弯弯与我絮絮叨叨。

可转瞬,他的腹部便被我插入一把匕首,瘫倒在地。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原来陆言若待我的温润有礼,早已刻进了骨髓。

我陷入了焦灼中无法自救,寻死的念头若隐若现。

期间顾寒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为了稳固我的情绪,让璃城来陪我。

璃城握住了我的手:「娘亲,若是活着太累了,就不用管我啦,我一个人也行的。」

我掩着面泣不成声,我自然知道他在骗我,他一个人在敌国皇宫如何存活。

他只是看我太苦了,不忍我继续饱受煎熬下去。

又过了一月,我彻底熬不下去了,我这一生,本就愧对了太多人,便以死赔罪吧。

好歹是带着顾寒舟的骨血一尸两命,不算亏。

我环顾着屋内,凡是能自杀的利器早早被收了下去。

但顾寒舟终究百密一疏。

夜晚时分,我用完膳后,宫女如往常一样散漫的将东西收拾下去。

我独自坐在玫瑰椅上,拿着洁白的瓷片,无声笑了起来。

这是我打破一个不起眼的小碗得来的,只要轻轻往脖颈上一划。

我便不会受折磨了,这痛苦的一生便会结束了。

思绪间,瓷片就横在了脖颈处,我的腹部突然动了一下。

我倏地愣怔了一瞬,这也是我的孩子,可能察觉到了我的举动。

腹部又动了一下,我却不曾心软,顾寒舟作恶多端,他不配让我给他生子。

况且我的处境如此,孩子生下来遭受的定然也是白眼与谩骂。

何必呢……

泪水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我握紧瓷片狠狠划了下去,血液顺着纤细十指流。

迷迷糊糊间,我被一片黑暗笼罩,天地间独独中心浮萍上亮着光。

我循着光而去,一个约摸四岁的孩童被包裹在莲花中。

他朝我笑着:「阿娘。」我立刻停下了脚步,心下蔓延着复杂的情绪。

孩童满心欢喜的站起来,朝我跌跌撞撞奔来,他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

「阿娘抱~」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却直直穿过了他,他眉眼间渗出血液,莫名妖冶。

「我知道阿娘想让我死,但我不怪阿娘,阿娘开心就好。」

我连连摇头,想和他解释,却一时不知能说什么。

我眼睁睁看着孩童身影消散,自始至终,他只是笑颜如花重复,不怪阿娘。

我心口有什么东西迸发开来,苦涩满满,难以言喻。

10

「娘亲你醒醒啊。」

耳畔间响起熟悉的声音,我艰难的睁开眼,脖颈处传来阵阵疼意。

璃城站在床榻边,脸上泪水干涸,眸子中的害怕与心疼交织。

我强硬笑起来:「没事的,别怕。」

顾寒舟偏执狠辣,没了我,璃城定然活不下去。

说来说去,我的璃城到底只是孩童,在死亡面前怎会不惧?

门被打开了,顾寒舟冷眼凝望着我:「你怎么敢带着朕的孩子去死?!」

我气极反笑:「如今这般,他生下来亦然步你的后尘,但这世间不会有第二个沈瑾萱了。」

孩子活下来会受尽屈辱,生不如死,或许平安长大都是问题。

顾寒舟抽出长剑,横在璃城的勃颈上:「朕的孩子若是没了,这孽种会被千刀万剐,割下来的肉喂给狗吃,尸体扔去乱葬岗,永世不得超生。」

一股寒意迅速蔓延全身,我咬牙道:「你真是狠毒。」

顾寒舟毫不在意:「瑾萱是第一天认识朕吗?」

我瞬间败下阵来,相府众人的死相历历在目,头颅满地,血流成河。

那时,尚且年少的顾寒舟便能踏血而来,还笑着说:「瑾萱与我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开心吗?」

这种畜生,我怎么会奢求他有人性。

我轻声道:「你别动璃城。」

顾寒舟却不知发了什么疯,用剑挑断了璃城的手筋,血肉翻滚,深可见骨。

我嗓音颤抖:「你在做什么?」

顾寒舟不语,让人将璃城带下去,随后冷笑:「你能带着朕的孩子去死,却对陆言若的孩子……」

我骤然打断他:「闭嘴,你不配提陆言若。」

顾寒舟眸中微不可见的闪过一丝落寞:「是啊,朕是不配提他,毕竟他命丧黄泉多日,早成了白骨一堆,朕提他,晦气!」

话落,他便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

后来,顾寒舟似是怕我再次自缢,便命璃城在乾清宫偏房陪着我。

我日日望着清风朗月的璃城,再也生不出自缢抛下他的心思。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怎能为了一己之私害他丧命。

11

冬去春来,我临盆了,宫女们抱着水盆进进出出。

接生嬷嬷不停喊着使劲,伴随着一声婴儿啼哭,我脱力瘫倒在床榻上。

「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嬷嬷喜笑颜开,将孩子裹上襁褓,抱到我眼前。

许是血脉使然,我不自觉的抬眼望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哭泣止不住。

绛紫色长袍,五官俊美的顾寒舟挽着淡紫色长裙,眉目含笑的乔明珠走了进来。

我心中咯噔一声,防备的望着乔明珠,她来定然没有好事。

不出所料,乔明珠接过啼哭的孩子,轻笑:「皇上您对臣妾真好,姐姐害得臣妾流产,使得臣妾难以孕育子嗣,臣妾又想有孩童陪陪太子,皇上便出此下策,忍着恶心与姐姐生孩子。」

我如遭雷劈,自嘲笑着,怪不得这些时日顾寒舟小心翼翼的提防着我自缢。

原是如此啊,原是如此……但乔明珠心怀鬼胎,怎会真想要我的孩子去陪太子?

这孩子若是交给乔明珠,恐怕便活不下去了。

乔明珠撇了撇嘴:「可是皇上,那璃城懂事勤奋,臣妾有些不舍呢,不如让姐姐抉择一下,哪个孩子在臣妾膝下养吧?」

顾寒舟宠溺道:「依明珠所言。」

我心口仿若被人活生生撕开般疼痛难言,这是让我自己选择,送我的哪一个孩子去死。

「哇哇哇。」

乔明珠怀中的孩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哭声愈发大,回荡在屋子内。

我望了孩童一眼,孩童漆黑明亮的眸子充满着对万物的好奇。

奇怪的是,孩童与我对视上后,立刻止住哭声,反而咧嘴笑起来,似乎想让我高兴。

我垂下眼帘,不再看他,抿唇道:「幼子更好培养出感情,让幼子养在贵妃膝下,伴着太子吧。」

陆言若待我温润如斯,二选一之间,我永远不会放弃他与我的孩子。

强自压下疼意,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孩童是顾寒舟的,是死是活,与自己无关。

乔明珠莞尔一笑:「这孩子尚未取名,那便叫锦玮如何?」

顾寒舟心不在焉道:「甚好。」

12

那日之后,乾清宫偏房愈发冷清,宫人们玩忽职守,敷衍了事。

我时常望着璃城精神恍惚,他与陆言若长得越来越像了。

不知为何,近日里想起来陆言若,心口便疼得无以复加。

陆言若被我刺死的一幕,徘徊在脑海中反复循环。

好在璃城的伤养好了,日子虽难熬,倒也无风无雨。

再次听闻顾锦玮的消息时,是在一月后,宫女匆匆忙忙的跑进来,面色焦灼。

「贵妃娘娘请你过去一趟。」

我下意识站了起来,脚步迅速的朝储秀宫而行。

脑海中一片空白,顾锦玮这个名字难以抑制的浮上心头。

到了储秀宫后,顾寒舟正怀抱着梨花带雨的乔明珠安抚。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心口传来阵阵莫名疼痛。

「姐姐,是我看管宫女不利,害得锦玮被闷死了。」

乔明珠嘤嘤啜泣,可那双琉璃般的瞳孔中闪烁着得意,哪有半分愧疚?

我无心与她言语,闷死二字反复在耳畔响起。

我往里走去,裹在襁褓中的顾锦玮脸色发紫,嫩白的脖颈处是难以忽视的红痕。

「不是闷死的啊……」我倏地低吼,不知不觉间泪水沾染了满面。

这是被活生生掐死的,如此明显,顾寒舟怎么会看不出来?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乔明珠所为罢了。

乔明珠是被百般呵护的皎皎明珠,我沈瑾萱算什么呢?不过是顾寒舟登上帝位的工具罢了。

连带着我血浓于水的孩子,都是可以随意打杀的。

这些时日,我不敢去想顾锦玮,如今这孩子不出所料的丧命了。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二选一间,我也抛弃了锦玮。

锦玮,谨微,谨小慎微,正如他短暂的一生般渺小,无人在意。

顾锦玮被下葬了,春雨绵绵,暖风阵阵,他死在这样好的天气中。

他未曾上玉蝶,自然入不得皇陵,我跪在他的墓碑前低喃:「下辈子可千万别投胎到我这里了,我这人命苦,给不了你温暖的童年,害得你尚未学会说话便死了。」

仔细想想,我本来是京城人人艳羡的相府嫡女,锦衣玉食,明媚张扬。

这一切在遇见顾寒舟时便变了,我惨遭满门抄斩,好不容易脱离梦魇后,顾寒舟又剥夺了我难得的幸福。

绵绵细雨飘洒在我的身上,逐渐模糊了眼前景象。

顾寒舟一袭白衣撑着油纸伞而来,向来爱干净的他,屈膝蹲下,用衣角细细擦拭着我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泪。

「瑾萱别哭,一切都会好的。」

我嫌恶的避开他:「好?你说我怎么会好?待我好的人尽数丧命,我怀胎十月的孩子被你送去给乔明珠,在这人世间活了一月便长埋黄泉。」

字字泣血,顾寒舟顿了半晌,似是有些后悔:「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呵。」我嗤笑一声,「谁稀罕与你的孩子,顾锦玮不过是血脉使然罢了,我永远不会给你生孩子了,哪怕我去死,也不会给你生孩子!」

顾寒舟从未见过我如此浓郁的恨意,他怔愣片刻,垂下眼眸不敢看我。

「瑾萱,再过几日,我们便能如初见之时了,我抚琴你练舞,我们还好好的,别这样恨我……」

高高在上的天子声音越来越低,带了些许哭腔和乞求。

「痴心妄想!」我冷声道。

顾寒舟真是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13

三个月后,乔明珠的母族将府被满门抄斩了。

与此同时,乔明珠与太子被压到了我的眼前。

二人纷纷惊慌失措,连连求饶,我冷眼凝望着他们,只觉一股心凉。

狡兔死,走狗烹啊,想来也是,顾寒舟心思深沉,哪里会真正爱上谁。

对我是利用,对乔明珠又何尝不是?他容忍不下掌控兵权的将府,便慢慢蚕食,一网打尽。

乔明珠与太子忽然止住了哀嚎,腹部皆插了一把刀剑。

二人倒在地上,顾寒舟眉目含笑的面孔露了出来。

「乔明珠害死了瑾萱与我的孩子,我便将顾简和她都送下去陪葬,瑾萱原谅我好不好?」

顾寒舟轻松开口,仿佛倒下的二人,不是他日日相伴的枕边人与血脉相连的孩子般。

我骤然生出了一股恶寒,惧怕之意不断涌出。

乔明珠与顾简丧命,自是如我心意,可顾寒舟简直是六亲不认,丧心病狂。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顾寒舟缓步走了过来,怀抱着我,仿佛丢失多年的珍宝被找回般小心翼翼。

「瑾萱不要喜欢别人,喜欢寒舟,一辈子陪着寒舟好不好?」顾寒舟近乎偏执的开口。

我不语,他便自顾自道:「幼时众人皆欺我辱我,独独瑾萱心善待我好,瑾萱一直待我好吧,富贵荣华,我都给你。」

我强自压下恨意,回道:「好。」

后来,顾寒舟日日伴我身侧,待我如珠如宝。

而我借着他的宠爱,给了璃城百两黄金做盘缠,将璃城送出皇宫,暗自叮嘱他纵马朝千里之外,与溪国为敌的祁国跑。

到了祁国后,便不必活得如此小心翼翼了。

我待在深宫中,心口空落落的,时常产生错觉,看到相府亡魂与陆言若,甚至是顾锦玮那个生来便注定孤苦的孩子。

他们皆在说不怪我,让我好好活下去,我却愈发沉闷。

春去夏来,我躺在床榻上,咳血不止,缩在厚厚的锦被中,泪流满面。

外面蝉鸣不停,绿意葱茏,明明是最暖和的盛夏,我却只觉冷意连连。

我能怎么办呢?我无依无靠的一人,怎么斗得过睥睨天下的帝王。

这日,我央求着顾寒舟想去赏荷花,顾寒舟欣喜若狂,这是我近日来,第一次主动与他说话。

一艘游船漂浮在水面,荷花大朵盛开,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顾寒舟搂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我藏于衣袖中的簪子狠狠插在了他的心口处。

他闷哼一声推开我,捂住心口不敢置信的望向我:「瑾萱……你就这么恨我?」

顾寒舟的暗卫从天而降,拔下簪子,开始替他包扎伤口。

手法熟练,是会医术的,天子出行,缜密如斯,怎么会轻易被我刺杀呢。

好在璃城应该已然到了祁国,一生无忧了。

我突然生出一股疲惫之意,缓缓靠近船边,顾寒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梢微红。

矜贵傲然的天子此时低声祈求:「瑾萱,你……你恨我……我也不在乎的,你别离开我。」

我未曾理他,纵身一跃,跳入了荷花池,惊起阵阵波澜。

顾寒舟眼梢通红,焦灼道:「快救人啊。」

夏日的池水并不凉,反而泛着暖意,只是我开始逐渐呼吸不上来,眼前慢慢变得模糊。

恍惚间,我看到了温润如玉的陆言若,他捧着荷花对我笑:「瑾萱,你不要郁郁寡欢了。」

我过得有点累,所以我来找你啦,陆言若。

顾寒舟终究没救上来我,他一日白发,将我尸首封在保人永不腐烂的水晶棺内,放置于乾清宫。

他日日对着棺材言语,行事愈发暴虐,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终于在三年后,大臣们联合推翻了顾寒舟。

顾寒舟死时,瘫倒在水晶棺前,低声道:「瑾萱,我被人欺负了……」

可惜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护着他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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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30 11: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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