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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存在的第四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894 更新:2026-06-09 11:16:40

不存在的第四人

仅侦探可见:你在真相面前无所遁形

《宿舍守则》:

1.不得更换床位;

2.不得留宿他人;

3.晚上十点以后敲门进宿舍只可敲三下;

4.1 号床位不得睡人;

5.请友好爱护宿舍内所有物件,如有损坏,及时维修。否则后果自负。

……

我将贴在门内侧的《宿舍守则》撕了下来,最底下是一行小字:来自学姐给予的最真挚祝福与提醒。

这宿舍规矩还挺多的,林林总总,后面好像还有两条,不过被一层黄褐色的污渍糊住了,字体晕染成一团黑墨。

「你在看什么?」一个脑袋冷不丁地凑过来,把我吓了一跳。

是一个脸圆圆的,带着点娃娃音的女生,一头短发贴在耳侧,远看就像一只苹果。

「你好,我连方萍。」她俏皮地伸出一只手来。

我一愣,将手握了过去:「我叫陆瑾然。」

「你刚在看什么?那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遍了。」她又重复了遍,好奇地瞄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没听到。」我把手里的《宿舍守则》递了过去:「好像是上一任学姐留下来的《宿舍守则》。」

方萍看得很快,一目十行:「怎么住个宿舍还有规矩?」

我找到自己的床位,将东西放了上去,巧了,正好是 1 号床的对面。

「或许也是为了让我们好好爱护宿舍吧。」上一任的守则也是之前的人定的,至于守不守,那也是我们的事。

我们并没有将这张纸放在心上。

方萍随手将守则放在了 1 号床位下面的桌子上。

她的床位就在一号旁边。

我们是大一新生,很幸运分到的宿舍是靠走廊最里面的,离厕所也近,阳光或许不是那么充足,不过相对而言比较幽静。

只是隔了一个暑假,被关了许久的宿舍有股呛人的霉味,隐约夹杂着点腥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不小心钻进来的小动物死在了里面。

我从卫生间的角落里扫出了只干瘪的麻雀,像撞死的,鸟嘴已经断裂,就剩一半耷拉在胸口,眼珠子过了不知多久了居然泛白半睁着。

丢进垃圾桶时,让人心里一阵膈应。

而方萍从 1 号桌子底下捣鼓出了几张白纸,说是白纸,又有点不像,纸身比较柔和,随便怎么折都没有印子。只是抹了层灰,边缘有点焦黄。

像是被烧过,又不像。

我摸着那两张大小不一的纸时,觉得手感有些熟悉。或许,纸的触感都一样吧。

方萍没理,一并丢进了垃圾桶,甚至还拿其他不需要的杂物往下压了压。

床位上的灰尘厚得能扬起一片沙尘暴,我俩闷头苦干,好不容易将宿舍清扫了一遍。

快完工时,最后一个室友也来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高铁晚点了。」一个高挑的女生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面容精致,抱歉地打着招呼。

「没关系,正好我们也把宿舍打扫好了,你快进来吧。」方萍热情地将她迎了进来。

女生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窘迫,她的位置在我隔壁,我是靠门,她是靠窗。

「你好,靠窗太亮了,我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我刚把衣服塞进衣橱里,最后进来的那个女生便绞着手指走了过来。

这床位是学校统一安排的,每个上面都已经贴好了名字,何况我已经将所有行礼都差不多摆放整齐了,说实话,我并不愿意换。

如果嫌窗户太亮,完全可以拿块窗帘遮起来。

「你可以先拿块布遮一下,回头我们拼一下,一起买块窗帘吧。」

方萍点点头,她并无意见,窗帘是大家一起使用的。

女生有点不满意:「可我睡眠比较浅,一点光亮就会醒。」

我皱了皱眉头,这是我第一次处理这种特殊需求,已经婉拒了,还被软磨硬泡,哪怕再想处好新生关系,也有点不乐意了。

方萍看出了我的抗拒,连忙说道:「1 号床位没有人住,要不你搬这里来吧?」

1 号床?可不是说不能住人吗?

我想到了守则上的第四条,便提醒了下。

方萍一怔:「这床位空着也是空着,既然她睡不惯靠窗,那住 1 号床也行啊。」

没等我说话,那个女生便欢天喜地地抱着东西放在了 1 号桌子上。

转身时,一抹不屑甩了出来:

「我以为大学里大家初次出远门,该团结友爱才对,没想到有些人这么小气自私。」

嚯?我这是碰上奇葩了?就因为不愿意换床位,还多嘴劝了句,就被记恨了?

方萍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好心办坏事了,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女生一个人简单整理完后,化了半小时妆,便美美地出门了。

「抱歉,我不知道她……」方萍走了过来,有点语塞。

我摆摆手:「没事,只是这守则……」那张纸被那个女生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莫名地,我有些不安。

「没事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宿管也不会管这些。」

「但愿吧。」

直到晚上开新生晚会时,我才知道了那个女生名字,叫陈璐。

她正艳光四射地在台上激情热舞,那奔放浓烈的气场和白日里拘谨站在门口的时候一点也不像。

方萍用胳膊捅了捅我:「想不到她才艺这么好啊。」

台下的新生欢呼一片,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陈璐下台后,几个兴致雀跃的男生拿着手机围了过去。看样子是加 v 信去了。

晚上,我和方萍提前去学校的公共浴室洗完澡便躺回了床上。

走廊里传来陈璐由远及近的打电话声音:「谢谢学长,你人真好,我们明天见。」

她进来时,身上微醺的酒气一下子将宿舍填满了。一坐下来便开始整理白天遗留一半的行李,哐当哐当的,砸得床板都在震动。

「陈璐,你小声点,很晚了,隔壁都快睡了。」我探出头小声提醒道。

陈璐充耳不闻,继续摆她的护肤品,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吵得人心烦。

方萍瑟缩了下脑袋,朝我使了个眼色,假借上厕所,便出去了。等到她回来,陈璐已经将东西整理好了,正在对着镜子卸妆。

镜面朝上,可以正好看到我的床。

我能见到她对着镜子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正当我要躺下睡觉时,隐约觉得心里莫名地烦躁,总感觉,陈璐不该睡我对面。好像那里本就有人了,而她强占了那块地盘。

有股违和的拥挤感。

「陈璐,要不你还是睡你原来的床位吧,《宿舍守则》你看了吗?上面写了,不许更换床位。」

「陆瑾然,我忍你很久了,我睡眠浅,和你换床位你不愿意,现在还管我睡哪了,怎么?你之前在班里是生活委员吗?」陈璐将手里的瓶子往桌上一摔。

「1 号床不让睡肯定有理由,万一是质量有问题,你睡了又出事了,我们也有责任。」

「不好意思,这床我睡定了!」陈璐挑衅地抬起尖尖的下巴。

方萍被这浓郁的硝烟熏得蒙在被窝里。

手里的手机嗡的一声振动,一条短信传来,是方萍:「你别得罪她了,听说她和校长有点关系。」

我抿着嘴息了再开口的念头。躺下时,正好宿舍的灯熄了。

9 点半,一分不差。

陈璐骂骂咧咧地拿着脸盆开着手机电筒出去了。

「瑾然,你以后别管她,听说她是校长的亲戚,高考分好像不够,后门塞进来的。」

「就算有后台,也得讲个理吧。」

我能预料到接下去四年的宿舍生活有多不好过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提出换寝室的需求。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正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感到周身的温度下降了许多,像是来到了冰窖。硬生生把我冻醒了。

我瞄了眼窗户,是关着的。斜对床的方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似乎也睡得不沉,翻来覆去的。

而陈璐,我看了过去,就一眼,将我的瞌睡瞬间赶跑了!

陈璐也窝在被窝里,与方萍不同的是她背对着我,借着月光能看到,那颗乌黑的脑袋一动不动。

不对!那不是陈璐!

陈璐是长发,床上那个是短发!而且陈璐身材高挑,没道理只占了床的一半长度而已,被窝下的人明显比陈璐小一圈!

她是谁?陈璐呢?

背对的人影开始抽动起来,好像要翻过来一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直冲过来。

不能让她发现我看到她了!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将被子拉高,整个脸都埋在了里面。

一秒、两秒……一分钟后。

一缕若有似无的轻风在我上方拂过,头皮被刺激得一阵发麻,整个像坠入深渊一般!

是谁在我头顶呼吸?

被窝的缝隙里飘进来些许臭味,这味道和我们刚进寝室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更浓烈,像死了半个月的动物腐烂发酵后的味道!

我悄悄忍住欲作呕的心理,屏住了呼吸。额上的汗不知是热得还是吓得,一阵阵往外冒。

时间一分一秒,也不知道外面那东西走了没有,我不敢将头伸出去。

人在面对巨大的未知恐惧时总会选择做鹌鹑。

身侧被子的一角被轻轻撩起,一样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

它还在!是什么?它放了什么东西进来?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虫潮般爬遍我的全身。

我壮着胆子伸手摸了过去,一颗滑腻弹润的珠子被我抓进了手里。

捏了捏,好像上面还带着一层黏液,滑不溜秋。外面的压迫感在我拿到那东西时陡然一轻。

被窝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将东西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呛人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像是从血池里新鲜捞出的一样。

压抑的惊叫没来得及喊出口,那条名为神经的线瞬间崩断!

手里的圆珠子被我甩了出去,借着月色我能看到,它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滴溜溜地停在了陈璐的椅子下面。

我没看错!那居然是颗眼珠子!乌黑的瞳和巨大的白仁死死地盯着我,里面无数怨念散发出来。

「咔!」我吓得一哆嗦,寝室门居然突然开了!

是陈璐,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端着脸盆走了进来。惨白的手机荧光照在她脸上,吓得我和她同时尖叫起来!

「啊!」

「啊!」

「陆瑾然你有病!大晚上不睡觉坐在那里专门吓我吗?」陈璐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将脸盆往地上一摔。她扭开了桌上的台灯。

「陈璐……你椅子下面……下面有东西!」我贴在墙上闭着眼睛颤颤巍巍地指着那里提醒道。

陈璐疑惑地弯下腰来检查了一圈:「有什么?」

没有?怎么可能!那颗眼珠明明躲在她椅子下面在偷看我!

我大着胆子望过去,陈璐椅子下面空荡荡的,无比整洁。

而我手上也干干净净,闻了闻,一股沐浴露的芬芳,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可我明明感受到了!那眼珠还在我手里滚了一圈,怎么会不见了?

方萍被我们一番折腾,也惊得坐起身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才回来?」我拿起枕边的手机,十点五十。她洗了那么久的澡?

陈璐翻了个白眼,一脸不爽地将脸盆踹到桌子底下:「不然呢?你大晚上梦游还是发神经?」

我没接她的话,眼神战战兢兢地又扫了圈她的床上,被窝一角被掀起,像是刚刚有个人从她床上爬起。

「陈璐,床上你睡过吗?」我指着被子问道。

「我才回来怎么睡?」

方萍见我问得莫名其妙,也望了过去,只不过一脸迷茫。

「那……这被子怎么会一边掀开着?」

陈璐不信,爬上去看了看:「可能我忘了整理吧。」

不对!我明明记得她进来后把东西搬到 1 号床时,第一时间理的就是被子!

下午出门时,我们的床铺都是平平整整的!

也就是说的确刚刚有东西在她床上躺过!我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全都不是幻觉!

陈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嘟囔着骂了我几句神经病后,便顺势钻进了被窝里,连台灯都没关。

我身子冷得像从冰窟窿里刚捞出来的一样,牙齿不经意间在打颤。

「瑾然,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那么白?」方萍关切地问道。

倏地,我想到,陈璐刚刚进门时没有敲门!是直接拿钥匙打开的!

而守则明明写着:晚上十点以后敲门进宿舍只可敲三下!

如果未按守则规定,会发生什么?

如果说一开始我还将信将疑,但看到刚才那一幕后,我忽然觉得,这守则特意留下不是没有道理的。

11 点了,我看了眼手机,似乎没有发生什么,方萍迷迷茫茫又倒头睡去。

台灯的幽光将寝室里照得雾蒙蒙的。

陈璐不是说觉浅吗?怎么还开着灯睡。

似乎一切回到了正常状态,但我总觉得哪里有点突兀。

抬眼扫去,外面树枝在狂乱地挥舞,风很大,但月色也很亮,所以外面一目了然。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外面那么清晰,为什么开着台灯的寝室里却起雾了?才一个恍神的工夫,对床就不是很清楚了。

两个鼓包隐没在雾里,翻来覆去的是陈璐,酣然不动的是方萍。

那雾好像就是从台灯里散出来的,笼在灯光里,不甚清明。

「嗒、嗒……」哪里漏水了?

我们寝室并没有外露的水管,怎么会有水滴声?

那声音在寂静幽暗的夜里十分刺耳,好像就在耳边荡响一样。

我望了望床下,那颗消失的眼珠又咕噜噜滚了出来,在地板上来回滚动,或者说,更像是它在调整视线,黑色的瞳仁朝上的那刻立马对上了我的视线!

滔天的怨念、恨意直钻进我的脑子里,像在里面安装了把刀片一样,搅得我浑身发疼。

我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地钻进了被窝里。

它又看见我了!

它想干嘛?

眼珠子停下来那刻,那水滴声也消失了。一切又开始无迹可寻。

过了不知多久,我掀开被子一角,从孔洞中朝下望去,地上那颗眼珠好像没了。

雾越发浓了,被子外面都湿漉漉地蒙着一层水汽。

陡然间,1 号床的陈璐剧烈地抖动起来,整张床板都被震得哐哐响,可奇怪的是,方萍并没有被吵醒。

有东西在陈璐床上!

难道是那颗眼珠?

我贴紧床沿,借着朦胧的灯光望去,一个高起的轮廓将陈璐的被子顶成了山包形。

一颗脑袋 90°平直地转过来,两个黑黝黝的孔洞流着血泪望向我!那是眼眶!

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丝警告、讥笑。

那东西的手正掐在陈璐的脖子上,而陈璐在死命地蹬脚,双手却平直地放在身侧,那模样就跟梦魇住了一样,不知反抗。

眼见她眼白已经逐渐上翻,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我也顾不得骤压过来的恐惧,抓起床上的东西就扔了过去。

好巧不巧,飞出去的是一本书,我睡前看完放在床上的。

书本砸在陈璐的床沿上:「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方萍嘟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丝抱怨:「又怎么了?」

眼看她要将脑袋转向陈璐,我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个人影便像烟一样消散在雾里。

浓雾像倒退的蛇影一般快速向桌子底下移去,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宿舍就又恢复到一片清明。

我那提着的半口气卡在喉咙里,憋得整张脸通红。

「快!快看看陈璐怎么样了?」慌乱爬下床时,连拖鞋都没穿。

我直接抓起她的肩膀摇晃起来。

陈璐似乎在半梦半醒之间,神智回归刹那见到我的脸,吓得惊叫一声,立马缩到了床角。

「你怎么样?」她脖子里的两只黑手印隐约可见,像两只分明的纹身一般。

方萍也看到了,哆哆嗦嗦地和我缩在一起。

「你……你看到了吗?她脖子……她脖子上……」

我连忙捂住她嘴巴,眼角向下瞥了一眼。

陈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带着哭腔询问道:「我怎么了?我刚才梦到好像有人要掐死我!那个人……那个人很可怕!」

她说这话时,方萍浑身颤得更厉害了,眼泪都憋出来了。

「做梦而已,你刚刚大喊大叫,应该是被魇住了。所以我过来叫醒你。」

方萍诧异地看了我眼,想要说什么,被我死死将手摁住了。

那东西没走!不知何时绕到了陈璐的背后,十分亲昵地环着她,正挑衅地看着我们。

正面看她的感官远比刚才惊鸿一瞥来得刺激多了,乌黑无白的瞳仁和满嘴尖利的獠牙,无声嘶吼间,似乎能看到两侧的嘴角开到了耳后!

陈璐松了口气:「这破寝室,怎么住都不舒服,早知道让我爸给我在外面租房子了。」

我拉着方萍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既然已经入住了,劝你不要随意更换。」

守则上说了,不要随意更换宿舍,搬出去住不知道算不算在里面。

但是,我有种直觉,陈璐搬出去了,肯定会很快出事。

「我……我去上厕所,瑾然,你陪我去吧……我怕黑!」方萍瑟缩着肩膀,大力拉住我的手腕,大有一种快离开这里的哀求。

陈璐揉了揉脖子又睡了回去。

我抿了抿嘴点点头,试着去开门,门意外地可以打开,没有出现电视里那种被锁死的突发情况。

方萍拉着我逃也似的奔了出去,直到一口气逃到宿舍大门口。

「怎么办?我是不是眼花了?陈璐脖子上是不是有黑印子?」

「你看到的是黑印子?」不对啊,那是很明显的一双手印,看着像是已成年的手印。而且,陈璐背后的那个东西,方萍没看到吗?

「不是黑印子吗?看着像……像我们村口周大娘上吊时留下的麻绳印记!」她大叫一声,忽然又怕吵到了什么,顷刻收声。

「瑾然,陈璐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她刚刚的模样好吓人啊!脸色和周大娘一样,乌青发白!」

怎么在方萍眼里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她是想说陈璐已经死了?

不可能!我刚刚晃醒陈璐的时候,抓着她的肩膀,明明还是温热的。

虽然她刚刚没事,但如果再不想办法,恐怕就快有事了。

我不喜欢她的说话方式,但还没到置人性命于不顾的地步。

宿管阿姨趴睡在桌子上,里面的灯光发黄,这也是给予我们能够站在这讨论的勇气。

我想了想,曲起手指敲了敲窗:「阿姨!阿姨!」

宿管阿姨被吵醒,不满地抬起头来:「都几点了,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方萍和我赔笑着道了个歉:「不好意思,阿姨,我们宿舍窗子坏了,一直在漏风,能不能从你这借点工具挡一下,或者修一下?」

「大晚上修东西?明天我帮你们报上去,今晚太晚了,你们哪个寝室的?」阿姨皱着眉头打量了我们一番。

「401 的,我们另一个室友也说冷,这大晚上太冷了也睡不下去。」我继续讨好道,「阿姨,要不你帮我们看看去。」

方萍惴惴不安地轻扯了下我衣服下摆。她似乎在问我为什么要骗她?

阿姨听到 401 时,明显瞳孔骤缩一下,神情都紧张了几分:「你们先回去,我打电话叫人来!」

她的反应有问题!正常不是应该先陪我们去看看吗?

我找上宿管阿姨,也是看在她在这里入职了二十几年,各种突发情况也肯定遇到过,包括 401 的不正常。

可她至今安然无恙,说明她清楚怎么规避 401 的怪事。

但是很显然,她知情,可也没办法。不,或者说,她不想多管闲事!

她背后的挂钟已经显示我们离开寝室有半个小时了,而陈璐……

我一咬牙豁了出去:「宿舍里还有个女孩是校长亲戚!如果她明天去投诉,那你的工作……」

阿姨脸色难看地站了起来,打开了门:「走吧。」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灯,一路走过去,灯光明明灭灭,平添了几分诡气。

「咚!咚!咚!」阿姨敲了三声门。

她果然知道!连《宿舍守则》上的内容都清楚!

里面并没有声音,幽静得只能听到我们彼此间的呼吸声。

「里面不是说有人吗?」阿姨转过头来问道。

「可能……睡着了。」希望是睡着了。方萍硬着头皮偷瞄了我一眼。

「阿姨,门没锁。」

宿管阿姨抬起的手顿了一下,犹豫几秒后推了进去。里面的台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朦朦胧胧的。走廊感应灯适时也暗了下去。

方萍紧紧揪住我的衣袖躲在身后:「瑾然,陈璐她……」

阿姨摸黑走到窗前摸了摸:「窗子没坏。」

我顺手将陈璐的台灯拧亮了。

一刹那的骤亮,使我生理性地眯了眯眼睛,漏看了一条黑影贴着墙缝溜了出去。

一个枕头从床上突然扔下来:「你们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的折腾。」

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和方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阿姨有些不满:「大晚上不睡觉,不要打扰到别人,再这样,我都给你们报上去记过!」

我喏喏地点点头:「阿姨,窗子的搭扣的确有问题,会松开。」

那个搭扣有些生锈了,说松开也的确会时不时松开,放晚上会有一丝凉风窜进来。

阿姨弯腰凑了过去,皱了皱眉头,勉强将这个归类在可以维修的范围内,再三警告了一番后便走了。

那架势,好像有东西在她后面追一样。

之后的夜里,好歹算是太平,方萍对陈璐有些害怕,总觉得自己应该没眼花。本来是头靠着陈璐那边睡的,现在转了个方向。

第二天,我俩心照不宣地很早就起来在底下坐着了,方萍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书,而我透过镜子观察着 1 号床的一举一动。

陈璐睡得很晚,完全不怕一开学就逃课,醒来时还诧异又嫌弃地怼了我们一眼。梳头发的时候背对着我,俨然看到脖颈处有一抹暗红,像极了鲜血干涸后的血痂,面积很小,或许只有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像印上去的一小片梅花一样。

正面脖子上的手印都消失了。

方萍眼神扫过去的时候,全身颤了颤,头埋在书里,我有些不解,难道她又看到了什么我没看到的?

等陈璐走后,她才小喘出声:「瑾然,你看到没有……」

「什么?」

「陈璐脖子上的印记,好像变深了点,她会不会……」方萍用手比划了下自己的脖子,又觉得不妥,立马放了下来,眼神里的惊惧让我也毛骨悚然起来。

所以,方萍和我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难道有两个不一样的脏东西缠上了陈璐?

我们都默契地闭了嘴,不敢再在寝室里讨论这个。只是身上的寒凉像附骨之蛆一样,连带着头皮都在发麻。

等方萍上课去后,我去校门口水果店买了袋水果,趁中午大家都还没回来之前拎进了宿管阿姨办公室。

「这是做什么?」阿姨放下手中的盒饭,诧异地看着我。

「阿姨,昨晚叨扰你了,一点心意,实在抱歉。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也过不去。」我觍着笑推了推。

阿姨并没有被我糊弄住,她双手交叠起,飞速向门外扫了眼,低低地说道:「你想问什么?」

她的态度令我挑了下眉,还以为会很难撬开她的嘴呢。

「阿姨,401 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

「没有。」阿姨头摇得干脆。

没有?怎么可能?昨晚她敲门的时候那副戒备我可没看走眼。

「阿姨,我只是好奇……其实是这样的,我们捡到了一张守则,上面写得有些奇怪,所以才想来问问。」

「守则?什么守则?」她放下手,警惕地看过来,「没有的事,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神神道道的。」

没有的事?我还没说怀疑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说让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说漏嘴的阿姨接着说道:「窗子给你们报修了,但是学校里还没派人来修,何况你们这个窗子搭扣也不算坏了,要是可以的话,还能将就将就用用。」

学校里不是不来修,是不敢修吧?或者说是不敢来修?

既然这间寝室有明显的问题,为什么会把它开放给新生入住?何况里面还有个有关系的陈璐。

我心里攒了很多问题,但明显阿姨拒绝再沟通,直接把我哄了出去。

寝室楼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上完课的学生回来了,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就是不敢一个人再回寝室,哪怕是白天。

「同学。」一道软绵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叫我?」我左右看了看,发现她在和我招手。走过去后发现并不认识,应该和我不是一届。

「同学,你是不是 401 的?」她前后看了看,将我拉到了一棵香樟树下。

「你怎么知道?」

「我寝室钥匙丢了,刚去宿管阿姨那里还备用钥匙,正好在门口听到了一些你们的谈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叫吴婳,是大三的。」

大三学姐?那她是不是……

「学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讨好地凑了上去。

她纠结地低垂着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同学,要是可以,你想办法搬出去吧。那间寝室……不吉利。」

不吉利?我瞳孔骤缩:「哪里不吉利了?是……死过人吗?」

「死」字一出口,明显能感觉到她的肩膀瑟缩了下,眼神惊恐极了。

「那间寝室在我刚进学校的时候开放过,后来……里面没了一个人,逐渐地,剩余三个人也陆陆续续出了事。学校为了压下去,把我们这届都搬到了老校区,而且禁止谈论,寝室也被封了一年,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封重新启用了。」

「搬到了老校区?那你是?」

「我原先的专业是法学,不是很喜欢,所以申请了转专业。老校区过来上课太远了,我向学校提出了申请,所以允许我过来住新寝室。」她不好意思地把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

老校区我知道,离这里的确有点距离,过去要乘五站公交,一般来说,没人愿意天天乘车上学,在两个校区中来回走。而且,那边也在去年停止招生了。毕竟是临时启用快要拆迁了。

「401……发生过什么事?」问出这话时,我总感觉楼上有道视线若有似无地看着我,抬头望去,却发现空荡荡的,401 的窗户开着,一切正常的样子。

等等……我们走的时候明明把窗户关了!而且我站在寝室楼门口那么久,并没有看到方萍她们经过。那是谁开的窗?难道,我刚才感受到的那股视线并不是假的?

我倒吸一口气,吴婳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斟酌了下话语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原本形影不离的四个女生,突然有一天其中一个吊死在门口。另外三个,一个从楼上跳下来,双腿摔断了,至今昏迷不醒;另一个当场被吓疯,被家里人领回去后,一直说她也逃不掉,最后……听说看管的人一个疏忽,她用刮眉刀划破了自己的喉咙,那么短的小刀用力来回拉扯了好几下,直到把自己的喉管割开为止。」她唏嘘不已。

我更是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哑着嗓子问道:「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我不知道,警察来开门时,发现她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地上,围观的人都被隔开了,所以并不清楚她发生了什么事。参照另外两个的下场,我觉得,可能她也出事了吧。」

所以这个寝室最后除了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几乎死绝了?

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任何报道,这不合理。如果人都出事了,那份守则是谁留下的?

除非……第四个人并没有出事,至少没有死。那她在哪里?

「学姐,你知道那个昏迷的学姐住哪里吗?我想去看看她。」

「你要去看她?」她迷惑地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她的消息学校都保密了,不过,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校领导,当然了,他们也肯定不会告诉你的。」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了句:「学校档案室不知道会不会有……但那里钥匙……」

档案室?我眼睛一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方萍之前的档案出了点问题,好像要去还资料。

「她们叫什么?学姐你有印象吗?」

「好像叫陈贞,何嘉云,苏星禾,还有一个我也记不清了。至今昏迷那个叫何嘉云。」

来不及告别吴婳,我匆匆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约好如果有消息可以告诉我,然后便直接 v 信上问了方萍,她说下午正好要去档案室交档案。

我以每个月一次肚子疼的名义跟辅导员请了个假,对于新生还能愿意走流程请假,而不是直接翘课的态度来说,辅导员的批复简直如沐春风,就差陪我去医院一起看看了。

档案室在图书馆的二楼,平时没什么人上去,有个戴着老花眼镜的大爷坐在门口的电脑桌前看着。大爷打开门,示意陪方萍一起进去放资料,我想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没有事情的话,不能随便进档案室。」他的声音像破漏的风箱一般,发出呼哧呼哧的抽风声,方萍往我这边悄悄靠了靠。

我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他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手却轻轻滑了下方萍的后背。

她心有灵犀地突然手一抖,本就没封好口的档案袋撒了一地:「哎呀,老师,不好意思,我没拿稳。」

趁大爷眉头拧在一起看向落了一地的纸张时,我借着视线盲区拐进了档案室。

里面黑黝黝的,头顶的灯光有点发黄,在静悄悄的环境里显得有些诡异地幽静。排列成一排的架子一眼望不到头,幸好上面有贴年份。吴婳大三,那她新入学那会儿是 2019 年,也就是说她是 19 年的新生。

19 年的法学新生档案,我顺着架子上的档案袋扫过去,很容易就找到了。何嘉云的档案袋被抽出来后,我翻到家庭地址一栏,居然还是本市的,上面有张证件照,一个清秀的短发女生抿着嘴笑得很害羞。匆匆记下地址,我便把档案塞了回去。

出门的时候,感觉头顶的灯光晃了晃,底下的影子像片变形的墨汁一样扭曲了一瞬。

方萍余光瞥见我出来,松了口气,将手里凌乱的纸张整理好递给了大爷。我装作肚子不舒服,捂着肚子靠墙站着,大爷转身的一刹那,见到我站在他身后,撇过身子往档案室门口看了看。

我痛苦地弓起背:「方萍,快陪我去医务室看看,我肚子突然好疼啊。」

方萍唬得连忙搭住我的肩膀:「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们快去看看。」

大爷低垂着头,粗糙的指腹来回摩挲着手里的纸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匆匆扫过一眼,便赶紧拉着方萍溜了。

刚出图书馆的门,方萍见我不装了,便问我为什么想到去档案室找东西?

我想了想,省略了些四个女生的凄惨下场,挑了些重点的简洁了下告诉了她,本来还怕吓到她,可就算寥寥几句话也把她吓得够呛。她扒拉着我的胳膊,哭丧着脸一直问我怎么办,要是完全遵守那张纸上的规则,那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我也慌乱得不行,或许我们第一眼发现那份守则时,便已经深陷其中了,那份守则……如果是前一届的学姐留下的,保留了两年多,纸张还没有被空气中的湿度润化,仍然很有弹性……弹性?我恍然大悟!总算知道那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那不是纸张!那压根就是一张人皮!

一想到我摸过人皮,感觉手指都在克制不住地哆嗦。我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将这个事实告诉方萍。

她的胆子太小了,陈璐稍微大声些就能把她压回去,不想下午一个人去,可方萍得知后居然一反常态地要跟着去,说是要陪着我。我心里一阵感动。

下了公交车,才发现何嘉云家住在老城区,小区外墙都已经斑驳了,阳光久照不到的地方都滋生了一层苔藓。这种小区普遍住的都是老年人,年轻人都不大喜欢旧小区的环境,阴暗、潮湿、邻里之间隔音差。

何嘉云住在 5 号楼的 601 室,我们去敲门时,对门的一个老阿姨正好出来丢垃圾,她警惕地望着我们:「你们找谁?」

我上前说明了来意,胡诌了一个代表学校来慰问下何嘉云,还好进小区前顺手买了袋水果。

老阿姨不屑地嗤笑一声:「慰问?慰问一个霸凌自己同学的人?而且,她至今没醒,谁知道是不是报应。」

霸凌?不是说一个寝室的四个女生关系很好吗?同进同出,怎么还会有霸凌?我和方萍都吃了一惊。正想再问些,门却突然开了,一个岁数不大却满脸疲惫的中年妇女站在了门口,老阿姨见着我们直接「啪」的一声把门关了回去。

「你们找谁?」

我把说辞又说了遍,妇女应该是何嘉云的妈妈,年纪不大,头发却花了一半。她让我们随便坐,家里的东西虽说都很老旧,但看得出尚且干净。

我提出想先看看何嘉云,她犹豫了下,打开了靠南的一间房门。

一个板寸头的女生安静地躺在床上,脸颊深深凹陷,苍白如纸,形似骷髅,若不是那被子下轻微起伏的胸膛,我都以为她不是活人了。

「之前学校说我们嘉云欺负同寝室的女生,可她明明最心善不过,甚至救助了两只流浪狗,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学校这次派你们来,是打算给我们一个公道吗?」

我张了张嘴,从何嘉云现如今的模样里回神过来:「阿姨,何学姐为什么会被认为欺负同寝室的女生?那女生是谁?」

「一切都是学校说的,我也不清楚,上吊的那个女生就是他们告诉我的被欺凌的对象,叫陈贞,可嘉云明明和她关系最好,我见过那个女生,嘉云把她带回来吃过饭,分明是朋友关系,谈何霸凌?」阿姨抹了把泪,无奈地摇摇头。

「那其他人呢?苏星禾,还有另一个女生。」

「苏星禾……还有周婷婷吗?她们的关系我不知道,不过她们有个小群,应该经常联系,关系肯定也差不到哪里。」

原来那个不知结局的女生叫周婷婷啊。

「那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霸凌呢?」方萍插了一嘴。

阿姨神色一闪,好像想到了什么:「其实,出事之前,嘉云就有点不开心了,她曾经打电话和谁说过一嘴,好像是陈贞交了男朋友,因为什么事,她们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只是单纯的嘴上别扭,没别的。」

男朋友?难道是三角恋?那也不应该说成霸凌啊,顶多是情感纠纷。

告别阿姨后,方萍有些沉默不语。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寝室关系突然变味了。

我叹了口气,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

回到寝室时,天都擦黑了,我们在校门口简单吃了晚饭才抱着忐忑的心踏进了寝室,陈璐居然回来了,在椅子上坐着,正在脸上捣鼓着什么。

我们进来时,她一扭头,一张面如血色涂了墙粉般的白脸乍现,吓得方萍大叫起来,隔壁寝室纷纷探出头来。

「你有病啊,一惊一乍的!」

「你的脸……」

「面膜都不懂吗?土包子!」陈璐暗骂一声,继续捣鼓她的脸去了。其间,时不时咳嗽几声,像喘不过气来的那种咳嗽。

我和方萍面面相觑,若我没看错……她脖子上的手印又出现了,颜色加深了不少,像是越来越用力了。方萍抖了抖,偷偷在手机上问我看到陈璐脖子上的绳印没有?她越发肯定陈璐被缠住了。

晚上 9 点多,陈璐串门回来,还带回了另一个女生,应该是其他寝室的,两人关系很好,互相嬉闹着,时不时谈论着对方的追求者,眼看要 10 点了,那女生还不走。

方萍等得焦急,我也有点担心,主动出声提示道:「你要不要回去睡觉?我们待会儿要睡了。」

女生有点尴尬,倒是陈璐一听叉腰站了起来:「我朋友今晚睡这里了,怎么?你们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我和方萍脸色一变,飞速扫了眼,方萍脸色血色褪去,呼吸都急促起来:「陈璐,不是我们要赶她走,而是守则上说……」

「守则守则!什么守则?我看你们是有病!明天我就去举报你们这两个神经病!」方萍被骂得泪眼汪汪,又气又急地看着我。

陈璐见我拉着脸色又要开口,立马将手指指了过来:「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惹我,不然我让你退学信不信?」

我重重吐了口气:「随便你,要是留宿出了事,你觉得你的后台能保得住你那最好。」

说实话,我也有些来气了。她的大小姐脾气简直把守则上的规则犯了个遍。

陈璐招呼那个叫小茹的女生一起挤上了床榻,也不知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多久,等到寝室恢复一片寂静时,我和方萍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好像有只手掌捂住你的眼皮,不让你睁开一样。

这一觉睡得我头晕脑涨,直到早上被一声尖厉的叫声吵醒。

出事了!是谁?

我吓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一个长发裹住面门的脑袋端端正正地放在 1 号床位的桌子上,底下的鲜血像小河蜿蜒一般淌到了地上。滑倒在地上的女生正是陈璐,血渍滚了她一身。

抬眼看去,小茹的身子还在陈璐的床上,在被窝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好像有人把她脑袋拧下来特意放在了桌上,像是警示。

这是在惩罚不守规则的人吗?

方萍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警察来得很快,等我们做完笔录已经中午了,陈璐眼睛都哭肿了,她提出要换寝室,被匆匆而来的校领导拉到一边好言相劝了一番。

「我要换!我爸妈送我来不是来送死的!我不管这名额来得多不容易……」她声音由高到低,校领导慌乱地看了眼好奇的我们,将她拉得更远了一些。

直到把她思想工作做通以后才放了回来,回来后的陈璐也不再叫嚣着要换寝室了,颓废地轻颤着身子靠在墙角。

小茹是陈璐带回来的,我们只在睡觉前和陈璐产生了几句嘴角,但和小茹无关。所以身上的嫌疑相对轻些。倒是陈璐走在校园里会被时不时地指指点点,甚至背后传她才是凶手。

她的精神越来越薄弱,时不时会发脾气。

周五的时候,方萍匆匆跑来告诉我,何嘉云出事了!何妈妈下去买菜的工夫,在睡梦中去世了。

现在,19 届的 401 只剩下唯一一个生死不明的周婷婷了。

许是寝室里出过事了,一连几天都平静地诡异,好像是经过了献祭暂时安抚住了那个未知的东西。

陈璐的精神出了状况后,方萍少了有个人对她的言语攻击,性子也活络了很多,就算在寝室里被陈璐不阴不阳地怼了几句,她也能置若罔闻。

我觉得有点奇怪,方萍的样子更像是在幸灾乐祸。可她第一眼留给我的印象是胆小、怯懦,总是唯唯诺诺躲在我身后需要保护的那个人。

直到我在食堂惊鸿一瞥,看到方萍和吴婳一起排队买饭的时候互相交头说了几句话后快速地分开,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萍,你认识吴学姐?」

方萍见我端着餐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紧张地笑笑:「前几天刚认识的,学姐饭卡没带,我就借助了一下。」

是么?那为什么两人的态度那么避嫌?既然认识,为何不大大方方地承认。她在解释什么?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方萍,你有个姐姐?」

她夹菜的手一抖:「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在档案室看到了看管人手里拿的资料了。真羡慕你有个姐姐,我家就我一个,平时连说个话的对象都没有。」

方萍不自在地搅了搅饭菜,并没有搭腔。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方萍姐姐的名字我就看到了一个姓,苏。其他的被大爷的手挡住了。如果不是直系亲属,资料不会出现在个人档案上。为什么她姐姐姓苏?她姓方?难道一个跟母亲姓,一个跟父亲姓?

我从没有听过方萍提起过家里情况,她搬来寝室第一天的时候,所带的东西都比较朴素,一看家境并不富裕,就怕……她姐姐叫苏星禾。

这个疑窦在我心里越来越大。

陈璐开始越来越无法忍受旁人异样的眼神,整个人变得阴郁起来,有时会半夜坐在底下化妆,有一次我被吵醒,赫然发现有只青灰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握着她的手在涂口红,殷红如血的色彩都抹到了耳根,像极了一幅诡异的小丑照。

我的心突突直跳,瑟缩在被窝里睁了一晚上的眼睛。几次精神折磨下来,我都感觉自己走路发飘。

方萍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陈璐,言语里充满了讨好、夸赞,哪怕她的妆容越来越鬼畜、阴暗,在她的描述中总是美得夺人眼球。陈璐像拉线的木偶般顺从在这股赞美里。眼神逐渐丧失光彩,直到我从门外听到方萍居然游说陈璐拿刀开眼角。

我不可思议地冲进去,陈璐的左眼已经划开,眼球整个凸出,像快要蹦出来一样,整条血线拉到了太阳穴,成片的血迹将她左脸全部糊住,乍眼望去,一半白一半红,像极了阴阳脸。

「陈璐你疯了!」我夺下她手里的刀,晦暗地看向满不在乎的方萍。

「给我……给我,我要变美!」她喃喃自语着要来抢我手里的刀。

方萍耸耸肩:「她要你就给她呗。」

我把刀直接从楼上丢了下去,还好楼下没有行人,陈璐凶狠地扑上来想掐我脖子,被我推倒在地上,长期精神折磨下,她居然力气变小了很多,见没有刀了,又快速爬起来描起眉来。

「方萍,你这样子是犯法的。」

方萍主动拿眉笔帮她描了起来,一笔一画,极致认真,我就怕她手一抖,把笔插陈璐眼珠子里。

「犯什么法?是她自己动的手,关我什么事?」

「苏星禾是你姐姐!」我冷不丁地开口,方萍手顿了下,烦躁地把眉笔甩在了桌上,陈璐见状,扑过去拿在手里,自己又画了起来。

「瑾然,有些事你如果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我们还是能好好相处下去的。」

「我不能看着你犯错。」我偷偷瞄了眼陈璐,她心思全扑在了变美上,神智已经全然不清。

「犯错?」方萍痴痴笑道,「我不能犯错,这些有后台的就可以犯错了是吗?」

「你在说什么?」我不解,「陈璐快要退学了,你放过她吧。」

「退学?那不是应该的吗?占着我的名额上的大学,以五万块买走了我的人生,被发现后,又把仇报在了我姐姐身上,她退学,不是很正常吗?」方萍拉开陈璐旁边的椅子,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温柔又小心地剪起了陈璐的长发。

「三年前,我考上了这所大学,陈璐把我的录取通知书偷拿走了,我久等不到,就去查了,很容易就查到了她,可她却甩给了我五万块钱,说买我这个名额,我不同意,直接举报了她,没想到她就算被退学了,还让她的亲戚将我姐安排进了这间寝室。其实,这间寝室的不祥由来已久,她想报复,报复我的不听话。」

「那你为何不反抗?」

「反抗?瑾然,你真是太天真了,一旦进了这间寝室,那就被彻底困住了。」寝室里的温度像是在回应她说的话一般骤然变低,「她有她的不安好心,那我也有我的方法。」

「你的方法……吴婳是周婷婷!」我灵光一闪。

「瑾然,你真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不像她,没这个实力还要强取豪夺。」说话间,方萍又剪下了一缕头发,细碎的长发掉了一地,「我没想到这间寝室就是最大的变数,陈贞从来不是被霸凌的那个人,而是我的姐姐,周婷婷是唯一一个暗中给予她帮助的人,可那又有什么用,她们都坏了这个寝室的规矩,所以下场你也看到了。」

「我有个疑问,周婷婷是怎么逃脱的?还有,陈璐为什么没有认出你?」

「你以为陈璐是怎么拿到我的名额的?她只是随机挑了一个自认为不敢反抗,家境又贫困潦倒的山里娃而已。我们压根连面都没见过,可我的外在条件却偏偏入了她的眼,你说好笑吗?我复读后没想到还有机会遇到这个改变我和我姐姐命运的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陈璐特意沉寂了一年才入学,就是为了淡化曾经同窗的印象。她这次的名额可是分数不够凭关系硬塞进来的。」

「因为是临时加的名额,所以寝室不够,学校以为没事了,重开了 401 让她过渡,而我们只是随机挑选进来的?」

「对也不对,过渡是真,随机挑选的只有你,我是主动要求进来的。」

「你疯了!」

「换成你,你也会疯!」方萍爱怜地一把抓起陈璐的头发,「瑾然,你就当这一切不知道吧,让我做完自己的选择。你不是要知道周婷婷怎么摆脱这里的吗?我告诉你,然后我们两清。」

她试探性地仰起头,看着我手里欲报警的手机。

「你知道我姐姐死得有多惨吗?比她现在惨百倍,千倍!那个上吊自杀的人就是她,陈贞才是精神失常后自杀的。」彻骨的恨意射过来,我不禁后退了半步。

犹豫了片刻,终究摁了下去:「方萍,这次是你复读得来的机会,我不能看你再次错失。陈璐自有警察会管。」

方萍笑了笑,没有阻止我,将剪刀扔在地上,气定神闲地陪我一起等起警察来。

警察是和校领导一起来的,呼啦啦的一帮子人,原以为又发生了命案,但只看到陈璐精神失常地在大哭大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方萍伤害了陈璐,所有痕迹都是她自残留下的。

警察定义为她朋友自杀后留下的心理创伤导致的不理智行为。

陈璐退学了,寝室里就剩下了我和方萍。

一个月后,传来了陈璐跳楼自杀的消息。我恍然大悟,或许,只要破坏规则的人,哪怕方萍不出手,陈璐也难逃一死。怪不得她整个过程看似疯狂,却又很理智。

吴婳,也就是周婷婷,再也没出现过,我问方萍,方萍告诉我,她的身体其实早就被寝室里的东西占据大半了,出事是时间问题。

所以,何嘉云的死或许是周婷婷的救赎,她虽然暗地里帮了苏星禾,但明面上没办法反抗另外两个人,以至于她上吊自杀后,出于愧疚,一直和方萍保持着联系。

何嘉云的地址,方萍也有,她们就等着我找到她,或者说利用我找到她,所以何嘉云的死不是偶然!

我把分析说给了方萍听,方萍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并没有告诉我正确答案。

学校也没有再安排人进寝室,方萍和我的关系变成了两条平行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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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4 17: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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