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29.谢京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35627 更新:2026-06-09 11:16:37

知乎盐选 谢京华

谢家有女谢京华,年方十六,艳压京都,在上京炙手可热,被提亲的世家子弟踏破了门槛。

可好景不长,一年后,年过十七岁的谢京华,在御花园意外落水,便成了一个痴傻之人。

不日,京城大乱,太子登基,谢家被无辜牵连,谢老爷一怒辞官离京,谢京华从此也杳无音讯。

1.

京都,正是上元佳节。

到处都是卖花灯开灯谜的,好不热闹。

但最热闹的当属画舫上裴家公子裴晏设的花诗会,一众锦绣,聚的都是文人雅客,也有不少的世家小姐。

这位裴公子,是右相府有名的小公子,才华横溢,长得格外俊俏,右相为了他的婚事操碎了心。

可他上有哥哥在朝,下又无爵位要世袭,一心醉心于诗词歌赋,朝堂正事一概不管,婚事更是提都不能提。

右相没法子,时间久了,也就随他去了。

今日,右相看着自己儿子的画舫前面围着的全是娇羞少女,也没敢上前凑热闹。

隐隐中,但见有个小姐,大胆地上前往他身上抛花,可裴二公子就跟傻子似的,看都没看人家一眼,让人家小姐站在一旁尴尬得不知所措。

这混小子,右相在心里笑骂,也就在人前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人后却是头倔驴。

唉~~右相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里都是喜欢,却也有些唏嘘:他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倒腾这画舫的?

大概是谢家姑娘跟着她爹离京之后吧。

2

右相对裴小公子的心思心知肚明儿子,可彼时谢家真是的是得罪了人,新皇即位,时局大乱,谢家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裴二公子小谢家姑娘一岁,顽劣少年见到谢家姑娘第一眼,整个人跟被定住了一样,满脸的紧张,乖巧的不像话。

甚至有几次家里已经抓不到这小子,还是人家谢家姑娘给领回来的。

从此,裴二公子终日跟在谢京华身后:「谢姐姐、谢姐姐」,比叫自家姐妹还亲热几百倍。

想到谢家姑娘,右相又叹了口气。

当初谢家姑娘一时间名声鹊起,上谢家说媒的人差点把谢家的门槛踩烂,这小子属实是被逼急了,恨不得立马去谢家把小姑娘给绑了来。

只是自己后来又怯了,原因无他,当年这小子的功课可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而谢京华却是才气满京都。

从小到大,裴二公子气跑了几十个先生,让他在书房坐坐,还不如让他去掏鸟蛋,右相一直以为这儿子以后肯定是歪了,只能重点培养老大的培养。

谁诚想,谢家姑娘什么都没说,便让裴二公子有了危机感。

右相还记得当年的谢京华频繁赴宴各种诗会,裴晏因为是世家公子,也能跟着去凑个热闹。

但京都才华横溢之人不少,对谢京华爱慕的人也不少,以文会友,以诗会友,这成了见谢京华最好的理由。

但当时的裴晏不行,他每次都听的昏昏欲睡,跟谢京华抱怨了几句后,她便不再邀他前往。

这深深的打击了裴小公子的自尊心,在他的认知里,觉得这是谢京华在嫌弃他,于是委屈巴巴的回家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日,把他娘急的直哭。

这样待了大概三日,裴晏好似想开了,打开门跟他娘说饿了,吃完饭后,当着全家人的面信誓旦旦地发誓,我要读书。

这可是新鲜,家里谁不知道裴晏最讨厌读书了,可儿子突然有了想要学习的愿望,右相那是一百个支持。

只是他还是虎着脸跟儿子交代:「臭小子,我可告诉你,这可是你自己提的,要是再把先生气走,我可要收拾你。」

「知道了,爹,我一定会好好学的,只是爹,他日我若是学成了,您能不能答应我件事。」少年的裴晏目光灼灼,对着右相道。

右相觉得稀奇,问他:「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我再考虑。」

「我想……」裴晏摸着后脑勺,扭扭捏捏好半天,最后别扭的把剩余的半句话说完了:「我想娶谢京华。」

「那怪你小子要读书了,原来是看上了谢家的姑娘。」右相摸了摸下巴,哈哈大笑。

他知道自己儿子对谢京华一向亲近,但是他没想到儿子能为了谢京华发愤图强。

只是这个难度可有点大啊,于是他对自己儿子说:「那你可得快点,人家谢家姑娘才艳双绝,喜欢她的公子多了去了,就是不知道等不等的起你去求娶了。」

「爹,你先跟谢伯伯说一声行不行,我肯定最快的时间学好学问。」裴晏急急的说道,他是真急了,从小到大跟在谢京华身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会不属于自己,裴晏哪能不急啊。

右相看儿子真急了,也不为难,只是交代他好好学习,谢家他去说上一二。

等儿子兴致昂扬的去做学问的时候,右相跟自己的夫人在房里说悄悄话。

「你别说,咱儿子的眼光可真不错。」右相有点骄傲,谁人不想娶谢京华呢?

相夫人点头说是,可是又忍不住为自己儿子担心,也不知道儿子能不能得了谢姑娘的芳心。

单论谢京华能不能做她儿媳,那她是十分乐意的,只是不知道谢家姑娘愿意吗?

3

裴晏可不管自己的父母怎么忧心忡忡,他一门心思的做学问,也不知是有了奔头,还是右相府的水土不错,不过一年,裴晏的学问做的相当的不错,竟然还上了榜。

右相已是老泪纵横,与有荣焉。他大儿子连中三甲他都没这么高兴,老大为此还跟他爹唠叨,说他偏心,右相当时也没反驳,都是自己儿子,偏个心眼怎么了。

但裴晏当时并没有太给他爹面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了名次之后,他便直接去找了他爹,该给他说媒了,他要娶谢京华。

右相看着儿子这样,也觉得这事还是早早定下,于是他定下了媒人打算去说亲,谁知道人还没去,谢京华落水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裴晏听到消息时,直接去了谢府,但并没见到人,谢家直接闭门谢客,连一些跟谢家相熟的人也见不到人,裴晏心急如焚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右相也去打听过,依旧见不到人。

谢府当差的人透漏出些许消息,说谢京华此次病的实在严重,反反复复高烧数月有余。

右相觉得蹊跷,也去追查了当时谢京华出事那日的情况,只是得到的回信却让他缄口不提。

当日,太子妃设宴,各家夫人小姐都在,偏偏太子妃跟谢京华起了冲突,没多久宴会上谢京华要离席,再没一会,便传来了谢京华落水的消息。

事关皇家威严,又恰逢太子跟二皇子争权争的动荡期,谢家世代清贵,一直中立态度,这让夺嫡的两家都十分忌惮。

偏巧谢京华风头太盛,连皇帝都上了心,她却在这时候出了事,其中蹊跷不言而喻。

裴晏当时年轻气盛,为了搞清真相,背着右相好几次把手伸得都很长,但都被右相及时给拦截了,对此裴晏跟他之间也有了嫌隙。

在朝为官,尤其右相身居高位,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裴晏到底是什么都没做成,谢京华倒是挺过去了,只是当初惊才艳艳,颇负盛名的才女,最后变成了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让人唏嘘不已。

谢京华变成那副样子之后,谢京华她爹便不再让人见她了,裴晏的那些难宣于口的感情就被搁置了。

这些右相都看在眼里,但对他而言,裴晏和谢京华不过是小情,比不得裴家世代的清誉重要,在不得以的时候,他只能牺牲儿子,保裴家。

4

两年后,先帝驾崩,太子继承大统,二皇子一脉被剔得干干净净。

二皇子的一个心腹幕僚是谢钦的得意门生,谢家与之有些亲近,无辜受株连。

右相到底还是私底下出了力,新帝为了自己的贤名,允许谢家自行辞官离去。

谢钦非常识时务,谢家在京都百年根基,想都未想便弃了,走得十分利索,全族上下百十余口竟悄无声息的便离开了。

右相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从一开始,谢钦便已经有了全身而退的打算。

右相时常会想起谢钦,易地而处,他未必保得住谢家全族,他倒是留在朝堂上了,可也牺牲了自己女儿,入宫给新帝做了妃子。

想起自己那个并不如意的女儿,右相叹了口气,总是想让自己夫人找些时间递个银子进宫,多给女儿打点一些,让她过得舒坦点。

谢家离开后,裴晏和右相的父子关系很长时间都坠入冰点。

当初那个漫山遍野疯跑的皮猴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个翩翩如玉的世家公子,端的那叫一个玉树临风、坐怀不乱。

朝堂上羡慕右相的颇多,都说他生了两个好儿子,当然,这不乏有些同僚欲结亲家。

可右相却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心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逼迫小儿子。

即使这些年,裴二公子的才情迷住了无数少女,可他面若冰霜的俊颜下,唯有谢京华,连每个夜晚说出这个名字,能激起心里无数涟漪。

他在痴等她。

5

又是一年上元节,转眼已经又是三年,那个让裴晏心心念念的女子竟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京华,你到底在哪呢?

裴晏看着满街的花灯,却没有半点高兴之意,若是谢京华在,这满街的灯谜都是她的囊中之物,那该是多么的恣意啊。

可惜……

谢京华走了三年,他便在上元节开了三年的画舫。

他爹和他大哥几次三番的暗示他去朝中任职,他都拒绝了,他知道这也是新帝的意思,但他就是不想。

谢京华走得这些年,裴晏用了很多的办法都找不到她的任何消息,谢钦带她走得太过决绝,红尘万里,杳无音信。

「公子。」

正当裴晏想的出神的时候,他的侍卫匆匆忙忙的走来,满脸激动。裴晏看着他皱眉轻斥:「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只见那人跨步到他身边,对着他耳语几句,而后来参加诗会的人便看到一项端正有礼的谢公子只是撞翻了桌子,匆忙道了歉,急急走远。

裴晏听到他的侍卫对他耳语:「公子,谢姑娘有消息了。」

如平地一声雷,是他的谢京华啊,他怎么能不着急?

他完全顾不得满画舫的客人,匆匆忙忙的赶回家要去见那个找到谢京华线索的暗卫,他要仔细问问,谢京华现在到底如何了?

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小细节,他都要知道。

那些聚集在画舫的人对于裴晏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他行色匆匆应该是出了事,也就没有人去发问什么。

6

裴晏兴匆匆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屋子里的暗卫已经在等了。

裴晏看着他,眉头却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

这个暗卫属实有点惨,身上带着伤,强撑着一口气给自己行礼,裴晏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侍卫交代:「先给他看看伤。」

等到大夫给那暗卫处理好伤口后,裴晏才听那人一点点将事情讲开了。

他说,公子我见到谢姑娘了,在荆州的时候,我一路探查十分低调,当时我们并没有找到谢姑娘,却有别的发现,我这伤也是这么留下的。

「什么别的发现?」裴晏问,他隐隐觉得能把他暗卫伤成这样的人,一定是抱着让他必死的决心,那么发现的事情定然不能小了。

「公子,荆州的知府跟当地的豪绅有勾结,他们在贩盐,而且那边还跟土匪有勾结,去年河沿岸出现了很多灾民,却被镇压,很多灾民被就地活埋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这有一部分是我查到的,还有一部分是谢姑娘交代给我的,这里有谢姑娘让我带给您的信。」

「快拿给我。」裴晏一边吩咐,一边疑惑的问道:「依你的意思,京华她的病好了?」

「这属下不妄议,但属下见到的谢姑娘并非痴傻之人,且她的身手十分好,若不是她暗中出手相助,属下也赶不回来给您送信。」

「没事便好,」裴晏说完,便去拆那封信。

信已经被揉皱了,看来他的暗卫这一路走的并不安全,那么谢京华呢?她写信的目的……

裴晏急忙看信的内容,果然,谢京华比暗卫知道的多的多。

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惊不已。

荆州与京都的人联手贩盐,当地的豪绅,土匪沆瀣一气,甚至还有私养亲兵。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串联下来,那个幕后的人很可能要造反啊。

可是谢京华为什么会参与进来?谢京华在信上没有详细写,她只是着重写了荆州的情况,以及荆州下游的百姓隐隐有起义的架势。

只有两页的信纸,裴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才又把目光放在自己的暗卫身上,问他:「她让你回来给我报信,她人呢?」

「谢姑娘将我护送出城,便跟我分开了,她嘱咐我务必将信亲手交给您,又让我同您说,少年的情谊她一直记得,若能相见,必定同桌对饮,不醉不归。」

暗卫说完,裴晏的眼眶酸涩,胸中更是堵着,顿顿的让人难言。

「你先好好养伤,这次辛苦你了。」裴晏对着暗卫交代完,就出去了。

他急着找他爹和大哥商量。

谢京华和暗卫带来的消息太过让人震惊。

荆州是富硕之地,通衢要道,一般的世家、官僚想要招兵买马谈何容易,何况走私贩盐之余,还能将贪污赈灾之款,瞒得水泄不通。

这样的人,若说京都没有一双大手再只手摭天,那是不可能的。

裴晏拿着信看的时候,恨不能马上就去找谢京华,但他也知道此事不能这么办,谢京华如此聪明,还能护送他的暗卫出来送消息,想必处境还是可转圜。

他冒然前去,未必能得到好的结果,眼下最重要的是揪出京城的那个黑手,看信中的规模,想必此事也快了。

右相此时还没回家,上元佳节,他也会跟几个老友带着夫人出去游玩,放盏灯。

但裴晏等不及,他吩咐人去将他爹和大哥急急的叫了回来。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裴晏想了很多事,脑子混乱得很却毫无头绪,想的最多的便是谢京华的病。

7

谢京华病了之后,就不再出来见人,只是听人说她变成了痴傻之人,后来仅有一次出来见人,还是先皇要求谢钦带着谢京华赴宫宴。

当时的谢京华,穿着打扮什么都没变,可一双眼睛不再炯炯有神,看着什么都目光呆滞,偶尔有人跟她说话也没什么回应,就叫先皇问他话也毫无反应。

先皇无奈,谢钦又一直扣头,先皇叹了口气,也未做为难。

那是裴晏在谢京华出事后第一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

直到后来谢家出事,谢京华跟着她爹离京出走都再也未见过。

以前,裴晏只是遗憾,但今日,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裴晏又觉得谢京华和谢家当初的表现隐隐有些不对。

可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爹带着他娘还有他大哥大嫂匆匆回来。

右相只是跟裴晏对视一眼,便对着夫人和大儿媳道:「今夜恐怕歇下的晚,还要劳烦夫人带着紫嫣给我们备点元宵。」

「好,保证让你吃好。」回话的是裴晏他娘,一看爷几个有话说,识趣的带着大儿媳走了。

等到二人离去,右相才开口问自己儿子:「匆匆忙忙把我和你大哥叫回来,是发生了何事?」

两个人表情颇为严肃,说实话,要是没什么大事,裴晏可没这么急切的见他这个爹。

谢京华的事,到底还是让父子之间有了间隙。

裴晏顾不得其他,只是将手里的信拿到他爹和大哥面前:「爹,大哥你们看这个。」

右相接过信,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拿着信问裴晏:「你这信是打哪来的?」

「是京华托我的暗卫带给我的,说来也是缘分,我一直派暗卫打听谢京华的下落,也给了她来找我帮忙的机会。」

「机会?」右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接着道:「这可不是什么机会。我只问你,这事你真要管?」

「怎么,爹不想管?」裴晏皱着眉头。

右相摸了摸胡子,才道:「此事牵连甚广,若是要管可能赌上的是我裴家历年基业。」

「可是爹,就算没有谢京华,荆州那么多百姓颠沛流离,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赚着黑心钱,却让百姓活不下去,我们为人臣,位高权重,难道就这么不管不顾吗?」

「二弟,爹不是这意思。」裴晏大哥裴清看不下去,出生制止。

看着依旧抿着唇不甘心的二弟。

裴清叹了口气:「你不在朝堂,有些事你并不懂,这件事牵连甚广,甚至可能还有皇家人在插手,你只知道荆州百姓不容易,那你也该想到京都的平静也是面上的。

下面的暗潮汹涌岂是你能看到的?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若真想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要好好筹谋才是。」

「可,谢京华她……」

裴晏没说下去,裴清和右相也懂了,他弟弟怕是担心谢京华的安危呢。

「谢京华怎么了?

我劝你少去给人家添乱,谢京华能给你带出来这么多信息,还能让你的暗卫安全的回到京都,肯定比你谋划的多多了,让你好好考学,在朝上谋个一官半职你不听,光做学问好有什么用?

民计民生哪个不要实权才能解决?」

右相给了儿子一个脑栗子,他这个儿子看着温润如玉,实在是缺少现实的毒打。

可右相也清楚,谢京华能把东西递到裴家面前来,想必荆州处境要更危急。

右相夫人和大儿媳把元宵端来的时候,父子三人正坐在桌子前面看些什么,三人都得模样认真,不觉让右相夫人笑出了声。

三个人同时看向右相夫人,如出一辙和相似的脸,让右相夫人有些感慨的说道:

「你们父子三人哪,都好些年没有在一起议事了,平时都剑拔弩张的,今日倒是新鲜。」

「夫人净会说笑,来,先放下吧,这事等我见了皇上再议,咱们一家人先吃元宵。」

几人围坐一团,好好过了个上元节,便休息了。

但右相几人都知道,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隔天一大早,右相便带着大儿子去上朝了。

根据谢京华提供的线索,右相心里有了想法,但他还需要再观察,再昨晚上裴晏去休息之后,他便派自己的心腹去了荆州。

眼下只带着谢京华的书信,根本没办法如实报给皇上,况且谢家本就敏感,若是知道这消息来源于谢京华,恐怕当今圣上会多想啊。

8

裴晏跟大哥和父亲商量了一通后,几经冷静,还是放心不下谢京华,于是干脆带着自己的暗卫留书出走。

右相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想着儿子对谢京华的执念,他也明白,带不回裴晏。

于是右相略一思考,干脆又安排了不少人去护送裴晏,并且将自己的私印带给了裴晏,交代他万事莫冲动,若是真的棘手,可带着私印去讨救兵。

如此,裴晏彻底踏上了寻找谢京华之路。

他带着那个见过谢京华的暗卫一起出发,快马加鞭赶到荆州也是十日后了。

他到了荆州却没急着打草惊蛇,先去买了个大宅子,又置办了商铺。

裴晏这么多年在京都,虽没有踏进过官场,却也没有他爹和他大哥认为的那么蠢。

他给自己包装成一个要在荆州落户的商人,不过两日,就跟荆州知府接上头了。

裴晏看着眼前顶着个圆肚子一脸懒洋洋的荆州知府,心里非常不满,面上却端的一副温润,说道:「知府大人,这是一点意思,以后怀之的生意可要仰仗大人了。」

荆州知府懒懒的看了一摞子银票,粗略的算了算得不下五万两,心下满意,道:「好说好说,不过荆州地界上,都是有规矩的,还请谢公子做买卖的时候,不要坏了规矩。」

「那是一定的,都听大人您的。」裴晏好声好气的看着那个胖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谢怀之,没错,就是裴晏给自己化的名,姓了谢京华的姓,留了自己的字。

旁边跟着他的侍卫听着他念出自己的化名时,嘴角跟着一抽,也不知道谢钦谢大人认不认您这门亲戚啊。

8

安排妥当后,裴晏可没急着开铺子,而是带着自己的侍卫大街小巷的闲逛。今日去酒楼吃个饭,明日去茶馆喝喝茶,再去什么小馆儿听个曲儿,真是好不清闲。

他这么做并不是无用功,一则是要打消以荆州知府为首的一行人的顾虑,另一个是想摸摸看他们的势力都是遍布在哪里,走街串巷是最好的办法。

最后他还有自己私心,他想告诉谢京华,他来了。

果然,在观察了裴晏几日之后,那些人开始来接触裴晏了,只是他们这突然拜访肯定是不妥,所以还在等合适的时机。

裴晏看到门口蹲守的人,心里一笑,想要机会是吧,这不就来了吗?

裴晏让人准备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店就开了起来。

他卖的东西可有点意思,人家都卖胭脂水粉,金玉首饰,裴晏卖的都是那夜间销魂助兴的东西。

这东西当然坊间也有卖的,但是像如此大胆的开铺子的,裴晏绝对是头一个。

但他的货好啊,再加上当地的豪绅又觊觎他兜里的钱财,想要分一杯羹,又有荆州知府暗中推波助澜,即使来铺子里的都是一些男性,但依旧挡不住裴晏的生意火爆。

果然热销了三日后,就有人送来了拜帖,裴晏一看,有鱼上钩了,先吩咐人去招待了一下这位「贵客」,然后才珊珊来迟,一袭白衣穿玉树临风,挂着职业的笑,无端的让人心生好感。

「想必这位便是谢掌柜的了。」裴晏刚一露面,就有人站了起来,对着他作揖,裴晏一一回礼,并道:「谢某初来乍到,对着荆州还不熟悉,还望刘大掌柜的海涵。」

「哪里哪里。」刘大掌柜的嘴上谦虚,人却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初来乍到,就算是有钱也得立规矩。

此人便是来探路的,他本名叫刘海,是当铺的老板,别说荆州,就连别地儿也开了不少分号,据说此人十分嚣张,同样是典当的买卖,在他的铺子里,若是刘海不点头,那你就是黄金万两也赎不走。

若是有他看上的,总是想方设法的弄到手,被欺压的人求告无门,几次去县衙折腾下来便也就罢手了。

所有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裴晏观察着这位刘掌柜,心想,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他表面并不显。

而是对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就明白了裴晏的意思,抱着一个玉如意就送到了刘掌柜面前。

那刘掌柜眼睛都直了,随后问裴晏:「这是宫里的物件儿?」

「可不是么,这可是个宝贝啊,我听说刘掌柜喜欢这个,特意托人送出来了,您是不知道,这可费了不少劲呢。」

「哎呀,谢掌柜有心了,你放心,你有如此大礼,我可能白收,刘某我这就回去跟知府那儿给你美言几句。」

说完,裴晏就看到这刘大掌柜的一步三摇的抱着那玉如意回去了。

裴晏知道,他这算是在荆州站住脚了,只是那玉如意是好东西,就看他们这销金窝有没有这个本事收了。

9

裴晏还没有想好怎么大展身手,就先见到了谢京华。

彼时,刘掌柜他们对他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但是因为收了玉如意,他们对待裴晏也是有一半信任的,既然如此,那么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可不就得叫上他么。

裴晏当然赴约了,但是心里在想的是:希望这事不要让谢京华知道,否则传出去个纨绔风流的名声,以后还怎么娶谢京华?

但做戏嘛,裴晏最会了。

他本来就是京都的贵公子,那风流做派自然刻在骨子里的,不用怎么刻意打扮,那俊俏的样子,再配上一把折扇,就够让人惦念的了。

谢京华是看着几个人进的花楼,她坐对面楼里看的分明,将手里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后说道:「裴二真是出息了,都知道怎么逛青楼的。」

她是笑着说的,但对面的随从却是觉得背后一凉,心里想着咱们家谢姑娘这可不是好惹的,希望裴公子平安吧。

谢京华对随从说道:「去打听打听,他们今晚上是找的哪个姑娘作陪的,让她务必要让裴晏留宿。」

「姑娘,这样不好吧,裴公子不是喜欢您嘛?」

「让他长长记性,我还没死呢。」谢京华道。

随从听了直嘟囔:「是您先离京的,这么多年,您生死不明,裴公子都没有放弃寻找您,知道您在这急忙就来了,刚来你就这样啊?」

「哟,你还挺替他委屈啊?」谢京华不以为意。

「裴公子不委屈吗?」

「哼,裴晏不会娶别人,这是宫里那位答应我的,以前我谢京华不宜在京都露面,现在裴晏来了,我还能让他潇洒不成?你且去安排。」

「是,属下这就去。」

这边的裴晏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心里翻江倒海,瞅着旁边这个叫绿柳的都快栽进他怀里了。

一鼻子的脂粉味儿,他又不能推出去,只能由着她半躺在自己的怀里劝酒。

刘掌柜比他自在多了,他对裴晏说道:「谢公子是不喜欢咱们这小地方的姑娘?」

「刘掌柜说笑了,怀之可不敢。」

说完他搂上了绿柳的腰,动作显得十分亲昵。

此时坐在对面隔着屏风弹琴的那位姑娘琴声突然顿了一下,随即又重新演奏了起来,谁也没有注意眼前的小插曲。

刘掌柜此次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其他几家掌柜的,但是荆州的知府没来,这点裴晏倒是挺意外的。

他不着痕迹的与绿柳隔开了一点位置,开口道:「怎么不见知府大人?」

「哎呀,怀之啊,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你是不知道,知府大人有个小美人儿,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据说是宫中落难发卖的,被知府给买了回来。

那小美人儿身份原因不经常露面,知府大人也藏得紧着呢,咱们这的庸脂俗粉,知府大人看不上。」

酒是个好东西,喝多了就原形毕露,就好像刘掌柜,就是这个状态。

裴晏眼神扫了一下其他几位,毫不知情的问道:「那私底下截了官家的犯人,这个罪名知府大人不怕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刘掌柜把裴晏拉过来嘀咕,「咱们荆州兵民一家,就这么大点事,不会有人上报的,再说报了也没人能报出去了。」

刘掌柜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怀之啊,你来了咱们这呢,咱们就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懂么?

我也不怕告诉你,你来这呢,我们就已经查过你了,你穿着不俗,又姓谢,能拿的出宫中的玉如意,你这样的人,要不是就是上面的钦差,要不然哪就是犯了罪,不得不从商吧。」

「我看你学识样貌都不差,却偏偏走起了商路,想必是犯了什么错,从我们得来的消息看呢,新进的官员里跟您年纪相仿的人,没有能对上的。

但是我们却顺手知道了一桩陈年旧案,当年谢家被迫离京,后来便不知所踪,但当时据说谢老爷有个外室生的孩子没有跟着离开,怀之,你便是那个孩子吧。」

「让您见笑了。」

裴晏勉强的笑了笑,心里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他虽然面上稳如泰山,但听到对方去查证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没有底。

他没有功名在身,但是京都还是有人认识他的。

在他惊讶于对方在京都势力的时候,又觉得有些阴差阳错,想不到最后竟然是谢家那个子虚乌有的少爷替他遮掩了过去。

只是,真的这么巧么?

谢家的事情已然过去多年,却又一次被拉到了明面上,至于那个谢老爷外室的孩子,怎么就让知府他们取信了呢。

10

眼下的情况,要不就是荆州这边的人已经对他怀疑了,让刘掌柜设鸿门宴刺探他,要么就是暗中有人相助。

裴晏不知不觉又想到了谢京华。

他的暗卫能安全回京都,是因为有谢京华暗中相助,那个柔柔弱弱的谢姐姐现在好像非同一般。

胡思乱想之际,他喝了一口绿柳递过来的酒,随即眼神就模糊了,他想站起来,一头黑的栽进了绿柳的怀里。

刘掌柜哈哈大笑,他还对着裴晏说:

「怀之,好好享受吧,我就说你假矜持,这不是喝了点酒,立马就收不住了吧。那个绿柳啊,好好伺候谢公子啊,伺候好了,老爷有赏。」

「是,绿柳一定不负老爷所望。」

说完绿柳扶着裴晏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等裴晏一走,刘掌柜跟几个人一对视,那样子也不像喝多的模样,双方相互点了点头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随后一人搂着一个楼里的姑娘快活去了。

屏幕后面的琴声也停了,那姑娘也跟着出去了。

裴晏醒来时,觉得自己挺不舒服的,浑身上下哪里都疼,他慢慢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被人五花大绑的放倒在床上。

嘴也被堵上了?裴晏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刘掌柜他们要灭口,但他还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自救。

为了取信他们,裴晏昨天根本没带小厮,私底下的暗卫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到。

他呜呜的动了几下,门一下子就开了,绿柳走了进来,看到他说到:「裴公子这是醒了?」

裴?裴晏心里一惊,完了,这是彻底露馅了。

他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快速旋转,怎样才能让自己安然无恙的离开?

或者自己死后,要给他爹和大哥留下一些线索,荆州的这些人这么嚣张,每年却跟朝廷上报说欠收,真的狂妄。

绿柳好似没发现裴晏的小动作一样,她继续说道:

「裴公子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但是我家主子说了,您这绳子现在可不能解,什么时候她到了,什么时候才能解,您就先忍忍吧。」

「呜呜呜」裴晏表示反抗,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过了大概一刻钟,裴晏有些昏昏欲睡,房门再一次被打开,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让裴晏一愣:

「醒了啊。」

他定眼一看是谢京华!

裴晏当时就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谢京华,第一眼他就再也出不来了,整个人都激动到颤抖起来。

眼圈一红,心里烟花绽放。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居然是在青楼见面,好像有种被捉奸的小恐惧。

他动了动,嘴里还被塞了东西,谢京华似乎才注意到,走过来给他松了绑,将口里塞的布条拿掉。

裴晏正准备委屈诉衷肠,谢京华一如从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委屈你了,怀之。」

谢京华笑盈盈的模样,让裴晏心下明白了。

青楼这一出谢京华肯定是早就知道了,他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可人,突然一个灵感闪过,这打扮怎么有点眼熟?

我去~~可不就是那个隔着屏风带着纱巾给他们弹小曲儿的女子么。

裴晏有点后怕,幸亏自己在青楼没有入戏太深,不然得被媳妇打死。

突然,多年杳无音信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裴晏确实有点失控到语无伦次:

「你…我…到底…想…他们…难受…好多年…呜呜呜」

支支吾吾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京华有点被他的反应惊到了,心下一软,摸了摸他的脸说道:「怎么眼圈又红了。」

「这么多年,怎么都不写封信给我。」

裴晏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说不怨她,那是不可能的。

谢京华叹了口气,轻轻地靠着裴晏说:「真想不到,当年的那个跟屁虫长得这般好看了。」

「避重就轻,谢伯伯就是这样教你的?」

「谢家的事很复杂,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只是你跑到荆州来,确实欠考虑,也会让裴相为难。」

谢京华责备道,但是语气十分温柔。

裴晏一把抱住谢京华:「我爹清楚着呢,我的暗卫都受伤了,你能求助到我这,我岂能坐视不管?」

「我只是想让你给裴相递个话,让他提前有个准备,我哪想着你擅作主张的跑来了,你对荆州的了解不深,实在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谢京华揉了的他的衣角。

「一想到你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哪里还坐得住。」

裴晏的声音闷闷的。

他过了好久,叫了一声谢京华:「谢姐姐。」

「怎么了。」谢京华问他。

「以后,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谢京华看着眼前这个委屈的人,竟然有一时无措,随后点了点说道:

「你还是如此的有主意,这荆州可不比其他地方,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

「谢姐姐,你是要赶我走吗?」

裴晏不干了,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见到谢京华,这次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就这么回去。

「你真要留下?」

谢京华看着他,又问到,眼睛里是难得的认真。

裴晏毫不犹豫的点头。

「对了,谢姐姐,你为什么让人绑我?」

「你不知道?」谢京华笑道,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德行,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谢京华叹了口气,问道:「饿不饿?」

「饿。」裴晏点头。

「一会儿给你备些吃的。」

「好。」裴晏点头。

11

裴晏顺理成章的赖在了荆州,但默契地没有过多地问谢京华的身份。

也没问谢京华到底在做什么,谢京华也没说。

反倒是这次事儿之后,裴晏好像打开了什么阀门似的,天天往那青楼跑。

暗中盯着他的人对他这个举动满意极了。

果然是公子哥,哪个不爱美人呢?

这人有软肋就好,有了软肋,可就好拿捏了。

裴晏也知道这个,于是他跟知府的联络也多了起来,不过他是新来的,总是吃亏的,暗中给知府一行人填补了不少的银子。

裴晏手里的银子不够花,琢磨着怎么跟他老爹提一下,结果谢京华暗中贴补了他不少银子,裴晏可真是甜并郁闷着。

甜的是跟谢京华的亲近,郁闷的是他有一种被谢京华养起来的错觉。

而且他这位谢姐姐,可比他想象的厉害多了。

这荆州暗潮涌动,谢京华却游刃有余,裴晏担心之余,更多的是说服自己不添乱。

11

裴晏混了一段日子后,荆州知府仿佛彻底放下心来,也对他阔绰的样子放了心,某天亲自约他去听曲儿,信中更是说要给他介绍一个人来认识。

裴晏在赴约之前,给谢京华去了信,不为别的,他怕这中间有诈,看这知府恭敬的态度,万一是京都里来的,那么就有可能识得他的身份。

但他不能不去,否则满盘皆输。

来了这么多天,裴晏虽然跟谢京华接触不多,也知道她在荆州有自己的势力,可谢京华也不敢在明面上行动。

这证明荆州盘根错节的问题,肯定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收拾好自己,就去了常去的青楼,意外的是这次里面连个作陪的姑娘都没有。

裴晏颇为轻佻的说道:「知府大人怎的连个姑娘都不让陪一个,这谈起事来少了许多惬意。」

「谢公子莫慌,咱们先来认认人,其他的风花雪月那不是来日方长嘛?谢公子你往这边看,这位是京都来的王潇王公子,也不知道你在京都见着没有呢?」

裴晏看着这人脸生,心里稍微放下这来,自谦的说道:「知府大人见笑了,谢某一介纨绔,家里又中落,哪里见过什么贵人呢?」

「这位就是谢公子?」王潇问道。

「正是在下。」裴晏摇着扇子,看起来半点不慌,任由王潇打量自己。

王潇盯着他来回半刻,随后笑道:「真是久违了,谢公子,果然如知府大人信中所言,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愧不敢当。」

两人一拍即合,说了点京都的客套话,随后直奔主题:

「今日找谢公子来,也是想邀请谢公子同我们做一番大事业,不知谢公子可有意向?」

「哦?不知道是什么大事业,若是以下犯上,谢某可没那个胆子。」

裴晏打着哈哈,心里却琢磨王潇这个人,让人看不透。

不好对付。

王潇倒是一点也不藏着,他说:

「恐怕谢公子只能加入我们了,谢公子以为这荆州是什么地界儿?这段时间谢公子同我等来往密切,整日醉生梦死,又得了许多好处,咱们早就是一个船上的人了,这番大事业,谢公子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王公子这是在威胁谢某了?」

裴晏面上带着几分强硬,显得非常的不愤。

很好,纨绔子弟受不得委屈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12

王潇看着裴晏,随后笑道:「谢公子身上带着宫里的物件儿却来了这荆州,王潇斗胆猜测,谢公子是想换个活法。」

裴晏没说话,王潇继续说道:

「谢家清贵之家,谢老爷子也不得不放弃祖宗基业,远走他乡,即使谢公子虽然不能进正宅,却也不得不放弃了。

试问,谢公子可还有什么牵挂?你就不想他日堂堂正正的再踏进那宫门口,告诉那满朝的世家贵族们,你姓谢,不是什么旁门左道的见不得光的人么?」

好一番慷慨陈词,如果裴晏不是化名,真是谢家外室的儿子,那今日王潇的言论,试问谁会不心动?

有哪个人不想出人头地,一雪前耻?王潇的诱惑太大了。

裴晏面色纠结,摆出一副要爆发的前兆,王潇就静静的看着他,眼睛里都是势在必得。

裴晏的脸色复杂,看起来隐忍又带着期盼,他似乎在天人交战。

过了好一会儿,才欲言又止的问王潇:

「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既然能让我堂堂正正回谢家,入族谱,总要给我一个可以相信你们的理由。」

「理由在这里,就是不知道您敢不敢看呢?」

王潇笑了笑,推给了裴晏一个盒子。

裴晏将盒子打开一个边角,一个带有梁字的玉佩映入眼帘,他啪的一下子将盒子关上。

梁王,赵安。

前朝二皇子妃玉佩,怎的会在王潇的手里?

王潇点着那个盒子问裴晏:「谢公子觉得我这个理由够不够格呢?」

13

裴晏是真的流汗了,二皇子赵安跟太子夺位失败后,便被贬去了封地。

但在去封地途中,遇到土匪被杀身亡。

等等,裴晏细想了下。

土匪。他突然想起谢京华信里提到的荆州土匪和知府勾结的事。

既然这样,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二皇子的金蝉脱壳之计?

二皇子只是借着假死想要卷土重来?

这个细思,让裴晏后背都泛起了凉气,这该是多么深得城府才能谋划至此?

当今天子又是否知道这些呢?

裴晏来不及细想,王潇正在等着他的答案,但裴晏也不能轻易答应。

只是慌慌张张的说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我需要考虑一下。

王公子,我只是一个闲人,虽然你说的条件很诱人,可这代价太大了,我谢家为何会遭此横祸,想必王公子和您身后那位都清楚的很。

若不是我爹多年前的学生牵扯其中,也不至于还得我爹被牵连,我不能当谢家的罪人。」

「谢公子这事不急,还是可以好好考虑,我会在此处等谢公子三天,时辰一过便不勉强了。

只是谢公子可要考虑清楚,这盒子里的可是有去无回的生意,我们亮出底牌的目的是为了共商大业,可如果看过底牌却不买账,那就只能下辈子做朋友了。」

王潇笑得温润,裴晏却觉得此人身体里长着一个恶魔,如果不然,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番话来呢。

裴晏稳了稳心神说道:

「王公子说笑了,三日之期还未过,其他的都还不好说。」

「那王某便静候谢公子的佳音了。」

待王潇说完话,裴晏迅速离开了青楼。

一身汗,从他来到荆州开始,没有哪一刻像刚才一样有着与虎谋皮的恐惧感。

即使谢京华和绿柳也在这青楼,也让裴晏有一种九死一生的错觉。

只是这一趟不白来,起码知道二皇子还活着,或者说荆州的暗桩跟二皇子脱不开关系。

只是,知府明明说王潇是京城来的,可他却拿着二皇子妃玉佩信物,难道京城还有二皇子的手?

这么看来,这人权利还不低,这人是谁?

裴晏猜不出来。

问谢京华,她也是愁容满面,暂时都没了头绪。

14

谢京华心念,既然有了眉目,她自然是要跟宫里人打招呼的。

只是她不明白,她暗地里去细查,这段时间京都过来的人时,居然一无所获。

明明裴晏的身份是个雷点,可不知为什么,这个王潇竟然真的信了裴晏是谢家的外室之子。

要么,这群人就是知道裴晏身份,想要拉丞相府下水;要么就是这些人里,还有谢京华想不到的人在搅混水。

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裴晏见不得谢京华皱眉头,可是自己又不敢对她太凶。

他直直着盯着她看,好不容易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可眼前的可人儿却又变得有些不同。

唯一让裴晏坚信的是,一如当初,她永远是自己最深爱的人,是亲媳妇。

他思考再三,问谢京华:

「你不会想要去犯险吧?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谢京华,我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

「裴晏,你不该趟这趟浑水。」

「那你就趟得?」

裴晏一下子真的生气了。

这么多年,他日思夜想都要发疯了,可从没想过谢京华竟然还跟自己见外,自己的命不早就给她了吗?!

谢京华面对突然生气的裴晏突然有些无措。

从小到大裴晏一直围着她转,什么泼皮无赖的黏糊方法都用过,唯独没有跟她生过气。

但仅仅只是一句话,谢京华知道,裴晏真的生气了。

她想了想,缓缓地说道:

「我在这荆州多年,对这其中的纠葛比你清楚。

你身后是裴家,容不得有半点差池,如今情况并不乐观,那个王潇不知道是什么人,他的存在对你来说始终是危险。

京都来的人能不认识你?这个事本身就有问题,可是他又没有戳穿你,如果不是贵人相助,想来也是想打裴家的主意。

现在天下已定,二皇子即使在算计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可这些东西背后可能牵扯各个世家的利益,裴家世代忠良,我不想你牵扯太多。」

谢京华如实相告,却并没有换来裴晏的体谅,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就那么一顺不顺地盯着谢京华看。

谢京华被看得发毛,主动窝进裴晏的怀里。

也是在此时,谢京华才发现,原来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的皮小子已经长的如此高大,完全可以将她搂进怀里了。

几乎是谢京华扑进怀里的瞬间,裴晏就将她搂的紧紧的。

但是他绷着下颚抿着嘴,还是拒绝说话。

谢京华看着这个口是心非又小心眼的家伙,哄他:「还有,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伤心的,裴晏,我不想你去冒险,你知道吗?」

谢京华的话一出口,裴晏身子就僵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还没娶你呢。」

「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这一件事?」

谢京华笑着打了他一下,搂着裴晏没说话。

裴晏却认真的很,他说:「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谢姐姐,我一定会把你娶进门的。」

15

谢京华和裴晏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敲门,门外站在的是绿柳。

她见到谢京华就说:「姑娘,出事了,我们嫁进知府的暗桩都死了。」

「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谢京华问。

「说是京都来的王公子暂住在知府的府宅,然后唤来那个妾室服侍。

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那王公子,当天晚上就被乱棍打死了。我今早才得了消息,人已经被埋了,没法看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最近你也不要行动了。」

谢京华交代完就让她退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满身的疲惫,她捏了捏眉心,现在的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裴晏从身后环抱住她,说道:「谢姐姐,这事不怨你。」

虽然谢京华什么都没说,但是裴晏确实从谢京华细微的表情里感受到了她的难过。

谢京华躺在他怀里说:

「她们两个是我救下的孤女,本来是逃难来的,又遇到了荆州的匪患,差点活不下去。

本身嫁给知府做妾室我是很犹豫的,但是她们却坚持要嫁过去,只是想要为百姓博一线生机,她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可到底是两条人命啊,裴晏,你不知道,荆州这些年死了多少人,她们的死就好像血淋淋的放在我眼前,没有一刻不在提醒我,我做的还不够。」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谢姐姐,这本就不是你该承担的。」

裴晏抱着她,轻轻抚着发丝,好一会儿谢京华说:

「我是一定要给她们一个交代的。」

「谢姐姐,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所以,裴晏,你一定保护好自己。」

「别怕,都会好的,」

知府妾室一死,谢京华这边能活动的人,全部都开始按兵不动,其他一切注意力也都一并转移到裴晏这边。

转眼,他跟王潇的三日之期已到。

其实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裴晏是一定会跟他合作的。

这件事裴晏和谢京华清楚,王潇和知府也清楚。

裴晏过来这么久,谢京华和说得最多是官匪勾结之事,至于她父亲谢大人在何处,还有她信中提到的贩盐一事,却一直只字未提。

谢京华不提,裴晏也没问。

三日之期当天,裴晏如约而至,王潇和知府已经等在那里了。

桌子上备的酒水,还放了一桌子珍馐。

裴晏心里冷笑,见到王潇说道:「事情还未定下来,王公子却好像已经开始摆庆功宴了。」

「谢兄说笑了,今日咱们约定达成,这就是庆功宴,要是稍微不小心崩了,那可就是鸿门宴了。

可是这不管是好宴还是坏宴,那王某可不都得拿出诚意么?来,谢兄快尝尝,这可是我让京都快马加鞭过来的好酒,想必你离了京都就很难喝到了吧。」

16

「既然如此,那就开门见山的说吧。」

裴晏也表现的十分痛快,他不客气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知府在一旁一直没什么动静。

「谢兄想说什么?我猜谢兄一定是冲着庆功宴来的。」王潇说道。

「既然以后都是共谋大事的人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势必是要见上一见王兄背后之人的。」

裴晏非常不客气的提了条件。

既然已经摊牌了,那必须得见一见这位搅弄风云的二皇子不是?

王潇被他说得一愣,随后说道:

「谢兄且放心,该见的时候自然便见到了。」

「那可不成,王兄,能和你坐在一起谈事,谢怀之我可是下了大本钱的,稍微不好说,不只是掉脑袋,可能我谢家的九族都不保。

咱们都是诚意办事,想来王兄找我,您背后那位也是知道的,既然以后就是一家人,那不如还是先见见吧,也好让我有个定心丸。」

「光有信物还不够诚意?」

知府此时突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不善,他觉得裴晏这一举动特别的不识抬举。

那可是二皇子的贴身物件儿,必要的时候是可以调动大军的,竟然被谢怀之看轻。

裴晏却不以为意,还是对着王潇说:

「我是答应了,可我谢怀之也不想做无用的买卖,诸位对那玉佩看重的很,但对谢某来说,还是这幕后的人更让人踏实,不是吗?

当然了,谢某也不是有意为难,只是大家同属一家,见见也无妨。」

王潇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随后仿佛在思索,既没有看裴晏,也没有看知府,不轻不重的说了句:

「不愧是谢大人的儿子,果真聪慧,谢兄且放心,咱们主子在来的时候已经交代了,若是谢兄坚持相见,见一面也是无妨的。」

「那就多谢王兄了,今日之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还希望王兄不必放在心上,王兄尽情的玩,往后在这荆州的花销,谢某都包了。」

裴晏说的财大气粗,但实际上他本人心里非常的计较,都是花的媳妇的钱。

饶是他在京都做赛诗会,也没有来荆州的日子奢侈。

17

裴晏想见二皇子的这个打算没有告诉谢京华。

此事他有自己的谋划,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但是他爹在他离京的时候给了他不少的东西,也是让二皇子取信的好东西,这些谢京华是不知道的。

当今天子虽然算不上仁德,但二皇子却远不及他,否则这荆州的百姓尸骨是哪里来的呢?

如若他当了皇帝,那天下该如何呢?

裴晏不担心他爹会埋怨他,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爹会更失望,他们裴家的男儿,虽是书生,也是有铁骨的。

裴晏回到住处,谢京华已经在等他了,见到他问:

「你们今日谈得如何?王潇不让外人靠近,也不找人陪,绿柳没办法近身,我一直在担心你。」

「一切妥当,他们说改天带我去看一看荆州的布置。」

「恐怕二皇子这是等不及了吧。」

谢京华想了想,随后拿出一封信给裴晏,说道:

「这是我爹的来信,他在封州,是他们贩盐必经的路线,我爹现在是封州知府的背后幕僚,他在明处,我在暗处。」

「谢伯伯也参与了?」

裴晏有些吃惊,他想不到谢钦那样清贵的人,怎么能忍着被人唾骂去跟二皇子的人狼狈为奸。

谢京华叹了口气:

「这些远离京都的地方,多的是可以做手脚的地方,你也只是看到这些而已。

所以裴晏,不管你要做什么,一定要加倍小心,因为你也不知道身边的谁就会出卖你,你一旦入局,便要思虑周全。

裴晏,你不只是裴晏,你还是丞相府的二公子。你身份贵重,言谈举止代表着你的家族。」

谢京华说完,没等裴晏回复,便自行离去。

裴晏思索着她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笑了,是的,他的谢姐姐那么聪慧,怎么会想不到他要去做什么呢?

他可真是糊涂了。

谢京华走后,裴晏才开始看她留下来的信,寥寥数语,是谢大人的风格。

封州已经彻底倒戈,现在贩盐的这一条路线已经完完全全归到了二皇子的手里,且目前他们有私兵和兵器库,但具体方位还不知。

剩下的就是让谢京华照顾好自己。

裴晏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二皇子的兵马已经这般成气候了。

裴晏第一次理解了他爹和大哥说的朝堂水深火热,纵使谢大人已经辞官归去,到底也不能独善其身,远居庙堂之外。

那他呢?裴晏扪心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但有的东西是一定要去做的。

18

荆州留给裴晏和谢京华的时间不多了。

谢京华安排好了人跟着裴晏,几天都没怎么露面,裴晏看出事情不对,便找机会拦下了绿柳。

绿柳虽然难言,但架不住这裴晏是主子小姐心尖子上的人,最后还是跟裴晏坦白了谢京华的去处。

「公子,姑娘走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一切,定会保证好您的安全的。她有要事在身,不能作陪,且她的身份也不适合抛头露面。」

「她去了哪里?」

绿柳咬了咬唇说道:「姑娘她去了封州,谢大人怕是要不好。」

「你怎么谢伯伯不好?」

「姑娘另收到一封谢大人亲手所写的书信,信封外满是血迹,姑娘不放心,便亲自前往。」

「绿柳,你跟她多久」

「大概有四个年头,那时候奴婢的全家快要饿死了,便是被姑娘所救得,虽然在青楼里过活,但是我的清白尚在,全是姑娘的功劳。」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裴晏说完,将绿柳请了出去。

他扶了扶额头,他的谢姐姐还真是对他放心,这么多年了,也不过才相逢,却能如此信任他,倘若他被二皇子收买了呢?

那谢家还有宫里那位苦心经营可就白费了。

是的,裴晏可不傻,谢京华和谢大人如此有条不紊的在荆州和封州谋划,定然是得了谁的支持,能让二皇子如此忌惮的,非宫里那位莫属了。

亏的他前些日子还在担心宫里那位吃亏呢,现在想来,二皇子还是差了些,宫里的人插到他的老巢来了,还不自知。

裴晏想到这里,突然对着外面叫了一声:「还不出来?」

「二公子。」

几个黑衣人对着他抱拳下跪。

「我爹就派了你们几个跟过来?」裴晏扫了扫他们问道,语气却是笃定。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外面又走进来几人,不多不少,十一个,家里养的最好的暗卫他老爹是都给他安排上了。

裴晏笑了一下,说道:「我爹让你们分批见我的?还藏着不出来?」

「回二公子,老爷说,您不喜欢被盯着,若是不深追究,只需要在暗处保护二公子即可,不需要都出来碍您的眼。」其中一个年长的暗卫闷声闷气的说道。

「我爹可真了解我。」

裴晏看了暗卫一眼说道:

「好了,说正事。谢小姐人去了封州,目前来看,她和谢伯伯的势力应该在荆州,目前谢伯伯有可能遇到危险,留下四个保护我的安全,剩余的全部去封州保护谢小姐。

记住,不需要露面,只要她没有发现你们,不需要出来表明身份,但是若她发现了,直言是我安排的便是。

此时拖不动得,你们即刻出发,立刻启程,懂了吗?」

「明白。」

几人领命,火速离开。

裴晏将暗卫的副统领留了下来,随后写了几个字,对他道:

「不论生死,请一定要带给我爹。」

「属下定不负二公子所托。」

副统领说完飞速离去。

裴晏做完这一切,勾唇一笑,那么接下来,就让我来会会这位死而复生的二皇子吧。

19

二皇子没让裴晏等太久,王潇也不过在谢京华离了荆州五日之后,就找上了裴晏。

见到他很是客气,王潇对着他作揖:「谢公子,我们主子可是久等了。」

「那必不能让二殿下等急了。」

裴晏如是说道。

说罢,他便要起身跟王潇一并走,但王潇却拦住了他说道:

「谢兄别急呀,眼下是多事之秋,二殿下身份又如此特殊,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只能委屈谢兄一趟了。」

说罢一个眼罩直接盖在了裴晏的眼睛上。

裴晏感觉手臂被抓起,紧接着王潇说道:

「劳烦谢兄多信任在下一点,先睡上一觉,等醒来,必能见到相见之人。」

说完,也不等裴晏回应什么,直接对着他脖颈就是一个手刀,裴晏倒下去的时候心里念叨不好。

他爹给他的一些可以自证身份的东西都在身上。

可眼下容不得他反应,人已经昏了过去。

王潇刚搂住裴晏,就见门外又出来一个人,逆着光站在暗处,对着王潇道:

「王公子,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搜一下身吧。」

「少将军这是不信任在下?」

王潇语气不耐,面前这位少将军虽然是良将之后,可是半点父辈的能耐都没继承。

就连少将军这个职位还是他爹给他求来的,根本无法服众,只是他父亲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竟然敢参与谋反的大事。

不过反过来想,若是二皇子得了天下,那这目中无人的少将军可不就得到成仙了么?

只是现下,还不是他蹦跶的时候。

王潇也就是犹豫了一瞬间,才软了口气说道:

「这位可是个读书人,少将军这手没轻没重的伤了贵人可就不好了,不如我来搜吧。」

「那就有劳王公子了,不过公子可得快一些,否则耽误了时辰,我们也得罪不起。」

「不劳少将军提醒。」

王潇说完,就朝着裴晏的衣衫摸了进去。

除了一把折扇,似乎没什么东西,最后王潇手指扫了一下裴晏的胸口深处的暗袋。

暗自一运内力,一个硬物若有似无地刮住了他的指尖。

王潇眸色一暗,一个巧劲将那个布袋悄悄取了出来,随后将裴晏的身体翻了个面,好似要检查下他的身后。

不到一秒的功夫,一个晃动,一腕手,躲过了那少将军的眼神,自然也没人看见那个布袋径直飞进了王潇的衣袖。

随后,王潇状似无意的对那位少将军说道:

「除了一袋子金子,还有一把折扇,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少将军要来再检查一下么?」

「不必了,既然如此,我们便快点去见二殿下吧。」

少将军说完便往外走,随后还在嘟囔:

「不亏是京都养出来的,金子都一袋子一袋子的拿呢?」

王潇在他身后扶着裴晏,挑了下眉,没有讲话。

20

裴晏醒过来的时候,好似听到了一阵敲钟的声音。

他有些茫然,随后想起了王潇将他打晕的那一幕,他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脖子,随后将手伸到那个深藏布袋子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他赶紧起来,又摸了摸,除了临走时带的那个金袋子,还有一把扇子,剩余的都没有了。

完蛋,裴晏心叫不好!

他爹给他的东西是调兵遣将用的,如果说落入二皇子手里,那他连跟二皇子谈判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告诉自己不能慌,他坐在禅房里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的情况是他和谢京华都没算到的。

对他很是不利,他被王潇打晕带走,绿柳和暗中安排的人是否能确定他的行踪很难说。

他有心想要寻找暗卫,但碍于对这个寺庙不熟悉,又怕二皇子的人在暗处,跟本不敢轻举妄动,这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感,是裴晏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

禅房里空无一人,裴晏揉着脖子站起身,随后打算出去看看自己的处境。

他屏息听声,门外似乎没人把手,不过有人先他一步,在他还没起来的时候,王潇就推门而入了,看到裴晏笑了一下说道:

「谢兄醒了啊。」

「王兄,这是何意?」

裴晏故作生气,虽然王潇在打晕他之前说了些解释的话,可是做戏要做全套,如此不信任,裴晏不生气才不正常。

王潇连连道歉:

「是为兄的不是,眼下是容不得半点闪失,才让谢兄受了委屈,我跟谢兄保证,他日若是事成,谢兄想要为兄做什么都行,就别气了吧,谢兄想等的人就在前面禅房里呢。」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走吧。」

裴晏穿上鞋子,示意王潇带路。

他琢磨着王潇的表情正常,不似有什么不妥,心里疑虑更深?难道是另有其人发现了他爹给他的东西?

二皇子在的禅房在这个寺庙的偏院,很幽静的地方,距离裴晏醒来的地方并不远。

裴晏一脚刚踏进门便听到一阵剧烈的的咳嗽声,随后浓重的药味让裴晏频频皱眉。

王潇适时的轻咳了一声提醒他,裴晏马上整理了自己,屋子里一身白色长衫的人,坐在一个椅子里,面颊有些瘦弱,看起来有些病态。

二皇子看到裴晏,面上波澜不惊,说了句:「坐吧,多年未见,二公子的模样还是极英俊的。」

「二殿下说笑了。」

裴晏笑了笑。

二皇子还是一如当初一样,看着温润如玉,若不是知道那些枉死的百姓的尸骨,谁会将枉顾人命的人跟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呢。

「怀之见外了,我哪里还是二殿下?裴相这些年过的可好?」

直截了当,裴晏也就不装假了,直接放松了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

「想必二殿下比我更清楚裴家如何?」

「二公子说笑了,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活着。」

二皇子看似随意,只是他的话题字字似刀。

裴晏懒得跟他兜弯子,问道:「二殿下怕是早都知道我进了荆州吧。」

「二公子一入荆州我便知道了。」

「既然如此…」

裴晏没再问下去,但是话到这已经明了。

二皇子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说:

「我知道二公子想问什么,谢家小姐在荆州我一直都知道,若非如此,她一介女子怎会在荆州混的如鱼得水呢?那我岂不是太没用了?」

「既然二殿下留下了谢小姐,想必有所图吧?」

「当然,你这不是来了吗?如果没有谢京华,裴二公子怎么会心甘情愿来着荆州,不知道二公子觉得我这招请君入瓮如何?」

「用的不错。我这不是来了么?还被二皇子耍的团团转,看我和知府相互猜忌,瞧热闹瞧得不亦乐乎。」

「这二公子可冤枉我了,你来这荆州,定是带着疑惑来的,若是我一开始就让你见到我,那想必二公子更会为我敬而远之。如今是最好的时候。」

「还请二殿下明示。」

裴晏敷衍地拱了拱手。

二殿下也不在意,说道:

「虽然二公子与知府斗智斗勇时让我瞧了热闹,可是二公子这一步一步向我们走近的态度我可是看的真真的。

现如今,二公子已经跟我这样的亡命人是一条路上的人了,我已经带着二公子的信物去跟裴相叙旧了。

相信过不了多久,裴相就会带给我一个好消息,到时候二公子可是帮了大忙了。」

「二殿下真是好谋划。」

裴晏冷笑,他现在心惊的厉害,往常只知道当初的皇位之争让人生畏,但并不知道真正面对这些擅长帝王心术的皇子们,竟然如此的让人难受。

一个人竟然可以布局谋划得如此之长。

待在他旁边久了,裴晏只觉寒风阵阵。

21

裴晏内心翻江倒海,但是面上不显山水,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二殿下说的信物是什么?怎知我爹就相信你呢?我爹毕竟是一国丞相,若说跟国家比起来,我裴晏的命又算的了什么呢?」

「是吗?不如二公子跟我打个赌吧,就赌裴相会为了二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至于二公子,你也不必如此生气,想来你我站在一头还是有好处的,我知你心悦谢京华这姑娘多年。

可是当年这姑娘溺水,这事后来便成了你的心结,我留着她一方面是为了搭上了丞相,另一方面也是想给二公子一份谢礼。

毕竟二公子出力最多,我怎么舍得二公子后半生独守空房呢?二公子,你就不想知道当初这姑娘溺水是何原因吗?」

「我当然想知道,只是这么多年一直不清楚,看二殿下的样子是清楚的很了,不如二殿下讲一讲谢姐姐如何溺水?」

裴晏的确好奇了这许多年,急待解开谜题,当下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二殿下喝了口茶说道:

「这姑娘溺水,是当着太子妃面跳下去的,因着先皇有意将许她给太子做侧妃,她不同意。

那天的宴会,其实是先皇为了让太子和谢京华相看的,只是太子妃太霸道,断然不会让谢京华得了头筹,逼得谢小姐直接投了湖。

为了平息众人之口,委屈我的妃子白白做了个恶人。

先皇当时气的厉害,可是谢京华醒了之后便痴傻,不见客了,先皇也就歇了心思。

但自此,满京城也都知道了你裴二公子,依然在哭着喊着、要死要活要娶谢小姐,是个名满京都的『痴情种』。

后来,我与太子之争摆在了明面上,谢大人自然也不能全身而退。

太子当时刚继位,根基不稳,谢大人的一个学生为我出力,太子即使知道谢家无辜,也必然是要让谢家退出朝堂的。

那时,我便想着拉拢一下谢大人,谢家清贵之家,历史悠久,在京都根深蒂固,即使谢大人不在朝堂也能为我铺路。

只是我想的太好了,他竟然直接拒绝了我,从此带着谢氏一族远离故土。」

说到这,二殿下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

「这些年,你一直未娶,甚至不近女色,想必也是在等谢小姐吧?!」

二皇子看似语气亲和,想拉进与裴晏的距离,但此时,他对这位二皇子只有一个评价:虚伪。

得不到的就毁掉,若不是谢京华与他裴晏这层关系,恐怕以谢大人的傲骨,早都死在二皇子手里了吧。

裴晏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说:

「二殿下故事讲完了吗?」

「二公子不信我?」

二殿下挑眉问道。

「二殿下,虽然你很擅长带动情绪,但是不是谢小姐亲口说的,我都只是当成一个故事。

除了故事的主角没变,其他的,还不能作为事情的真相告诉我。

不过我想着,二殿下这么费尽心思的把我请过来,肯定是有事要请裴晏来做,只是裴晏想不明白,自己能做什么?」

「二公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跟我在这里静候佳音便是。」

二殿下问不兜圈子,他的表情温和有礼,丝毫没有攻击性的样子。

都是假象,裴晏如此告诉自己。

说的好听,什么都不用做,裴晏不难想象,他根本走不出这座寺庙,而外面,谢京华和他爹又知不知道他的处境,他此刻倒是希望两个人绝情一点,这样便不会因为自己所困扰,若是他们舍弃自己,那二殿下的计谋便是不周全的。

22

裴晏和二皇子这场谈话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二皇子以碾压的局势将他关在了寺庙里。

裴晏每天能见到的人只有 1、2 个。

其中让他最诧异的,便是给他送饭的人,竟然是这里的主持大师。

每日必来,对他除了说句「阿弥陀佛」便不再多话。

王潇有时候也会来看他,甚至还能带点肉食给他。

转眼,他与二皇子那场谈话过去十日,也被足足囚禁了十日。

他脑子愈发清醒。

他唯一担心的是,谢京华在封州可还顺利?谢伯伯到有没有受伤?

他寄给他爹的密信,也不知道那老头子有没有看懂他的意思。

这几日,那位出身名门的少将军时不常就来找茬,裴晏也终于搞清了他的本姓大名:郑柏。

这个郑大壮,天天抱个手臂对着他冷嘲热讽:

「裴二公子,百无一用是书生,看你养的这样好,肯定是个废物,也不知道谢京华这么好看的人,看上你什么了?」

裴晏每每等到他挑衅时,都是冷静地回怼一句:

「郑家一门忠烈,少将军以后下了阎王殿,小心被列祖列宗给活吃了。」

「小爷可不跟你这个废物一般见识,直接说了吧,你那三个暗卫昨夜想要私闯,结果被小爷拦住。

虽然逃走了,但活下去并不容易,裴二公子,你想想谁还能救你?」

裴晏内心咬牙切齿,面上云淡风轻,不再搭话,继续画画。

他现在对二皇子和他手下的人都极其厌恶。

他知道人在高位,心机深沉、邪佞张扬,但真的面对时,置身虎穴、油锅,才知道什么是与虎谋皮。

京都里,其实一直暗潮涌动,到底还他老爹和大哥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23

裴晏在那寺庙住了大概足足三个月,他的活动范围从院子到了那方丈的讲经大堂。

他偶尔还能跟方丈讲讲经,在问到方丈为何助纣为虐时,那老方丈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裴晏已经无比淡然,三个月,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便是最大的消息。

若是京都或者荆州亦或是封州出了岔子,那二皇子也不会如此淡定。

裴晏再跟二皇子谈话的时候已是夏末,闷热的大树下,二皇子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那天,二皇子喝了不少酒,他对裴晏说:

「几年前的今日啊,我就是在大狱里失去了我的王妃和孩子。

本来我当个闲散王爷也无妨,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孩子。

我的王妃向来温婉,又那么怕疼,可是自刎的时候却连犹豫都未曾犹豫,那一切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跟王妃说我死了,她也不会随我去了。」

裴晏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除了远在京都的那个人,裴晏想不到有谁能让二皇子这么恨之入骨了。

可他并不想如了二皇子的愿,于是裴晏开口说道:「或许二殿下可以换个角度想呢?没准是他为了那点血缘关系想要抱住自己的兄弟呢?」

「裴晏,如果坐在皇位上的是我,你也会如此的拥护我么?」

「二殿下,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罢了,谁能说皇权最上的那位都是绝情人呢?

他继位开始,并没有滥杀无辜,勤勉也不专爱美色,二殿下怎知道自己坐上去会比他要做的好呢?」

「呵,你且看吧,就快了。等我坐上了,你便知道我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

裴晏,谢京华就快回来了,还有你的父亲也快到了,我虽然软禁了你,可对你也是不薄,但你始终都不跟我一条心,所以我不高兴了,我不高兴了,那事情就要好玩了。」

「哦?」裴晏笑了笑问,「不知道是怎样的好玩呢?」

「谢大人这辈子刚正不阿,可是晚年不保,为了查出来我们贩盐的路线,不惜以自己为引参与了封州一系列的事件。

你可知封州多年来每一次批复的公文上有他谢钦的名字,只要贩盐的事东窗事发,最大的主导者便是谢大人。

你怜惜荆州百姓的尸骨,可我告诉你,在成为帝王这条路上,没一个人是干净的,尸骨堆积的城池上的王才是真正的帝王。

还有一点,你猜错了,裴相可不会放弃你这个儿子,我跟他说若是不按照我说的做,便要了你的命。

你随身玉佩摔碎了带给裴相,据王潇说,裴相当时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为了你亲自去查了封州呢?

你说他是选你,还是选自己昔日的老友呢?

谢大人已经是阶下囚了,谢京华也必定要押解回京。我算算日子,他们现在大概快到荆州了,你到时候要不要见见呢?」

「你?卑鄙。」

裴晏气愤不已,引得二皇子哈哈大笑,他说:

「裴晏,我就喜欢你这个天真的模样,只是想不到聪明如谢京华,竟然为了你沦落至此。

本来谢大人把她摘得干干净净,可是她一听说你被我囚禁至此,立马乖乖的束手就擒了。

裴晏啊裴晏,原来男人也可以当祸水呢!」

24

二皇子这次没有食言。

三日后,裴晏便见到了谢京华。

父女被囚禁在脏乱不堪的囚车中。

曾经京城最可人的谢芳华,此刻正浑身脏兮兮地看着裴晏,她嘴唇枯裂、头发如乱麻、手背处满是淤青,不复当初的好模样。

谢京华看到他,努力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裴晏扑上前,忍不住开始抽泣。

他突然开始后悔,如果当初听谢京华的,不掺和进来,那他们是不是就少一分危险??

二皇子慢慢地走过来:「两位叙旧可还开心?」

「真是谢谢你了。」

裴晏咬牙切齿。

「别客气,谢京华是朝廷要犯,也就委屈二公子不能把人带回偏院了。不过不急,他们可不急着进京呢,我还请了裴相来做客。」

裴晏身体一僵,随后就看到自己的老爹走了出来。

这么久不见,他突然觉得他爹老了,那个能站在他面前为他挡风遮雨的男人似乎佝偻了许多。

但裴晏来不及思考,就听二皇子说:

「裴相,当初你答应我,约他来此地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做到呢?」

「自然,陛下他已经回信说亲自前往。我答应二皇子的必然做到,只是二皇子当初答应我的定要说话算话。」

他说完之后,走到谢钦面前说道:

「谢兄,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情谊,算是裴某对不住你们谢家,但我裴家不能葬送在我的手里,便委屈了谢兄。」

「若我是你,或许也会如此,成王败寇,只是希望到时候裴兄的刀利落些,让我少受点折磨。」

「谢兄放心,裴某一定好生安葬谢氏一族。」

裴晏看着自己的爹不可置信,他说:「爹,你知道谢伯伯是无辜的,你竟然还要下杀手?」

「裴晏啊,爹老了,爹能做的只有那么多。」

说罢,老爷子便不搭理裴晏,去跟二皇子喝起了茶。

裴晏看着当前的局面痛不欲生。

眼睁睁看着谢家父女被人押走,无计可施,泪如雨下。

「别想了,如果不是你,还会有别人,造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二皇子怎么会去做呢?」

王潇突然出现,打断了裴晏的幻想。

裴晏不解地看着他。

裴晏皱了下眉,他一直觉得这个王潇好像深藏不露的样子,为何他总隐隐有种感觉,这个人对二皇子并没有那么亲厚?

裴晏愈发觉得看不懂。

王潇也不跟他多纠结,状似无意的劝了裴晏一把,见有人过来,他飘然离去。

裴晏被带去禅房时,裴相跟二皇子的讨论已经接近尾声。

裴晏跟他爹打听,他爹嘴严的很,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于是他话锋一转问道:

「爹,大哥他怎么没来?」

裴相顿了一下,就这么一个动作,让裴晏知道了些什么。

合着他爹也跟他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

老头子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错身的时候,对他低低的说了句:「京华身上有伤,你照顾她一些。」

裴晏顿时豁然开朗。

25

裴晏一马当先,直闯看守谢京华的偏院。

守门的是少将军郑柏,他看到来势汹汹的裴晏,挡在门前,裴晏却没买账。

「少拿了鸡毛当令箭,给我滚远点。」

裴晏完全不怕他。

他身娇体贵、手不能抗,再加上裴相还在这里,郑柏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裴晏大摇大摆,进了关着谢京华的屋子。

谢京华比较虚弱,这两天的用药不太好,裴晏心疼的不行,连着叫了几声谢姐姐。

谢京华看着他就笑了:「我的裴弟弟长大了,要不是你的那几个暗卫,可能我都不能活着。」

「谢姐姐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一出现,我就知道是你的人,你孤身一人在这里,二皇子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只是对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

「裴晏,你什么都不用做,静待便好。」

「这是你们计划好的?」

裴晏轻轻搂着谢京华,低声问她。

谢京华没回复,但是脑袋轻点了一下,裴晏心道果然如此,他还是不够聪明。

只是他不知道京都那位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然而,事态紧急的并没有给裴晏缓冲时间,他跟谢京华不过温存了一晚。

第二天皇帝便到了,他风尘仆仆的赶来,抿着嘴神情冷淡,但看到二皇子并没有太多惊讶。

兄弟见面分外眼红,二皇子率先红了眼,说道:「皇兄别来无恙啊。」

随后说了句,「不对,我应该尊称你为陛下。」

「子陵,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皇帝看着他,沉声问道。

二皇子看着他笑了笑,随后才说:

「陛下觉得呢?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的母后、妻儿全部都死在了你的手里,现在你要死在我的手里了,皇兄,你开心吗?」

二皇子说的有点疯狂,最后抑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反正你已经来了。」

「你想顶替我回京?」

皇帝很快的找到了他话语间的关键。

「皇兄,我需要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回宫的机会,既然你欠我那么多条人命,不如给了我吧。」

「是吗?那荆州这些,因为你贩盐,官匪勾结而死去的百姓该有谁来还呢?倘若你真的当了皇帝,也跟暴君无异,血染山河,这也是你想要的江山?」

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却带着帝王的气势。

二皇子自然是不怕的,他说:

「那又怎样?从小我母后就告诉我,这天下是我的。我比你聪慧又好学,可最后还是狼狈至此,凭什么?」

说到激动处,二皇子咳嗽起来。

皇帝蹙着眉说道:

「子陵,朕一直在给你机会。不论当初贩盐,还是官匪勾结,朕都在暗处给了安抚,可事到如今,你竟然一丝悔改都没有。」

「真是可笑,过了今晚,天下尽在我手,我还需要你给我机会?废话少说,这寺院铜墙铁壁,你只带了这几个虾兵蟹将,束手就擒吧。天罗地网的布置,只是为了等你归天。」

说完,他对郑柏说道:「少将军,麻烦看好我们的皇帝,让他好好听听外面的厮杀。」

「是。」

郑柏少有的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郑重的回应。

26

寺内灯火通明,寺外火光冲天,厮杀声不绝于耳。

皇帝站在禅房门口,没有任何表情。

郑柏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讲话,但他听得清楚,外面带队攻打的人是他的父亲,不过是一座寺的距离,却好像搁着几代人一样。

裴相也不动声色,裴晏搀扶着谢京华坐在不远处,这些人都是二皇子在见皇帝时命人带过来的,都是他的人质。

唯一没有在场的便是王潇,裴晏想起那个人,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天亮前,外面的声音弱了下来,二皇子轻轻的松了口气,显然他对这场厮杀没有那么十足的把握。

皇帝依旧面无表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门外有人匆匆进来,对着二皇子耳语道:「殿下,不知道是谁将寺院的侧门打开,我们的人正在抵抗厮杀。」

「还能有谁,当然是咱们那个好方丈了。」

二皇子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出家人嘛,总喜欢把慈悲为怀挂在嘴边,可还不是跟他们沆瀣一气,做了这手上沾血的事?

他并不担心,只是问身后的人:「王潇回来了吗?」

「还没有。」

「盯紧点,王潇回来,第一时间过来通报。」

「是。」

二皇子似乎还觉得不够,安排人去准备了一桌饭菜和酒,对着站着的几人说道:

「累了一晚上了,不如吃点东西?」

皇帝未动,被郑柏踢了一脚,连拖带拽的坐到桌子前。

二皇子道:

「瞧瞧,往常我想跟自己的哥哥吃顿饭,那可是万般不易,好不容易能一起吃顿饭,我特意让人准备的你爱吃的菜呢,哥哥可要多吃点。」

「子陵费心了。」

皇帝很给面子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的修养很好,吃起来十分优雅。

旁边的几人也在另外一个桌子纷纷落座,应付地夹起饭菜。

寂静无声地吃了几口,就听二皇子问道:「九皇叔还好吗?」

「挺好的。」

「我猜你一离开京都,九皇叔就接管了整个京都,早些时候他派人给我送信说,城里的禁军都已经换成了他的人。

皇兄这次即使在我这活着回去,回到京都,也未必能活下去呢。」

「说到这,朕倒是有个疑问,九皇叔为何一直对你这样好呢?」

「皇兄想知道?这是他欠我的。」

二皇子哼了一声,不愿解释他跟九王爷的关系。

几人还在谈话间,门突然被踹开,门外郑老将军横着一把飞枪,刺破了夜色和寺内短暂的平静。

郑柏吓到一激灵,一下子站了起来,二皇子嗤笑了一声,然后问郑柏:

「怎么,少将军害怕了?」

「怎么会?二殿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留这老头子一条命呢。」

郑柏对着二皇子拱手,不敢正眼看郑老将军一眼。

郑老将军看着郑柏,正气凛凛喊出一句话:

「郑家没有你这样叛国贼子,老夫还需你的庇佑苟活?!滚!」

「那不孝子就只能对不住了。」

郑柏说完突然对着老爷子一跪,随后当当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后站起来,对着郑老将军说道:

「爹,你还是输了。」

说完,他摔碎了杯子,紧接着在郑老爷子还未反应过来时,突然爆炸开来,火药的浓烟散去,哪里还有二皇子等人的身影。

郑老爷子咒骂了一句,马上让人搜寻。

27

另一边,二皇子带着人跟皇帝一群人在暗道里匆忙行走。

他们转了几个暗门后,下了一条密道,上面摆着祭坛。

二皇子看到他们就笑了:「欢迎诸位来我的大本营做客。」

「什么意思?」

裴相问道。

「你说呢?裴相,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是假意投诚么?你们这些人,表面顺从于我,实际上都想让我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怎么还能着了你们的道,外面的军队进不来,这里才是真正的死亡之谷。」

二皇子说完,又看了看郑柏说道: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一路人,但是我发现,虽然你演技尚可,但还是漏了破绽。」

「不如二殿下明示。」

郑柏拱手连忙问道。

「难道我猜错了?你们郑家的人,怎么轻易会弃主?我肯定你不是我的人。」

「二殿下说不是就不是了?我以为我们走到这一步,应该有些信任的。」

「信任?你每个月定时定点发出去的书信我都是知道的,你还说你忠于我吗?

曾经的我确实是败了,但我不是傻子。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证明自己吧,诸位,我就不奉陪了。」

二皇子说完,瞬间移步,带着随从蛇形,随后触发了机关消失不见。

郑柏和诸位面面相觑,此时的状况变得危急。

祭坛下面开始走水,一旦水位上升到一定高度,他们必死无疑。

二皇子是想生生的将他们围困至死。

28

一行人,护着皇上,默契地开始寻找出路。

裴晏努力回忆着二皇子进来之后的举动。

在水已经到腰围的时候,他发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机关,他飞奔上前,用力拧动,出现了一个密室。

大家冲进了密室,沿着密室而上,来到一个大空地。

谢京华本就有伤,被水一泡,此刻人一下子就软了。

裴晏一直搂着她,给她顺气,谢京华看着他,轻轻地在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裴晏,若此次我们出去,便成亲。」

「一直就等你这句话,说话要算话。」

空地的气温越来越高,谢京华窝在裴晏怀里低低的说:

「裴晏,当初先皇要我嫁给太子,可太子和太子妃琴瑟和鸣,我亦是心里有了你,无奈之下我投了湖。

虽然打消了先皇赐婚的态度,可我便也不能见你,否则难逃欺君之罪。

后来,谢家出了事,我爹辞官归去,虽然我做回了自己,但也失去了你。

我寻思这么多年,你大概也有了心仪之人,直到陛下找我,给我捎了一封信让我去荆州,我才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找我。」

「我心里只有你,相信我,谢姐姐,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裴晏安抚着谢京华。

他有预感,只要再坚持坚持,他们肯定会活下去的。

谢京华窝在他怀里笑道:「我就是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告诉你了」

「我知道。」

他们相拥在一起,随着密室的温度越来越高,众人意识渐渐模糊。

难道就真的交代在这了?裴晏迷迷糊糊的想,他闭着眼睛轻拍谢京华:「谢姐姐,别睡。」

他想去叫他爹裴相,但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盆凉水从上而下的浇了下来,几人顿时清醒了起来,对上他们的是言笑晏晏的王潇:

「我说几位,久等了哈。」

说着便打开了门,几人出去后,王潇对着皇帝拜了下去:「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爱卿救驾有功,快快请起,」

此时的皇帝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裴晏看着王潇直接走向自己,随后说道:

「二公子的信和裴相的物件儿我可物归原主了,我这一路打点可都靠着他们了。」

「原来这些东西在你这里,难怪这几次试探二皇子,他只坚信我的信物是我的玉佩。」

「从上山之前,我便将这东西带走了。」

王潇也不否认。

裴晏没说话,但他心里可有了计较,他就说这王潇不简单,果不其然,都能直接安排在二皇子身边,可不是深藏不露么?

王潇也不恼:

「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有时间可细细道来,但现在时间紧迫,还等着陛下回去拿主意,诸位随我来吧。」

有了王潇里应外合的安排,郑老将军一路上长驱直入。

率先拿住了二皇子的心腹,二皇子狼狈的被压到皇帝面前,他咬牙切齿却不肯跪下。

皇帝看着他说道:「当年,朕没有要二皇妃的性命,是她以死明志,想要保你一命的,她说你这些年活的小心谨慎,希望以后可以快乐的活完余生。」

「成王败寇,少说废话,但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你的皇帝也做不成了,九皇叔在京都已经掌握了一切,我们有过约定,只要三日我的迷信送不到京都,他就直接登基。到时候你再回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你就那么肯定九皇叔会成功吗?」

皇帝看着他,依旧平静,只是语气冷上了几分,他开始认同先皇对他说的那些话,其中就包括少妇人之仁。

他当初对老二还是抱有一丝怜悯的,直到荆州百姓的惨状呈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些情是不能容忍的。

二皇子看着他,不可置否的笑了:

「是啊,反正只要不是你当皇帝,谁都可以,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强,父皇拿我跟你比,母后拿我跟你比,就连我的皇妃,我未娶她之前,她心悦的也是你。

跟你比,我差在哪里了?小时候,我也去偷偷看过你,想叫你哥哥,你板着一张脸,看都不看我就离开,我努力温和,看起来对谁都平易近人,可我还是不如你。」

「子陵,从未有人看低你,一直以来,看低的只有你自己,是你自己觉得不如别人,是你觉得别人都在拿你作比较,你根本没有看到过父皇对你的期待。

他曾经说你性子软,缺少锐气,但是你只记得他的不好,还有二皇妃,你说她曾心悦我,但她却可以为你赴死!」

「我没错。我不会错。」

二皇子听到着,疯狂地摇头,他只记得他曾那么努力地讨好别人,但他们依然还拿他与哥哥作比较,不肯认可他。

皇帝看他这个模样,也知道多说无益,叹了口气,对着后面人说道:

「将二皇子好好关押起来,在回京之前,不能让他出事。」

「遵旨。」

皇帝似乎累极了,挥了挥手便去休息。

29

这场皇权引发的乱事在荆州彻底收尾,每个人的心绪都变得十分沉重。

皇帝更是三日未出门,只是吩咐王潇处理大小事务。

荆州的土匪还未发现二皇子败了,就被郑老将军带着郑柏给捣毁了,被打得措手不及。

也是攻破寨子后,裴晏他们才知道为什么要找土匪盘踞在此处。

荆州在近几年除了天灾,还有好多青壮年失踪,他们竟然都被抓进土匪寨子的后山上。

那里有座银矿,因为有知府和二皇子在背后撑腰,又有贩盐做掩护,所以这座银矿被保护的滴水不漏,那些失踪的青壮年都成了这里的劳力,很多人被虐待得不成样子。

裴晏被临时叫了过来跟着王潇盘点,王潇带着他边巡查边说:

「我跟着二皇子这么久,自以为抓到了他所有的秘密,竟然也不知道这个破烂的土匪窝里藏着这么贵重的东西。

往常我一直在算,虽然贩盐的银钱是暴利,但是他一直养私兵、造兵器,还是很难支撑走这么多年,是什么让二皇子如此嚣张,如今看到这座东西,才知道还是我想的少了。」

「你到底是谁?」

裴晏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王潇笑了笑问他:「你有没有觉得我跟陛下的背影很像?」

「你是皇家的人?」

「是也不是,这样跟你讲,其实先皇子嗣不丰,他仅有的儿子,他都想保全,即使他看着冷心冷情的,但还是对自己的儿子留了足够的宽容。

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是他最属意的,但是你也看出来了,他继承了先皇的一些脾气,比如耳根子软。

于是就有了我,我从小生在暗门,我们跟暗卫一样,都只是忠君,唯一不同的是,我们不是杀人机器,我们是为皇上铲除异己的,必要的时候,如果皇上有危险的话,必要时我要假扮成他,替他赴死。

像我这样的人,皇上身边一共有三个,不过现在只剩下两个,当初争位的时候,二皇子母族为了围困太子,将他引去了相国寺。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其中一个替他去的,当时太子不同意,被他偷着下了药藏了起来,后来应该你也听说了,相国寺的乱党之战,有人被射杀成了筛子,如果当时去的是太子,那么变成筛子的就是太子了。」

「原来如此,所以陛下才如此放心让你做这些。」

裴晏点头,他现在丝毫不怀疑王潇的忠诚,且此人有大智慧,能得这样的人鞍前马后,当今陛下也定是个有才华的人。

但他还有一事不明,他问:

「那郑少将军也是你安排的?」

「他可不是,我也是最后才知道他是自己人。

说起来,还是你那位好姐姐说动的,说来你的谢小姐真是好本事,能让郑少将军不顾危险的来这里。」

王潇笑的有些狡黠,这让裴晏觉得有些阴谋。

果然他接下来的话,成功让裴晏的脸绿了,只听他说:「而且,据我观察,他似乎也心悦谢小姐呢。」

30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裴晏问道,他可不觉得王潇这个人好心。

王潇笑了笑:「因为我觉得你吃瘪的样子看起来更顺眼。」

「你好像对我一直很照顾,为什么?」

裴晏问出了这么久以来都想问的问题。

「说起来,当年我为了给陛下追查东西,不得不扮成乞丐,当时过得有些凄惨。

您意气风发的打我面前走过,给了我些银钱,才不至于落魄,虽然是小事,二公子大概也不记得了,但是我一直记得。」

裴晏想了想,还是没印象,于是摇了摇头,算了,左右不会害自己,只是这人他也不打算深交,裴晏不觉得自己能算计过他。

清理好荆州大小事务后,已经过了半个月,谢钦被留下来善后。

谢大人在辞官离去之后,又一次重新上任,老爷子面无表情的遵旨,引得裴相看他哈哈大笑。

裴相带着他们回京都之前,跟谢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吃了顿饭,这亲事算是定下了,但是,去京都还有场硬仗要打,所以也没有明确定下日子。

谢京华这次没有跟着裴晏回京都,两人分开时交换了信物。

她在荆州待了这么多年,对这里了解深厚,谢大人既然接管了,可是还有些毒瘤要清理,少不了谢京华的协助。

裴晏跟着皇帝他们回了京都。

这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重,二皇子也被秘密押回了京都,为了怕他出什么幺蛾子,一直给他下的软筋散。

郑老将军先动的身,不为别的,是为了麻痹九王爷,裴晏是跟着郑老将军先走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必须得进城。

城门口,郑老将军突然朝着九王爷跪了下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哽咽:

「老臣有罪啊,没有保护好陛下,让二皇子那狼子野心的叛党跟陛下同归于尽了,老臣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九王爷听到二皇子也死了,一个踉跄,差点晕倒。

额头的青筋直跳,但是他不能发火,因为郑老将军这嗓子嚎叫,百姓都在看着呢,若是不得民心,那他也不好服众。

于是他咬牙切齿、万般不情愿,还是对着郑老将军说:

「您受累了,陛下在天有灵定不会责怪你的,老将军旅途辛劳了,还是先回府,休息下,等陛下和二皇子的棺椁进京,再好生安顿。」

「老臣多谢九王爷体谅。」

郑老将军就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被九王爷请了进去。

裴晏跟在他身后啧啧称奇,不为别的,他还能看到郑老将军在九王爷注意不到的地方对着他眨眼睛。

那模样,一点也不符合他将军的威严。

此次郑老将军在回来的时候,便将大军驻扎在城外,九王爷以他休养为由,将他的兵符收回,郑老将军极其配合。

裴晏为此很忧心,老将军却不以为意,还悄悄告诉他:「这是假的,真的在皇上手里。」

裴晏一听,乐了,他就说怎么给的那么痛快呢。

31

大军驻扎在城外,给皇帝回宫一道有力的保障。

郑家少将军郑柏投靠二皇子跟郑老将军闹掰的事人尽皆知,即使皇帝回京让郑柏领军,想必九王爷也是想不到的。

皇帝谋算的好,但是他又不能给九王爷可乘之机。

他和郑老将军主要是吸引九王爷的注意力,皇帝跟着王潇他们带着二皇子单独走得京都。

至于裴相,是最危险的,他带着「假皇帝」尸骨的棺椁缓慢的走官道。

皇帝将暗卫大部分留给了裴相,此次他一定会遇到伏击,但裴相却不得不做,他是一朝丞相,肯定要身先士卒。

皇帝让郑老将军带裴晏回京都也是深思熟虑的,皇帝离宫前,便将玉玺放在了稳妥的地方,九王爷打着国丧的名义没办法登基,但是他没有玉玺,就算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玉玺的位置是九王爷想不到的,就藏在裴家的祠堂里。

这件事连裴晏他哥都不知道,是他爹亲自嘱咐的。

裴晏定然是义不容辞的。

说起来,从小到大自己家里,裴晏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可如今回家却要偷偷摸摸。

九王爷这几天也不太平,他跟二皇子的母妃是少年情谊。

多年来,他们二人背着先皇也做了不少违背人伦之事,虽然他知道那个女人在为了自己儿子铺路,但他不在乎,他这些年的意难平也不过是不能跟这个女人堂堂正正做夫妻罢了。

如若他们是寻常百姓家,他对着能把人逼疯的皇权是不在意的,他本贤王,可二皇子是她留下的唯一血脉了,他想要这江山,就算抢也要抢过来。

只是他的谋划还是空了,那个孩子不在了,他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思及此,他对着门外的暗卫说:「调查玉玺的人还未回来?」

「是,暂未找到玉玺的踪迹。」

「本王的好侄子啊,我倒是低估他了,这么多年他中规中矩的,也没什么大的建树,现在想想,或许在藏拙罢。

不过没关系,他的孩子和妻子还在深宫里,只要这个玉玺在我手里,这孤儿寡母又算的了什么呢?」

「王爷说的是,」

「一定要在裴相进京之前找到,必要的时候多去找点麻烦,只要裴相活着即可,其他的不必留下痕迹。」

「属下明白。」

人退下去之后,九王爷打开了一个画像,画上的女子言笑晏晏,王爷痴迷的摸了摸她的唇角说道:

「舒儿,我没保护好他,你会怪我吗?但是你放心,我保证,这个皇位谁也抢不走。」

32

京都波橘云诡。

九王爷渐渐坐不住了,一直未找到玉玺的下落让他心烦不已,紧接着裴相在多番阻挠下竟然如期进京了,这让九王爷没来由的心慌。

但他又多次证实,皇帝确实已经没了,他才稍稍安心些,九王爷咬牙切齿,但是也不能对皇后和太子有什么不好的举动,否则那些大臣心里也会摇摆不定。

三日后,裴相带着棺椁回到了京都,本来九王爷还想确定一下棺材里的人是否是皇帝。

却被哭的不能自已的郑老将军杀了个措手不及,「陛下啊,老臣无用啊。」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让九王爷动不得手。

皇帝的棺椁第一时间被迎进了皇宫,躺在棺材里的皇帝也被顺利的送回了宫。

九王爷这时候已经等不及了,没有玉玺他名不正言不顺,眼下皇帝还有太子,理应登基的,但是他怎么甘心呢?

在跟一众幕僚的商量下,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决定今晚直接宫变。

太子年纪尚小,皇后的势力也不足,此时连夜进宫控制孤儿寡母,以免明日裴相一上朝,郑老将军等在参和,那么大事便不妙了。

此时他也无暇顾及名不正言不顺了,他只知道此时不动手,怕是没机会了。

于是,他连夜整理了自己的部下,也通知了禁军,准备对这对孤儿寡母下手。

明天天亮,一切尘埃落定,他便跟裴相们说,半夜有人起事,他奉命保护太子,只是刀剑无言,太子也没保住。

到时候即使大臣们心里有顾虑,但也死无对证,到时候风光大葬,谁还会估计这些?

一朝天子一朝臣,都是注定的。

33

皇后抱着太子守在皇帝的棺椁前,即使知道自己大难临头,还是带着皇后的威严。

九王爷心里感慨,不亏我先皇定下的太子妃,果然有些胆量,但此时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直接对着这对孤儿寡母说道:「娘娘,夜深了,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怕是想念的紧,您说呢?」

「皇叔这话何意?怎么,皇上不在了,皇叔是要对我们孤儿寡母用强?」

「皇后娘娘说笑了,只是陛下想念娘娘和太子罢了。」

他说完,举手示意,后面的侍卫瞬间将两人包围起来。

可他等了半刻,都不见一群人上前半步,九王爷瞬间恼怒,喝到:「为什么还不动手?」

刚才还唯他是从的人,瞬间沉默,不再回应,这时候饶是九王爷再看不出来怎么回事,那他真的白长这么大了。

他笑了笑,对着四周说道:

「不愧是我的好侄儿,这招请君入瓮用的不错。」

「皇叔说笑了,若不是皇叔太急了,我自然也是不会如此顺利的回京。」

「果然,当年在相国寺就应该直接弄死你。」

九王爷笑了笑,随后说道:「你真以为我就这么死了?」

「皇叔是指你拿着兵符去调的城外大军吗?」

皇帝勾了勾唇说道。九王爷面色一冷,随后看着缓缓走进的郑柏咬牙切齿道:「你们竟然骗我?」

「别挣扎了,你们的那些私兵已经尽数伏诛了,荆州、封州也已经归顺,除了皇叔你,其他的已经全部被捣毁,皇叔这么多年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了,如果你能坦白从宽,朕会选择从轻发落。」

「我不服。」

九王爷衣衫凌乱的挣扎。

皇帝闭了闭眼,对着身后:「既然皇叔跟子陵的情分重,便一起赐死吧。」

如此,这场博弈,在皇帝归来的当夜彻底成了定局。

34

皇帝处理好皇宫内乱,罢朝三日,随后召见了裴晏拿回了玉玺。

也是那日,他才知道,九王爷扣押了他哥还有母亲,几个人都受了折磨,却一直未屈从,裴晏在郑老将军的保护下,成功保住了玉玺,也给了皇帝反击的机会。

那些跟九王爷牵连的官员一个都没放过,全部诛杀。

菜市口的刽子手刀起刀落,给这个京都添了浓厚的一笔,血腥气许久不散。

皇帝肃清那些势力之后,开始广纳贤才,与此同时,因为裴晏此次居功不小,皇帝问他要什么赏赐,他想到未想,那些高官厚禄他不肖想,只是往大殿前一跪:

「裴晏别无所求,只想请陛下降旨赐婚。」

皇帝欣然答应,这本就是他曾答应过谢京华的请求。

在她在荆州为皇帝奔走的时候,唯一的要求竟也是与裴晏成婚,二人心志如此坚定,他如何会不答应呢?

另外干脆将他指到了荆州,以巡察的名义,整顿荆州,百废待兴。

裴晏当时二话不说,第二天,就带着自己的「嫁妆」走马上任。

裴相心里念叨儿大不中留,还是给谢大人去了书信,意思不日便要去荆州同谢大人商讨两人的婚嫁问题。

都是大龄了,在京都可都是让人说闲话的年纪了,老人们怎么能不愁呢?

于是,裴晏在去了荆州不到半年的时间,又被谢大人撵去封州,美其名曰,两人婚嫁前不能再见,裴晏虽然委屈,但也应了,他不希望谢京华被人嚼舌头。

谢京华这半年安安分分的待嫁,绣嫁衣。

裴晏年老的时候,常常想起他娶谢京华那天,天气很好,他横跨枣红色的马,穿着红衣,在众人的艳羡中将那个儿时就记在心里的人接进了自己的府里。

从那刻起,他们不再分离。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