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监狱里待三年,白瑶开车跟他同归于尽的情节就不会发生, 故事也没法完结。卿卿,看来你得一直和我待在雪山上了。」
晏佐一行人则被判刑, 有期徒刑三年。
幸好关键时刻孟延赶来, 强硬抢走我,「雪落念卿山glmee」 把我转移到安全盲区。
我失去了记忆,但本能会让我爱上他。
我知道,他也是如此。
我被系统抹杀的时候,一个山汉子把我捡回了家。
看着男人古铜色的八块腹肌。
我果断装失忆,张口喊他:「老公。」
山汉子愣住了。
正当我准备胡搅蛮缠时,他却摸了摸我的头:
「乖,我在。」
我俩在雪山森林当了几个月的快活夫妻。
直到,我真正的老公找了过来。
1
他携着满身风雪归来。
小木屋乍然蹿进一股寒风,冷得我一哆嗦。
「啊,好凉……」
山汉子迅速关上门,把猎枪放桌上:
「我再给你烧点炭。」
他脱下外衣,硬朗而充满力量的肌肉轮廓勾勒出来。
我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精壮而紧实的身体,清了清嗓子:
「还是好冷,舌头都要冻僵了,能放你嘴里暖和一下吗?」
他的身体猛地一滞,回过头看我。
我找补,「你放心,我就放一下,绝不乱动。」
「我会乱动!」
他隐忍含怒地盯了我一眼,气咻咻地做饭去了。
2
我叫黎青青,在来到这片雪山森林之前,我是一只舔狗。
更准确地说,我是被攻略系统绑定的舔狗。
兢兢业业舔了晏佐六年,他还是对我爱答不理。
我被绑架时,他正陪着他的白月光看烟火。
接到绑匪的电话,只冷冷一笑:
「黎青青,你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想撕票就撕票,别烦我就行。」
他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宿主攻略失败,即将被抹杀。】
听到死亡的宣告,我却有种解脱的感觉。
六年了,晏佐为白月光守身如玉。
我既没能攻略成他的心,又没能攻略成他的身。
春梦天天做,也没尝到一丝荤。
现在,这免费舔狗终于做到头了。
不等绑匪动手,我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被海水淹没的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心愿——
下辈子,我想搞个男人。
最好是我春梦里那样的。
3
再醒来,我发现自己居然没死。
一个山汉子把我捡回了他的小木屋。
他说他是这片森林的护林员,巡逻时在海边发现了我。
我觉得有些奇怪。
系统的抹杀,难道会被普通人截胡?
还有,我跳崖的地方虽然冷,但绝不至于被漫山遍野的雪覆盖。
而这里——
我向窗外看去,漫天的大雪层层叠叠,挂满了树梢。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可一切的疑惑,都在我看清男人的身材时,戛然而止。
宽肩,窄腰,翘臀,紧实的大腿,完美如猎豹一般的全身线条。
这么说吧。
这副身材,和我夜夜春梦中的那一副,如出一辙。
简直就是长在了我的 G 点上。
雪夜的木屋,狂野的森林,和寂寞的他。
这不上演一点颜色,怎么说得过去?
我正在这儿浮想联翩呢,汉子开口了。
他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瞬间警惕。
他这是打算把我送回去?这可不行!
晏佐已经跟白月光双宿双飞。
我的家人也早已去世。
更重要的是,我好不容易从系统手下死里逃生,要是被发现我没死透,说不定还会再抹杀我一次……
说什么也不能回去!
我「哎哟」一声,痛苦地抱住脑袋: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好像是……失忆了。」
「失忆?」男人表情狐疑。
我眨了眨眼:
「但我还记得你。」
「哦?」
我扭捏着朝他蠕动,伸手放在他的腹肌上:
「放心啦,我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的。老公!」
手下的腹肌仿佛静止了。
只是热得烫手。
男人眼中情绪翻涌,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你确定,我是你老公?」
我真诚点头。
「虽然我们现在不熟,但我有预感,今后我们会熟到不穿衣服。」
「落水烧坏脑子了?吃点药。」
「你就是我的药。」
「……」
他有些燥热地转过身:「老实待着,我先去洗个澡。」
我抓住他的胳膊:「一起吧。」
男人定住了,慢慢回头看我。
我坐着,他站着,属于成年男人滚烫的气息,渐渐在头顶逸散。
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离得太近了,气息拂面。
方才还嚣张说着骚话的我,不由呼吸凝滞,无法反应,只觉得陷在他炽热的一双眼里。
「那个……我觉得,我还是再想想。」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托住我的脸。
粗粝而宽大的手掌,恰恰契合我下颚的弧度。
我被他禁锢着,就像是他掌中的小雀,无法思考,无法挣脱。
他灼热的气息烫着我的脸颊,哑声说:
「来。」
4
浴室里热气弥漫。
我的眼睛从他的俊脸一路滑到他围着浴巾的位置。
不由咽了咽口水。
「你看,我怎么泡你比较合适?」
汉子看着我,不说话。
我心虚找补,「我的意思是,水温该调到多少度?」
他突然伸出手,将我打横抱起,放进浴池。
湿热的吻落了下来。
窗外冰天雪地,他身上却似乎染着火焰,欲望肆意燃烧,愈演愈烈。
他握住我藏在水池里的手,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腰,濡湿的唇瓣蔓延在我身上。
我的欲望像花液一样无法控制地流淌,他精壮的身体坚硬有力,强悍地占据我生命的中心。
进入的那一刻,我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仿佛我早已熟知他的身体,丝丝缕缕契合无比。
迷蒙中,我听见他在耳边轻轻问:「知道吗?我的名字。」
「嗯?」
「记清楚了,我叫孟延。」
「孟延。」
「再叫一遍。」
「孟延……」
他的强硬与灼热将我笼罩。
烫的肌肤,硬的侵入,乱的心,像要让我记住他,要严丝合缝,要骨血相连。
冲上顶端的那一刻,我心想。
原来梦境落到实处,是这样的滋味。
早知如此,还做什么舔狗。
不如早登极乐来得爽。
……
忘了这一夜是如何睡去。
只模糊记得,有人在梦中抚摸我的脸,叫我:「青青。」
我嘟囔:「老公……」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沙哑而克制的嗓音,极轻地笑了一下:
「乖,我在。」
5
早上睁开眼,桌上已摆好了早餐。
玉米,浆果,还有热乎乎的小米粥。
孟延一个猎豹猛男,叼着半根烟,竟围了个碎花围腰,在灶台边挥动锅铲。
我托着下巴,欣赏他健壮的身躯。
似乎觉察到我的目光,孟延把围裙系得更紧了些。
他最后端上两盘煎鸡蛋,言简意赅:
「起来,吃。」
「都是我喜欢的!」我美滋滋从床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双腿光溜溜,在宽大的 T 恤下晃荡。
「有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孟延没做声,只是默默打开衣柜。
里面整整齐齐挂满了各种女式服装。
竟都是我的尺寸。
「哇……」
在我惊喜的感叹下,孟延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
但我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迅速把笑收了回去。
「我要是穿了,这些衣服的女主人会生气吧?」
孟延「哼」了一声,硬邦邦道:「就是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
我看了看这些衣服,果然吊牌都没摘。
他提前准备得这么齐全?
「去镇上一趟不方便,一次多买点。」
「吃的也是镇上买的?」
「嗯。」
我换上新衣,享用美食。
没想到,孟延不光床艺出色,厨艺也不赖。
曾经为了舔晏佐,我每天天不亮就做早餐,换来他的嗤之以鼻。
后来我干脆每天只做一份,等被他拒绝后,我自己吃。
这还是头一次,有男人为我下厨。
我鼻子酸酸的,有点感动,这一感动,就想献点殷勤:
「镇上很远吗?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吧。」
谁料此话一出,孟延的表情顿时冷肃:
「你想离开这里?」
「不是啊。」我弱弱道,「你买的东西多,我可以帮你拎回来。而且……」
我咽了咽口水,找补道,「你每天白天在森林上班,晚上还得在我这儿加班,我想帮你省点力气嘛……」
「不必。」
孟延收敛了气势,语气缓和。
「你要真想帮我省力气,就乖乖待在家。去镇上来回要一整天,你这小身板,到时候还得我背。
「而且森林这一带,偷伐、盗猎特别多,这些人不是善茬。要是被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遇到,就像是小羊羔进了狼圈。」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看来昨夜,他已经被我的魅力征服,生怕我跑了。
「那你呢?你也是狼吗?」
我摸摸他的腹肌,蠢蠢欲动。
孟延却没接招,转身拿了一个箱子出来。
「这是什么?」
孟延打开,一箱金灿灿的金条亮瞎了我的眼。
这……少说值六七百万吧?
他一个护林员怎么这么有钱?
「只要你乖乖在雪山上待满一年,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我瞠目结舌。
还有这种好事?
「那……我还能摸你的腹肌吗?」
孟延的表情僵了僵,片刻后逸出一声轻笑:
「行,都依你。」
我笑弯了眼。
黄金虽好,猛男更香。姐跳下悬崖就想搞男人,现在不光搞到个大的,还有黄金相赠。
还有比这更好的日子吗?
我喜滋滋将满箱金条收入囊中:
「咱们这,算是包养吗?」
他瞪我一眼:「你不是我老婆吗?老婆管钱不应该?」
「哦对对对。」
原来他喜欢玩夫妻 play 的游戏,我连忙改口:
「老公你放心,我铁定乖乖待在家,一步都不下山!」
孟延终于满意了,将我抱起放在餐桌上。
彼此的气息,再次交缠紊乱。
6
我安心在雪山过日子。
山里没有信号,但吃穿不愁,自给自足。
我每日看书,画画,摸腹肌。
孟延时不时外出巡山,每次走之前,都不忘叮嘱我:
「千万别下山。」
我满口答应,心中却有些狐疑。
要是我下山,会发生什么呢?
孟延似乎不仅仅是在担心我的安全。
这不就像是现实版的《蓝胡子》?蓝胡子给了女孩一把钥匙,可以随意打开并查看各个房间,但唯有一个房间绝对不可打开。
越是如此叮嘱,越激发了女孩的好奇心。
但我不一样。
死过一次后,我对如今的日子万分珍惜。
跟从前当舔狗每天忧心被抹杀的生活相比,这真是神仙般的享受。
别说是让我待一年,就算是十年也不在话下。
更何况,整整一箱黄金,我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雪峰杉林,飞鸟暮云,我和孟延当真如夫妻般在这里过了好几个月。
直到这天,几个外来人闯进雪山。
7
孟延出门巡山了。
我搬了个小凳子在雪山上画画,几个年轻男女举着手机过来了。
「咦,这儿居然有人。」
「这座雪山连地图上都没标,居然有人画画!」
「还是个大美女呢,快凑近拍拍!森林里的白裙仙女!」
他们兴奋地凑过来,围着我打量。
「美女,你知道这座雪山叫什么名吗?」
「念卿山。」这是孟延告诉我的。
「你一个人住在山里,不安全吧?」
「我老公也住的。」
从交流中我得知,这几个年轻人是自媒体博主,专门拍摄偏僻处的绝美风景和珍稀的野生动物。
他们说,这座雪山在地图的边界之外,他们也是偶然迷路才发现入口。
地图的边界之外?
可孟延明明是这座山的护林员,应该是被登记在册的。
「而且好奇怪,这样的森林应该有很多种野生动物才对,可我们刚刚一路爬山,也没见到任何动物……」
几个年轻人列举着这里种种怪异之处,满面兴奋。
我越听越觉不安。
「砰——」
忽然,一道枪声在身后响起。
我们转过头,正看见孟延站在不远处,眸光深邃,下颚线紧绷,手背隐隐有青筋暴起。
他手上拿着把猎枪,眉宇间掺了暴戾的气息。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模样。
「把你们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删掉。」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小年轻不服气,有个女孩当即叫嚣起来:
「凭什么?你谁啊你?这是我们自己拍的资源!」
孟延二话不说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
女孩立马腿软了,趔趄着往后缩。
一旁领头的男孩反应过来:
「删,我们马上删!」
几个人乱成一团,慌忙一番操作,把手机展示给孟延看。
「这样可以吗?能放我们走吗?」
孟延逐一检查,冷峻的神情丝毫没有放松。
这般紧张程度,像是遇到了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
连我都一头雾水。
检查完,待几个年轻人跌跌撞撞离开,我才问他: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孟延放下猎枪,忽然猛地抱紧我。
「青青……」他粗哑的嗓音发出一声叹息,和方才那个野蛮生猛的执枪人迥然不同。
他说,「别再走了。」
再?
他粗粝的大手轻轻滑动,抚过我的耳朵、头发,像是在确认这个拥抱的真实性。
我反握住他的手。
「我答应过你不会走的,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孟延不答,下一秒,他的唇带着侵略,狠狠压在我唇上。
唇舌交缠,不能呼吸。
那时的我还不明白,孟延为何会因几个外来人如此激动。
但仅仅一周后,我就明白了。
因为,晏佐找来了念卿山。
8
在我看来,晏佐是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忙着和白月光缠绵,从不理会我的消息。
哪怕我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也从未给我一分体面。
我被「抹杀」,他应该是高兴的。
这段让他烦闷不已的婚姻终于自动解除,可以和他的白月光双宿双飞。
但万万没想到。
他在短视频上看见我的身影后,竟然跋山涉水找了过来。
没错,那几个自媒体年轻人并没有真的删掉视频。
他们沾沾自喜地在短视频里炫耀,只不过把视频和照片转入了隐私相册,就骗过了执枪的孟延。
网友被他们的勇气折服,纷纷留言点赞。
晏佐也留言,不过问的是雪山的具体位置和入山途径。
哪怕不确定镜头中的人是我,他也要走一趟。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当我在雪山上作画,看到风尘仆仆的晏佐时,差点以为是错觉。
「青青,我来带你回家。」
他看着我满含热泪,自以为深情地伸出手。
没了系统约束,谁还吃他这一套?
我后退一步,果断装失忆:「你谁啊?」
「我是你的老公,晏佐。」
「胡说,我的老公叫孟延,比你帅多了。」
「青青……」晏佐急切地向前走了两步,被我侧身躲开。
「少套近乎,我不喜欢你这种小白脸。」
晏佐盯着我的眼睛略微泛红,像是不甘心又像是绝望,就连一贯倨傲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青青,以前是我不好,你走后我才醒悟过来。你对我来说就像是空气,你在的时候无知无觉,你走了我才体会到你有多重要……
「得知你死讯的那一刻,我根本不敢相信。往深了查才发现,之前我对你的许多误会,都是白瑶刻意挑起的。
「帮我创业拉投资的人是你,我手术时照顾我的也是你,而我从前竟然都以为是白瑶为我做了这些……
「我受到她太多蒙蔽,竟然让我的妻子受了这么多委屈……是她毁了我们……」
白瑶,就是那位和他双宿双飞的白月光,是他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追妻火葬场。
明明是他做的恶心事,如今却怪到白月光身上。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无动于衷。
「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我转身要走,却被晏佐一把抓住手腕。
他迫不及待撩起我的衣袖。
看见我的小臂处,一个烟头烫伤的疤。
「青青,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记得你这个疤,一模一样!」
给他铺了台阶,他竟然不肯下。
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揣起手,好整以暇看着他,也不装了:
「是啊,这疤,还是你亲手用烟头烫的。记得吗?」
9
晏佐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青青,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不知道,得知你跳崖的时候,我有多么崩溃。我不相信你死了,疯狂到处找你,皇天不负有心人,你还活着……」
这些话,如果在我六年的舔狗生涯里听到,该是多么高兴。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一文不值。
「方才我还想着给你留一点面子,但你是真不要脸啊。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我为什么被逼得跳下悬崖?而你当时,正在做什么?」
晏佐身体一震。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好半天,才带着几分苦涩开口。
「我没想到绑匪的电话是真的。
「我以为这只是你吸引我的新招数,以为你是吃醋我和白瑶在一起……
「如果我早知道……」
我斜睨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却是毫无情绪的平稳:
「你是不知道吗?你是根本不屑知道。
「对于你来说,我的生死根本不重要。你连一丝怀疑和担心都没有,就将我推入死局。
「如果不是被我现在的老公捡到,我恐怕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我回过头,看向木屋的方向。
原本在灶台为我做饭的孟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提着枪站在我身后。
他是我如今面对任何困局的底气。
晏佐倏然瞪大双眼:
「是他,视频里那个男人!他有枪很危险,青青你快到我这儿来!」
我只觉得可笑,走过去牵住孟延的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我老公?」
晏佐怒吼:「明明我才是!」
「我已经跳崖身亡,过去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
我看着他,心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死寂。
「晏佐,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你走吧。」
晏佐的身体微微晃了下,像是支撑不住似的。
片刻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
「青青,你是故意用他来气我的,对吧?
「他这种山野汉子,能给你什么?
「我不信你会放着我不要,跟这种没本事的糙汉在一起!」
我难以置信,他在说什么狗话?
他真当自己是什么很优秀的人吗?
要不是碍于攻略任务,我根本懒得理他。
我正准备开口驳斥,身边沉默已久的孟延却嗤笑一声:
「那你给过她什么?
「除了无数的羞辱和伤害,你还给过她什么?」
晏佐一滞,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半天,终于喃喃出一句:
「我给过她……一个家。」
「她稀罕?」
孟延的猎枪往地上一顿,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透着不羁的劲: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大鼻涕进嘴里你知道甩了!
「扯什么浪子回头,不过是画大饼的招数而已。
「我这里,才是她的家!」
猎猎山风吹过森林,孟延挺拔高大的身躯站在我面前,挡住了风霜。
他的确是个生活在山野的粗糙男人,但两只眼睛犹如点漆般明亮,周身透着大丈夫的铁血与柔情。
他撑起了我,也温暖了我。
晏佐的眸子猛地一缩,浮现出清晰的危机感。
他怔怔盯着我,一动不动,脸颊上的肌肉隐约颤动着:
「可你曾经……明明那么喜欢我。」
无人再理他的智障发言。
孟延转过头,望向我支起的画架。
画上的男人只穿一条中裤,肩膀宽阔,腰腹劲瘦,诱人的八块腹肌浮着一层细汗,看上去充满了荷尔蒙的张力。
「画的是我?」
我眨眨眼看他:「喜欢吗?」
孟延单手抱起我,我坐在他的臂弯,是个适合亲吻的角度。
唇瓣自然而然贴上,缠绵悱恻。
他用了力,一直吻到我唇色绯红,难以呼吸,才克制地笑了笑:
「嗯,喜欢。」
我们视晏佐如空气,相拥着回到小木屋。
门在身后关上。
我没有回头,却仍旧听见了那声带着懊悔和痛苦的呢喃:
「明明她的画中人,应该是我才对……」
10
经此一事,孟延彻底看明白,我是一点没失忆。
「没失忆还一见面就叫我老公,对别人也这样?」
他掐着我的腰,要用力惩罚我。
我疼得讨饶: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虽然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但在春梦里,我已经见过你无数次……」
我们生活不过几个月,默契却如同相处多年的夫妻。
我甚至觉得,就这样一辈子跟他待在雪山上,也挺好。
但没想到,即使上次闹成那样,晏佐也没放弃。
趁着孟延去巡山,晏佐悄悄找上了我。
他不知道在隐蔽的丛林里潜伏了多久,上来就抓住我的胳膊:
「青青,你赶紧跟我走!孟延这个人有问题!」
我冷冷甩开。
「我以为,我上次已经把话跟你说得够清楚了。」
「不是!孟延的职业是造假的,甚至他这个人都是假的!」
晏佐匆匆把手头一堆资料塞给我,急切地解释。
「我去林业局查过,这座雪山,根本就没有什么护林员!而且所有在岗的护林员,都没有孟延这个名字!
「我又去公安局查了所有名叫孟延的人,年龄、照片,压根就没有跟他符合的!
「青青,他一直在骗你!他根本不是什么护林员,他甚至不叫孟延!这个男人只是把你囚禁在这里,让你做他的禁脔!」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不说话。
雪山人烟稀少,动物寥寥,风和树叶也安静着,这一瞬,仿佛时间都有了小小的停顿。
晏佐见我沉默,更着急了。
他拿出地图,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边界告诉我:
「你知道这座雪山在哪里吗?在这里的边界之外。
「你还记得你跳下悬崖的地方吗?距离这里足足有上百公里!
「他能救下你,还把你带到这里,绝不可能是顺手!上百里啊,他专程把你带回这里,封闭在雪山。能有什么好心?
「这种行为,跟山村里那些拐卖妇女的村夫有什么两样?
「他还用化名,还带枪,说不定是个杀人犯!他养着你,就是为了有一天把你开膛破肚。青青,你还是赶紧跟我走吧!」
晏佐喋喋不休,生怕我执迷不悟。
我闭了闭眼,抬头望向他时,眼中是清澈如水的平静:
「你真以为这些,我不知道吗?」
11
孟延的怪异之处,我早有察觉。
——为什么一年内不允许我下山?
——附近没有海,他是在哪里捡到我的?
——为什么认下我胡搅蛮缠叫的老公?
——他作为护林员,为何从来不需向上级汇报?
就连这座雪山,也透着不寻常。
一来,这座雪山在地图的边界之外。
二来,雪山上动物稀少,连植物品种也单一。
这并不符合大多数森林的特征。
我甚至有种感觉。
因为这里是世界的边界,所以建模比较粗糙。
树木像是简单的复制粘贴,而动物则没来得及建模。
只有偶尔窜入的小动物,给寂静的雪山增添生机。
这座雪山森林里,最突兀的存在,就是我们居住的那间小木屋。
在茫茫白雪中,充满了生动的烟火气。
这唯一的烟火气,是孟延赋予的。
这些怪异之处,我不是看不到。
但我对孟延,有一种奇异的信任。
他不说,我便可以不问。
我愿意蒙住耳朵,闭上眼睛,只愿与他厮守在这里。
这日子真是太好了,如同我梦中肖想了千百遍那样好。
「黎青青,你醒醒,他在骗你!」
晏佐急到跳脚,试图把我拽走。
我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晏佐,我不能跟你走。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雪山。」
我坚定道。
「我信他,不会害我。」
晏佐简直要抓狂了。
「你信他,你要是真信他,为什么不敢问?你倒是问啊,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敢答!」
「我怎么不敢答?」
一道低哑的男声在我耳后响起,是孟延回来了。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向我走来,语气却含着无限的坚定与温柔。
「是时候了,青青。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12
孟延赶走了晏佐。
晏佐大喊大叫,但到底敌不过孟延的猎枪,灰溜溜走了。
孟延说:
「这些真相,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如果晏佐知道,事情的走向,就不可控了。」
我点点头:「如果你不想说,没关系的。」
孟延轻笑着摇摇头。
他告诉我,我们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
晏佐是男主,而我,是女主。
这是个老套的追妻火葬场故事,晏佐待我百般冷落,直到我死后,他才会幡然悔悟,意识到自己爱我。他把我的死怪罪在白瑶身上,像曾经欺辱我一样,对白瑶百般折磨,害得白瑶家破产负债。
不甘心的白瑶制造了一场车祸,和晏佐同归于尽。这场车祸发生在我死后第 12 个月,在这之后,故事就完结了。
孟延心疼地抚摸着我的脸,嗓音很低:
「我知道你有系统,如果不能攻略成功,你就会被抹杀。
「但事实上,按照故事情节和人物设定,这场攻略注定不会成功。
「系统抹杀你,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故事需要你的死亡,才能继续推动下去。
「我看过小说,知道你注定会死。但好在系统的抹杀,并不是瞬间完成,而是会设定一个缘由,比如你的死亡原因是溺水身亡,只要在 12 小时内完成即可。
「我救起了你,以最快的速度将你转移到了这座雪山森林。
「因为这里,是系统的盲区。
「系统检测不到你的生命痕迹,就会判断你已经死亡。现在,晏佐已经顺利把白瑶家搞破产了,只要等到一年后故事结束,系统就不会再干预这个世界。
「那时候,你就可以离开雪山,真正自由。」
我听着他的讲述,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喉咙像是堵着什么一样,难受又刺痛。
谜团一层一层揭开,原来我所仰赖的世界,竟只是一本狗血至极的虐文小说。
更可笑的是,这场攻略注定失败。
我却年复一年,舔了一个注定不会善待我的男人整整六年。
真可笑啊。
我的死亡,只是刺激男主悔悟的必然剧情而已。
可最让我难受的,却不是这些。
我抬起头,仔仔细细看着眼前的男人。
古铜色的皮肤,黑亮的眼,肢体健壮有力,欢好的时候流汗却不呻吟,额角会隐隐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他是那样符合我对爱人的所有想象。
他离我那么近,却又好像那么远。
「那你呢?孟延。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究竟是谁?」
13
我没有等到孟延的回答。
因为此时,窗外森林有冲天火光燃起,染红天际。
森林竟然起火了!
孟延立刻起身,叮嘱我:
「听话,在家锁上门窗。不要离开,不要下山。只要不下山,系统就不会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放心,我可以解决。」
我拉住他:
「这么大的火,你一个人能解决什么?」
「为了防止起火,我之前就砍出一条隔离带。更何况山上积雪重。但现在,我需要去确认情况。」
他把猎枪交给我。
「如果有人闯入,你就拿枪崩了对方,保护好自己。」
我捧着沉甸甸的猎枪,艰难点头。
但孟延离开没几分钟,我便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是被下了药的症状。
我猛然想起,见晏佐时,的确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难道就是那时候中的?
我来不及想清楚,瘫软在沙发上。
意识消散之前,只听到有人打破玻璃窗,朝我冲了过来。
14
再度恢复意识,我被一股钻心的疼痛唤醒。
一道久违的机械音,在我的脑中响起。
【怎么回事?突然检测到女主生命体征。
【根据记录,女主已死亡十个月,是否检测错误?】
我忍着痛,艰难睁开眼。
眼前已不是雪山森林,而是山下的小镇。
晏佐正指使两个大汉扛着我,快步远离雪山。
【宿主,宿主?】系统试图在脑中呼唤我。
我僵硬着不敢乱动,生怕我的思想泄露行踪。
【那就再抹杀一次吧。】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这一次的死因,设定为心肌梗塞。】
机械音落下,一阵铺天盖地的心绞痛袭来。
我忍不住痛喊出声。
晏佐却以为我想逃跑,嘱咐两个大汉把我约束得更紧。
「抓紧点儿,别让她掉下来跑了。」
但没过太久,他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浑身颤抖,大汗淋漓,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他终于慌了。
「怎么回事儿?好像不对劲。」
晏佐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咆哮着:
「快,快把她送到附近的医院!」
我气若游丝,忍着剧痛试图告诉晏佐:
「送……回……雪……山……」
他压根没听清。
又或是他听清了,却不愿照做。
我离雪山越远,痛苦就越剧烈。
强烈的濒死感,死死攫住我。
看来,终究逃不过被系统抹杀的命运……
死亡来临之时,一段被我遗失已久的记忆,灌入我脑中。
这不是我作为「黎青青」的记忆。
原来,在成为「黎青青」之前,我叫「宋予卿」。
那时的我还不是这本小说中的角色,而是现实世界中活生生的人。
我有一个爱人,他叫孟延。
其实一开始,我是有些怕他的。
我高三那年母亲去世,父亲因欠债离家出走,追债的人将所有怨愤发泄在我身上,对我围追堵截。
我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但我还想活着,还想考上大学。
于是我盯上了巷子里最健壮的男人,他就是孟延,是个消防员。
我请求他保护我。
为此,我愿意做出任何牺牲和交换。
我颤抖着在他面前脱下衣服,却被他按住双手。
「不必这样。」他淡声说,「你好好学习,剩下的交给我。」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逾千斤重的承诺。
从那以后,他当真将我好好保护起来,未让别人伤到我一丝一毫。
且,从未索求任何回报。
我如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入学那天,别人身边都是父母,而我身边是他。
我没有了家人,孟延就是我的家人。他送我上大学,又挣钱给我交学费生活费。
我刚开始叫他哥哥,后来却不愿叫了。
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止于兄妹。
孟延一直拒绝我,他说,我值得更好的男人。
「没有更好的,你就是最好的!」
我固执己见,对他霸王硬上弓。
几番失败后,他终于叹息一声。
「宋予卿,你当真不后悔?」
「绝不后悔!」
他的身体和我的身体交融,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滋味。
再后来,我们成了夫妻。
他待我,全心全意,呵护备至。
我待他亦如此。
可惜造化弄人,在我们结婚的第三年,我出了车祸。
垂死之际,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我脑中响起。
【想要活下去吗?我是攻略系统,只要成功攻略男主,你就能在现实中活下去。】
【真的吗?】
【当然。但如果攻略失败,你就会被抹杀。】
【只要有机会活着回来,我愿意!】
【很好,进入小说世界前,需要抹去你所有的记忆。你会以为你是小说中的人物,只有死亡或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一刻,才会记起。】
【知道了。】我在心里发誓,【我会回来的,一定。】
我舍不得我的孟延。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场攻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
因为在设定里,从未预设我成功的可能。
如果我不被抹杀,剧情就无法进行。
系统不过是抓了个垂死的灵魂,用来充当剧情的道具。
可是。
孟延明明是我现实世界的爱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书中呢?
胸口再一次闷痛起来。
我已经被系统抹杀了,为什么还会痛呢?
「卿卿,卿卿!」
遥远的呼声从远方传来。
原来,孟延叫我的,从来不是「青青」。
而是「卿卿」。
我以为的初遇,其实是他期待已久的重逢。
15
再睁开眼,我已经回到雪山森林的小木屋。
孟延就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这温暖让我鼻酸。
「老公……」
我沙哑着嗓音叫他,眼泪就掉下来。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孟延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向我盈满泪水的双眼,几乎不敢呼吸:
「卿卿,你都想起来了?」
我点头。
「濒死的那一刻,什么都想起来了。」
孟延,本就是我的丈夫。
我装作失忆喊他的那声「老公」,他早在现实世界,听过无数遍。
从孟延那里,我得知了他经历的故事。
我死亡进入书中后,孟延也遇到了一个系统。
不过跟我的不一样,他遇见的系统是反攻略系统,最看不惯借攻略之名抹杀生命的做法。
反攻略系统选中了孟延,问他愿不愿意救我。
代价是,他必须舍弃现实世界的一切,以局外人之身进入小说。
我的肉身在现实中已死,因此魂魄穿书,成为书中角色。
孟延却不一样,他要摆脱攻略系统的操控,必须以生魂入书, 不成为任何故事人物。
选择入书,他在现实中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但如果成功,他可以和我在书中世界厮守。
孟延从反攻略系统那里得知了我的处境,没有考虑太久。
即使我已经忘记他, 忘记了我们的一切。
他仍欣然奔赴。
六年, 他的脚步走遍了这个世界的边界。
终于找到了雪山森林的系统盲区。
他给这座雪山, 命名为「念卿山」。
他按照我曾经幻想中的样子,搭建了那座小木屋。
害怕起火毁掉这片安全盲区,独自一人砍伐,建立一片隔离带。
做完这一切,他悄悄来到我身边。
当我被晏佐羞辱冷落时,送来一张纸巾、一杯热水、一个冷笑话……
这些我以为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都是他默默的陪伴。
他凭借看过小说的优势,顺着男主的光环投资,赚了不少钱。
然后把这些钱换成黄金,送给了被他捡到雪山的我。
我是个小财迷,他一直都知道。
这些黄金,能让我在雪山乖乖待够一年。
但他不知道,让我留在雪山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他本身。
他舍弃一切而来,只为了救一个必然被抹杀的我。
我失去了记忆,但本能会让我爱上他。
那夜夜春梦中的身影,是幻想, 亦是想念。
宋予卿, 永远会爱上孟延,无论重来千千万万遍。
我知道,他也是如此。
16
晏佐和他那两个帮手, 被警方以放火烧山的罪名逮捕。
当初他们带我离开雪山, 导致我心肌梗塞。
幸好关键时刻孟延赶来, 强硬抢走我, 把我转移到安全盲区。
一番急救,我被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晏佐一行人则被判刑, 有期徒刑三年。
得知这一消息,孟延看了看我:
「他在监狱里待三年,白瑶开车跟他同归于尽的情节就不会发生, 故事也没法完结。卿卿,看来你得一直和我待在雪山上了。」
我幸福地笑:
「只要和你在一起,多久都没问题。」
谁料几个月后, 晏佐动用关系,办理了保外就医。
他走出监狱的第一天, 白瑶就依照剧情, 连车带人一起把晏佐撞下山崖。
两人同归于尽。
此时距离我跳下悬崖被系统「抹杀」, 恰好一年。
该到剧情完结的时候了。
孟延牵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带我走下雪山。
一直走到山下的小镇,依然没有系统的声音响起。
而我, 安然无恙。
「自由了!」我抱着孟延欢呼,「老公,剧情结束了!我再也不用受系统制约了!」
孟延浅笑着回应,在我眉间落下一吻。
身边山花烂漫, 春色正好。
而他望着我,目不斜视,且将永远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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