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冤家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我呆愣愣的看着太子走近,止步在我的面前,满面的风尘,浑身的仆仆,眼下深色的乌青比他爹还严重。
这黑眼圈儿还遗传得挺精髓,你也快勤贴贴黄瓜片吧你!
太子面色急切地看了看狗鹅子,沉凝着开口:「父皇怎么样了?」
他说话间还有些微的气喘,想必是骑了一整夜的马都未曾休息。
「睡下了。」我答道。
「病情如何?」太子又追问。
你说你这人,会不会聊天儿?
我能不知道你问的是病情吗?
我就是知道,我才不能直接回复,看狗鹅子这紧闭的眼,苍白的脸,昏睡的危险,我难道能睁眼瞎地跟你说挺好的?
但我也不能说他不大好,外面的刀斧还悬着没放下来,我说皇帝陛下不大好,我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你就不能找个专业人士问问?就比如齐院正,要砍也砍他的脑袋,别扯上我。
但好在太子也想到了这点,并未再为难我,只紧声问道:「你有没有事?我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生怕你……」
你这消息还挺灵通。
但是灵通过头了知道吗!
我忍不住低声点拨他:「殿下这么快就到了,皇上醒了见到您,必会十分欣慰。」
我特意咬重了「快」这个字,他立刻反应过来,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狗鹅子向来忌惮太子权势过大,以致时常敲打,再加上太子母妃是罪臣之女,无缘后位,因此太子的储君之位一直摇摇欲坠,他也素是谨慎装不会,玲珑懂进退,此时想见自己犯了大忌,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
其实我知道,他自小就孝心甚笃,若只他一人,千刀万剐都不怕,却一旦牵连他母妃,怕是万死难赎。
我看了狗鹅子一眼,压着声音对太子道:「想必是有那机灵内侍,见情势危急,才连夜赶至京都传递消息,殿下一心记挂皇上,如此孝心,感人肺腑。」
意思就是你可长点心,快安排个「机灵内侍」挽挽尊吧!
太子愣了愣,立即连连称是,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神定下来许多。
真吓着孩子了。
我舒缓一笑,轻言安慰:「殿下一路奔波,必是疲惫非常,尽可去歇息,这里有我看顾。」
「多谢你。」他将手轻搭在我的肩膀,面色诚挚地望着我,目光颇有些复杂,既有残留的惶急,又有些微的心悸,还有几分的欣赏和难以察觉的亲昵。
我聪明我知道,但你这么直白的崇拜可不太好,整的我都有点不放不开手脚。
不过我喜欢!
「殿下客气了。」我轻轻颔首,目送他深色披风微扬,转身离开。
待他出去,我静静地倚在床旁的脚踏上,虽然身体十分疲累,却再无困意,只脑子不知不觉地开始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狗鹅子突然大叫一声:「阿祥!」
谁叫我大名儿?好大的狗胆!
我愤怒地抬头看过去,他也正投眼望来,四目相交,他紧绷的神色才稍有和缓,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竟还对着我傻呵呵地笑了一笑,又将我的手拉到他的心口,紧紧攥着了,才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竟然还有几分乖巧,让人有火都没处发,邪了门儿了!
我瞧着他病恹恹的脸色,难得没有了不可一世的神情,还有几分虚弱脆弱,让人好不习惯,真是活久见!
夜色静谧,烛火跳动,他惊梦中满脸的汗闪烁着莹莹光泽,我探手为他轻轻拭去,默默端详着他,脑子里不断闪过从前与他的相处的片段。
他六岁的时候,我就因夺嫡失败进了净心佛堂,当时为了保全他,我放弃了抚养,并尽力保持着距离。
后来的十年,虽然他每逢节日寿辰都来,我却几乎很少见他,直到他顺利继位。
我本就不是他生母,自开始便是利用居多,相处时日又少,对他的感情一向淡薄,但他却在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我移居寿康宫,并且尊敬有加,实在是算得上情深义重。
所以我当太后那些年,可以说除了涉及面首娈宠,他一直都待我很好,算得上千依百顺。
但我一直认为,他的孝顺是做给别人看的,毕竟天赢以孝治国,所谓仁孝,不过是博得好名声的手段罢了。
可如今,我已没了他母亲的名分,他却依旧心心念念地记挂我,甚至中毒伤重时,只因梦到我被欺负,竟从昏迷中醒来护佑我。
这事儿就……挺扯的。
然而再扯也是事实,他对我真情实意,我却只想利用他争权夺利,就……挺不是人的。
但我虽然日常不是人,可我还是比较崇尚公平交易,比较在意礼尚往来,所以在利用之余,我还得跟他进行点儿感情交流。
这事儿整的,还涉及了道德品质的范畴,要不我咋不乐意谈感情,谈感情伤权。
不过怎么说也是利大于弊,大不了就用我是他妈这事儿道德绑架他。
而且他还没法这么对我,毕竟我没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我。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在床上。
可我明明记得,昨晚我睡着的时候,在床下。
就算翻来滚去,也应该在床底,不应该在这里。
更别说我睡觉向来老实,睡相满分,绝无可能半夜爬床。
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睁眼,正对上的就是狗鹅子的脸,他大概是休息的不错,面色比昨天好了很多,此时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愣愣地眨了眨眼,反射性地探手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烧了,是大好的征兆。
然后我就发现,刚才我的手是搭在他的腰间,我的腿也骑在他的身上,而我的脑袋,正枕着他的手臂。
我心头猛地一跳,唰地坐了起来,力道之大,内心之惊诧,差点用力过猛从床上翻下去。
狗鹅子的目色沉了沉,不耐道:「起来,你压到朕胳膊了。」
「我起来了。」
「起太慢。」
「胡说,我不能再快了!」
「你哪儿快?」
「我起得快!」怎么语气还有点小骄傲。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执着,喉间一梗,便有些恼羞成怒道:「你压到朕胳膊了。」
我:……!
我还没说你压到我头发了呢!
哦,头发盘着,没压到。
那好吧!
我瞟了一眼他不悦的神色,转身就要下去,他却伸手拉住了我:「再睡会。」
我:「啊?」
他:「嗯。」
我觉得天灵盖都要裂开了:「这……不好吧,母子授受不亲。」
「谁要跟你授受!」他恼怒地皱着眉,满脸嫌弃,还有些不自然的微红:「朕去看折子。」
「哦。」我大松了一口气。
他却轻哼一声,问道:「很失望?」
「当然没有!」
我说得实话,还是标答,但是他又不高兴了,沉声斥道:「起开!」
起开就起开,我让到了一边,待他走了才躺了回去,但是很奇怪,明明眼睛困得睁不开,意识却很清醒,翻来覆去好半天,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就下了床。
我径自朝外间走去,才转过白玉石屏风,就见狗鹅子皱着眉转动右臂,肩背不大舒服的样子,我立刻停住了脚步。
这……应该是被我压的,出去他会不会又迁怒我?
这一犹豫,轻妃已经进了帐子,跟狗鹅子行礼问安。
我连忙退回了屏风之后,屏息听着。
轻妃平素是最会揣摩圣意的,见狗鹅子一直动手臂,便立刻温柔似水地问询:「陛下,臣妾才习得了一套按摩指法,给您松快松快可好?」
要不说轻妃会来事儿,声音也好听,可得给他按舒服了,省得他等会儿又找我茬。
但是狗鹅子却漠声道:「出去。」
轻妃一怔,有些不甘心地轻唤:「陛下……」
狗鹅子连眼皮都没抬:「朕的话不说第二遍。」
轻妃委屈,但又瑟瑟不敢再言,眼中含着泪退了出去。
我看着狗鹅子心情不大好,也不想触霉头,便也默默退了退,却听得外间一声冷沉沉的「过来。」
轻妃眼睛一亮,满脸喜色地转身,却听狗鹅子寒声道:「盛雪依,过来。」
说好的话不说第二遍呢!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他的身边,羡慕地看着轻妃的离开背影,想必她此时也在羡慕我,真是想的不来,来的不想,净整这岔劈事儿。
狗鹅子瞥了我一眼,吩咐道:「给朕捏肩。」
我立刻婉言推脱:「不了吧。」
他抬眸望过来,目色沉凝如水,一字一顿道:「给、朕、捏、肩。」
又说第二遍!
这人怎么不讲信用?
做皇帝呢,最重要的就是君无戏言。
怎么到你身上,就啪啪打脸。
「我不会。」我再找理由。
「不会可以学。」
「学不会。」
他眼睛不悦地眯了眯,皱眉瞧我半晌,突然按着手臂道:「胳膊好麻,有人枕了整夜,一起床却不想负责。」
真能装。
还阴阳怪气的。
我无奈道:「确实不会,要不我先出去跟轻妃学学。」
我说着就想往外溜,却被他一把抓住:「就在这里学,朕不介意屈尊降贵给你练手。」
我介意!
于是我劝他:「这不合适,陛下龙尊圣体,万一我给按坏了……」
他又假模假样地搭上了胳膊:「手好麻。」
你这……你这两次都指的不是一个地方!
看他这样,是打定主意要讹我,我只好捏上了他的胳膊,却听他重重地「嘶」了一声,皱眉道:「手劲儿这么重,要疼死朕吗?」
我顿了顿,松松手指轻揉轻按,却听他又道:「力气这么小,是没吃饭吗?」
对啊!
没吃饭给你按摩还唧唧歪歪的,想想就气,我甩手就往外走,老娘不干了!
他急忙拉住我:「罢了罢了,朕忍你。」
我口气极冲:「不用你忍!」
「朕愿意忍。」他硬将我拽了回去,执着我的双手放到自己胳膊上:「你按吧,朕不说话。」
我心念一动,十指收紧,故意用了好大的力气又捏又掐,他痛得直呲牙,也生生忍着没再出声。
我心情瞬间好多了,手劲儿便轻了些。
过了半晌,承安传膳上来,狗鹅子将我的手拉下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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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1-28 17: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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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神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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