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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KPI
执手相看:微雨燕双飞
我是一个无辜的和亲公主。
带着举国诚意来嫁祁国皇帝,可还没来得及进都城,就莫名成了女主自戕的踏板。
悲痛欲绝的男主皇帝更是脑子抽风,不分青红皂白地命人押我去前线,拿我祭旗的同时发动战争。
大约是老天都看不下去,狂开金手指让我不断重生。可老天又眼瞎,均让我醒在女主升天后。
我努力逃命,就算每每有贵人相助,却还是不断地被祭了旗。
直到这一次,我醒在了女主讹我前,贵人更是提前出现,并为我出谋划策道:「嘿,完成重生 KPI,跳出轮回不是梦。」
1.
这次醒来,周围的画风突变。灰蒙蒙的天变亮、惨白白的花变红,抬头一看,女主的疯马竟还没出现。
我心下狂喜,老天终于开了眼,让我赶上一回趟!
我急忙要跳车,讹人也得讹现场。我要是跑了,看谁还能栽赃我成冤大头。
「公主,您怎么还是要逃。」我刚有动作,帘子外就伸进一双手,将我给牢牢按住。
手的主人是一个老嬷嬷,此刻正顶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声泪俱下道:「难道您真要辜负大王王后、辜负全国子民的期盼。」
「哈?」
这话问得我有些懵。不是我矫情,实在是重生太多次,在尹国的前尘往事真心没了多少印象。
不过现在不是辩驳的时候,我赶忙掰她的手。本以为轻而易举,没想到老嬷嬷似有功夫在身,竟压得我动弹不得。
「公主,您就安生待着吧。」老嬷嬷还在苦口婆心。
「我安你大爷。」时间紧、任务重,我恨不得问候她全家。
老嬷嬷惊悚地瞪大双眼,仿佛不认识我般。我趁机挣脱开,刚要开溜,谁知前头已然人马嘶鸣。
这一耽搁,还是让女主赶了来。
如果按照前几世的发展,女主分分钟就要被疯马甩下,然后一头撞上我的马车,脑浆迸裂,瞬间升天。
我当机立断,脚踩车椽朝女主的疯马背上扑。
我这么多世的逃跑功夫也不是白练的,我计算精准,在没外力影响下,我绝对能抱住女主,然后潇洒地滚圈落地。
「喝。」
正当我胸有成竹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紧接着,一道身影朝我的侧面撞来。我避让不及,一下子与对方撞了个满怀,眼睁睁与女主擦肩而过。
「哎哟。」屁股率先落地,我疼得眼泪直飙,刚想骂娘,回头看一眼罪魁祸首,瞬间心灵熨帖,眼泛泪光。
居然是我的大恩人裴翊。
他每世都会出现在我被押送前线的途中,然后竭尽全力救我性命。可这一世,怎会出现得这般早?
「还愣着干什么,抱住马腿啊。」恩人见我发呆,声音嘶吼得都快变了形。
我这才回过神,倏然发现自己就坐在马儿的左前蹄边。
抱马腿是个危险活计,可女主要是活不成,我就得麻利地滚去下一世。
两厢计较,我选择听恩人话。
与此同时,恩人也抱住了马儿的右前蹄。
两人合力,那马竟真的停止了暴动。还在抽抽搭搭的女主惊愕地握着马缰,想要继续尖叫,又没了正当理由,只能尴尬地捋了捋发丝。
我们仨面面相觑着,女主没敢下马,我与裴翊也不敢放手。僵持间,皇帝男主总算姗姗来迟。
「阿眠、阿眠。」皇帝男主惊魂甫定,见场上诡异情形,只愣怔了一瞬,然后直接定位女主,小心翼翼地扶她下马后,便抱着不肯再撒手了。
我长吁口气,每世都只能赶来收尸的男主终于来得及时,抱回一个活女主。
既然女主没死,那我是不是也就不用祭旗了?
2.
虽说我救的是大祁皇帝的心上人,但女主心正伤,大祁皇帝哪里有空搭理我,直接安排我住进驿馆,择日再行召见。
我松了口气,只要不立即进他后宫,在哪儿待着都能安生。
根据我前几世努力拼凑出的真相,女主荣当痴情女,这皇帝得排名负心汉。
负心汉前脚刚和女主你侬我侬,结果转头就要纳我进宫。谢知眠气性大,和大祁皇帝大吵了一架后,居然骑马来寻我的不是。她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谁知一个不留神玩死了自己。
我愤懑,他们虐恋情深的,却要拉我垫背。我算看明白了,想要保命,这个亲,坚决不能和!
可联姻的国书就摆在那大祁皇帝的案头,我要怎么做才能脱离苦海。
我冥思苦想,可这么多世都只顾着逃命,哪里能有什么好招。心情正郁闷着,裴翊来了。
他被派来安排我的衣食住行,着一身绯色官袍对我行礼。融融春光映着他俊美的侧颜,一下子就把我看呆了。
我贪婪地扫过他周身的每一寸,上一世我们死别时,他为了救我半身血污。惨状仍历历在目,而今他完好无缺地站在我面前,我怎能不喜。
他被我瞧得不自在,慌乱地躲开我的目光。将将转身时,不知怎地,身子突然一僵。
我心中一紧,难道是救女主时,他受伤了?
眼见四下无人,我「腾」地一下站起,伸手就去扯他的衣襟。
他愣了一瞬,赶忙来拦我的手。
我更加不放心,从前他受伤怕我担心,也总是这样遮遮掩掩。想到这里,我干脆手脚并用,将他一气儿按倒。
「公主,请自重。」他一脸羞愤,却因顾忌着我的身份,不敢真用力将我推开。
「哈?」我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正如临大敌,陌生的情绪在眸子里滚滚流淌。
我一下子泄了气,我竟忘了,每一世的裴翊都不会记得我。
「我只是关心一下,好歹有过过命的交情。」我讪讪,想将他松开。但一忖,都扒拉到这个地步,还是多瞄一眼能够放心。
他的脸更红了,眸子里的微光化成了不可言说的形状,瞧着倒似有几分从前的情绪。
我正要细瞧,忽然听到身后人声鼎沸。我一回头,但见女主谢知眠提剑冲了进来。
驿馆的仆从们幸灾乐祸,全都缩进角落里看笑话。我带来的人手想要阻拦,也被他们死死按住。
「蛮子,我要与你决斗。」谢知眠一路叫嚣,如入无人之境。她手中的长剑锋利,明晃晃地映着日光,几可照见人影。
我没料到真有人敢闯进来,手指还停在裴翊的衣襟上。
谢知眠进来后,见到的便是这般暧昧情景,一时惊得连剑都握不住。
「小心。」本视我如洪水猛兽的裴翊率先反应过来,却没第一时间掩衣袍,反而双臂一伸,直直护在我身后,生怕反应过来的谢知眠还是要对我动手。
我心中一动,刚想从他脸上寻些蛛丝马迹,可对面的谢知眠却在此时重重哎哟了一声。
我惊悚望去,她已转身避开,可明明是平坦无比的地面,她却无端被绊了个狗吃屎。更为诡异的是,她的剑脱手飞出后,从高空中落下时,竟直直朝她的胸口插去。
我目瞪口呆,她要是赶上这种死法,我是不是又得被拖走祭旗!
3.
裴翊反应极快,竟要以肉掌握剑刃来救人。
我眼眸一沉,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再受伤。为此,我只能牺牲我自己,将他推到一边,阖身扑到谢知眠身上。
「呲。」利刃刺入皮肉,蓬出殷红鲜血。我疼得浑身打战,捂着肩头滚向一边。本以为会撞上冰冷的草地,谁知背后倏地一暖。
是裴翊,他将我环抱住,双臂微微颤抖着。我艰难地翘了翘嘴角,想让他安心,可眼前阵阵发昏,终究是晕了过去。
我好像做了个冗长的梦。梦中走马观花了我的每一世,而所有的画面里都有裴翊。
除却第一世,我的重生都以阶下囚为开端。为了救我,裴翊曾炸过牢房,亦曾水淹山道,更曾徒手搏狼。
可无论我们多么努力,每一次的轮回都以惨淡收场:我们出逃失败,大祁的军队强压至我尹国边界线边,而我一遍又一遍地被砍去头颅。
豁开的腔子里,最腥热的血与最寒冷风汇聚,凝结出我最深沉的绝望。
我将自己蜷缩住,手止不住地哆嗦。
朦胧中,似乎有人过来,将我的手紧紧握住。掌心里的温热十分熟悉,像极了梦中,裴翊圈我入怀的温度。
我泣不成声,想睁开眼来。折腾了半晌,才终于勉强找回神智,可模糊的视线里空无一人,唯独隔间传来隐隐人声。
是那大祁的皇帝,他正与旁人交谈。
「其实两国联姻,不一定要那尹国公主入孤的后宫。弹丸小国,不过依附我大祁而存。许她个公主位,配她一贵届公子便足够。」
我耳朵一竖,不可置信地咬住下唇,多时的苦恼,竟能如此轻巧地解决!
可这大祁皇帝既然不想娶我,那怎么不早些下决断,害得我深陷循环。不过转念一想,要不是在循环里头转悠着,我也不可能和裴翊经历这么多。
「孤本想着,她不过一个摆设罢了,碍不到阿眠什么。可阿眠眼底容不得沙子,之前赌气纵马、这次赌气挑衅,都差点儿丢了性命。她与那尹国公主相克,孤再也不敢冒险了。」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真想给他的深情点赞。
正当我喜不自胜时,隔壁又传来了说话声。大祁皇帝语调轻快,嗓音里还带着揶揄,「你三番两次救她,而她为了你也不惜受伤。你们既两情相悦,孤自然也有成人之美。」
我心中一动,大祁皇帝对话的另一人,是裴翊。
大祁皇帝要将我嫁他!一想到此,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这么多年,我始终跟在裴翊身后。习惯了他的安慰、习惯了他的保护,可到底有性命的威胁,所以从未考虑过我与他之间的感情。可如今被大祁皇帝骤然提起……
我不由自主地放缓呼吸,拼命竖起耳朵偷听。心头的痒如猫挠,勾着神魂不肯覆体。
终于,裴翊开了口:
「皇上恕罪,微臣暂时无心儿女私情,怕要辜负您的好意。」
坚定的、斩钉截铁的回绝,炸雷般穿过我的双耳。我的嘴角回落,默默垂下头去。
失落与释然交杂,我自嘲一笑,哪里能因为别人的多次相救,就生了妄念。
就冲我这尴尬的身份,怎会愿意娶我。有时友国与敌国的转换,不过在彼此帝王的一念间。
隔壁的谈话声渐渐落下帷幕,我赶忙躺回。裴翊告辞而出时,在我的门前稍稍停留。我从锦被里偷瞧,见他似乎睇过来一眼,目光悠长。
我忍住喊他的冲动。他予我几生几世的救命之情,我绝不能恩将仇报断他前程。
如今一切正正好,不用再插足男女主的感情间,这一世,我总能苟活到我生命的尽头吧。
4.
没过几日,大祁皇帝便颁下圣旨来。他认我做义妹,封我当公主,并赐下京都单身好男儿名单,任我择婿。
我欢喜地接了旨,倒是身边的老嬷嬷哭天抢地,高呼有负我父王与母后所托。
我斜斜睥过,妥帖将圣旨收好:「在你以我的名义给太后送拜帖时,便该想到这一层。」
便是她,送拜帖给太后,利用太后抱孙心切的心理,将我塑造成易孕好生养的形象。太后收了帖后便去逼皇帝召我入宫,皇帝顶不住便打算照办。这事被谢知眠知道了,以为我要迫不及待地争宠,所以提剑找上了我们。
总体而言,我最冤。
好在女主又差点儿见血,深情皇帝痛定思痛决定忤逆老娘,先斩后奏给了我这道圣旨,也算解了我燃眉之急。
老嬷嬷听我这般说,哭得愈发厉害。可事已成定局,她伤心过一阵后,便重新打起精神,为我的夫君人选出谋划策。如今她只能与我荣辱与共,我若嫁得舒心,她也能过得遂意。
我没想到,对我有想法的相亲对象还挺多。自我养伤结束,前来送拜帖的人络绎不绝。我变得忙碌起来,暂时将裴翊抛到脑后。就这般忙碌了些时日,我还真与其中几人相谈甚欢。
一切都很顺利,只每每与人出门游玩时,我总觉身后有一双隐蔽的眼睛。特别是最近几次,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比如我现在身处桃花林中,那双眼眸又出现了。我不放心地四处搜寻,可还是与往常一般毫无所获。我泄了气,懒得再费心思量,干脆认真欣赏面前桃花。
此处乃皇家禁地,春时桃花灼灼,风景迷人多姿。若不是大祁皇帝急于了结我的婚事,也舍不得将我放进来。
我挺上道,就是今日的相亲对象有些拿大,明明是他约的我,可到了时间,自己却还没见踪影。
左右都是干等,我干脆先行闲逛起来,这一路看花到尽头,但见飞流击崖,甚是壮丽。
壮丽之外,一女立于崖边。那女子神情落寞似飘然落泪,唇边哼着我听不懂的婉转歌谣,一双含情眸远睇向崖底。
我猛地怔住,女子居然是谢知眠,她这是要跳崖?
我也听说了一耳朵,皇帝「有媳妇忘娘」的操作惹恼了太后,太后气得要绝食,皇帝只能退而求其次,收下太后强推过来的几个宫女。看如今情形,谢知眠这是又吃上了醋,伤春悲秋到这崖边。
我迅速看向左右,好家伙,这周遭除了我就是她。她要是想不开,我就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
「冤大头」预警响起,我只能认命地冲上去,抱住她腰转身道:「有事好商量,别动不动就想不开呀。」
她不妨有人冲过来,立即挥拳抵挡。我被击了个正着,身子不可抑制地后仰。
身后就是悬崖,我一脚踩空,直直往崖下栽去。谢知眠吓得脸都变了形,趴在崖边向我徒劳地伸出了手。
可我只想告诉她,恋爱脑费她的心,更费我的命。如果有下一世,珍惜自己才是王道。
可惜我这话没能说出口,跌落的瞬间,我能做的只有尖叫。也不知道换种死法,我还有没有重生的可能。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忽然一道身影跟着我落下。那身影如鹰般向我追来,一把将我搂进怀中。
熟悉的温暖萦绕,我莫名想哭。原来我的感觉是对的,这些日子偷偷跟着我的,真是裴翊。
「不过就是新一个轮回,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他低声安慰,将我抱得更紧。
坚定的话语落在了耳边,将他重生以来的各种熟悉举动给出了最佳的解释。我哭出声来,用更大的力环抱住他的腰。
「裴翊,下辈子我们再重生,你别再装失忆了,好吗?」
「……」他刚想回应我,却又倏然住了嘴。
因为,我们俩被定在了半空中。
悬浮!只有在道家仙法里才能见到的诡异场景,居然发生在我们身上。
更为诡异的是,眼前的虚空忽然裂开一条缝,一行金色大字以闪现的方式悬浮到空中。
「恭喜玩家解锁初级任务,隐藏支线触发,要跳出循环,请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重生 KPI。」
5.
「这这这……」我结巴,只觉得脑子不够用。什么玩家,什么任务,KPI 又是什么鬼!
反观裴翊,他倒是镇定自若。
「原来,要想……还得先完成支线任务,这个游戏真够可以的,局中局吗。」他不断地低声嘟囔,我凑过去细听,却根本听不懂。
他见我窘态,悠悠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认真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在他的形容中,我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而他则是真实世界的玩家。他机缘巧合穿越进来,只有完成了相关闯关任务,才能跳脱出这虚拟世界。可他努力至今,就从未成功过。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我怕我听到,会更令我心酸的真相。可他却未察觉到我的情绪,只一味沉浸在喜悦中。
「在这个游戏世界中,每次你身死的瞬间,便是游戏宣告失败的时候。而游戏开始于你被押送的途中,直到这一次才有了改变。我们三方合力救下了谢知眠,竟误打误撞完成了这游戏的初级任务。」
「原来你救我,只是为了游戏。」我鼻头发紧,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些年奋不顾身的相救之情,都只因为我是这场游戏的关键。
他没听清,因为虚空中又浮现出新的文字:重生 KPI,撮合男女主,两心相印,彼此不疑。文字下面,巨大方框蹦出,框中书写「领取任务」四字。
裴翊毫不犹豫地按下,可他的手却穿过方框,只抓到一手的虚无。
他迷惑地仰起头,忽然回头看我,试探地抓住我的手往那方框上按去:「你之所以会成为这轮回的起点与终点,应是系统选中了你。那么这个按钮,也只有你能按下。」
我下意识挣扎,他终于反应过来,回头看我,刚想说些什么,但见我泛红的眼尾,笑容狠狠凝住。
许久,他才讷讷道:「帮我也等于救你自己,你每一世的不幸都是因为谢知眠的死亡。可在系统设定下,她若因皇帝而心伤,必会导致死亡,无论你插不插足。结束轮回,好好过完这一生,不也是你的渴望。而我,只是想回家呵。」
听他这么说,我的眼泪更忍不住。可看着他无比忐忑的神情,心又不自觉软了下来。
「你说得没错,这也算得互惠互利。如果真能完成你说的那什么 KPI,我这辈子便能够安稳到老了。」我故意扬起音调,让嗓音变得愉悦些。
他默默地看着我,纠结的眉眼时拧时舒,最终,似乎是放下心来,露出上翘的唇角。
我也跟着笑,虽说这只是他的游戏世界,可那些年中,正是因为他的舍身相护,才消弭了我的恐惧与孤独。
能帮他早些回家,也挺好。
我重新抬起手,试着朝那方框按去。
方框竟真的在我掌下变了形。当一切文字消散,而我与裴翊又重新坠落。
6.
有系统的帮忙,我们毫发未损。
等我们再爬上崖时,崖边已挤满了人。谢知眠头一回不曾对我冷脸,反而拉着我的手,连连说着感谢。
大祁皇帝也赶了来,确认我与裴翊无事后,又殷勤地到谢知眠身边,做小伏低赔着笑脸。
「渣男。」我暗暗腹诽,收用美人时快活似神仙,如今倒在这里假惺惺。要不是那狗屁 KPI 要求撮合他俩,我真想拐着谢知眠另寻良人。
可 KPI 压死人,我只能苦哈哈地另寻他径。偏偏裴翊还说风凉话:「我瞧着皇帝挺深情,那些宫女的收用也是迫不得已。」
我嗤之以鼻,别说皇帝,就算是一农户,但凡多收了两斗米,都想着买妾快活。说到底,不过是男人的劣根性罢了。
他蹙眉看我,眼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你不信,这世上会有一心一意的男子?」
我又笑,唇角勾出嘲讽的弧度:「自古男子多薄情,过分相信男人的真心,不过落得谢知眠那般的下场。况且,」我耷拉下眼皮,无奈道,「就算那大祁皇帝真是个情种,宗族礼法也不会允许他空置后宫。」
他定定地看着我,反驳道:「其实没什么不可能,在我那个世界,一夫一妻被写进了律法。」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居然被律法所肯定。我不死心,又追问:「皇帝也得遵从?」
他目光闪烁了下,又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的国家那时候已经没有了皇帝,但就算是最高首领,也必须遵守。」
随后,他又不自觉补充道:「其实,就算没有律法,也有很多此心不移的男子。毕竟人心不大,只够容纳下一人而已。」
话一落地,他又懊恼地转过头。我没敢将他的话展开来想,倒对其中的一句醍醐灌顶。
在我这个世界,改动律法是不可能了,不过动用鬼神之说同样功效满满。
我决定入那大祁皇帝的梦,借神佛的口给他「下咒」。只要他敢对除谢知眠之外的女人动心思,便会身体早衰,无子为继。
如今我还真有这个本事,上次系统乍现,留给我一份奖励–一块入梦灵石。
裴翊也非要跟来,寻的是惯用借口,说怕我骤然死亡会导致循环开启,使得 KPI 无法达成。
我正憋着气,便将他扮成观音身边的童子样。他无可奈何地笑,眸底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我不自觉看呆,再细瞧,他已平复了神色,不自觉暗笑自己多情。
到了午夜,入梦灵石发出莹莹白光。我与裴翊牵起手,一同踏进大祁皇帝的梦中。今日之梦主相思,我们到时,梦中正现他与谢知眠的初见。
柔柔草地,谢知眠一身雪衣灵动,于树下的翩翩起舞似惊鸿。她的身边蜷缩着一幼兽,幼兽乖巧,只是在谢知眠转身的瞬间,对着由远及近的大祁皇帝,露出尖锐的獠牙。
7.
我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据我所知,谢知眠身边可没养过什么宠物。而且这幼兽,模样也太怪异了些,根本不像世间之物。
「梦中场景不一定为真,兴许这幼兽,指代的是大祁皇帝厌恶的某个人。」就在我冥思苦想时,身后的裴翊开了口。
他与我共同藏在树间,近距离观察树下二人一兽的互动。我这才发现他靠得有些近。湿热的气息铺洒在我的后颈,我心头一荡,耳边瞬间红了大片。
他没察觉,继续凑过来,与我细细分析:「你看大祁皇帝,他眼中的厌恶难挡,怕是恨极了这幼兽的本尊。」
我的脸也跟着红了,急得伸手推了他一把。他没防备,后仰着向下跌去。
我忙伸手去拽,还没发力,我们藏身的大树竟原地消失。
脚下瞬间没了支撑,我也跟着摔下去。他毫不犹豫地将我抱住,就如从前一般,不肯叫我受伤分毫。
我看着他关切的眸,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默默地滋生,在即将破土的前夕,挠得心头颤抖。我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猛然抬起头来。有些东西,我想问个明白。
他并没有给我机会,几乎是在落地瞬间,拉着我滚进角落。而外头,成年的大祁皇帝与谢知眠正言笑晏晏。而曾经的幼兽也已长成,蛰伏在暗处露出凶狠獠牙。
梦境又转过几瞬,切换到谢知眠纵马作死的当日。大祁皇帝抱着谢知眠的尸身恸哭,哀伤之情溢于言表。
这正是我们表现的大好时机,我推了推裴翊。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有动静便警惕地将我环住。
心底的芽又再蠢蠢欲动,要不是还有正事要干,我都几乎压不住自己的笑脸。
我默念咒语,在入梦灵石的帮助下,化身观音腾云而起,裴翊则化身童子立到我的身后。
大祁皇帝如遇救星,只愣了一瞬后便朝着我们疯狂磕头,求我们救谢知眠一命。
此刻的他彷徨无依,舍弃帝王尊严只为救爱人一命。我突然想起裴翊曾说过的话,裴翊说过,男子亦会情深似海,只为一人心。
裴翊见我愣怔,急忙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用术法抹去谢知眠的尸身,再还大祁皇帝一个新的。并在他失而复得的惊喜目光中,郑重说道:「这新生只因你的真心而存,今后只要你敢负她半分,她便会爆体而亡。」
大祁皇帝已虔诚再拜,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起誓道:「我这一生只会爱阿眠。今日我在此发誓,这辈子除阿眠外再无旁人。若违此誓,愿受众人背弃的下场。」
以帝位作为毒誓,比起天打雷劈等,情更真、意更切。
我备受震撼的同时亦疑虑重重,他既这般真情,又为何会收用那些个宫女?还是说,这些不过是障太后目的把戏。
我脑子有些乱,正想多问几句,可大祁皇帝的梦境开始坍塌。裴翊立即握住我的手,借助灵石的力量返回。
神魂归体后,我率先醒来。裴翊的手还牵着我的,睡着的他格外地温柔,眉眼里的缱绻令我心动。
心底的芽终于破土而出,在心头拼命舒展着,勾起心跳如擂鼓。我承认,我喜欢上了他。在年年岁岁的相依相偎里,在生死攸关的舍命中。
我情不自禁地靠过去,将唇轻轻地印在他的唇间。在这一刻,我陡然生出妄念,如果他能一直留在这里,该多好。
8.
第一次入梦技能的使用,收获颇丰。那如今阻拦男女主的最大力量,便来自太后。
我们打算故技重施,入太后梦做她思想工作。
这一次我们驾轻就熟,扮作高高在上的佛祖与罗汉。等太后在梦中虔诚地祈福时,我与裴翊随着灵光乍现。
太后激动得连连叩首,不复平日里的端庄与高傲。
「阿弥陀佛,闵氏,老僧不忍大祁运数断绝,特来予你示警。那谢氏女乃天降凤女,能助大祁国运昌盛。可凤女血脉尊贵,不可与旁人共享一夫。若皇帝另宠旁人,则会暴体早衰,而大祁也会被他国所灭。」
我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满意地看到太后惊恐至变色的脸。
大功告成后,我满意而归。这一次我醒得晚些,睁眼时裴翊与我挨得极近。见我清醒连连后退,可躲闪的眼神总带着些心虚的味道。
这模样,不是与我上次偷亲他,差点儿被抓包时,一模一样。
他,也喜欢我吗?
我狂喜,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可我还没来得及表示,他便急匆匆跨出了门。我目瞪口呆,不过他心虚的样子,真可爱!
紧接着,我又多次入太后梦中,扮佛祖扮得得心应手。为了探知裴翊心思,我多次假公济私,使出浑身解数来撩拨他。
他每每落荒而逃,脸红心跳的模样令我欢欣鼓舞。
就在这一追一逃的空隙里,太后终于松了口。
大祁皇帝更能抓住机会,他正逢感染了风寒,等「谢知眠是天定凤女」的传言流出,立即装模作样地加重了病情。
太后本就诚惶诚恐,又听闻皇帝生病前刚宠幸了个宫女,一时骇得无以复加,不但立马撤掉了送去的人,还立即召了谢知眠进宫,话里话外都是赞赏。
最大的阻碍消失,初愈的大祁皇帝立刻去找谢知眠,我拉着裴翊在树下蹲,等着听他俩的海誓山盟。
可大祁皇帝的表白才到一半,谢知眠竟跑了。我怒,不是她要死要活独占男人吗,怎么我给她铺好了路,她又矫情个什么劲儿。
眼看着她骑马跑走,我也立刻骑马跟上。这事关系到我的生死存亡,我怎么都得问清楚。
我一气儿追到了京郊的河边,可举目四望,她居然不见了踪影。面前唯有一条长河,河水深不见底。
我脑中警铃大作,她和大祁皇帝还没勾搭完全,要是现在掉进河里,系统会不会又让大祁皇帝冤枉我。
我忍着恐惧往河里探去,就瞧了一眼,我便有些头晕目眩。我想往后退,刚迈动脚步,背上忽受一大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河中倒去。
我惊恐得尖叫出声,重生这么多世,我唯一没学会的便是游泳。这要是掉下水去,怕是大罗神仙都难救。
终于,在我即将掉进去时,有人及时拽住了我的手。
我庆幸回头,陌生人一袭白衣飘飘,清俊容颜在逆光里笑得温润,上挑的眉眼自带万般柔情。
9.
我一阵恍惚,他这模样,我总觉似曾相识。直到他将我放开,端端正正朝我拱了拱手,我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般大剌剌地盯着旁的男人看,实在有失体统。我闹了个大红脸,想要道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尴尬间,裴翊冲了过来。他额间还带着汗珠,眸中关切流转。一看到我与一陌生人在一处,立刻警惕地将我拉到身后。
这本也算得常规操作,可这一次,他居然毫无顾忌地牵住我的手。
我的心中一阵激荡,自从上次大祁皇帝对谢知眠表白失败后,他便有意无意地躲着我。
我本来存着气,来追谢知眠时,故意不肯等他。可看他此刻近乎于宣示主权的举动,心里的甜蜜翻涌而出。
「还要多谢壮士相救。」裴翊替我道谢。回头又当着陌生人的面,抚了抚我的发丝,佯怒道,「还乱不乱跑,惹得我多担心。」
这不说是故意都说不过去。我眯眯笑,眼中便只剩了他。
可那陌生人真的好眼熟,我又忍不住地回头,仔细回想我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这不经意的动作被他逮了个正着,他掰过我的头,气呼呼道:「好看么,看够了吗?」
我憋着笑,想说没有,可又不肯放过这证明情愫的机会,遂脱口而出道:「裴翊,你就承认吧,你是在吃醋,你喜欢我。」
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可转瞬又抿了唇,淡漠道:「那个人不是你能碰的,我不过是不想你被蛊惑,从而坏了我们的计划。」
我一愣,有些不习惯他突然的转变。
而他已转过身去,声音更加冷静,亦更加无情:「你也别再自作多情,我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我早已经有了女朋友,她温柔体贴又独立自主,远不是你这种纸片古代人可比。」
他说得又快又急,连半分话头给不肯让我插进。
我的笑便这般落了下来,化作唇角的一丝苦叹。是啊,我怎么就忘了,他根本不属于这里。所有的牵绊与情愫,都只会随着任务的终结,消散在这片他所谓的虚拟世界里。
随着他的话落,我以为的,那触手可及的梦,醒了。
无尽的寂静,蔓延。
他自知话重,想换个话题,与我明说那陌生人的身份。我无心再听,捂着耳朵飞快跑开。
这之后,我没再找他,也暂时没有心情去找谢知眠问清缘由。
浑浑噩噩地生活着,直到大祁皇帝找上门来。
他真是个痴情种,不敢直接去追问谢知眠的拒绝理由,便跑来使唤我。希望我能努点力,帮忙探查谢知眠的真实想法。我思索着谢知眠的口难开,遂打算过两天入她梦探个究竟。
大祁皇帝见我答应下来,立时便眉开眼笑。褪去高高在上的威严,他也不过是个为情愫辗转反侧的普通男子。
我再度想起裴翊的话,可他口中的虚拟世界,是我赖以生存的家园;他口中毫无感情的纸片人,也自有其爱恨情仇。
我落寞地扯了扯唇角,正打算应下大祁皇帝的请求时,腰间倏地一紧。
紧接着,大祁皇帝的粗重气息,已喷洒到我的脖颈间。
10.
大祁皇帝双目通红,里头布满了血丝。他用尽全力箍着我的腰,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更可怕的是,他双目通红,里头血丝满布,瞧着神智早已算不得清晰。
「皇上,我不是谢知眠。」我大骇,拼命挣脱。见动弹不得,只能发狠咬住他的手臂。
他吃痛,似乎找回了些理智,终于艰难地松了手,吼道:「孤被下药了,你还不快……」
可话还说完,豆大的汗珠已顺着他的额头滚落,又在空气中蒸腾起淫乱的热气。
我连滚带爬想去开门,可门竟被人锁住。我如坠冰窟,拼命敲门企图唤来人。
可外头寂寂、悄然无声。大祁皇帝已然控制不住,又咆哮着向我扑来。我左躲右闪,仍旧被他抓住。
他死死将我压在地上,粗暴地撕扯着我的衣裳。我不断地尖叫,再次咬住他的手臂。
我用了极大的力,瞬间便叫口腔浸满腥甜。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将我放开,反而愈发兴奋地俯首。我瞧见,他的眸中,已被情欲席卷。
我绝望地发出哀嚎。
就在即将失守的最后一刻,大门被人踹开。逆光里的裴翊容颜惊惶,他匆忙跨入,顾不得任何礼仪尊卑,几乎如兽一般狠狠揪住大祁皇帝的后脖颈,愤愤丢出去。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抬起模糊的泪眼,想要说话,却只吐出一口的血沫。他颤抖着为我擦去,眉目里浸润着丝丝缕缕的心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待到了安全处,他才肯将我放下,可拥抱没舍得松,甚至搁在我肩膀上的脑袋轻轻发出抽泣声。
不一会儿,我肩头似乎湿润,滚烫的触感灼烧,一直延伸到我的心底。我被烫到,委屈汹涌而出。我再也忍不住,终于哭出声来。
这一刻,之前的争执与冷漠皆烟消云散。
温存片刻,我终于找回神智,心有余悸地指向那间令人可怕的屋子。裴翊拍着我的胸口,安慰道:「没关系的,谢知眠和我一起来的,她已经进去了。」
我又愣住,他与谢知眠同时出现,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将我安顿好,才细细解释道:「你带来的那个老嬷嬷,前几日子有些鬼祟,我查过,她竟买了烈性春药。我静观其变,没想到大祁皇帝倒先过来。至于谢知眠,纯属偶然遇见。」
我一警醒,我那老嬷嬷从来时路上便一直撺掇我进宫。我本以为大祁皇帝下了旨,她便认了命,没想到还留了这么一招。
我当机立断将老嬷嬷抓来,她倒是一脸的视死如归,强辩道:「老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故土,老奴问心无愧。」
我被气笑,她的自作主张,差点儿毁了我的这一生。如果我真和大祁皇帝勾搭上,那女主不得又换个死法来赖我。
老嬷嬷似有话与我单独说,斜眼睥向裴翊。裴翊知趣退下后,她跪行到我的面前,拽住我的衣摆哀求道:「公主,您享了尹民十数年的供奉、享了大王王后十数年的宠爱,也该担起您的责任了。」
她惨淡地说起前因后果,她说我父王突发恶疾,可继位的太子弟弟尚年幼,而我王叔静王却虎视眈眈。
「静王爷一直与北丕相勾结,北丕则垂涎着尹国的边界十三城。若叫他彻底得了势,尹国危矣。」
「如今静王爷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您与大祁皇帝的和亲。大祁势力雄厚,可这份庇佑没有后代来维续,又能撑到几时。若您能嫁给大祁皇帝,再诞下血脉,则故国可保。」
「公主,老奴已算过,这几日您受孕的几率最大。男人么,只要有了子嗣牵绊,总会有和软的时候。」
老嬷嬷还在喋喋不休,我却已手脚冰凉,方被裴翊温暖的血液又渐渐冻住。一直在重生的泥淖里挣扎着,我几乎忘却自己的身份。
可该来的总要面对,和亲公主的身份,是一道枷锁,更是一份责任。
可若是嫁,逆于重生 KPI 的下场,我早已见识过,更何况……
11.
就在我两难抉择时,那厢的耳鬓厮磨也落下尾声。谢知眠献身了自己,与大祁皇帝水乳交融。二人似将话彻底说开,等开门时已是蜜里调油、难舍难分。
没过几日,便传出了他俩要大婚的消息。彼此有心、太后作保,一生一后的誓言被刻进诏书。大臣们虽有心反对,也无一人敢反对。毕竟,那佛祖的谶语一出,也没人敢担上弑君的恶名。
我入宫已无可能,不过柳暗花明中,另一个人的身影闯进我的眼中。
大祁的镇北王,封地北疆,接壤着我大尹南面边疆。且他是世袭罔替的王爵,战功赫赫在朝中举足轻重。若我和他结合,身份地位足够尊崇、子嗣封地也能帮衬到母国。最最重要的是,他尚未成亲,正妃位空悬。
我决定嫁他,遂送了帖子先探路。他欣然应下,约我于他府中赏花。我心中忐忑渐落,回了信后欣然前往。
王府的管家引着我去了后院,那落英缤纷中,一个挺拔背影端坐于树下,其横一把古琴在胸前,修长手指拨出素雅长调,余音清泠、葳蕤多姿。
我只觉这调耳熟,可仔细想来,却记不得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曲终了,他收了琴,终于转身过来与我见礼。
扫过一眼,我止不住地两眼发直。这人不就是那一日,在河边救了我的那位。
「那日我刚归来,竟不知是怀义公主殿下。」他显然也认出了我,折扇一开,轻掩了重逢的笑意。
我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两次相见,我都是这副「见色心喜」的痴女模样,实在是过于丢人。
他淡笑着打破尴尬,为我引路并介绍园中百花。他说话风雅又不失趣味,我本有些走神,听得多了,倒也入耳入心,跟着啧啧称奇。
这一趟宾至如归,临离别时,他赠我一枚戒指,我亦回了一方丝帕。两个信物定下了彼此的心意,接下来便是禀明大祁皇帝,求一场荣耀的赐婚。
了却心事,我心头大石终落,坐进马车时,唇角都一直翘着。只等马车轧离镇北王的府邸,才肯叫一丝酸涩爬上眼角。
马车嘚嘚,平稳走过宽敞的街道。我褪下那戒指放到一边,反将贴心口收着的玉石拿在手中摸索。
思绪刚起,马车猛地停下。我差点儿摔出,又被掀帘而入的人一把接住。
「薛茗,你不能嫁他。」是裴翊,他紧紧扣住我的双肩,手上用力,喉间亦用着力。
我的心狂跳起来,差点儿忍不住便要靠进他的怀中。可我不能,唯一能做的只是叫眉眼淡漠,冷冷道:「裴大人,你逾矩了。」
他抓着我肩膀的手一顿,可依旧没肯松开,迫切道:「你可以嫁任何人,唯独不能嫁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
「生生世世砍我头颅祭旗的人。」我打断他,笑得不以为意。
「你知道了?」他被我的随意惊到,更加地焦急,「你既然知道,你还要嫁他!」
「他是大祁的镇北王,从前受了大祁皇帝的命令,杀我祭旗,攻伐敌国,这不是很正常吗。可这一世,大祁皇帝已然抱得美人归,祁尹两国旧好犹在,我嫁镇北王,有何不可。」
「加之,你一个异世界的人,凭什么来阻我。」手心的玉石被捏得死紧,我名为质问,心底却默默期待。那一日他救我时,眸中的情意太浓。
他被我的话惊到,两手如被烫到一般缩回。我眼中希冀的光落下,故作冷漠地请他下车。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结结巴巴了半晌,终究只是落寞离去。
我拼命扬头,不肯叫眼泪落下。
我与他,就算两心相印,又如何。隔着的两个世界,是我们最大的痛。我永远忘不了,当大祁皇帝抱着谢知眠走出房屋时,他眼中陡然迸发出的光彩。
既他留不下,那我便该放手。
担起自己的责任,走自己的路。
年少初始的悸动,放在午夜梦回,孤独舔舐便足够。
12.
请求赐婚的旨意递上去,没多久便有了回信。大祁皇帝人逢喜事精神爽,很快便下了旨,并定下我与镇北王的婚期。
婚期安排在帝后大婚的一个月后,一算也就剩两个月左右光阴。我一下子忙碌起来,和亲带来的陪嫁需要删减,龙凤呈祥的嫁衣也要改制。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就是谢知眠不知抽什么疯,又隔三差五地找我麻烦。她顶着长嫂如母的借口对我嫌东嫌西,又间或暗自垂泪、暴躁非常。
我只当她是婚前焦虑,尽量躲出驿馆,坚决不肯与她有独处的机会。她要是和我在一起时出了事,在系统威力下,我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出去的次数多了,我倒也摸熟了京都大半,更知何处清静。与镇北王初遇的京郊河畔后头,有一片重重叠叠的假山群。山群偏僻幽深,鲜有人至,最是适合小憩。
我顶了本书在里头晒着日光浴。刚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细细低语。
鬼使神差地,我摸索过去。明明洞穴百转千回,可似乎冥冥中有着指引。就在见到低语人的刹那,我便明了。
那头是谢知眠,这头是我,妥妥系统作妖的结果。
只不过这一次,我还窥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谢知眠正抱着一个男人呜咽低吟,哭得好不凄凉。要命的是,那个男人并不是大祁皇帝。
我本还奇怪,KPI 完成怎么系统没半点提示,如今看这情形,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吊着大祁皇帝的渣女谢知眠,居然脚踏两条船。
「阿元哥哥,你怎么可以娶那个蛮子公主,你明明说你是喜欢我的。」
恍若平地炸雷,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男人竟是镇北王!我怎说镇北王弹的那首曲子有些耳熟,不就是当初谢知眠跳崖时,哼唱的那一段。
「明明当初是你让我去招惹那怀义公主的,说只要不让皇上娶那公主,你便愿意与皇上争上一争我。可现在,你……」
「是你背叛在先,在驿馆的失身算怎么回事。我可不相信,你要是不肯就范,皇上他会难为你?」
此话如刀,割得谢知眠步步后退,她缓缓蹲下身来,捂住自己的双眼,哽咽道:「那你要我如何,那日我碰巧闯入。我这些年一直顶着深爱他的名头,况且还有佛祖谶语在,我只能献身于他。」
「呵呵,还佛祖谶语,是非真假谁会不知?你老实与我说,你是不是真的移情别恋,真的爱上了他?」
镇北王咄咄逼人,问得谢知眠默默无语。我一听有戏,难不成谢知眠心中天平已经倾斜?
镇北王应也瞧出端倪,立刻变脸摆出柔软神色,无限哀戚道:「阿眠,明明我们才是青梅竹马。是他用皇权欺压,才使得我们被迫分开,我娶怀义公主也是被他所逼。他所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难道,你也要放弃我了吗?」
我猛地抬头,这镇北王胡说八道挺有一套。怪不得在大祁皇帝的梦中,他会以猛兽的形象出现。
「不,我爱的是你。你说,要我怎么做,才能改变如今局面。」
谢知眠还是被洗了脑。
「其实我们还有机会,不是有佛祖谶语吗?他要是宠幸别人,就会早衰暴毙。你如今有了身孕,便是妥妥的太后。而我作为摄政王辅政,便无人能拦我们了。」
我抬头,镇北王已抱住谢知眠,谢知眠竟未反抗。我被深深惊到,拼命捂住嘴唇,不敢发出半丝声响。我道帝后婚期为何这么急,原来一晌贪欢已有珠胎暗结。
在镇北王甜言蜜语的攻势下,谢知眠终于点了头。我咬着后槽牙,巴望着系统能给我一道雷,劈死这一对狗男女。
终于,谢知眠离开。我也小心翼翼地退出,可九曲八弯了半晌,竟又是转回原地。这一次,镇北王面前,换了个人。
那人正单膝跪地,恭敬地将脊梁压弯,请罪道:「属下办事不力,几次暗杀谢大姑娘均未成功。那怀义公主始终不要命地搭救,属下不敢激进,生怕露了行迹,坏了主子大事。」
13.
「那怀义公主着实可恨,原先计划那怀义公主『杀』了谢知眠,皇帝必会不管不顾地攻打大尹。我与北丕早有盟约,我送尹国半壁江山予北丕,北丕便出兵助我夺位。」
镇北王阴郁出声,如此密辛飘入我耳,我骇得几乎站立不住。我原以为,谢知眠的死是系统的杰作,没想到背后阴谋重重。
「如今虽情况有变,不过尚在掌握中。皇帝、谢知眠、怀义公主,一个都别想跑。」
我越听越害怕,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可怕什么来什么,我倚靠的位置不对,竟碰落假山壁上一碎石。
石头滚落,发出声响。那边的镇北王与他下属立刻警觉地回头,顺着声音摸索过来。
我惊骇莫名,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近,却不知该往何处躲藏。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怀抱裹挟而来。
裴翊当机立断,携着我滚向一边,然后不知怎地便拧出一处暗道,又于几个腾挪间,领着我出了洞口。外头有人接应,立刻掩了我们离开的踪迹。
直到坐上马车,我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裴翊在车中坐立不安,眉头紧紧拧在一处。他瞪向我,压低着嗓音咆哮:「到底是纸片人,连个脑子都不长。上次差点儿掉河里,你以为是意外?今天要不是我在,你……」
我本就惊魂未定,又被他这么一吼,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糊了一脸。
他一愣,咆哮戛然而止,恶狠狠的嗓音变软,最终化为一腔无奈,「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却越发委屈,哭得更加大声起来。他手足无措,将余下的话都咽进喉咙中,然后一如往世,将我紧紧圈进怀中。
我以为,自上次决裂,我便心硬如铁。可当他的温暖落下,我还是忍不住悸动。明明不是矫情的人,可情绪浓烈,呜咽便怎么都止不住。
就这么哭哭啼啼了一路,车夫如蒙大赦,以最快的速度将我们推进一处别院。别院廊下负手立着一人,我瞧着背影挺熟。等那人转过身来,我差点儿惊掉了下巴,竟是本该在宫中的大祁皇帝。
我猛地想起在他梦中所见,再结合今日的惊心动魄,心中大约有了数。
「镇北王早有谋反之心。」大祁皇帝语带肯定,他眉峰高耸,不怒自威。收敛了平日里的舔狗深情,帝王的气势与威赫便磅礴而出。
说起镇北王,他自是满目悲愤。再提起谢知眠,他又满目哀伤。在他悠悠叹息声中,我们听到了这两男一女的全貌。
「镇北王此人心思深沉,他看似喜欢阿眠,却只是看中了阿眠的家世。后来,当他有了更好的选择,便毫不犹豫地背弃阿眠,却偏偏寻足了借口。在他的运作下,我成了巧取豪夺的罪人,逼得谢家送女入宫,又逼得他远避边疆。」
「这些年,阿眠本对我不假辞色,只认定是我的错。可近一载时光,她却似忽然换了个人,对我嘘寒问暖,更会为我拈酸吃醋。我欢喜极了,即使知晓存了阴谋,仍旧甘之如饴。」
我差点儿惊掉了下巴,这是什么绝世深情男。就谢知眠那种渣女,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这一愤愤,面上就带了出来。
大祁皇帝却不高兴了,拼命给谢知眠找补,夸她心思纯良,不过被有心人利用欺骗。
得,一对恋爱脑。这本来和我无关,可系统非得要两人误会相融,两心相印,我就得苦哈哈地继续当苦力。还好这皇帝还留了部分脑子,终于打算将镇北王铲除。
他将计划娓娓道来,我听着其他都不错,可按照他的方式来,谢知眠不恨死他才有鬼。
我脑筋急转,拦道:「皇上,臣妹有一法子,既能收拾了镇北王,又能让皇嫂看清其真面目。」
14.
镇北王的谋划,便是在与我大婚当日,待帝后入王府参宴时发动政变。他真真心狠手辣,什么太后垂帘、摄政王辅佐都是骗局,他只想砍杀殆尽。
毕竟大祁皇族血脉单薄,除去大祁皇帝与谢知眠腹中骨肉,他便能高枕无忧。
不过他的布局,早被大祁皇帝勘破。大祁皇帝也准备充分,各路勤王之军悄然汇聚,虎视眈眈做最后的黄雀。
所有计划里,唯一不同的一环,便是大祁皇帝得先「死一死」。只有他「死」,才能叫镇北王得意忘形。人在得意忘形之下,总会吐露些令别人心碎的真相。
大祁皇帝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当他准备就绪后,我的婚仪也如期而至。
出嫁那日,镇北王府红纱遍地,瞧着喜庆一片,却掩不了内里肃杀。
我按部就班地完成所有的仪式,言笑晏晏地给帝后敬酒,又在大祁皇帝倒地的瞬间,表演足了惊慌失措的恐惧模样。
镇北王一愣,虽觉诧异,可一探对方气息,又被大功告成的狂喜代替。既然皇帝已死,他的狰狞面目再也藏不住,径直将炮口对准谢知眠。
「谢知眠,本王骗你又如何,也就只有那傻皇帝才会待你如珠如宝。实话与你说,当初并不是他那傻子以皇权压人迫本王离开,不过是本王有了更好的选择罢了。」
我啧啧,仿佛听到谢知眠心碎的声音。一抬头,空中若隐若现出几个金色大字,像极了当初落崖时的场景。
果然,当谢知眠抱起大祁皇帝的「尸身」,诉说自己的悔恨与爱意时,金色大字越来越显眼。
这样,算得两心相印了吗?
我心旷神怡,大祁皇帝的军队已包围了整座王府,镇北王失手被擒的命运已昭然若揭。
我慢慢向大祁皇帝的方向靠近,打算示意他别装过了头。谁知变故突起,谢知眠竟拔下发簪,发了狠似的向镇北王冲去。
她的三脚猫功夫着实不能见人,加之镇北王本就有心杀她,所以显而易见地,她还未近对方身,对方的长剑已快刺进她的胸腹。
「阿眠。」
大祁皇帝发出悲号,他猛地从地上蹿起,以身做挡,给谢知眠树起坚实的屏障。同时顺手一捞,将近在咫尺的我砸向镇北王。
我……
好吧,恋爱脑就是这般不顾人死活。
看着越来越清晰的金色大字,我不停地腹诽。
因为谢知眠擅自动手,所有的部署都发生了些许偏移。因为这份偏移,原本瓮中捉鳖的戏码就变成了势均力敌。我因为阻了一阻镇北王,「荣幸」地被他挟持成为人质。
金色大字似跟不上我被劫的速度,飘得离我远了些。我惊了一惊,下意识地便伸手去够。
「老实点。」身后传来镇北王咬牙切齿的声音,紧接着,我脖颈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15.
再度醒来,是在被劫往边疆的路上。与每一世的路线一致,在轮回的终章,我还是踏上命定的旅程。只这一次,不再见裴翊孤注一掷的身影。
金色大字终于追上了我,在我面前徐徐展开「恭喜玩家完成 KPI,跳出轮回」的庆祝话语。
望着眼前的一切,我心平静。裴翊应已回了家,不必再被我拖累得四处奔命。
转眼间,旗升起,尘飞扬。
我被押到尹、祁两国边界处,浑身被缚,高挂城墙。
镇北王余势犹在,勾结北丕奇袭尹国。我那贪得无厌的王叔上位,自愿沦为北丕附庸,又点头哈腰地,于这城墙之上,亲手将我这个侄女,送到刽子手镇北王的屠刀下。
祭旗之景我早已熟悉,在生命的最后,唯一遗憾的,只是不曾与裴翊好生道个别。他已然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等岁月荏苒过,是否还记得,曾有一个人与他共携手、相依偎。
「咚咚咚。」鼓点起、刀光亮。我慢慢闭上双眼,等待着尸首分离。
「噗……叮……」就在我引颈就戮时,即将落下来的大刀竟一偏。我惶然睁眼,整个人已被一小兵拉上来。
那小兵一边解开我的束缚,一边横剑于镇北王脖颈上。头盔挡不住其俊秀容颜,我眸光紧缩,从心底生出巨大的欢喜来。
是本该回了家的裴翊呵。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应该回家了吗?」虽然知道此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可我就是想问。
裴翊曾与我说过,当任务完成,时空按钮便会出现。他轻巧点按,便能穿梭远离。
此时此刻,裴翊确实没空与我答话。他全神贯注地逡巡四周,确保无一人敢上得前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终于,我们退到城墙的边缘,他抽空睇我一眼,目光坚定。
我被他滚烫的视线灼到,眸中再难盛下除欣喜之外的情绪。可欢欣尚未持续片刻,本对我们不敢造次的敌军居然齐齐换上了弓弩,长箭所指,连镇北王一同囊下。
「你们……」镇北王终于慌了,可他来不及抗议,箭雨已至。横在我们身前的他率先毙命,至死不肯瞑目。
「KPI 已经完成,我死也不会引起任何的循环。你大可不必过来,你若是,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啊。」我的心脏狠揪,瞧北丕这架势,宁愿牺牲镇北王,也不肯叫我们逃脱。
「噗。」我的话戛然而止。
新一轮箭雨已至,裴翊将我推进墙角,将我掩得严严实实。无数箭矢疯狂而至,插满他的肌骨,蓬出的鲜血撕开漫天的红。
似乎有血滴到我的额间,我惶然抬头,他正艰难地咽下血沫,扯出暖暖的笑意,而后缓缓张开唇,低低道:「我只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那笑意便凝僵住,定格成永恒。
这最后一抹笑,便随着腥与血一同延伸进我的心底,化成暴戾的手掌,撅得我喘不过气来。
「呵呵。」我突然笑出了声,笑他的傻、笑他的真。
北丕的人马重新围了上来,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依然想徒手抓住,吊在那高扬的旗杆上。听他们说,这样子,便能威慑住我父王的,隐匿的忠臣。
我茫然四顾,裴翊死了,我该去殉他。同下地府,只要还在一处,便可。兴许逃离了循环的下一世,我们便能安稳地白首到老。
我笑着,用力地抱住裴翊,将穿透他胸的长箭,刺进自己的心脏。
将死之际,天空中金光涌动。
16.
我竟活了过来,活在另一个时空中。
面前的电脑画面定格在我与裴翊的生死相随。「恭喜玩家闯关成功」的金色大字不断闪烁。
所有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我接收完毕,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一路冲进隔间。
我所料不差,隔间的玩家座椅上,裴翊面容依旧,不过满载着情绪的眸却不肯睁开。而他身旁,一眉眼英挺的男人正谄媚地对着我笑。
「郭超,都是你干的好事。」我咬牙切齿,蹿到男人身边,扯着他的耳朵便往外拽。
我全都记起来了,什么重生、什么公主都是狗屁。我一根正苗红的现代人,只不过拥有一个极其不靠谱的哥哥。
我哥是个游戏工程师,开发的男频攻城游戏风靡全球。可他也是个恋爱脑,为了讨女友欢心,还正设计着一款女频恋爱养成游戏。
他带着女友意识穿越进游戏,化身成那大祁皇帝与谢知眠,又暗搓搓地,以其女友的前男友为模型,设计出镇北王这个大反派。
为了再次享受恋爱全过程,证明自己比那前男友强,他特意消除了两人的记忆,从而能真正融入进去。当游戏成功或者失败时,才能抽身复盘。
我作为冤大头,是被他软磨硬泡抓去做苦力的。他生怕凭借自己的能力,干不掉被设计得极其聪明的镇北王,所以将我也诓进去,给我一个 KPI,让我充当助推器。
计划得很美满,实施起来却骨感。也不知哪个环节出错,我的意识接入到外测的男频攻城端口,正好撞上了同局域网的裴翊。
男频游戏的设计较早,正处我哥刚刚失恋,心里最阴暗时,所以谢知眠嗝屁升了天。为了符合剧情,大冤种和亲公主上线,使得攻打尹国名正言顺。
裴翊作为玩家,终极目标便是当上将军攻下尹国。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总是醒在被押解途中,又必须死在祭旗杆前的原因。
就这样,我的到来使得他的任务遥遥无期,失去记忆的我将自己融进游戏,与他一遍又一遍地在系统里挣扎。
直到最后一次,反应过来的我哥,终于将我拉进了正确的版本。因我与裴翊的羁绊已深,也一同拉了过来。
等我加入后,我哥已经输得麻木,为了保证成功性,特意给我一外挂,靠着入梦灵石造 buff。
结局圆满,只是苦了裴翊。
我揪着我哥的耳朵,气急败坏地咆哮:「裴翊是怎么回事,我们都醒了,他还没醒。」
我哥讪讪:「按照游戏进程,你死之后他攻城略地。哪里想到这一回他一根筋,都说你死不会再循环了,他还是要拼了命地救你。这不卡游戏里头,出不来了。」
听他这么说,我自然是高兴。可再听裴翊出不来,又剩下愁眉苦脸。心焦之后,我挥舞起拳头,威胁他道:「他可是你未来妹夫,你给我想办法。」
「妹夫?」我哥眼冒精光,算计不断,「看样子情也不浅哪,要是做成另一条恋爱养成线,应该也挺吸引女性玩家。」
我暴怒,想揍他的金钱脑。他慑于我淫威,总算认了真,点头如蒜捣道:「最快的办法是,我去后台改动几个小代码,让你别死透。顺带告诉他,只有尹国的皇宫秘药能救醒你。要拿秘药,必得先将北丕打服、退出尹国不是。」
我咬咬牙,默默竖起一根手指:「好,但我要进去看着,他要是醒不来,我揍死你。」
17.
我又进入了游戏,不过这次是以游魂的方式。
改动后的剧情,大祁的接应士兵及时赶到,飞快带走我与裴翊。裴翊的伤在系统 buff 的加持下好得贼快,而我的结局当然是沉睡不醒。
新的任务已下达,我的身体被妥善安置。在先遣我回祁国治疗吊命的那天,裴翊一个人陪了我很久。
他一直没有说话,连眉目都是淡淡的。可身躯里迸发的郑重与坚定,叫人为之侧目。
「我一定能救活你,那天在城墙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想告诉你,我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他的嗓音极低,近乎呢喃,却真真切切地映入我耳,随着血脉直击灵魂深处。
心底的萌芽于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在最亮的夜空中蔓延着与繁星交接。繁星坠着欢喜,又顺着枝叶扎回心底,叫嚣着沸腾起欢快的血液。
许久,我才笑出声来。
此后的很长时间,我便再没见过他的温柔与神情。他化成了大祁最利的刀,披上铠甲冲锋陷阵。我只能游荡在他的营帐里,看着他夙兴夜寐、废寝忘食。
我本以为,这场战役怎么也得持续个三年五载。可夺药的信念支撑着他,不过半年光阴,便取得了全面胜利。
他拿到药的那一天,灿烂的笑容堪比漫天星辰。明明「恭喜玩家闯关成功,点击『确定』按钮即可回到现实世界」的金色大字如影随形,他却看都不看。
他用最快的马、最短的时间赶回了大祁都城,颤抖着将「昏迷不醒」的我抱进怀中。
我忽地便有些嫉妒,恨不得立刻将他拽回。
他接连赶路早已体力不支,当借着火热的吻将药丸塞入「我」口后,便挺不住晕了过去。
我当机立断替他按下确定按钮,等待着时空交错将我们的意识送回。
清醒过来后,我立刻走到他的身边,满目深情地看向他。不像游戏里的百般畏缩,鬼鬼祟祟地不肯叫他探知。
我便要这般等着,等着他惊讶又惊喜的眼,等着属于我们俩的欢喜团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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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8 16: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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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凤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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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手相看:微雨燕双飞
知九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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