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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招魂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490 更新:2026-06-09 11:16:35

室友跟我说,每晚都有个鬼亲她。

我笑着说她做噩梦了。

第二天,室友自杀了。

当晚,我感到有人在亲我。

1

最开始发现事情不对劲的人,是我的室友何玥。

我出差刚回来,就被她一把拉住。

她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上周每天半夜她睡着的时候,都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亲她。

鉴于我上周一直出差没回来,合租房一共就三个人,所以亲她的人只能是我们的另一个室友邹容。

我一听就觉得不可能,邹容是个考研党,每天早出晚归,心思都在学习上,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对何玥说,肯定是她做噩梦了。

何玥却坚持说一定有人亲她。

当晚邹容回来的时候,何玥找到她,要当面说清这件事。

邹容本来压力就大,一听就气坏了,说何玥有妄想症。

两人吵得特别激烈,我怎么劝都没用,最后何玥当场收拾了行李,说自己要搬出去住。

临走前,她还指着邹容,冲我道:“璐璐,我劝你也赶紧搬走,别跟这种变态当室友。”

说完,何玥就摔门走了。

当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何玥有点公主脾气,平日里不大好相处,但也不是会说谎的人。

可邹容看上去也是个很正常的人,感觉不会干这种莫名其妙的变态事情。

感觉归感觉,为防万一,我把工作用的 DV 拿出来,留在我的床边录像,随后才钻进了被窝。

一夜无事发生。

清晨起来的时候,我伸了个懒腰,心里刚觉得轻松了些,门就突然被人打开了。

冲进来的人是邹容,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难以启齿地问我:

“璐姐,昨晚你是不是来我房间亲我了?”

我骤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2

幸好昨晚留了 DV 录像,我赶忙将证据拿出来,证明我一晚上都在床上睡觉,绝对没离开自己的卧室。

邹容的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

她重复地说,昨晚绝对有人亲她。

我喃喃地问:“真的不是做噩梦吗?”

她猛地转头看我,镜片后,瞳孔因为过于恐惧而放大。

她问我:“璐姐,你想想,我和何玥难道会做同一个噩梦吗?”

这下,我也感到极其不对劲。

邹容立刻联系何玥,然而无论怎么打电话发短信,她都不回复。

我们估摸着是何玥还在误会邹容,生她的气。

于是换我打电话过去,可何玥还是不接。

邹容的脸色越来越煞白,她开始收拾东西。

她一边收拾,一边神经质地喃喃:“璐姐,这房子不能住了。”

我连忙拦住邹容,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邹容脸色像死人一般难看,在我连续的追问下,她吞吞吐吐地说了段秘密。

这间房之前出过事。

最早是一个单亲爸爸带着女儿住在这里,结果遇到入室抢劫,两个人都死于非命,这房子就成了凶宅。

房东是邹容的姑姑,从那之后起就把这房子闲置了,一空就是十年。

结果邹容考上大学后,看这房子离学校近,执意要住进来。

她是个不信邪的,觉得封建迷信那套害人,因此不但自己住,还把另外两个卧室都租了出去,给自己赚外快。

“对不起璐姐,我真的以为是没事的。”邹容吓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房租我都退给你,你快搬走吧。”

说完,邹容拉着她的行李箱,她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在这个房间多待了,转身逃命似的离开。

我站在原地,人有点傻。

作为一个从小生长在红旗下的人,我骤然听到了一番如此诡异的言论,实在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邹容作为房东都已经跑路了,估计之后也不会再让我租这个房子,而且独自住在这么个凶宅里,确实是有点吓人。

想到这里,我也简单地收拾了个小包,打算先去男朋友那里住两天。

我背着包,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堆人围在那里,旁边停着救护车和警车。

不祥的预感一下子冲上心头。

我骤然看到,地上是一大摊黑色的血迹,旁边是一个被车碾得四分五裂的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正是邹容的。

3

邹容死了。

据目击者说,邹容就像中了邪一般,出了小区就直直地往马路上冲。

然后就被一辆大货车撞上,头直接和身体分离,当场死亡。

我整个人都吓傻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对面是一个憔悴的声音,她问我,是何玥的朋友吗?

我连忙说了声是。

对面告诉我,她是何玥的母亲,看到我给何玥的手机打了许多个电话,就给我回过来。

然后,何玥的母亲告诉了我一个让我无比震惊的消息——

何玥也死了。

此刻艳阳高照,我却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阵发冷。

何玥离开我们的出租屋后,回了家。

当晚,何玥的母亲听到隔壁有凄厉的尖叫声,连忙赶过去。

然而等她推开门已经晚了,何玥用剪刀插进了自己的喉咙。

……

何玥的母亲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小区门口,浑身发抖。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我的男友姚辉。

“璐璐,我开车来接你了。”

我抬起头,果然,姚辉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我像遇到了救命恩人一样,立刻朝他跑过去。

然而,当我离那车越来越近时,姚辉似乎看清了我的身形,电话里突然传出了他的大喊:“站住!”

我愣了。

姚辉的语气空前严肃:“璐璐,别过来,往回走。”

他说:“璐璐,你身后跟了个东西,你再往前走,它会不高兴。”

4

我人都快吓傻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也就罢了。

偏偏这么说的人是姚辉。

姚辉的姥姥是东北那块儿有名的出马仙,他自己也从小是半个阴阳眼,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刚谈恋爱的时候,姚辉对我说起这些,我都一笑置之,只当他在吹牛。

姚辉见我不怎么信这些,也没坚持,之后就不怎么提了。

可此刻,他的话对我而言无比可怕。

“姚辉……”我颤抖着叫他的名字,此刻我再往前几步,就到姚辉的车门前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去?”

姚辉从车上下来,他露出极度不忍心的神情,但还是点了点头:“璐璐,你千万不能再往前了,不然那东西不高兴了,会要你的命。”

“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去。”

我知道,我必须听姚辉的。

他的判断极有可能是对的。

何玥、邹容,两个人都在发觉异常后立刻搬离了房子。

可等待她们的,都是死于非命。

就像姚辉说的,那凶宅里的东西生气了,它不允许我们离开,否则就会要我们的命。

我不得不一步一步地回到了那座房子里。

此刻,这间平平无奇的出租屋看上去是如此地阴森。

耳机里传来姚辉的声音:“璐璐,你要冷静,我会帮你想办法。”

“你打开视频,给我扫一下这间房子。”

我照姚辉说的做了,他的脸色立刻又变得难看了许多。

“这房子是个养尸的墓室,璐璐,你麻烦大了。”

姚辉陷入了自责,我租房的时候他恰好在出差,没来陪我看房,他说如果他来看了,绝对不会让我住在这里。

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我哭着问他:“所以我只能等死了吗?”

“那倒不是。”姚辉振作起来,他思考良久,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条我七夕节送你的丝巾,你放在身边呢吧?”

我连忙点头,将那丝巾找了出来。

“它在就好。”姚辉松了口气,“这丝巾是我姥姥施过术的,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盖在脸上,鬼就找不到你了。”

“连着七天,鬼一直找不到人,就会以为这房子其实没有人,那时候你再往外跑,它就不会跟上来了。”

5

当晚,我盖上被子后,将那丝巾盖在了我的脸上。

我睡不着,闭着眼睛强行数数。

最终,在我终于有点困意、开始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丝巾,在对着我的脸吹气。

我一下就清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身体就像被压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我睁开眼,透过薄薄的一层丝巾,看向天花板。

什么都没有。

然而那种感觉是无比真实的,我分明感到有一个人就低着头,脸悬在我的脸上面,它的呼吸透过丝巾,像羽毛一样吹到我的脸上。

我死死咬着牙,克制着自己不要叫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呼吸消失了。

我浑身冷汗,筋疲力尽,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手机上是姚辉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挣扎着爬起身,给他回了电话。

姚辉听到我的情况,松了一口气,他说照这样坚持七天,我就得救了。

我心情也觉得放松了许多,随后立刻感到肚子已经空了,就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为了不连累外卖员,我让对方把餐品放在门口就好,我自己出去拿。

结果我打开门时,却发现外卖员没走。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摘下头盔,盯着门内看。

那目光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然而在我想要关门时,女人开口了。

“养尸招魂?”她喃喃道。

我一愣,女人已经绕开我走进了房门,她径直走到我的床头,拿起丝巾。

我连忙上前:“喂,你干什么?还给我!”

女人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她沉声问:“这东西谁给你的?”

我说,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丝巾。

女人摇头,她说,这是招魂幡。

“招魂幡在哪里,鬼就能找到哪里。”女人说,“小姑娘,你拿着这东西,鬼上你的身,就跟鲨鱼闻着血味游过来一样容易。”

我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女人看着我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叹了口气,她在包里找了找,递给我一面小小的化妆镜。

“把它挂在床头,镜面朝里。”她说,“能保你一命。”

6

女人离开后,我呆愣着坐了很久,回不过神来。

心里堵得一点东西都吃不下,我把女人送来的外卖放进了冰箱,然后回到卧室,开始回忆我和姚辉之间的点点滴滴。

突然,我回忆起了一个细节,这个细节让我无比恐慌。

那便是当初是姚辉在网上刷到了这个房子的出租信息,将它分享给我,我才租了这套房子。

这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

我住进这房子,本就在姚辉的计划内?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为了一个陌生女人的话,就不信任自己的男朋友。

可偏偏心中又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在愈演愈烈。

我和姚辉其实也只在一起了三个月,由于他工作忙出差频繁,我们聚少离多。

他是我大学的学长,身兼学生会主席和篮球队队长,帅气又多金,是许多女孩暗恋的对象。

而我是跟他同专业的小透明学妹,在一次讲座中跟他加了微信,但几乎没怎么联系过。

结果毕业后,姚辉突然开始频繁地点赞我的朋友圈,微信上找我聊天。

然后便是约出去吃饭看电影,每次都会带着各种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三个月前,姚辉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大捧玫瑰,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彼时的我觉得自己被爱情砸中,迫不及待地点了头,随后一头扎进甜蜜中。

但现在想来,很多细节都透露着不合常理。

比如,为什么姚辉之前对我完全没有兴趣,我毕业后却突然开始猛烈追求我?

想到这里,我给一个人脉广的大学同学发了条微信,请她帮我查查姚辉之前的事。

接着,我开始动用女人的福尔摩斯技能,在社交平台上各种搜索姚辉。

姚辉的微博我一直是知道的,但他不怎么更新,我也很少去看。

我翻了翻他那几条陈年动态后,打开了他的关注列表。

姚辉的关注列表有将近一千人,我一路下拉。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自己绝对没有想到的人——邹容。

如果不是刻意去翻,我绝对无法发现姚辉关注了邹容,因为邹容几乎躺在他关注列表的最底部。

也就是说,早在七八年前,姚辉刚注册这个微博的时候,他就已经关注了邹容。

而邹容也回关了姚辉。

这两个人认识,而且认识很多年了。

所以姚辉根本不是无意中刷到了那条租房信息。

他就是……刻意让我住进这间房子的!

想到这里,我手脚冰凉,几乎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此前,我从未想过我的室友会和我的男朋友是旧相识。

而现在,邹容已经死在了小区外,就算我想问她,也再没有机会了。

而姚辉……我固然还可以问姚辉,可他说的话,到底还值不值得我相信?!

就在这时,姚辉的视频打了过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璐璐,你怎么样?今夜要记得继续按我教你的办法,把丝巾盖在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姚辉的表情和语气都跟平时差不多,我却突然觉得,他是如此地陌生。

牙齿打颤,我良久才低声说了个“好”。

姚辉注意到了我的脸色极度苍白,但本身住在这凶宅里就是一件极度吓人的事情,我害怕也是正常。

因此他并没有多想,只是温柔地安慰我:“璐璐,只要按照我教你的做,六天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挂了电话,我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女人留给我的镜子。

7

当晚,我缩在被子里,把镜子摆到了床头柜。

睡前我搜了一下,发现镜子确实自古以来都是辟邪之物,顿时觉得那女外卖员的话又可信了几分。

我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大概是这几天吃不下东西又受惊过度的原因,我的身体十分虚弱,沾床就失去了意识。

睡到一半,我突然感到,自己的嘴唇上有奇异的触感。

我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是鬼在亲我!

那一瞬间,我无比地后悔。

用丝巾盖住脸时,鬼至少只是悬在我头顶呼吸,现在用那女人的镜子,我就和其他两个室友一样被鬼完全盯上了。

可见这镜子其实根本就没作用!我被那女人骗了!

悔恨交加,我也顾不上还来得及来不及了,伸手就去摸被我扔在一旁的丝巾。

结果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受控制,我没摸到丝巾,胳膊肘还撞到了床头柜上的镜子。

原本面朝我摆放的镜子被撞得调转了方向,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变为了面朝床前。

我下意识地朝镜子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的魂差点直接从天灵盖里飞出去。

镜子里映着的是明晃晃的一张人脸。

那是一个男人,阴沉煞白的一张脸,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看。

我尖叫起来,疯狂地将镜子打飞了出去。

镜子撞到墙角,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空气里传来了一声男人的叫喊。

随后,室内安静了。

我坐在床上,披头散发,克制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

那声叫喊过后,室内再没有任何异样,只听得到我的呼吸和抽泣声,之前的阴冷触感也全都消失了。

我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姚辉,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机怎样都没信号。

我握着手机,一边哭一边等信号恢复,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了。

我吓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我跑到门口,用猫眼往外一看。

来人竟然是那个女外卖员。

我根本不敢打开门,隔着门问她有什么事。

女外卖员说,她来这栋楼送外卖,顺路经过,就问问我怎么样。

我使了个心眼,跟她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让她傍晚再来找我。

女外卖员离开后,我刚走到床边,姚辉的电话就打来了。

手机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的,姚辉的声音听上去很焦虑,他说他一直打我电话打不通,快急疯了。

他让我打开视频,我刚打开摄像头,姚辉的脸色就变了。

他问我:“璐璐,你是不是没按我说的把丝巾盖在脸上?”

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问姚辉是怎么看出来的。

姚辉气得脸都白了。

他大声道:“怎么看出来的?之前那东西只是跟在你身后,现在呢,苏璐璐,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儿吗?它骑在你脖子上呢!”

寒气从我的头顶一路蹿到了脊梁骨,我大哭起来,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姚辉也生了大气,他骂我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我一边抽泣,一边结结巴巴地组织语言,告诉了姚辉女外卖员的事。

我刚说完,姚辉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概是意识到我的情绪不能再进一步被刺激了,他深呼吸了好久,平静了心绪,才低声道:“为什么,璐璐,为什么你宁肯相信一个陌生女人,也不相信我?是我平时对你不够好吗?”

我哭着摇头,告诉姚辉并不是这样,恰恰是他对我太好了,而且好得太突然了,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闪闪发光的人会突然看上平庸的我。

而且他又认识邹容,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太可疑了。

听完我的诉说,姚辉长叹一口气。

他告诉我,他的确跟邹容是发小,当时邹容在给这栋房子招租,他知道我正在找房子,就顺手发给了我。

之所以没说和邹容认识的事,是因为他怕我因为异性朋友吃醋,反而会赌气不租这个房子。

姚辉向我道歉,他说都是他的错,没来亲自考察过这房子,他跟邹容是小学同学,一直觉得邹容人不错,没想到邹容出租的竟然是这么个凶宅。

至于突然追我的事,姚辉也反复向我解释,他说他在学校的时候的确没怎么关注过我,结果在我毕业后看到了我的朋友圈,发现这个学妹很有趣,公司又在一个城市,所以想要接触一下,然后很快地爱上了我。

没想到进度太快,让我产生了这么多不安全感。

姚辉的解释很诚恳,他越恳切,我越是愧疚。

最后,姚辉很严肃地跟我说,让我千万不要再相信那个女外卖员的任何话。

“那面镜子是招鬼的,她让镜子朝你摆放,鬼从镜子里爬出来,直接索你的命。”

我问姚辉,我和那个女外卖员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害我?

姚辉沉默了一瞬,然后告诉了我一个让我脊梁骨发毛的信息:

“因为那女外卖员不是活人。”

“她是个鬼魂,只能徘徊在这栋楼里。”

说完这句话,手机的信号再次莫名其妙地断掉了。

姚辉的声音消失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

我呆站在原地,心想这不可能。

她是个外卖员啊,昨天还给我送了外卖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那份外卖我还没打开过,仍然放在冰箱里。

我赶紧冲到冰箱前,将外卖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厚厚的牛皮袋,密封得很严实。

我一撕开袋子,立刻傻眼了。

袋子里根本不是我点的外卖,而是糕点、供果之类活人给死人祭祀用的贡品。

甚至还有香烛和纸钱。

我吓疯了,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纸袋甩了出去。

我刚把纸袋扔出去,房门就响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老楼是有门铃的,但女外卖员从来没摁过门铃,每次来都是敲门。

而且……

咚,咚,咚,咚。

她敲的是四下。

之前姚辉就告诉过我,风水学中,人敲门是三下。

敲四下的……是鬼。

只听女外卖员在门外幽幽地问:“有人在家吗?”

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结果就在此时,手机却骤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黑夜中听上去分外刺耳。

姚辉之前还跟我说过,脏东西会影响电波,所以我的手机信号大概也是被影响了,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想到那脏东西就骑在我的脖子上,我又打了个哆嗦。

门外,女外卖员似乎也听到了手机铃声。

她幽幽地说:“你听我的话放了镜子的,对吧?”

“有没有照到他?”

他?

听这个口吻,女人难道知道我会照到一个男人?

我浑身发抖,人被逼到绝境反而来了勇气,我壮着胆开了口:“你知道镜子会照到谁?你认识他?”

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没回答我,只是轻柔地说:“我是真心想救你。”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说我彻底爆发了。

我大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根本不认识,你有什么理由要救我?!”

女人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她用一股哀怨的语气道:“莎莎要是还活着,应该和你一样大。”

莎莎?

“莎莎是我女儿。”女人轻声道。

“我早年心思都在打拼上,一年四季都在外面,一心想给莎莎挣一个未来,没想到反而让母女关系越来越冷淡,莎莎直到死前都还恨着我。”

“我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莎莎。”

“所以啊,我想救你一命,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啦……”

女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就这么走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发现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缓过神来,我才想起去拿自己的手机。

电话是我大学同学给我打来的,之前我就是发微信拜托她帮我调查姚辉。

我刚接起电话,大学同学就对我劈头盖脸一顿骂:

“苏璐璐,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不然为什么会跟姚辉这么个渣男在一起?”

我惊呆了。

在接电话之前,我其实已经决定相信姚辉了,毕竟女外卖员是鬼这件事已经坐实。

但现在,同学的话让我骤然意识到,并不是排除了外卖员,我就能相信姚辉。

我连忙问同学,姚辉到底做过什么。

同学气不打一处来,她说姚辉大学的时候一直跟他们班班花在一起,两个人感情非常好,姚辉说过这辈子非班花不娶。

结果就在今年上半年,班花突然查出了 B 细胞极低,很有可能是白血病。

姚辉立刻甩了对方。

同学还问了一下我跟姚辉在一起的时间点,问完更生气了——按照时间线,姚辉几乎是在甩了班花的几天后就开始追求我,妥妥无缝衔接。

同学在电话里狂骂:

“四年啊,姚辉跟班花在一起了四年,分手分得这么绝情,还转头立刻就找了新欢。”

“璐璐,这男人不可信啊。”

挂了电话后,我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麻了。

女外卖员不可信,姚辉也不可信。

可我此时就在这样一个凶宅里,我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立刻冲出这个屋子,爱怎样怎样。

但想到邹容尸首分离的样子,我一阵阵腿软,最后还是没有敢贸然离开。

四周一片深黑,我抓紧自己的袖子。

马上就要睡觉了。

可是姚辉给我的丝巾我不敢用。

女人留给我的镜子也已经碎了。

如果操作得不好,恐怕我连今夜都活不过去。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姚辉再度联系了我。

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了他跟前任班花的事,只是问我,是不是已经验证了女外卖员是鬼。

在我点头后,姚辉松了一口气,他叮嘱我,一定要按照他说的那样,将丝巾盖在脸上。

我犹豫了一瞬,带着哭腔对姚辉说,我要他过来陪我。

姚辉脸色发白了一瞬。

他说,女外卖员就在外面游荡,现在这宅子里外全是鬼魂,实在是太凶了。

我抹了把眼泪,跟他说我不管,我现在太害怕了,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熬到天亮,要是他不来陪我,我干脆从楼上跳下去算了。

姚辉见我一副完全崩溃的样子,妥协了,说他准备点防身的东西,立刻赶过来。

挂了电话后,我来到门边,对着外面试探性地轻声道:

“喂。”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轻不重。

她来到了我的门外。

我们都没有说话,隔着防盗门,静静地各自站着。

我知道,这就是那个女外卖员,就像姚辉说的,她无法离开这栋楼,一直就在走廊里游荡。

我想了想,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女外卖员静静地看着我。

我侧了侧身,对她说:“进来吧。”

8

姚辉在半个小时后赶到了。

他带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些匆忙间找来的辟邪之物,比如浸泡过鸡血的黄豆和莲子,还有……

一面镜子。

我垂眸望了一下那面镜子,没说什么。

我对姚辉说自己饿了,让他帮我煮碗面,不然我饿着睡不着。

姚辉拗不过我,去厨房帮我煮面。

趁他忙活的时候,我将其他的辟邪之物全都收进了一个小包裹,藏进了我的被子里。

只留下了那面镜子。

片刻后,姚辉端着一碗下好的面走出来。

他说:“吃吧,璐璐,吃完好好睡。”

突然间,姚辉愣住了。

碗从他的手中坠落,砸在地上,汤汁四溅,瓷片粉碎。

他僵立在原地,感到耳边有个人在轻轻地吹气。

我就站在姚辉的对面,所以我完全看清了这一幕。

——那个女外卖员就站在姚辉的身后,她的呼吸轻轻地喷吐在姚辉的脖颈上。

电光石火间,姚辉猛地扑向了那面镜子,他拿起它,回头朝女外卖员一照。

女外卖员发出一声惨叫。

随后便消失了。

而姚辉手中的镜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缓缓将镜子放在桌上,喘着粗气,回头对我道:“没事了,璐璐……”

他的话音消失在了嗓子里。

因为在他身后的我,正高举着一根球棍。

我狠狠将球棍砸在姚辉的后颈上,我看着姚辉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倒了下去。

9

姚辉醒来时,已经被我用打湿的被单牢牢地捆住了。

他挣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向我:“璐璐,你在干什么?”

我坐在他的对面,眼神平静。

我告诉姚辉,这是我唯一的办法。

我不敢相信女外卖员,也不敢相信姚辉。

所以我选择让他们对峙。

现在姚辉用镜子收了女外卖员的鬼魂,而我又把姚辉绑了起来。

这下感觉安全多了。

姚辉震惊地望向我:“璐璐,你在说什么?这个凶宅里还有脏东西,你怎么会觉得控制住我和那个外卖员就安全了?这些脏东西会伤害你的!”

我摇了摇头,低声道:“真正要伤害我的人是你,姚辉。”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这是我在等待姚辉来的过程中,搜到的资料。

我问了那个女外卖员的名字,然后搜到了她生前的创业采访。

照片中,女外卖员是个餐饮店的老板,她对着镜头灿烂地微笑,这是一家夫妻店,跟她合照的是她的老公,一个面色有些阴郁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正是我那天晚上在镜子里见到的男鬼。

而他们的身边,是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看样子大概在上小学,长得非常漂亮。

也就是说,那个女外卖员,跟这凶宅中的两个鬼,其实是一家子。

我低声道:“这几天待在这座凶宅里的时候,只要手机有信号,我就会各种搜索资料,试图拼凑出有关这间凶宅的过往,刚刚总算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不如让我们从头讲述这个故事吧。”

“女人曾经和老公一同创业,结果创业失败,欠下了许多债务。”

“女人不甘心,她还想要继续打拼,但丈夫已经心灰意冷,于是他和女人离了婚,带着女儿走了。”

“之后的几年里,女人继续创业,男人则带着女儿租了这间屋子。”

“由于极度的失意,男人开始酗酒、赌博,甚至染上了毒瘾也说不定,但他的女儿莎莎却乖巧又漂亮,媒体的报道都说,她是个学习很好、人缘也很好的女孩子,老师同学都非常喜欢她。”

我看着姚辉,他死死盯着我,瞳仁漆黑。

我轻声道:“你也是很喜欢莎莎的男同学之一吧,姚辉?”

八年前,在莎莎上高一的时候,她父亲因赌博惹上的债主派打手上门,虐杀了父女二人。

在那之后,这间宅子便频频发生怪异事件,人人都说父女二人的亡魂没有离开,于是这间屋子便也成了凶宅。

“将父女二人困在这里的人是你,姚辉。”

“你舍不得莎莎离开,因此就给这座房子做了手脚,让亡魂无法从这里离开。”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认识邹容——她是房东的侄女,你上门施术的过程中会频频和她遇见,鉴于房产权是邹容她们家的,所以你有心地和邹容处好了关系。”

“其实就我和邹容的相处来看,她并不是那么心大的人,之所以能够放心大胆地住进这座凶宅,应该是你以阴阳眼的身份做担保,告诉她这栋房子完全没事的吧?”

“而她想把剩下两间卧室租出去,应该也是你的授意。”

“姚辉,你从高中到现在,花了七八年的时间,做了一个这样大的局。”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我盯着姚辉的眼镜,轻声道:

“借尸还魂,复活莎莎。”

姚辉瞪着我。

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低声问:“你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很简单,在得知你前女友的信息后,我去查了一下她,然后惊讶地看到,她的生日和我是同一天。”

“姚辉,她原本才是你为莎莎选择的容器吧?”

是的,在看到姚辉前女友的生日后,我什么都明白了。

所谓夺舍,或者说借尸还魂,便是找一具新的身体,让她成为容器,去安放亡者的灵魂。

姚辉一早便选择了班花的身体作为莎莎的容器,为此他精心和班花培养感情,在几年的时间中,不断向班花渗透各种玄学知识,让班花相信鬼神之说。

原因很简单,姚辉在之前就对我说过,信念会影响一个人的力量。

你越怕鬼,鬼就越能侵蚀你。

所以借尸还魂想要成功,就需要被夺舍者相信鬼神,越是相信,她的灵魂就越虚弱,鬼才越容易吞噬掉她的魂魄,占据她的身体。

但让一个现代人彻底相信玄学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为此姚辉花了很多年,才终于将班花培养了出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容器会在关键时刻出问题,班花查出了患白血病的可能。

姚辉深爱莎莎,借尸还魂如此之艰难,他绝不希望为莎莎换来的是一具可能很快就要病死的身体,于是他不得不立刻放弃班花,转而寻觅新的容器。

这就是为什么他快速地无缝衔接,转而追求我。

但是对于我,他没有办法像班花那样一点点地培养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莎莎的鬼魂没有办法撑下去了。

他必须尽快地让我的灵魂变得虚弱。

所以……

他杀了我的两个室友。

“杀人的应该是莎莎的父亲,那个男鬼,你跟他做了交易。”我说,“那晚我的镜子照到了他,所以会在每晚去亲人的不是莎莎,而是莎莎的父亲。”

“莎莎的父亲成功让何玥跟邹容中邪,杀死了她们。而她们的横死也让我吓破了胆,开始彻底相信鬼神之说。”

“于是你把招魂幡给我,开始让我进入这个仪式,如果我真的按你说的做,七天之后,莎莎的灵魂就能成功取代我。”

“姚辉,其实你知道吗?直到最后,这些都是我的推论,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绝对正确,因为这里面有太多的信息都来自于那个女外卖员对我说的话,如果她是完全骗我的,我就完了。”

“真正让我确定我没有做错的,是你带的那面镜子。”

“你用镜子去收女外卖员的魂,就说明镜子的确有这个功能,女外卖员确实是想救我,她给我的镜子让我躲开了那一晚男鬼的附身。”

“姚辉,现在你做什么都没用了。”

我从柜子里找到一面镜子,拿在手中。

“如果莎莎敢来附我的身,我就敢拿镜子照她。”

姚辉死死地盯着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突然,姚辉大吼起来,那些被我藏在被子里的黄豆和莲子突然滚落出来,在地上形成了诡异的法阵。

姚辉说:“苏璐璐,你去给莎莎陪葬吧。”

伴随着他诡异的笑容,我骤然感到天灵盖一阵阵作痛,整个人头晕目眩。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防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轻轻的吟诵声:

“浮生若梦皆是空,几回魂梦与君同?”

这种诗句错接是要气死语文老师的程度,但此时此刻,没人有空在意这个。

染血的莲子原本已经排布出了诡异的形状,结果在这吟诵声中又无序地滚落到了一边。

姚辉绝望地冲门外大吼:“你是什么人?”

“在下追魂人,姓季名昭,最近接点超度亡魂的单子,糊口养家。”

外面的人一把清朗的好嗓子,这种时候都能带着笑意。

“刚好路过此处,感觉这里有生意能给我做做,于是就冒昧地上门了。”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打开了防盗门。

门外是一男一女,在我昏倒前,那个女孩接住了我。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听到了季昭和姚辉的对话。

季昭看了一眼地上的法阵,沉声道:“啊,仙家嫡传,兄台这身份确实不一般,所以胆敢摆这么大的阵仗,逆阴阳而行。”

姚辉怒吼:“你知道就好。”

季昭不笑了。

他冷声道:“徒子徒孙,就别跟你祖宗较劲了。”

下一秒,巨大的光晕淹没了我。

10

我醒来时,是在胡同里的一家小店。

穿白衬衫的女孩儿坐在一边,看我醒了,拿了根雪糕给我:“吃不吃?”

雪糕冰冰凉凉甜甜,带着一股浓浓的奶香,我咬了一口,感觉整个人好多了。

还没好多久,这个自我介绍叫许小冉的女孩就用一句话呛死了我。

她说:“姚辉死了。”

我一口雪糕呛进肺里,咳了个死去活来:“怎么死的?”

许小冉耸耸肩:“他用这种禁忌之术,如果没成功的话,本来就是要被反噬的。”

接着,从许小冉的讲述中,我拼凑出了这个故事的更多真相。

姚辉的确是天生阴阳眼,也是玄学世家。

而莎莎,是他的白月光。

在莎莎死后,高中生姚辉不能接受这一点,于是他花八年时间缓缓布下这个局。

为此不惜杀害了完全无辜的何玥跟邹容,以及即将杀害同样无辜的容器,也就是我。

这业债太重了,以姚辉的命格根本背不动,所以在那一夜,他在摧动法阵后直接七窍流血暴毙。

至于那个女外卖员……

她是莎莎的母亲,在女儿死后,也没有心情再做生意,转而跑起了外卖。

由于思念过度,她在一次送餐的过程中,出了事故,被撞成了植物人。

她的身体在医院中,灵魂却徘徊在了女儿的门口,久久不愿离去。

她发现女儿的灵魂一直和前夫一起困在这座房间里, 她想要带女儿走,但那间凶宅被姚辉做过法,她和女儿之间隔着结界,连见一面都做不到。

许小冉告诉我:“其实女外卖员教你用镜子的方法是正确的,之所以那晚上会没避开男鬼亲你,是因为镜子的方向反了。”

“镜子应该朝外放的,但那女外卖员自身已经是鬼, 她的很多认知和人类是相反的, 所以弄错了,让你把镜子朝里放,不过好在阴差阳错,你到底是救了自己一命。”

“接下来的事情都与你无关了, 莎莎不想害你, 莎莎的母亲也是。”许小冉说,“季昭已经消除了那间房子的结界,引渡了冤魂, 房子彻底干净了,

不过估计你也不想住了。”

“这次逃过一劫, 你必有后福, 往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继续你的人生吧。”

许小冉将我送出小店。

我眯起眼睛, 看着久违的太阳,心中有大难不死的庆幸,更有一种悲伤的怅然若失。

11

季昭和许小冉在送走了苏璐璐之后, 一起开车前往一个地方——市立医院。

季昭似乎有点疲倦,于是由许小冉来开车。

她一边开一边问季昭:“都处理好了?”

“嗯。”季昭闭目养神,轻声道, “贿赂了阎王爷两包新口味的薯片和一盒酒心巧克力,他答应会给莎莎挑个好人家投胎。”

“至于莎莎他爸,那男人卖女求荣, 自己赌瘾牵连家人,我给阎王爷留了张小纸条,建议入畜生道。”

两个死去已久的鬼魂终于入了轮回。

而还有一个生魂, 需要处理。

市立医院的病房中, 一个女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就是那个女外卖员。

医院已经判定脑死亡, 她还在阳间有一口气, 或许是有什么心事放不下。

季昭走上前去。

许小冉站在远处, 她看到, 昏迷的女人流下了一滴泪。

随后,灵魂便彻底脱离身体, 进入了轮回之中。

季昭来到了许小冉身边。

许小冉轻声问他:“你对那女人说了什么?”

“只是告诉了她一些真相罢了。”季昭说,“我告诉她, 我见到她女儿莎莎了,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莎莎在进入轮回前,托我带了句话给她。”

“莎莎说, 她没有怨恨过妈妈, 相反,她一直很爱妈妈,也知道妈妈爱她。”

“被困在房间里的那些年她很害怕, 但后来她就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妈妈就在走廊里陪她。”

“如果有来生,她还愿意再做妈妈的女儿。”

- 追魂人第六部·完 -

□ 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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