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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包子妈妈的发疯文学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919 更新:2026-06-09 11:16:39

婆婆说,女孩子没必要吃太好。

我立马停了她的补品,断了她的零花钱,再逼他儿子净身出户。

护犊子这种事儿,要的就是个快狠准!

第一次当妈,怎么滴也得让我姑娘当个公主!

1

当婆婆轻车熟路地把牛排放在她儿子那边,我抄起面前的稀饭,淋了老公一头一脸。

不给我们吃,谁特么也别想吃。

老公顶着一头稀饭茬子,懵逼地看着我,甚至顾不得抹一下镜片上厚厚的米糊。

嗯,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婆婆给我捞的稀饭还是挺稠的,我谢谢她。

老公:「老婆,这是干吗?你手滑了吗?」

求生欲不错,可惜今天我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刘明成,姑娘平均身高有些落后你是知道的吧?」

「啊,是啊,怎么啦?」刘明成取下眼镜,婆婆赶紧递上刚拧的热帕子,在她儿子那张四百个月的小脸上心疼地擦拭。

「有话不能好好说么,这要是烫着了怎么办?」婆婆小声嘀咕,把分贝控制在不引人注意而又绝对能惹毛我的数值,像一只捍卫崽子的老母鸡。

「怎么啦?我每个星期从山姆买二十片牛排,想着早上给圆圆补充点儿蛋白质,你妈自告奋勇,说这早餐这事儿就交给她。结果呢?整整两周,圆圆就落着半块儿牛排,还是你那天急着上班没吃完的!」

椅子一蹬,我冲到厨房,从冰箱里抽出抽屉,往桌子上一砸。

「你特么瞧瞧,咱家是缺这几块肉吗?全搁这儿当僵尸都舍不得给孩子吃,这是亲奶奶能干出来的事儿?」

刘明成张大嘴,转头看向他那已经红着眼眶抹眼泪的老母亲。

「你看你妈干吗?我今天收拾的就是你!」

我双手叉腰,把泼妇行径演到了极致。

「但凡你这个当爹的要点脸,也不至于两个星期都没发现自己姑娘天天喝稀饭,就连那杯睡前奶,我要是不亲自调,浓度就得减半!」

「你妈日子过得抠搜,你这当儿子的不会提点?可着全家就你一人吃饱喝足就行了?我一个月交五千块钱伙食费,你特么没看到老娘天天喝稀饭?」

长吸一口气,我把小手捂嘴哭得喘不上气的姑娘搂在手里。

「刘明成,这是你亲生的娃,你捧在手心长大的娃,你自己睁大狗眼看看,你妈来这两个月,孩子成啥样了?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拿上手机,我抱着姑娘冲出了家门。

切,搞得好像外面没好吃的似的。

要不是看婆婆天天对着外卖盒子长吁短叹,诉说艰苦岁月,我能轮着班儿点外卖。

只要姑娘能多吃一口,花点钱算啥。

五岁的圆圆很懂事,非要把披萨上那只虾喂我吃。

老母亲又是欣慰,又是辛酸。

啥时候开始,虾在圆圆心中居然成了好东西?

当初为了让她个子赶上平均水平,我就差神农尝百草。

蒸虾烤虾白灼虾,虾泥,虾饼,虾球变着花样来。

吃到后来,就连手擀面里揉一丁点儿虾泥进去,孩子都能皱眉头。

就连牛排,她也只能接受特定品牌,特定部位。

要不是萝卜白菜黄瓜茄子她吃得贼欢,我简直怀疑自己养了个豌豆公主。

呵呵,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小公主,昨儿晚上跟我说:「妈妈,你能再给我生个小弟弟吗,我可以回老家上学,省下钱来养小弟弟。」

我当时就懵了。

抱着孩子问:「宝宝你知道回老家就不能每天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孩子哇地就哭了。

「妈妈妈妈,我不要离开你。可是奶奶说了,要是没有小弟弟,爸爸就不要我了,也不要妈妈了,圆圆就没有家了。」

你听听?

这你能忍?

2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个包子。

任人捏扁搓圆绝不反抗那种。

被亲爸赶出家门,我忍;被同学欺凌,我忍;被外公的大孙子放狗咬,我还忍。

因为我妈总是教我,不要在外面惹事儿。

我懂。

作为一个初中学历的单亲妈妈,她带着我在娘家看弟妹脸色,用那一点微薄的收入供我上学,确实再也无法承受任何节外生枝。

所以我从小乖到大。

哪怕 985 毕业,年薪五十万,家庭事业一把抓,我依然没能养出一点跋扈之气。

今天,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与人正面交锋。

不是没想过友好沟通,可惜有些玩意儿根本听不懂人话。

这不,我一旦亮剑,人家就怂了。

才下班,婆婆就低眉顺眼到我房间:「娟啊,吃饭了,今晚特意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羊排。」

呵呵,那羊排还是她刚来时我买回来的。

第一天我要做,她说她儿子今晚要健身,不吃油腻的;第二次我要做,她说她儿子出差了;第三次,羊排都解冻了,刘明成打个电话说不回来吃饭,她就麻溜儿把羊排收进了冰箱。

想想那带着血水的羊排被反复鞭尸的场景,我就一阵恶心。

「请你出去,我要陪圆圆睡觉。」

「砰」!无辜的门,发出了惨叫。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敢明面上发作,但私底下的小动作数不胜数。

也是,作为一个在暴力老公与风骚小三的双重夹击下,能熬过三十年的女人,没几把刷子,那是不可能滴。

可惜那会儿我太年轻,居然还同情她。

生孩子的时候,她风尘仆仆从老家带来四只土鸡,一袋紫苏叶和一麻袋干艾蒿。黝黑的脸上刻满了辛劳,让我想起多年前的我妈。

可能当妈的都这样,总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孩子。

圆圆生出来,婆婆挂着笑走进我房间:「娟啊,没事,先开花后结果,生个姑娘也挺好的,咱不难过。」

她还虎着脸教育刘明成:「成子你没事少进娟房间,月子里受风寒,那可是要留下病根的。」

给我感动的啊,把那营养品不要钱一样地给她买,还给她支招,教她怎么打扮自己,怎么放松那劳作了一辈子的老腰。

就算她月子里不给圆圆用尿不湿,泡奶粉总是兑稀点,把我定了一个月的月嫂私自改成一周,我都忍了。

人非圣贤,不过是抠搜点而已,我可不能惹事。

刘明成也还算上道,我给他妈买营养品,他就给我妈发视频看圆圆;我给他妈买个大金镯子,他就给我买了个好包。

作为被重男轻女思想荼毒了整个童年的我,对刘明成宠爱圆圆非常乐见其成。

谁能想到,人家妈妈打着友军的旗帜,私下致力于给我孩子洗脑呢?

欺负我可以,欺负我孩子绝对不行。

哄睡孩子,我起身来到客厅。

是意料中的场景。

一盘红中泛黑的羊排孤零零躺在餐桌上,膻味儿混着油光。

婆婆蹲在沙发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带着无限哀怨与委屈,劝她儿子要忍让。

「娟这个人不坏,除了脾气大,有点儿顾娘家,花钱大方了点,没毛病。」大金镯子在空中晃了好大一圈,才拍到她自己那干瘦的胸口。

「至于给你娘受点儿气,那算什么呢?想当年,你爹带着那贱女人打上门来的时候,娘不也护着你熬过来了嘛!」

「明成啊,咱不生气啊!」

大金镯子颤颤巍巍,又抚上了刘明成略显阴郁的脸。

看看,这绿茶伎俩,打得我这张熬夜带娃,胶原蛋白严重流失的憔悴脸啪啪作响。

让你同情别人,让你不尊重她人命运!

这要是再忍下去,人家分分钟就能原地起飞!

我冷笑鼓掌。

「好演技,好口才!您在我这当真是屈才了,就凭你这演技,随便找个马戏班子,那也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呀!你搁我这演啥白莲花呢?」

3

顾娘家这事儿,一直是他们老刘家拿捏我的把柄。

我妈中风过后,基本没有了劳动能力,我便一个月三千块钱,请了个老家人来陪她。

照顾一日三餐,再隔周去医院复查一次。

每次我回家看妈,妈总会哭。

她说:「娟啊,妈连累你了。要是妈当年能生个儿子,也不至于还要你一个女儿来养老,让你在婆家抬不起头。」

我总是很理性地跟她分析:「妈,你要有个儿子,你那点血汗钱可不够两个人读书的,那我没准正在那个车间做流水线工人呢,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听到这儿,我妈总会又放心又失落地叹上一口气,然后第一万次交代我回去对刘明成好点儿。

「你是嫁到他老刘家的人了,他还让你拿钱养我,给我治病,这是多宽厚的心胸呀,你可得对人家小意温柔点。」

「妈,你花的是我的钱,和刘明成有什么关系?」

何止是这点儿钱呢?

买房的首付我出了一大半,贷款又用我公积金的户头,就连去他家办酒席的钱,我都摊了一半。

可我妈就是直不起腰。

她就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是由出嫁的闺女来养这个事实。

久而久之,刘明成竟然把给我妈发个视频,表达哈关心,都变成了激励我为家庭付出更多的筹码。

这不,来了。

「媳妇,你这么跟我妈说话就过了啊!我妈在咱家,任劳任怨,怕你起不来,连早餐都抢着做,每天晚上还督促圆圆给外婆发视频道晚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么夹枪带棒的,可不符合你一直以来展现的优良品格。」

刘明成站起来,一副有理有据有节的高贵范儿。

哦,忘了告诉你们,他是个初中老师,教政治的。

他平生最自豪的事,一是二本毕业却成功上岸考了个编制;二是慧眼独具在高中时期锁定了我。

现在我得给他补充一条:凭三寸不烂之舌成功 PUA 女强人老婆。

「你也知道,在家庭关系中,小家关系必须大于原生家庭,这是我一贯以来的信条,可你娘家情况特殊,你妈独自拉扯大你不容易,所以,你对她的赡养我乐见其成,甚至主动去说服我爸,让他别心里不平衡,毕竟,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有个能干的儿媳呢?咱得互相体谅对吧?」

刘明成扶扶眼镜,把一套组合拳打得融会贯通,水泼不进。

但凡我要点儿脸,想稳住我一贯以来的贤惠通情理人设,他这碗迷魂汤,我就得捏着鼻子灌下去。

可惜,今儿我吃了秤砣铁了心。

不把他那张被我用各色护肤品养出来的小白脸撕烂,难消我心头之恨。

4

「刘明成,你少在那占领道德制高点!」

我气沉丹田,扫过老绿茶,怒瞪虚伪男。

「你爹要盖房子,你出了十二万;你妈要买养老保险,我又掏了八万;你妹妹出嫁,拉着我去挑三金,我又一人给他们买了条金链子;对了,你家祖坟要立碑,我又摊了两万!这就是你说的小家重于大家?」

伸出食指,我对着双标男的额头就戳。

我戳一下,他退一步,我戳一下,他再退一步,哎哟一声,终于仰躺在沙发上。

「你一个月基本工资三千六,绩效六百八,课时费两百二,一个月收入全加起来也不够你一年的健身房私教费,你哪来的钱给你老刘家修祖坟?」

「用你嘴上那两片儿油皮碰出来的?」

刘明成张张嘴,又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活像一只渴了半天才发现外边是沙漠的绿皮大蛤蟆。

老绿茶一见儿子吃瘪,抹抹泪就站了起来。

说来也怪,平时给孩子开个电视都腰疼的她,这分钟居然不用人扶就自己抡直了。

母爱,可真是伟大!

「话也不能这样说,你嫁给我们老刘家,那所有收入自然都是我们老刘家的,给自己家花钱,那不叫贴补!」

你听听,这逻辑,土匪听了都得跪下拜师。

「你听好了,我是和刘明成结婚,但不是嫁给你们老刘家;我赚的每一分钱,可以为圆圆花,可以为这个家花,更可以为自己花!我想在哪儿花,就在哪花!」

走过去把被她蹭过眼泪的沙发垫一把扯下,狠狠地砸在吓傻的刘明成面前。

「老娘拿自己的工资给你补贴老家,那是情分!」

「你要是给脸不要脸,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本分!」

「结婚七年,我对你从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利用你的职业优势,好好培养圆圆,让她做一个快乐的孩子,一个能适应社会竞争的孩子,可你是怎么做的?在你眼皮子底下,让孩子吃不好玩不好,还被人教育要牺牲自己养弟弟!」

唾沫星子一点又一点,全喷在刘明成眼镜上,闪着细小的光。

「我特么警告你,老子养的是闺女,不是奴才!」

「收起你们男尊女卑,奴颜媚骨那一套,别在这祸害我姑娘!」

说起心爱的女儿,刘明成脸上终于有了两分愧色。

「我明儿就跟圆圆说,爸爸最爱的人,永远都是她。」

「那万一你妈在外面物色个年轻女人,给你生个皇位继承人呢?你妈可早就跟圆圆说了,我不给你生儿子,就得被扫地出门!」

刘明成扫过他妈那心虚的眼神,气焰又矮了三分。

「那哪能呢,咱俩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嘛,就要这一个,专心把她教育好。」

作为农村做题家,刷题十二载才混到二本文凭的刘明成自然懂得培养一个孩子成才的不易,更何况,他如今做的就是这行。

我们早就商量好只要一个娃,但他面对他妈的花式催生却从没反应。

不赞成,不拒绝,不解释。

妥妥的渣男。

「口说无凭,你现在去立个字据,要是将来有一天,你逼我生儿子,或者找别的女人生儿子,你就净身出户。」

七年第一次亮剑,不见血自然不会收兵。

被我拿话架住,刘明成不得不起身,准备拿纸笔。

当然,输人肯定不能输阵。

刘老师推推眼镜,清清嗓子看着我。

「慧娟,你维护女儿的心态我能理解,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希望你能注意方式方法,尊重老人,友好沟通,做孩子的好榜样,也不枉费你妈妈对你的悉心教导。」

这话说得妙,就差没指着我鼻子骂我没教养。

我勾唇冷笑,扫过刘明成被他妈喂出来的大油肚。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更希望你不要被封建糟粕所毒害,能保持自己独立的人格,不要软饭硬吃!」

相识十二年,戳起对方痛点来,自然是一戳一个准。

刘明成脸色一白:「好,我现在就去签字,如果我是过错方,所有财产都留给你和圆圆,免得你说我吃软饭!」

他妈急了。

哗地一下冲过来,抱着他儿子胳膊就嚎。

「明成呀,你这要是没个儿子,往后死了都没人烧纸钱呀,你可不能犯傻!」

我笑吟吟扫过刘明成,静静看他妈表演。

刘明成被我笑得挂不住,手一甩:「妈,这是我们的事儿,你别管!」

老绿茶往我脚边一扑:「娟啊,都是妈的错,妈往后指定对圆圆好,求求你别逼我家明成,我们老刘家不能断后呀!妈求你了!」

我去!

她居然顺势跪下,对着我就磕。

磕着磕着,眼仁儿往上一翻。

——她晕了!

刘明成冲过来捞起他妈,对着我就吼:「何慧娟,要是我妈有个万一,我跟你没完!」

5

万一没有,一万花了好几个。

当着大夫的面,我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大夫呀,我婆婆辛苦操劳一辈子,可不能就这样没了,麻烦您,全套检查给她安排上,所有药物都用进口的!对了,老人家平时常喊头疼头晕心脏蹦得急,您看看要不要做个造影详细查查?」

到了缴费的时候,我抱着圆圆,站得比谁都远。

第一个一万押金,刘明成掏得挺爽快。

信用卡砸在收银台那大理石的台面,蹦出清脆的响声。

第二个一万,他瞅了我一眼。

可惜我又要上班,又要接送孩子,还要刷孝顺儿媳的人设来送饭,实在没时间接收他哀怨的秋波。

第三个一万,我听着他问起他妈老家医保报销的事儿。

护士在旁边好心提醒:「你家用的都是进口药,检查也大部分是自费,报不了多少。」

老绿茶看护士:「那我这病得花多少钱呀?我儿媳妇虽说赚得多,那也不能可着我一个糟老婆子花呀!」

这误会太美丽,我必须得澄清!

不理刘明成杀鸡抹脖子的眼神儿,我赶紧解释:「妈,刘明成为了不吃软饭,已经决定不花我一分钱了,你的每一分医药费,都是他用信用卡刷的。不过你别担心,这信用卡吧,它不逼着你儿子今天就还债,这玩意儿可好可人性了,能拖到下个月才还呢!」

老太太眼神都呆了,直愣愣地看着我:「你是说,这几天的开销都是我儿子出的?」

「不然呢?总不能让我这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女人出吧,那多侮辱你老刘家的门楣!」我耸耸肩,牵过玩平板的小圆圆,转身往外走。

「对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信用卡还不上最多丢了工作而已,不会坐牢的!」

「妈!妈!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冷笑一声,我再次回头:「快叫医生啊,这一晕倒,怕是还得好几万!」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你的孝顺呢?你的教养呢?」

刘明成轻拍老母亲的背,声嘶力竭地吼我。

「我只是不忍看你散家又散财而已。」我吸吸鼻子,掐手心疼出点儿眼泪,「毕竟上个月你妈才喊我带她来做过全套检查,除了有点儿腰椎间盘突出,其它没毛病。」

「既然你嫌我话多,那我就先走了,离婚协议我会发电子版给你。」

揉揉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牵着孩子走出病房。

后面传来刘明成纳闷的问话:「妈,你不是告诉我,慧娟根本不管你死活,连医院都不肯带你上吗?」

果然,当着我面伏低做小,背过去在他儿子面前上眼药。

呵呵,这样的招数,也就忽悠得了刘明成这样的蠢货。

把圆圆交给钢琴老师,我打开电脑,发送了离婚协议。

附件里,还有这几年我给他妈买药买衣服买首饰的清单。

你既然不做人,我自然没必要手下留情。

第二天,我带着圆圆搬了家。

圆圆挑选了自己喜欢的玩偶,滚在铺满太阳花的床单上沉沉睡去。

房东是同事的爸妈,送来新鲜的蔬菜,又拎了一筐红彤彤的小樱桃。

我坐在铺着白色亚麻的餐桌前,细品红樱桃,俨然一位高傲的女王,

谨小慎微三十年,一朝发疯,怎一个爽字了得!

6

刘明成来找我,声泪俱下。

「娟,咱俩认识已经十四年,眼瞅着对方从青涩少年,成长为从容中年,咱俩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

镜片后的眼睛依然闪烁,却不是当年的清澈模样。

「是,我妈确实过分,不该在儿子儿媳之间挑拨离间,我已经讲评过她了。可是娟儿,你知道的,我妈,这么多年,确实不容易。」

刘明成取下眼镜,眨眨并不明显的泪珠。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是,你妈确实不容易,嫁给那样一个暴躁花心不负责任的爹,唯唯诺诺生活三十年,在

家庭暴力与贫困的阴影里战战兢兢。」

刘明成脸上一喜,伸手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就势一挥,站起来,弯腰俯视他。

「所以,你爹造的孽,要让我来买单?」

「所以,你妈受的苦,要让我女儿再来受一遍?」

「所以,你口口声声心肝宝贝的女儿,要成为你妈重男轻女执念的牺牲者?」

「刘明成,你好大的脸!」

他脸一白,喜悦的表情来不及散去就僵在了脸上,混上刚添的仓惶,属实有几分中年男人独属的难堪与油腻。

「刘明成,这么多年,我是个什么人你会不清楚?但凡你妈把那盼孙子的小心思收一收,咱们日子能糟心成如今这样?」

「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委屈我可以,欺负我姑娘,绝对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

刘明成终于找到自己的思路,弹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纸协议。

「你看,协议我都写好了,如果有一天我逼着你生儿子,或是在外面起了二心,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圆圆,你来当监护人!」

「娟啊,你看,虽说你挣得多,但怎么也算夫妻共同财产吧?我全给了女儿作保障,这份投名状,你可还满意?」

我扯过协议,粗略扫一眼,再白他一眼。

「那你妈天天克扣孩子伙食,给孩子洗脑,让她省钱给未来弟弟用又怎么说?」

「好老婆,你消消气,我已经给我妈严肃沟通过了,她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尽全力保障孩子的身心健康……她,这不是实在没地方去嘛!」

最后一句话,终于带上了这场交锋最真实的情感。

我那位亲爱的绿茶婆婆,老家的领地早已被嚣张的小三占领,她如果回老家,还得伺候老爷与小三。

这是我当时可怜她的原因,如今却成了我讨厌她的理由。

一个女人,守着个废物点心,既舍不得离婚,又没本事捍卫自己的婚姻,反倒把一腔心机全部用来折磨儿媳孙女儿,这是啥?

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统统撕烂?

有病去治,我又不是医生。

「刘明成,从明儿开始,你健身房就别去了,用你健身的钱,我再添点儿,给你妈在附近租个小房子,你要去当孝顺儿子,我不拦着,但她不能再私下接触圆圆。」

「同意,你这就去给她租房子,不同意,你就签离婚协议。房子车子都可以给你,你按市场价付我一半的钱就行。」

这事儿,离婚协议里我都写清楚了,得益于房子买得早,如今我们名下的房子市值在五百二十万左右,车折价二十万。他也得付我二百七十万。

什么?他拿不出来?

我知道呀。

就是算准了他没钱。

他祖宗三代加方圆亲戚九族都没那么多闲钱。

这不,刘明成深吸一口气,悲悲戚戚开始翻附近租房信息。

我收拾东西,准备让他去接圆圆,平复一下孩子的心情。

我妈的视频却弹了进来。

「慧娟啊,你婆婆跪在咱家门口磕头,说是求你不要抛弃她儿子,这是咋回事啊?」

7

好!

很好!

非常好!

「刘明成,这就是你妈拿出来的态度?」

懒得理会懵逼的刘明成,我直接吩咐我妈的护工。

「张姨啊,我婆婆最近腿脚不太好,估计是想多练练跪姿拉伸筋骨,你把门关上,先给我妈做饭,我一会儿就来!」

接上孩子,我赶回我妈家。

两小时的车程,我跟孩子聊了许多。

刘明成负责开车,局促瑟缩,很符合即将被扫地出门的狗腿子人设。

当时为了方便我妈求医,特意买的县医院职工的小小二手房,谁也没想到,居然能在今天,成为刘明成家母亲大人的三尺舞台。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尖,竖着耳朵听我婆婆痛说革命家史。

「我每天六点就起,给他们做早餐;儿媳妇坐月子,我还给她熬鸡汤;儿子不懂事,我还让他别惹火老婆。年轻人大手大脚,我就帮她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省,这不都是为了他们好吗!」

吃瓜群众频频点头,很是入戏。

他们脸上戚戚然的表情取悦了老绿茶,唱起戏来便更卖力。

我突破重围杀到门口时,老绿茶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大腿,嚎得卖力。

「婆婆,我妈不是说,你跪在我家门口,请我原谅你,不要抛弃你儿子吗?怎么搁我娘家这,诉起苦来了?」

扫过耳朵快立成雷达的诸位大娘,我一脸委屈。

「你嫌弃我没给你家生儿子,又虐待我闺女,还挑拨你儿子跟我离婚,说我不该照顾重病的娘家妈妈。如今,居然还想毁我名声?」

「我告诉你,我这些街坊邻居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儿,谁都不可能被你利用,当成你手里的刀!」

「知根知底」的人们立刻一脸肃然,后退一步,以显满腔正气。

「圆圆,你想和奶奶说什么?大胆地说出来。」

我抱起孩子,让她可以和老绿茶对视。

孩子大眼睛滴溜溜转一圈,看着她奶奶。

「奶奶,我喜欢吃肉,更喜欢看奶奶对我笑。你可不可以笑着看圆圆?圆圆不吃肉也行。」

孩子这话一出,我顿时就不行了。

心酸心软的,不成样子。

我原以为经过这么久的心理建设,孩子会勇敢地指出奶奶对她的不公平对待,从而明白要为自己争取。

可我真没想到,孩子居然会这么说。

效果自是没得说,老绿茶直接愣在了当场,一副又尴尬又愧疚又茫然的样儿。

她可能万万没想到,自己修炼多年的撒泼功底,会败在一个五岁半孩子的真情流露上。

围观的人更不用说了,大家集体愣了愣。

接着,炸了锅。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不给孩子吃肉?」

「孩子小归小,眼睛可灵了,谁是不是真心对她,一眼就知道!」

「可不是,我那大孙子,一见我,那叫一个亲哟,迈着小胖腿儿就往上扑!」

「那是,谁家的孩子谁疼,还真没见过这样式儿的。」

眼见观众倒戈,老绿茶终于彻底心慌。

「我不就是想让她生个儿子嘛!这家里没个男丁,往后得受多少欺负呀!你们谁家不都是这样儿的吗?咋到我这就不行了呢!」

这回的哭号,多了几许真情实感。

可惜,观众都后退一步,生怕自己被「代表」。

缺心眼的玩意儿,也不想想,真有这想法的人,谁愿意被你赤裸裸地指出来呢?

我蹲下身子,「温柔」地安慰她:「婆婆,虽说你们家没给我花过一分钱,也没带过一天孩子,但冲你月子里给我拎来那四只鸡,我也会和你儿子好聚好散的。」

「你又何必在我妈面前闹这么一出呢?我妈辛辛苦苦养个闺女,躺床上都不敢让闺女回来伺候,生怕你们老刘家不高兴。大家都是当父母的,求你手下留情,别把人往死里逼!」

这句话,音量并不大。

但我是咬着牙关迸出来的。

实话说,快忍不住了。

来的路上想过一万次,不能哭,不能闹,不能意气用事,让别人逮到把柄。

可一看到老绿茶撒泼打滚,围观人窃窃私语那样儿。

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滚滚波涛,排山倒海扑面而来。

当年就是这样,我妈生不出儿子,被我奶,我爹,我姑姑指着鼻子骂。

骂得满脸抽搐,骂得口沫横飞。

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拉一把,有的甚至嗑着瓜子儿,暗戳戳期待能打起来。

我妈被骂得抬不起头,捡起地上的小包袱,抹着眼泪往村外走。

走到一半,被我爹喊停。

她满怀希望地回头,却看到才四岁的我,就那么被扔在她面前。

以一种极其随意,极其嫌弃,极其厌恶的姿态。

像一个千疮百孔,再无一丝利用价值的麻布袋儿。

从此,我的童年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炎热痛苦的午后。

一起消失的,还有我妈的整个人生。

从那以后,她活着的目的,是拉扯我长大;而我活着的目的,是证明我不比男孩子差。

所以我上进,我努力,我老实,我勤奋,我头悬梁锥刺股,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读了很好的大学,找到很好的工作,成立看起来很幸福的家庭,努力把自己活成了亮眼的模样。

可是,时隔二十多年,我再一次成为了那条破麻布袋儿。

因为,我没能生一个儿子。

哪怕,我倾尽全力,为这个家庭付出了所有,甚至可以说,凭一己之力,扶起了整个家。

我依然,还是成为了那条被嫌弃的麻布袋儿。

这次,我不打算再忍。

站起来,环视人群,找到在后面想进又不敢进的刘明成,我缓缓露出一个笑。

「刘明成,看好你妈,别还正要离异呢,你就丧母了!」

既然委屈,终究求不了全,那就掏出长剑,狠狠捅破这欠收拾的天!

8

我妈一见我,哇地一声哭出来。

「娟儿啊,妈给你拖后腿了,妈要是给你生了个兄弟,你哪至于受这气呀!」

妈颤颤巍巍,从贴身的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存折。

「这是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都给你攒着了,你拿去,告诉明成,妈花不了多少钱,让他别嫌弃你,啊。」

「往后啊,你少往这边儿跑,带好圆圆,和他们好好过。等没那么忙了,就好好调养调养,争取给他们生个大胖小子,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我抱着孩子坐下,眼泪一滴滴淌进孩子头发里。

孩子懵懂抬头,伸手为我抹掉一脸的泪水。

「妈妈别哭,奶奶不喜欢圆圆也没关系,圆圆喜欢妈妈。」

我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妈,你看看,这么乖巧的孩子,你忍心让她和我小时候一样,被人欺负被人歧视吗?她要是真有了个弟弟,她能获得多少爱你心里没数吗?」

我妈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不说话。

我继续哭,哭得满心悲凉。

我的妈妈,这世上曾唯一爱我护我的亲人,她平生最大的遗憾,一直都是因为身体不好,没能再生一个男娃。

她甚至不怨恨我爸,不怨恨她婆婆。

她把她半生的苦楚和挣扎,全部归因为自己没生出男娃。

而我,不是她苦痛生命的慰藉。

而是她必须面对的,无法逃避的——命运的惩罚。

「妈,这一次,我没办法听你的。」

「我只生这一个,只会好好培养这一个。因为,她就是我期待了很久的女儿,是我此生最爱的女儿。」

我是不被期待的女儿,也是被陋习迫害的女儿。

我努力奋斗近三十年,就是为了让我的女儿,不再承受性别的歧视,可以落落大方的活在这世上,穿闪亮的裙子,有独立丰富的内心,活出快乐自由的人生。

所有的悲惨与伤害,到我这里终止。

我亲爱的圆圆,将会肆意成长,狠狠快乐!

她会连着她妈妈的童年,一起享受被尊重,被呵护,被期待的幸福!

9

当着灰头土脸来求情的刘明成,我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一是请他报出我们那套房子的市场价,而是请他物色附近小区有没有小一点的房子。

「不管房子是卖给你还是卖给别人,我都会再去买套小的,免得影响圆圆上学,反正以我的工资流水,头百来万的贷款肯定能批得下来。」

撇去情绪,我与刘明成的对话干净利落,没夹带任何私货。

「娟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刘明成纠结再三,话出口竟然带上五分伤感。

呵呵,我跟你谈现实,你跟我聊感情?

OK,成全你。

「是,我以前确实不这样。」

「我躺在产床上那会儿,账上只剩四万块,你妈眼馋隔壁产妇的金镯子,我咬咬牙,给她花了小两万;我涨奶发高烧的时候,你妈不让你进我房间,说是怕吹着风让我更难受,可她转头却呼呼大睡,我发着高烧哄了圆圆一晚上;你爸说是来看圆圆,转头带着小三儿逛遍三个商场,还让我报销的士费。这些事儿,你都是知道的吧?」

刘明成一脸愧色,点点头。

我继续发挥。

「就这,我还各种忍让,给你老家各种花钱,就为了让你高兴,就为了让你脸上增点儿光,让你觉得这媳妇挺好,你,能感觉到我的苦心吗?」

他又点点头。

「就在你妈来前一天,我还说今年发了年终奖,给你买个 BBA,让你在同事领导面前,更有面子,这话没造假吧?」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

「你又是怎么对圆圆的呢?」

「事到如今,我倒是真想问你一句,那个从高中起就护着我的男人,那个信誓旦旦要爱我宠我,不让我受半点儿委屈的你,怎么就变了呢?」

「刘明成,你以前,确实不是这样儿的。」

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把苦情戏演得淋漓尽致。

哎呀,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近戏精婆婆,那必须学会唱念做打呀!

呵呵,论有一个戏精婆婆的重要性。

戏精婆婆沉寂七天,见我真不回去了,于是放出了终极大杀器——刘明成的渣爹。

讲真,认识刘明成家爹,我才知道,乡村霸总文学果然是艺术源自生活。

一个偏远小山村的前大队长,在今天,居然还能左拥右抱,在风骚村花与老黄牛原配中如鱼得水,快意人生。

嘿嘿,说到这儿,除了不屑,我竟然还有点隐隐约约的羡慕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我包子当太久,对明目张胆发疯的人生,有了深刻于基因的渴盼。

渣爹一上门,架子摆得很足。

「慧娟啊,听说你要和我儿子离婚?那可不成!我跟你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样半路改门庭,搁古时候,那是要被浸猪笼的!」

「没事,和寡妇私通,还要点天灯呢!有您在前边儿开路,我不害怕!」

总感觉旁边看戏的婆婆差点儿笑出声来,但我没有证据。

「你!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这样没上没下,你就不怕我告去你们单位,找你们领导好好说道说道?」

「嗯,您去吧,打个车十块钱就到。就是去之前,你得好好上个学,我们领导吧,听不懂你这舌头被狗给咬了的方言。」

这回不是错觉,旁边的绿茶婆婆腰瞬间就挺直了。

也是,她可是一有空就刷肥皂剧的人,如今不光能听得懂,还能捋直舌头来两句塑料普通话。

「好你个狗仗人势的何慧娟,你这是铁了心,要把我老刘家的脸往地下踩啊!」

他往沙发上一坐,大马金刀,黄黑的手指裹挟着一大股旱烟味扑面而来。

「我跟你讲,房子车子和孩子,都是我老刘家的,你一样都别想带走!」

我去,真拽!

好有霸总气势!

我掏出手机拨给刘明成。

「刘明成,限你半小时之内把你家的奇葩带走,否则,我就把你家祖坟给刨了,然后运去你们学校修围墙!」

「你敢!」

渣爹一个箭步窜到我面前,旱烟杆子扬得老高。

「我有什么不敢的?用儿媳妇的血汗钱给你老刘家修祖坟,你也不怕祖宗睡不安宁,半夜爬起来勒死你!」

「还有你!被男人打的时候哭得比谁都惨,遇上事儿又去捧人家臭脚,你那张老脸,既然厚成这样,就伺候你老公住到小三儿家去呀!搁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甩给婆婆一个白眼,我拎起包就走。

「你们要是还要点儿脸,就把我给你们家花的那些钱吐出来,我和刘明成还能好聚好散,不然,我非闹到他们学校,让你儿子丢了工作,回你们老家种地去!」

「我滴天呀,这是不给人留活路呀!明成要是没了工作,我不得被乡亲们指着脊梁骨笑话呀!当家的,你再不拿点儿能耐出来,咱这大好日子,就全废啦!」

老绿茶往地下一躺,开始了她的表演。

受她刺激,公公挥着烟杆子就朝我砸。

还好,我早就看好了地形,门一甩,把他们反锁在了屋内。

深吸一口大气,我坐在门外,听了屋内好一曲交响乐。

掏出手机,打开监控,录屏发给刘明成。

「尊敬的刘老师,这可是别人的房子,所有家具家电都是别人的私有财产,你是准备上门结账?还是要我去你学校找校长说道说道?」

10

刘明成刚用我给的钥匙打开门,一个花瓶迎面扑来,擦着鬓角砸到楼梯,泄下一摊碎片。

刘明成脸色一白,缓了一缓,冲进去就和他爹扭打起来。

这是一场迟到二十五年的战斗。

是压抑的苦痛,是仇恨的宣泄。

渣爹估计也从没想过,他这个孝顺懂事要面子的儿子,会打他一个无力招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我站在门口,看着屋内一团混乱,双手环胸,勾起了嘴角。

有这丝血性在,刘明成这厮,勉强还算个人。

扫过吓傻的婆婆,我径直给每一样毁损的家具拍照,在网上搜同款;同时打电话给家政,把加急活儿的价钱报得很大声。

婆婆回过神来,拉着我哭:「娟啊,别找人了,一会我来收拾。」

「那可不行,你还不知道吧?损坏别人的财物达到一定的数额,是要坐牢的,就连家政打扫的钱,也会算在造成的损失里,你不是一直希望爸爸不再出去沾花惹草么?等他进了看守所,自然就老实了。」

婆婆瞳孔一缩,连装哭都忘了。

「何慧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指望老头子教训你一顿,可没想坑他去蹲大牢!」

我两手一摊,表示随你解释。

我反正不会信。

刘明成家渣爹就更不信了,一个箭步冲过来,薅住老婆头发,乱拳如雨点般挥洒,显然要把败给儿子的窝囊与恐惧倾泻而出。

刘明成看我一眼,猫腰冲到他爹背后,一记闷拳砸弯渣爹的腰,再把他的莲花娘拉到身后。

「你们两个!够了!」

一公一母两只炸毛的鸡隔着刘明成对峙,怨毒的眼神扫过彼此,估量着下一次攻击的角度与时间。

刘明成扯扯眉心,冷若冰霜。

「爹,你立马回老家,带上我娘,你俩关起门来,安生过日子。从此以后,若非特殊情况,不要再来城里。如果身体不舒服,我自会联系医生。」

渣爹眉毛一竖,就要反驳。

刘明成一个眼风扫过去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报警。你给屋主造成的所有损失,由你自己承担。该拘留几天拘留几天,要是我被你连累丢了工作,我也不怨你,大不了我回家给祖宗们守墓园,顺便问问他们,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碰上你这样的爹?」

刘明成青筋凸起,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无奈。

我看着,心里平添几分爽意。

渣爹眼珠一转,心不甘情不愿地闭嘴。

婆婆就不一样了,她感觉这场风波,与她关系似乎并不大,因此便踊跃地跳了出来。

「儿子,你爹这么不懂事,让他自个儿回老家去,妈在这帮你做家务,免得家里没个女人,没法过日子。」

刘明成扫过他妈,眼底悲凉。

「妈,我和娟还没离婚呢,你就巴不得家里没个女主人了。你是非要你儿子妻离子散才能称心如愿?」

「我一直体谅你受过的苦,甚至拉着老婆孩子体谅你的苦,可你就是这么心疼你儿子的?我还不起房贷,还不起车贷,甚至还不起给你治病的信用卡,你问过一句吗?」

刘明成步步紧逼,老绿茶节节败退。

「你没有!你只想着把娟赶走,你好做这个家庭唯一的女主人!」

要不是场合不对,真想给刘明成鼓个掌。

这时候,咋就长嘴巴了呢?这时候,咋就慧眼如炬了呢?

果然巴掌是要扇到他自己脸上,那才知道痛呀!

咱们口若悬河条理分明的政治老师,终于会说人话了呢!

真棒!

本来么,他要是早办点儿人事,这场大戏根本就不会有机会上演。

绿茶婆婆也罢,渣男公公也好,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凡刘明成像个人,跳梁小丑根本就没有登台的机会。

一桩婚姻里,最关键的人物,永远是那个身为老公的男人。

可惜,刘明成醒悟得太晚。

11

追妻火葬场,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尤其是在我的刻意为难之下。

没办法,男人这种生物,对轻易到手的战果总是不会太珍惜。

年少缺爱犯过的错,我自然不可能再犯。

刘明成送走他爹娘,拿出少年时期那一套,每天蹲在办公楼前等我,没有任何进展。

就连他策反圆圆,再给我来了一次求婚仪式,我都没赏他个笑脸。

笑话,我要是还被这些虚头巴脑的事儿打动,那只能说明我的恋爱脑在青春时就已经是晚期,至今无药可治。

不如死了算了!

直到他主动去做了结扎手术,并把亲笔写的保证书原件交给了我,我才退了房子,和他回了我们共同的家。

对了,我还拉着他做了遗产公证。

但凡我将来有点什么事儿,所有东西,都是圆圆的。

没办法,男人的誓言,素来是狗都看不起的对象,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夕阳西下,他深情望着我,高兴得有些哽咽。

「娟,以前是我对不住你,直到你离开,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

我面上动容,心里冷笑。

当然重要了,没有我撑着,你拿什么维持你体面的生活?靠什么维系你那可笑又可怜的虚荣心?

「娟,咱们从今往后,好好过,把圆圆养得自信快乐,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儿。」

我眼眶含泪,感动点头,牵紧圆圆的小手。

尾声

打一开始,我就没想过一定要离婚。

这不,我把他老刘家祖宗八代撕了个遍,都没去刘明成学校闹上一闹。

为什么呢?

总不会是年轻时脑子灌的水还没干。

相反,七年的时间,我把婚姻这点儿破事看得不能更清。

这年头,做事总要讲个性价比。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那又何必呢?

撕,只是一种手段,得到一个通情理讲人话的配偶,才是我的目的。

你若识趣,我自然不介意家里多一个会呼吸的工具人。

维持门庭体面,给孩子安全感,也能抵掉许多职场有色眼光。

毕竟,一个身在体制内,又主动把把柄交到我手中的孩子亲爹,总比什么不知底细的阿猫阿狗强。

若真有不识趣那天,有公证过的协议在手,去父留女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

年少的时候,我总相信我妈说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如今,我才发现,当我开始发疯,全世界都会为我让路。

肆意自由,张扬明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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