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心软
蚀骨危情
大雨在下,风也很冷,这人说,他不冷。
「跟我上车。」她不容分说,从这人怀中钻出来。
踩着颠簸的脚步,往不远处的车子走过去,从她下车,走向他的时候,那一路脚下千金之中,而回程的路,却轻快了许多。
简童拉开了后车座的门。
「不。」
那人说:「我不。」他一脸倔强地跟个钉子一样,站在车门边,就是不肯挪动脚步。
「为什么不?」
「我不要坐这里。」那人像个孩子,一口咬定了:「我不要坐这里,我要坐那里。」他手一指,指着的正是副驾驶座。
简童愕了愕,又有些恍惚地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就……为了这个?」不肯上车,就是为了想要坐在副驾驶座?
这人傻是傻了,她怎么比从前正常的他,还要跟不上他的节奏?
「为了靠大姐姐近一些。」那人满眼的认真,当他用单纯的瞳子,一脸坚决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简童的心,不可遏制地颤了颤。
没说话,大雨中,她绕到副驾驶座:「过来。」拉开车门,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朝着还犟在车林另一侧的男人招了招手。
下一刻,她又是眼皮一跳,那人刚刚还倔强的不肯服软的脸上,立刻浮现了笑容,欢欢乐乐地屁颠屁颠跑到她身边,突然伸头飞快的在她的脸颊上印了一口:「大姐姐,你真好。」
简童着实已经分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当真,忘记了一切,连性子也变了?
啊,不对,路德教授不是说了吗,他的智商,只有八岁的孩子那样。
伸手摸了摸脸颊上,似乎还余留着一丝温度。
她抿了抿嘴唇,默不作声地绕到驾驶座,门开了又关。
发动,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
「知道煜行哥哥的电话吗?」她顺手丢过去她的手机:「会用吗?找到煜行哥哥的电话,给他打过去电话。报平安。」
那人脆生生说了一句:「会。」一把接过了简童丢过去的手机,捧在手机心里,过了一会儿却满脸犹豫着。
简童疑问的看了一眼。
那人才双手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要密码……」
简童抓着方向盘的手,突然的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淡淡报出一串数字:「0926。」
926,她那三年里的名字。
白煜行的电话拨通了,简童将蓝牙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找到了,他在我这里。」
电话里的人,一连串的问题。
「他找到了我这里,我是在沈家庄园外头碰上他的。」
白煜行又说了些什么,就挂掉了电话。
车子往银座花园开去,此时已经是深夜一点了,车子驶进了银座花园的地下车库,她又领着这个人,乘坐地下车库里,直达住户的电梯。
这处房产,原本就是沈修瑾的,地方挺宽敞,但是这套房子的房型是供给单身贵族或者是年轻的小夫妻。
一居室,一客厅,开放式的厨房,卫生间,就连书房,也只是在客厅边的开放式的。
「去冲澡。」她翻箱倒柜,总算是找到了一件宽大的上衣,她穿着的话,得到膝盖上面一些,也不知道他好不好穿,但这确实是她这里能够找到的唯一一件,他也许可以穿得上的衣服。
拿着浴巾,一起丢给他。
把洗漱的用品丢给了他后,简童就去厨房里,准备做点吃的。
过一会人,侧首一看,那人还直愣愣地呆在原地没有动作:「怎么还不进去洗?」
「我……」那人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大姐姐,你不帮阿修洗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洗澡?」她听到他的那句话之后,条件反射的就质问道。
「沈二每次都帮阿修的啊。」
「……」
她看着那人矗立在原地,一眼也不眨地看着她……这么理所当然真的好吗?
好一阵无语。
于是,冷着脸:「自己洗,这里没有沈二,想要人帮你洗澡,那就赶紧回那个大房子里去。」
她为什么要帮他洗澡?
别以为他这千辛万苦地来找她,她就会忘记那些过去的发生的一切。
别以为他的鞋子走得磨破了,她就会对他有所改观。
没门儿!
那人眼里一阵阵的失望,埋下了头,过了会儿,乖巧地说:「阿修自己洗。」
客厅里安静了,只剩下简童一个人。
靠在厨房的洗手台边,她有些心烦意燥的把视线,从盥洗室门口转回来……她这是怎么了!
肚子里攒着一大股火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那人。
她又恨自己刚刚在沈家庄园门口,因为那人的举动,有所心软。
简童,你真没用!
不要忘记,要记住。
记住那痛,记住那刻骨铭心。
不要忘记过去,忘记了过去,等同对自己的背叛。
对,对,她不是心软,她只是因为今天太累,因为今天白天医院里所受到的委屈。
煤气灶上一阵热水翻滚的泡泡声,简童回过神,揉了揉印堂,眉宇间的疲惫,借此消散了一些。
她刚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盥洗室的门便开了。
一扭头,那人身上横七竖八的乱裹着大浴巾,就站在门口,在看到那一身的精硕肌肉的时候,她愣了愣……
「这么快?」
「大姐姐也淋雨了,阿修只顾着自己洗。」
那双眼,对她全是惭愧。
那样天真的眼神啊……
她稳了稳心神,故意冷着脸:「只有面条,不吃的话,只能饿肚子。要人喂的话,自己回到沈二身边去。」
说着,一言不发地往浴室里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去甩门,好像这门发出来的声音越大,她的心就越硬。
明天还有一场和乙方的会议,简童匆匆洗了洗,将身体冲热了,便仓促地擦干,换上了睡衣。
出来的时候,那人坐在了餐桌上,一碗面条吃得不剩,见她出来,立即换上欣喜的笑容,朝她招招手:
「大姐姐,来吃面条。」
她只看了一眼,便故意忽视了他,走过去,随意吃了一些,放下碗筷,又折返回卧室,从柜子里捧出薄被走了出来,把被子让沙发上一扔,淡淡道:「今晚你睡这里。」
「阿修想睡床。」
「想睡床?」走到了卧室门口的简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冷冷看着那人:「可以啊,想睡床,等你回到沈二那边去就行了。」别说睡床了,睡金字塔都可以。
这一夜,她很凌乱,无端端的憎恨自己的心软。
入睡前,她对自己说:对谁都可以心软,惟独他不行。
一大清早醒来的时候,白煜行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上午不行,我这边有个很重要的会面。」她说着:「不过可以等到下午,下午的时候,我赶一趟回来。」
商谈的是沈修瑾的事情。
电话那边的人,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那就下午两点在你家?」
她挂了电话,对一旁双手撑着下巴,直勾勾望着她的那人拧了下眉:「做什么这么看我?」
「大姐姐,你好漂亮。」
童言无忌的声音,如果不是她亲耳听到,不是她亲眼看到,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样纯质的声音,居然出自那个男人。
「漂亮?」她缓缓勾起了唇瓣,说不出的讽刺:「额头上有个疤,也漂亮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一阵轻嘲,正准备站起身,旁边,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大姐姐哪里都漂亮,阿修的眼中,大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简童倏然握紧了的拳头,转身仓皇离去。
沈修瑾,在我最好的岁月都磨光了的时候,你跟我说,在你的眼中,我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沈修瑾,你但凡能够在我心枯竭之前,说上那么一句,哪怕只是一句话,我想,也能够成为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亮,成为的生命中少有的欢乐。
她一脚踏进了电梯里,头也不回地离去。
薇薇安已经在她家的楼下等着她了,「简总,你的脸色不太好。」
一杯牛奶加一块三明治,递给了刚上车的简童。
「昨晚没睡好吧,薇薇安,谢谢你。」
「说的什么话,客气什么。」
简童飞快的吃完早餐,问薇薇安:「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都在我皮包的资料夹里。」
简童动手拿出资料夹,开始翻看。
「小童,你闭目休息一会儿吧。这些资料,我昨晚已经检查过三遍了,不会有问题的。」
如此,她还是不放心。
薇薇安只能够摇头。
简童实在是太拼命了,拼命的有点反常。
有些话,她一直想问,但是忍着没问。
但看简童对待这一次的谈判,态度居然如此的重视。
「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简童没有从文件中抬起头,但是似乎察觉到薇薇安的欲言又止。
薇薇安想了想:「小童,按理,我不该问,但是……」
「有问题直接问,没事。」
「那……我问了。」薇薇安道:
「小童,简氏……是不是……」
「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专注于手中文件的简童,已经斩钉截铁道。
「很严重?」
「是。」
「到了什么程度?」薇薇安有些不安,如果让简童说很严重的话,那就是真的很严重,可是,为什么她不知道?
简氏这么大的集团里变故那样大的话,为什么她不知道?
不只是她,就连跟着简童,从「唯爱」过来的其他人,也没有察觉吗?
「是什……」
她的话,再一次,被简童截住:
「前董事长,简振东把简氏的大部分流动资金转到了其他地方。」
轰~!
晴天霹雳!
非法财物侵占,非法挪用资金!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公司里没有其他人察觉?」薇薇安的语速不自觉的加快,这是因为她此刻内心里的着急。
「财务清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其他的动作?
她想问。
后车座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薇薇安,那是生我的人。」
一句话,无需多言,薇薇安的脸色清了红红了白,五颜六色像个调色盘……她又深深看了一眼后车座那个女人。
简童的个头并不算很高挑,甚至有些娇小,如果放在人群中,身边再配上一个高大的男人,妥妥的小鸟依人。
她还很瘦,瘦得好像风一吹就要倒。
谁能够想到,这样一个娇小的身体下,居然有着如此的倔强?
谁又能够想得到,从接手简氏开始,这具小小的身体,扛着旁人无法想象的重量。
是,简振东非法挪用公款,是,简振东以卑劣的手段,转款走公司里大部分的流动资金。
可是,简童不能够告。
不,不是不能够告,而是……
「简振东对你不起。」薇薇安的眼圈都红了。
怪不得,怪不得只是一个合作,小童都拼了命的,竭尽所能做到最好,做到几乎无所瑕疵。
不是她追求完美,是她简童输不起这一仗。
简振东,枉为人父!
薇薇安想起来,公司里的流言蜚语。
想到她在公司卫生间里听到的那些话。
想到那些为简氏服务的员工,背地里骂小童白眼狼,骂她不孝顺,骂她忤逆。
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简童接下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烂摊子!
外面的人,只看到了简童得到了大笔的资产,一下子鱼跃龙门,甚至是简家,简夫人,简大少,也只是眼红着这大笔的资产吧。
「我没有那么善良。」简童淡淡说道:「但我还是人,人有血性,女娲造人用七天,人从生下来,就有来处,我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简童垂下了眼……她没有说的是,简振东能够这么做,但她却不能够真的去制裁这个她血缘上的父亲,祖父在地底下一定是不希望父女相残的。
她只是……想要保护住,那仅存的那一点点光亮而已。
她是自私的,假如,假如这最后的一点点光亮都熄灭的话,她想,她可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护住的,只是她自己珍之重之的东西,与简振东无关,与他人无关。
拼命的工作,拼命的做好每一件事,不过是她在拼命的抓住手心里仅有的一些东西而已。
简童忘记了,手心里的沙,抓不住,流的快。
车子在对方公司大厦门口停下。
「薇薇安,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是!」
下车的时候,简童这样说,薇薇安立即抹掉了脸上的情绪,仿佛换了一个人,充满了斗气。
简童和薇薇安抵达的时候,简氏其他的代表,也已经抵达。
一行八个人,除却简童和薇薇安之外,还有六个简氏集团的精英。
可见,这是一场硬仗,也必拿下不可。
这是一家外资企业。
进去之后,立刻感受到了与本土文化之间的差别。
「简总吗?我们总裁已经在会议室里等您,请随我来。」
一个精炼的女秘书走上前,精致的妆容下,是制式的微笑,职场上的微笑,永远制式一张面具。
跟随在这位不具名的秘书身后,简童和薇薇安一前一后,其他人紧随,进了直达电梯,电梯里有些烦闷,简童的脸色微微发白。
「小童,你没事吧?」薇薇安看出了不对劲,稍稍向前,靠在简童的耳边,低声问道。
「没事。」她咬了咬牙:「最近的事情太多,等今次的合约谈下来,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电梯门无声开启,清冷的氛围一下子扑面而来。
这里,却是与简氏不同。
「简总,请。」秘书领着简童一行人,走到了会议室门口,替简童开了门。
「谢谢。」简童礼貌的回了一句,抬脚跨进会议室,稍稍诧异了一下。
她眼中露出疑惑,薇薇安似乎也觉得奇怪,侧首在简童耳边:「怎么对方只派出了一个人?」
简童眉宇之间沁出凝重来,悄声在薇薇安耳边道:「简氏在S市的规模,算得上大的,简氏也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小企业。
对方只派出一个人来,要么,对方对这一次的合作根本不上心。
要么,恐怕对方已经做好了刁难的准备。」奇怪的是,简氏的状况确实糟糕,但是外界却还没有什么风声传出来,对方不该如此。
「如果是前者,这次的合作基本上没谈就已经崩盘了。
如果是后者,那我们这一次就要做好被扒下一层皮的准备。」
薇薇安不得不得佩服她身后这个女子,此刻面对危机状况下,还能够如此理智的分析。
至少刚刚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她自己就已经心里拔凉拔凉,有些微慌乱了。
人人都只看到简童的柔软,却没看到柔软下的坚韧,还有那些说着风凉话,说简童的成功是偶然,「唯爱」的成功不是因为简童,是因为简童身后的简老爷子。
也不想想,「唯爱」从无到有,即便有简老爷子撑腰,作为「唯爱」的掌舵者,简童又怎么会是毫无用处的花瓶。
那秘书突然站出来:「薇薇安小姐,您好,我们公司的总裁,特意吩咐,如果想要这一次的合作,他只想要和简总单独会面。」
这一下,包括薇薇安和简童,他们身后其他的简氏代表,都一阵无解地你看我我看你……这是什么要求?
薇薇安不太放心,正要说什么,简童挥了挥手:「你带着其他人,先离开会议室。」
「可是……」
「这里是会议室,是办公的地方。」她看着薇薇安,眼底是必须拿下这一次合作的决绝:「薇薇安,你知道的,这对我,有多重要。」
不只是对她,也对简氏。
简振东既然抽掉了大部分的流动资金,那么如果没有新的血液注入的话,很快,很快简氏就会撑不住,到时候,以商场上的残酷,趁你病要你命的人,只多不少,市场上,蛋糕就那么大,谁都想分一杯羹,到那时候,恐怕简氏就要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当然,还可以求助沈氏。
薇薇安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小童不会愿意的,如果她肯接受沈氏的帮忙,也就不用如此拼命的工作了。
「我们先离开。」薇薇安说着,转身带头离去。
会议室里,一下子人走得都不剩,余留下空荡荡的空气。
会议室的落地窗前,静默着一道背影,袅袅烟雾,从那背影前向着上方飘去。
气氛有些尴尬,对方也不开口。
指明要见她的,是对方。
对方从她进到会议室后,一直晾着她。
简童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职业式的热情:
「您好,费总,」她抬脚走了过去,在离对方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安全距离,也是人与人之间保持的最好的距离,不失礼也不越雷池一步:「很高兴见到你。」
「小童。」突然一道声音,缓缓的响起。
简童抬起头的那一刻,撞进了一双温润的眼睛。
她的脸色,须臾之间,惨白了。
「凯恩先生。」她苍白着面容,重新扬起嘴角的笑容,纠正了对他的称呼。深呼吸,而后,伸出了手:
「简氏集团,简童。」她的表现,完美无缺:「凯恩先生,幸会。」
对面的男人,狭长的眼眸划过一丝落寞,她的客套,她的礼貌……他不想要这客套,因为礼貌的背后,是疏离。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几十年里,以狩猎为人生目标,他的乐趣,就是狩猎一个又一个的猎物,追逐、征服,而后再去寻觅另一只猎物。
面前这个女子,原本只是他人生中遇到的一只猎物,和其他猎物一样,只是等待她追逐和征服。
比面前这个女人更美的女人多的是,身材更好的也多的事,更烈性的也多的是,娇俏的心机深沉的也有许多,比这女人更有趣的,依然还是很多。
惟独,记住了这一个。
狭长的眸子垂下,那睫毛浓长,却遮住了眼底一丝的苦笑。
一只叫做简童的猎物,她不美性感不烈性不娇俏,她其实还有点不起眼,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原本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只猎物,是他狩猎目标中的一个,一点都不特殊,就和其他的猎物一样……却成了这几年里,他心里头的一抹影子,不浓重,也不深刻,淡淡的一抹影子,却怎么挥也挥不去。
凯恩.费洛奇望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她比从前更瘦了,沉默着,他也伸出了手,握住了那只消瘦的手掌,那手掌的老茧,和那只柔弱的手掌比起来,那样的不相配。
他心口一丝沉闷的难受……这样的瘦。
是不是当初给了她那五十万,也许今天的她,就不会是这样的模样。
忍不住,伸手指腹,在那掌中的老茧上,摩挲了一下。
可也刚摩挲一下……
「凯恩先生,自重。」
凯恩愣了下……自重,她叫他自重呢。
有些不舍,放下了握住她手掌的手。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额头上的伤疤上,就想起来,曾经轻轻吻着那伤疤时候的触感,唇瓣有一丝的瘙痒,猛地扭头过去,就怕忍不住再去碰触那伤疤。
「这伤疤……」
「凯恩先生,我觉得,这一次的合作,也许是我思量不当。」她说着,整理了一下衣服:「如此,就告辞了。」
她不愿意接受沈修瑾的帮助,难道就愿意接受这个人的帮助?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文件夹,看来,这些天的忙碌,都无用,待会儿出去,薇薇安会骂她蠢吧。
想着想着,居然轻笑了起来。
薇薇安会骂她蠢。
恩,简童,你真蠢。
「等一下。」她人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身后凯恩说道:
「我们之间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简童站住了脚:「我们之前,有从前吗?凯恩先生,假如你认识从前的我,那就忘记掉。」
从前?
恩客和小姐?
她唇角溢出一丝自嘲。
她的从前,很精彩的。
「据我所知,简振东转走了简氏大部分的现金。
也就是说,简氏的现金流已经快断了。」
简童搭在门把上的手,猛地捏紧了门柄,心都竖起来了:「凯恩先生,说话要有凭证的!你要知道,你造谣的一句话,可能引起我简氏的股市动荡,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情,除了她和财务长,就没人知道了!
而财务长,绝不可能自毁长城,要知道,简振东转走了简氏的钱,他财务长也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说的大些,那就是同谋。
说的小些,那就是未尽到职责。
可无论哪样,财务长绝对逃不脱干系!
这人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造谣,你自己心里清楚。」男人沉声说道,走上前去,「小童,现在合作吗?」
淡淡的声音,十拿九稳,似乎断定简童的决定。
她自然也听出来了。
但是……但是!
手握在门把手上,猛地一用力,会议室的大门,在她的面前敞开,走廊里的光亮,闪进了眼睛里,她大步走出去。
哒哒哒哒……
走廊里,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如此的决绝,如此的不肯低头,如此的走得义无反顾。
走出那长长的走廊,一抬头,她带来的那些人,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阿里。
七双眼睛,各个满含着期待。
「简,简总……怎,怎么样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又期待万分的望着她问道。
简童心口如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猛地闭上了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掌,死死握住,月牙湾的指甲印,深深地嵌入了掌肉里。
「简总……不、不行吗?」那一丝丝的失落,夹在问话人的语气中。
简童的呼吸,瞬间一滞,她狠狠咬住了牙根,即使不睁开眼,也能够猜测出,这些人眼中的失落。
他们……他们是她简童带来过来的!
是她简童,把这些人带过来,是她简童要这些人一个星期加班加点的工作。
猛地!
女人睁开眼,脚后跟一转。
默不作声的,就在这些人的注目下,她往回走,往会议室的方向而去。
面前的门已经随着她之前的动作,关上了,站在紧闭的会议室大门门口,简童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推开:
「凯恩先生,还欢迎我吗?」
她面无表情,心口却如一把尖刀,一刀一刀自裁着。
会议室里,凯恩俊美的面容上,一闪即逝的惊讶……他以为她走了,便是走了。
随即,薄唇挂上微笑:「欢迎你。」
简童抬脚走了进去,却觉得,这脚下的步伐,如同千斤重。
「那么,可以谈一谈合作的事宜了吗?」她不想节外生枝,单刀直入主题。
对于凯恩.费洛奇,那些记忆里的事情,迟早会随着时间而彻底淹没。
「好。」落地窗前的男人,笑的温柔,欢快地应着。
能回来……就好。
简童利落地把手中的文件夹打开,坐下来与凯恩谈起这一次的双方合作。
她讲解的很到位,也很认真。
于公事之上,她就把私事全部抛到了一旁。
简振东留下那样的烂摊子,她却还想要守着,不是其他,只是为了……
她自己没有注意到,她讲解的时候,身旁的男人,一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十分的专注,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小动作。
蹙眉也好,轻快的讲解也好。
似乎,看着她工作时候的模样,便能让他沉浸其中,心中轻快欢乐。
轻轻地,她把手中的文件放下了桌子上,一抬头,看向身旁:「凯恩先生,你也看到了。
在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的讲解上,其实这一次的合作,对双方都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而我,想要让凯恩先生了解到,
我们简氏,这一次十分有诚意,与贵公司合作开发新项目。」
「简氏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这么说,凯恩先生也很愿意达成这一次双方共赢的合作关系。对吗?」
「自然。」凯恩俊美的脸庞上,一双眼睛,注视着她,温柔得能够溺出水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凯恩先生请说。」简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很愿意达成这一次合作,但是,如果这个项目在之后的运作中,不能够让我满意的话,我会收回投入的资金。」
「简氏会尽最大的努力,派出最优秀的精英……」
「不,」凯恩伸出食指晃了晃,眼底的眸光,带着势在必得:「这个项目,我会亲自跟进,简氏追踪项目的人选,只能够是简总您。」
简童再一次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凯恩相送,似乎相谈甚欢。
薇薇安先是看到了简童的身影,正要问:「谈妥了吗?」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是……」
简童往旁边挪开一步:「我来介绍,这位便是乙方公司的代表,凯恩.费洛奇。」
本来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便是薇薇安,自然,她走上前去,伸出手:「你好,费洛奇先生,我是这一次的……」
「薇薇安,这一次的项目,由我跟进。」
简童淡淡打断了薇薇安的话。
薇薇安的眼神露出不解。
「回去再说。」简童在薇薇安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凯恩.费洛奇亲自将人送到了楼下大门。
他身旁的女秘书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又多看了简童一眼……这位神秘的总裁,并不常出现在S市,传言他旗下的产业链很多,而这家公司,也只是其中一个,并不特别起眼的一家公司,上一次这位神秘的总裁出现在这家公司的时间,是三年前。
再上一次……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可见,这位凯恩.费洛奇,这家公司背后神秘的主家,并不在意这家公司的状况。
可是,这一次与同城简氏的合作,却是这位神秘总裁亲自要求,并且提出亲自与对方公司的简总会面。
凯恩.费洛奇,多金又帅气,还很神秘。这样一个男人,无疑是众多女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
却破例要与简氏合作,并提出亲自会见简氏的代表。
女秘书深深看了简童一眼……除了她是简氏的总裁,这位简小姐,无甚特殊之处。
论样貌,公司里比这位简小姐出色的多得是,论身材,那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是她自己,也比那位简小姐的外貌更出众。
她有小道消息,听闻这位这位神秘的外国总裁,他性喜猎艳,但……那位简小姐,她看不出任何的「艳」来。
凯恩.费洛奇目送那道纤瘦的身影上了车,目送那辆车子驶出去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总裁,这一次的项目,您准备让谁跟进?」
女秘书悄然上前一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男人俊美深刻的五官上,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垂眸掠过身旁的女秘书,那眼神,似乎洞穿一切意图。
「秘书的职责,也包括了勾引总裁?」凯恩.费洛奇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后者精致的脸庞上,笑容僵住,「我不知道总裁您在说什么。」
她僵硬的说着,嘴里蹦出一句话。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只一只手指,轻轻地推了推,几乎要黏在他身上的某位女秘书,而后抬起头,唇畔扬起笑:「现在,知道了吗?」
话落,已经没有兴趣再听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的解释,实在是寡味的狠,勾引的手段,他见多了,不想再看这莫名其妙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搔首弄姿。
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离去前,不忘补刀:「哦,对了,没人和你说过吗,你身上的香水味,和你本人并不相符。」
「下一次,请用正品。」
女秘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跺了跺脚,她也只是看到了那位简氏的简童,如果简童那样素色的女人,都能够入了这位多金又帅气的神秘总裁的眼,她为什么不行?
也不过是顺势推舟的试探了一下,却没想到被羞辱得气绝。
简童让薇薇安把她直接送到了银座花园。
「你和那位凯恩.费洛奇曾是认识的?」下车前,薇薇安问道。
简童含糊的「恩」了一声:「有过几面之缘。」
「这一次的项目,不是已经说好,我来负责跟进吗?」
「你别多心,这次的项目有些地方,还需要我跟进,至于你,薇薇安,你也累了这么久了,给自己放一个假吧。」
薇薇安眸底一丝疑惑,却没当面说出来,点点头:「好,正好你今天提早下巴,那就也给你自己放个假,今天好好休息吧。」
等到简童离开,薇薇安才蹙起好看的眉,从某一方面而言,薇薇安还是有些地方是了解简童的。
比如,刚刚简童说的那句「你别多心」,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换做其他人,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但她,薇薇安会。
又想起简童刚才在对方公司里,二进二出那间会议室,又想到对方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提出古怪的要求——单独面见简童一人。
她心里,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说不上来是什么。
简童乘坐电梯,在开门的那一刻,她绝对没有想到,她会看到这样一幕!
满地狼藉!
开放式的厨房里,碗碎了一地,水「哗啦啦」的流,已经流得满地都是水。
一股怒火而起,大步走过去,「沈修瑾!你做了什……呼!」
那怒火,在走近之后,看到那地上鲜红的血,一地一地的,霎时骇人!
猛地,心里无来由的一慌!
「沈修瑾,你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她慌乱地找,被那满地的血吓得脸色发白。
她连喊了三声,都没有回应她的话。
「沈修瑾,在哪里?在不在?」
她也真是急昏了头,没有再往里走。
一道声音,小声地从厨房洗手台下传过来:「大姐姐,阿修……」
她猛地一回头,顺着声音看到厨房洗手台后,一道身影站了出来,一脸做错事的模样。
飞快的上下扫了那人一眼,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眼角余光扫到那满地狼藉,摔碎的碗筷,流了满地的水,顿时,那股子怒火,又喷涌了上来。
从怒气,到焦急担忧这人是不是受伤,最后满地依旧狼藉,那人却没有受伤,怒气便随之死灰复燃。
对于这小小的插曲,简童不曾细想,她为何会如此的对待他,即便是摔碎了碗筷,弄得家中被水淹了,换做另一个做了这样的事情,她也未必会如此发怒,却对那人怒气交加。
晚年的简童,偶一次午睡梦见了此景,那时她曾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想,为什么。
后来她弄懂了。
因为怨,因为是他。
「你弄的?」简童压着怒气,视线从地上的满地狼藉中划过,显然,问的就是这一团糟糕,是不是对面那人做的好事。
「对不起。」
那人小心翼翼的小小声地道歉,满眼的愧疚。
可简童却差点儿气笑了,看着洗手台后的人,他从前孤傲的绝不会轻易承认错误,现在倒好,承认错误的飞快。
可这乖巧,落在简童的眼里,更是有另外一种来自于心底深处的愤怒,不只是怒气了,而是由心而发的隐隐不明朗的愤怒。
自然,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到,她此刻的愤怒,不只是针对这人弄得家中乱七八糟。
她冷眼看了那人一眼,一言不发绷着脸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来。
「是我,白煜行,你们什么时候到?」她淡淡问着电话那头的人,斜刺里一个黑影横冲直撞撞了过来,她手心里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那压在心底的怒火,更是狂烧起来,冲着那黑影就喝道:
「沈修瑾!你发什么疯!」
此刻,她难以把这人,当做一个八岁的孩子对待。
愤怒让她暂时失去了理智,只想把内心里的怒气,全部冲这罪魁祸首发泄出来!
那人略带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直直的质问她:「大姐姐,你干嘛打电话给煜行叔叔!」
简童一抬头,便撞进那清澈的眼睛,被他眼底的愤怒和一丝绝望惊住了:「你……」
那人眼眶立即就红了,好像做错事情的不是他,而是她。
「你为什么要给煜行叔叔打电话?」
那人无比顽强地一再的追问着她。
简童捏了捏手掌,居然发现,此刻她竟然无法完整的回答他的问题,尤其是在那双干净单纯的眼神下,隐隐的忧伤着的注视着她。
「本来就该跟着白煜行去你该去的地方。」她猛地撇开头,不去看那人,手掌却捏的紧紧的,不肯放松。
好半晌,没有声音传来。
那人也不说话。
简童狐疑着,刚扭过头看过去,那人委屈的示弱:
「阿修以后不惹大姐姐生气了,大姐姐不要赶阿修走,」小小的声音示弱着,带着一丝恳求,她几乎可以听到那人话中的不安,「好不好?」那人小小声的问着。
好不好?
那样小小声,那样小心翼翼的……她猛地咬住牙根。
差一点啊,差一点又心软了。
狠狠瞪了过去……冤孽!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一声。
「沈修瑾,你该回到你自己的生活轨道里,那里,不该有我的存在。」她也没有去想,此刻八岁心智的他,能否听得懂,能否体会这话中的决然。
而此刻她的行为,更像是在欺负一个心智不全的病人。
但,简童垂眸,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别心软,别心软!
豺狼和老虎只是打了一个瞌睡,它们迟早会醒过来。
「阿修以后都不会了……」那人小小声说,讨好着:
「大姐姐会饿,阿修想给大姐姐送午饭。可是阿修笨……」
咚!
心口如一根利刃,直穿她的心房。这人……她扫过满地的狼藉……就是为了给她送午饭?
不不,不能心软,不该心软。
对谁都可以温和以待,他,不行。
滴答、滴答——
寂静中,一声一声奇怪的声音,如水声落地,无比诡异的在这间客厅里响了起来。
可她确定,已经把水龙头关上了。
那声音似乎是从——
她猛地看向身旁的人。
「你背着手,藏了什么!」她眼如利刃,直勾勾地盯了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人始终面对着她背着手。
「没有。」
「把手伸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人立刻逃也似的往后匆促的后退好几步,避开了她的碰触。
可也是这一退,原先他站着的地方,那地上一片殷红的血,红的她眼睛疼。
她猛然抬脚,就往那人身前靠近,「把手拿出来,我看看。」
那人如避洪水猛兽地往后飞快的退去。
地上积了水,她一急,十分迫切要看他藏在身后的双手,却忘记,自己是个跛子,走过去的太急切,他避开的又那样快,简童猝不及防,脚下打滑,「啊——」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腰上一只健硕的手臂,紧紧的将她揽住:「大姐姐,没事没事,有阿修在,不怕不怕。」
她仰首那一刻,却只看到那人眼底的担忧和惊吓,似乎摔倒的是他而不是她自己。
她想起什么来,来不及站稳,便飞快捉住她腰间的手……满目都是血色的红。
只是那么一眼,便看到那手掌上,手指上,割裂的伤口,简童面色一沉:「站好。」沉声喝道,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怒意。
她抬脚,匆匆就要往客厅角落走过去。
却察觉有些不对劲,一转头,身后亦步亦趋跟了个尾巴,「不是让你站好,谁让你乱动的?」
「地滑……」
简童脸上的沉冷一滞,眸子微微烁了烁,又绷起了脸,凶巴巴喝道:
「弄得家里水漫金山,乱七八糟,惹了一大堆的祸,你还想要添什么乱?」极尽的刻薄。
那人立即不安地妥协说道:「阿修不乱动,阿修站在这里。」
简童走到客厅角落的柜子里翻出来急救箱,去而复返,她往沙发上一坐,对站在那里果真一动都不敢动的男人冷声说道:
「愣在那里做什么?」
那人的脸上顿时一呆,而后委委屈屈:「大姐姐说的啊,不让阿修乱动。」
简童满脸的冰冷,为之一怔,那脸很难再绷住,于是没好气地喝道:
「过来,」那人像是做错了事情,不安地走向她,她又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这里。」
得到了赦令,那人立即欢欢喜喜地跑到她身边,听话的坐了下来。
「手伸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手脚利落地打开急救箱。
那人也是听话,棉花擦拭,消毒水消毒,白纱布包扎,始终伸着手,让她做完一切。
「怎么弄的?」弄完一切之后,她阖上急救箱,才开始询问他手上的伤。
「我把碗砸坏了,想捡起来……」那人眼巴巴地望着她看。
简童心里叹息一声:「然后就割伤了手?」
「嗯。」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藏起来,不让我看到?」
她又问。
「大姐姐会嫌阿修笨手笨脚。」
简童一怔,被那样单纯的眼神注视着,竟然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
可这一次,她笑不出来。怒气却渐渐散去。
屋子里,十分的安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简童联系了家政。
此时,家政还没有来,她和那人,就坐在沙发上等着,那人一语不发地干坐着,却拿一双眼直勾勾地瞅着她……已经盯着她看了大半个小时。
但,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不能够心软。
只要不去看他哀求的眼神就行了,狼行千里吃肉,说的便是沈修瑾这样的人。
甭管他现在什么模样,那几十年里他的冷淡和残忍,早已经刻印在她的脑海里。
面对相同的一张脸,简童自认为做不到失忆,望去过去。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人送走。只等白煜行带着人来,把人领走,她便没有那么心烦意乱了。
心里也不会有那种说不出来的感受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第三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而她身旁,那双灼灼的目光,几乎热烫了她。
她也只把头扭过去,任由身旁那人不肯放弃地用一双眼紧紧胶着在她的身上。
没有等来白煜行的人,一阵急促的电弧铃音,打断了屋子里这诡异的氛围。
简童连忙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飞快按下接听键。
「到了吗?」
电话那头急促的脚步声,她似乎还听到了机场广播的声音,狐疑着是不是听错了。
那边,伴随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煜行干练的声音:
「去不了了。」
简童心里「咯噔」一下,面色顿变,「什么叫做来不了了?」
「阿修暂时交给你了。」
那边匆匆说着,就要挂断电话,简童一急:「等一下,」她猛然叫住:「为什么他要暂时交给我?不是有沈二吗?」
「沈二没空。」
「那沈三呢?」
「也没空。」
「那沈四……」
「沈四沈五还有其他阿修身边的人,都没空。」
这下,简童气笑了:「什么叫做他身边的人都没空!」
这是准备把这人撂挑子丢给她吗?
电话那头,白煜行只停滞了三秒钟,忽然冷笑着问简童:
「你不会以为在意大利阿修中枪,是个偶然吧?」
「什么……意思?」
「沈二带着其他人,不只是他们,我和郗辰两个人,郗辰留在沈氏,我和沈二他们一起,现在正要往意大利罗马去。
你自己想想,阿修身边不缺人保护,为什么还会中枪?
你也算是和阿修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你见过阿修伤得这么重过?」
简童沉默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心里是赞同白煜行的话的,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还不肯气馁地拿着一双眼盯着她瞧,那眼神似乎在说:我不走。
「意大利的事情稍微有些线索了,我和沈二他们现在必须赶过去。
如果阿修神智清醒的话,那我和沈二他们也不会这么担心。
就是因为阿修现在心智不足八岁,我们其他人此刻,才这么担心。而现在,有了一些头绪,必须把当初重伤阿修的那一伙人找出来,否则,敌我不明,永远是个后患。」
简童看着身边的男人,眼中不停地闪烁着,最终狠狠一咬牙:
「什么时候回国。」
对方稍稍迟疑了一下:「这个事情要看具体的情况,我们也希望赶紧把那伙人找出来解决掉,以绝后患,早点回国。阿修现在这个模样,能够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
沈老爷子也好,陆明初也好,都不是吃素的。
我敢打包票,只要阿修一个月内不出现在沈氏的话,沈老爷子就要下手调查阿修行踪了。」
说着,言辞中带着一丝艰难,白煜行抿了抿嘴唇,硬邦邦说道:「郗辰抽不开手,而我和沈二必须去一趟意大利,这一趟不可避免。
阿修身边绝对可信的人,也只有你了。
简童,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对于你而言,可能不能够接受。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在这一段时间里,照顾好阿修。」
他又顿了一下,才暗哑着嗓音低低补充了一句:
「他此刻,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没有明说,但简童明白白煜行话中的意思——这一段时间里,你和沈修瑾过去的那一切,就暂时忘掉吧,你又怎么去和一个八岁心智的孩子计较。
简童心口一抽,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她扭头,看向身旁那人……暂时忘掉?
不如打晕了她吧。
如果真的能够忘掉的话,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噩梦连连。
默然站起身,拿起身边的背包,她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玄关口,身后那人喊道:
「大姐姐,你要去哪里?你很讨厌阿修吗?阿修不想走。」
简童没有转身,漠然道:
「我去超市。」
「去超市干什么?」
身后人孜孜不倦地问着,像课堂上,好学的孩子一样,不断向着老师提出问题。
简童拧开房门,转身,微淡的目光,穿过玄关走道,落在那人小心翼翼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碗筷摔了,不用买新的?
你的衣服就那一套,不用买几件家居服?
家里平时没有人来,你要一直赤着脚?
胡须长了,不用剃须刀?
牙刷你还想要抢我的用?
这些家里有?」
她说完,转身出门,顺手甩上身后的大门。
屋子里,那人呆滞的目光,望着已经紧闭的门扉,眼中露出惊喜。
他飞快跑过去,一把打开房门,追了出去。
电梯口,简童刚要进电梯,就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你怎么出来了?」
「我要去!」那人大声的宣誓,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
触及那双晶亮清澈单纯的眸子,简童心口如遭什么撞击了一下,又咬牙漠视地盯着他:「不行。」
「我要去!」
微恼……简直就像个孩子,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
「不行!」她决绝道。
「大姐姐……我要去。」那人眨巴眨巴着眼睛,声音弱了下来,好似求情:「阿修力气大,可以帮大姐姐提袋子。」
继续无动于衷:「不行。」
「阿修想去……阿修一直一个人,只有池塘里的小鱼和阿修玩儿,沈二都不理阿修,阿修好想出去好想跟着大姐姐去超市玩儿。」
明明童言童语,她却心口一酸。不自觉地松了口风:「真的很想很想去?」
「恩,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去。」她垂头,看向自己衣摆上那只死死捉住她衣角的手,一咬牙,抬眸掠过他……行!沈修瑾!你赢了!
电梯一路之下,简童看着身后跟着的尾巴,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她脑袋一定坏掉了。
就那样被他胡搅蛮缠着同意带他出门了。
此刻这人一身衣服,还是昨天的,衣服和鞋子烘干后,穿在身上,她又有些担心被熟人认出来,「低头。」
那人看她转过来,一句疑问都没有,乖乖地把脑袋伸到她面前,露出黑脑勺,但饶是如此,她还需要稍稍踮起脚尖,将他外套上的连衣帽给盖上:「过会儿到了超市,不许乱跑,不许把头上的帽子掀开来。」
「嗯。」看那人重重一点头,简童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打开车门,这一次,他自己已经自来熟地绕到副驾驶座,学着简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看简童系安全带,他也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简童一路都绷着脸,恼怒自己怎么就松了口,怎么就应承了他。
倒是很想对身旁那人发火,可偏偏那人乖巧的她找不到任何一点可以让她发火的地方。
别提多憋屈。
连找茬都找不到。
车子开了很长的时间,她特意挑选了一处比较偏僻的超市,规模不算大,就是担心会碰上熟人。
两人一前一后,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拿硬币投入手推车,推着车子,兴高采烈的跟在她身后。
买剃须刀,问他哪个好,他笑呵呵的说,童童挑的都好。
她脸一绷:「谁让你喊我童童的?」
「啊?不能喊童童吗?」一副失望以及的模样。
她扭过脸你,别扭地就把一个从前他使用过的剃须刀,扔进了小推车里,理也不理后头那人,往前走去。
一扭头,那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一急,刚要寻人。
一道声音,从拐角那里传了过来。
「童童,童童,这个这个。」
松了一口气,又带着怒气,她微微有些颠簸的走到那人的跟前,冷着脸质问:「说好不许乱跑的!」
「对不起。」那人垂下头,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惹到她了,简童微微抿了抿嘴唇,虽然他道歉了,她却有一种自己都不能够解释的不痛快。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他说道歉了。
曾几何时,这人学会了道歉。
可这样的道歉,她却隐隐为之不快。
「还有,别喊我童童,记住了吗。」
「哦,记住了,童童。」
「……」简童有种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错觉,一看那人俊美的面庞,呆滞了一下,有一丝错觉……狐疑着,他是故意的吧?
耳畔,
「童童,看这个,我要这个粉蓝兔的拖鞋。」
简童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玩意儿?粉蓝兔的拖鞋?
她顺着那人的手指看过去,看他一脸欣喜地望着货架上那双超级梦幻超级童趣的粉蓝兔拖鞋。
摇了摇头……这人绝不会是故意的。
记忆中,沈修瑾这辈子就没有喜欢过这种超级粉嫩的颜色超级童趣的图案。
「想要。」耳畔那人的声音,小声地说着。
她便看到那人正讨好的盯着她看,又有些不舍已经拿在手中的拖鞋。
不是故意的,刚刚,绝不是故意的。
再一次,她否定了之前的错觉。
又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脸一红,也不知道在红什么,于是没好气地说道:「给你买。」
一双粉蓝兔的拖鞋,就摆在了小推车里,不多时,一双粉红兔的拖鞋,和那双粉蓝色的一起,摆在了小推车里。
「不是只要粉蓝兔吗?」
那人欢喜地脆生生道:「粉蓝兔是我的,粉红兔是童童的。」
简童一嗫,于是虎着脸默不作声地伸手进小推车里,拿出那双实在幼稚的粉红色拖鞋,准备默默放回货架去。
手上的拖鞋,半路上被截了下来,一抬头,那人紧紧抱在怀中,盯着她的眼神,十分的防备着她会去抢,又是两个字:「也要。」
她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脑仁儿疼了起来。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又不穿。」要来做什么?
「童童穿。」
好了,这下她确定,她脑仁儿是真的痛,很痛!
怒目相视,几近咬牙切齿:「谁说我要穿的?家里有我穿的拖鞋。」
「我觉得童童穿粉红兔的,我穿粉蓝兔的,才相配。」
谁要和你相配!
简童差点儿就被逼得直接朝面前人吼出来心里话。
此时,也因为他们在这货架前耽搁的有些久了,超市里的理货阿姨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他俩身旁警惕地盯着他们。
那阿姨的眼神,好像是把他们当做了小偷看,简童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烫,一把抢过那人手里的粉色拖鞋,丢进了小推车里,没好气地哼道:
「我买!」
她以为这样子已经是这人惹恼她的极限了,如果这么想,你就太天真了。
他连牙刷都买双的!
双的啊!!!
粉嫩的粉色和蓝色,kitty猫和机器猫……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这家超市的规模并不很大,却偏偏能够凑齐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谁来告诉她,能不能把姓沈的骗到山沟里卖掉!
简童已经很无力地呆在厨具货架前,看那人精力无限的挑选碗筷,对于小推车里一堆造型可爱的碗碟,她已经麻木了。
又一对配套的情侣杯,被那人放进了小推车里。
她已经拿出来手机,想要拨给白煜行的时候,才想起来,白煜行他们已经坐上飞机了。
没关系,换个人也行,她改而选择郗辰,拨打了过去。
「嗯,小童啊,我开会,忙死了,回头说啊。」一贯的,郗辰轻佻的口吻,却匆匆说完之后挂断,好似电话那边十分的忙碌。
简童看着已经成为一线忙音的屏幕,心里攒着一团火,有种想要砸了手机的冲动。
如果薇薇安在这里,亦或者是陆明初在这里,定然会察觉她的异常。
简童,一向平静无波,心如止水的女人,此刻在公共场合下,却躁得想要砸手机。陆明初想要的反应,便是费尽千辛万苦也得不来,而沈修瑾却能轻而易举,让这一向心如止水,枯枝死水一般的简童,情绪波动。
无论是神志清醒的沈修瑾,还是这心智只有八岁的孩子……沈修瑾能!
只有他能!
从超市回来的时候,简童一路黑着脸。
车子停在了地下停车场,下车的时候,那人已经屁颠屁颠地主动提着那一大堆的日用品。
原本只是简简单单的买一些必用品,可带他过去之后,换来的……
简童黑着脸,看着那一座小山丘。
此刻真心觉得当时点头答应带他一起去超市,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而那人,左右手已经拎着满满的东西,站定在她的身前,笑呵呵地用眼神告诉她,他此刻心情十分之好。
但是她不好,非常不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那人还腆着脸往她身边靠了靠。她便厌烦地往后挪开小半步,换作一般人,都会很自觉地退开一些,谁会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
但沈修瑾根本没有这个自觉啊。
电梯门开,她往家门口走去,默然地掏出钥匙来,打开家门,却一阵头晕目眩。
「童童,你没事吧?」腰际一道有力的臂膀,紧紧环住了差点摔倒的她。
她冷着脸,伸手推开:「有些累而已。你进屋去。记得把新买的拖鞋换下来。」
她就看着那人乖乖地换下鞋子,一双粉嫩粉嫩的蓝兔子拖鞋,穿在他的脚上,他还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问她:「童童,好不好看?好看对不?」
「……」
那人却毅力坚定,追着她问,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啊?」
她能说什么,简童默默看着那双可爱爆棚的粉蓝兔拖鞋,穿着这人脚上,莫名觉得滑稽,耳边,那人声音不断执拗地问她「好不好看」,被问烦了,她只能含糊着「唔」了一声……她是实在不能对着这张脸的主人说「你穿这粉蓝兔的拖鞋,实在是太可爱太好看了」。
别说去说这话了,就是想一想,她都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可她这「唔」的一声,那人立即兴致勃勃的弯下腰来,在打包袋里胡乱翻找,她看得一阵莫名不解,那人「啊」的一声,兴奋的叫道:「找到了。」
粉嫩嫩的粉红兔拖鞋,那耀眼的粉红色啊,就这么粉嫩嫩大喇喇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下。
「童童穿。」
咔擦~她几乎能够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脑仁儿疼的厉害……穿你妹!
差点儿,就又被这人逼得理智破功!
身前,那人无视一切,已经手捧着那粉红兔拖鞋,在她身前蹲下身去。
简童又被这一举动弄得莫名不解。
低下头的时候,她却正好撞上那人的眼睛,他蹲在地上,傻兮兮地仰着头看她,笑呵呵地不停催促:
「童童也换粉红兔拖鞋。」
「……不。」
她说着,自顾自脱下脚上鞋子,从玄关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浅灰色静音拖鞋,正待换上,一只手飞快伸过来,把她惯常穿的家居拖鞋抢了去,她脸色一变,正要说话。
那人一只手托着一只新买来的拖鞋,一只手捉住她的脚腕,脚腕被捉住,她一惊,就要避开。
那人已经叫道:
「童童,你别动啊,我帮你穿兔兔拖鞋。」
这没有任何威胁的话,却让简童整个人为之一颤。
双眸陡然睁大,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那人,那张俊美得过分,刀斧神功一般的脸庞,她脑袋更加晕眩起来,恍惚间,觉得不真实。
他……在做什么?
那人已经笨拙地拿起拖鞋,往她脚上套去,却又笨手笨脚,那人手脚并用,已经不是蹲在地上,而是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幕,她如过电一般!眼睛一痛,「放开~!」
「别动啊,马上就好了……」
「沈修瑾!你给我站起来!」她只知道,自己此刻很愤怒很愤怒,她只想要让这一幕,赶紧从她眼前消失掉!
最好,连这个人一同消失掉!
「啊,等一下就好了……」
她看着脚下的那人,单膝跪着,一手捧着她的脚,一手拿着鞋子,说不出此刻这一幕,为何如此的碍眼。
但,就是碍眼!
「沈修瑾,」她暗哑着嗓音,用力地喝着他:「你听好。
我不需要你帮我穿鞋,
不喜欢你帮我选的粉红兔拖鞋,
不喜欢什么kitty猫的牙刷,更不喜欢那什么水杯。
什么粉红兔拖鞋,什么好看,我都是骗你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朝着他吼。
愤怒又难受。
这愤怒和难受,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没有理由!
简童脸颊都涨红了,她怒瞪着他,那人被她吼得呆住了,就这么单膝跪在地上,傻愣愣的仰着头看着她,那双黑眸,从前除却淡漠,难有其他的东西了。
此刻,却只剩下了呆滞,疑惑,和不解……他不解她为什么这么气,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他抬手,捂住心口,眼中更加疑惑不解,病了吗?这里为什么会疼。
可是再疼再疼,也没有此刻童童在发脾气,更让他在意的。
「我……」
「你什么?」简童喝道,当积压的情绪,一下子有了发泄口,她似乎无所忌惮了。
那人又被她吼得一愣,眼底浮现了浓浓的不安:「对不起……」
「够了!沈修瑾!」她某根神经似乎被他一句话牵动,脸色更难看,更愤怒:
「你能别再说对不起了吗!」
如果,他想要道歉,那就请他在他清醒的时候来道歉。
现在这样的道歉,她,不接受!
对于为什么会因为沈修瑾一句「对不起」,她便愤怒,简童如此解释着,对自己说,不需要一个八岁孩童心智的人道歉。
她换下自己惯常穿的家居拖鞋,漠视那人,往卧室走去,脑袋有些晕沉,心说最近劳累过度了,今日便好好休息。
心里刚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走过玄关,便彻底没了意识。
简童身子一软,身后那人脸色大变,几乎是扑了过去,才及时地抱住怀中女人,他低头看看怀中女人,环住她腰间的手臂,更加紧了紧。
「童童?童童?」
他焦急地呼唤怀中女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没有其他办法,匆匆从她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手机,翻找出郗辰的联系方式:「童童晕了。」
……
一刻钟,郗辰带着一名医生找来。
「高热,三十九度,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医生话里带着一丝责备,望向守候在床边的那个男人。
床畔那男人抿了抿嘴唇,眼中都是担忧,「淋雨了,童童昨天淋雨了。」
肯定是这样子的!
这医生是郗辰家里的私人医生,年纪已经挺大的了,也算是看着沈修瑾、白煜行、郗辰三个人长大的,对于沈修瑾的事情,他也是听说过一些的,这人老话却不多。
看了眼床前守候着的男人,兀自摇了摇头:「我去打电话,让人把药配好,送到楼下。」
不多时,他亲自去楼下取药,拎着药箱,走到简童床前,扎针,吊水。
门口门铃响起,郗辰径自走到门口:「哪位。」
「家政服务的。」
听到是家政服务,才打开了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家政已经打扫完离开。
郗辰陪着一起等简童点滴吊完,才和医生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去。
离去前,郗辰又看了看那床上躺着的,和床前陪伴着的。
「明日我们再来。」
吩咐了一句,便匆匆离去。
这一番折腾,天色已经暗淡。
简童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胀痛。
她一动,床前守着她的男人,便被这小小的一个动作,惊醒了。睁开睡意朦胧的眼,就看到床上女人醒了过来:「童童,你醒了!」他立即惊喜地高呼起来。
简童看着床前那人手舞足蹈的高兴模样,心口一酸,早前那些愤怒,早已经烟消云散掉了:「我怎么了?」
「童童晕倒了,阿修打电话给郗辰叔叔,郗辰叔叔带了一个医生爷爷来给童童看病。医生爷爷说,童童高烧。都是阿修不好,阿修乱跑出来,才会害童童淋雨,童童淋雨了才会高烧。」
说着,他单纯的眼中,露出自责。
简童看到,莫名放软了语气,小声问他:「吃过饭了吗?」
那人才一阵惊呼,后知后觉地叫道:「对啊,童童还没吃饭呢。」说着就跑出了卧室,简童在身后叫都来不及,那人已经跑没影了。
这屋子的膈应还算好,过一会儿,她却听到客厅里一阵丁铃当啷,眼前突然浮现早上看到的那一地狼藉,顿时一阵不太好的预感,撑着身体爬起来,她脚下虚浮着,扶着墙壁,慢慢往客厅走去。
便站在了客厅转角处,她是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明天再去一趟超市吧,她心里这样叹息着。
眼前,却没有出现她脑子里闪过的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那人在开放式的厨房里,手忙脚乱,却没有打坏任何东西。
过道里,客厅的转角口,女人扶着墙虚浮的站着,静静望着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打扰,只是那样宁静地望着那道欣长身影忙碌着。
那人似乎被烫到了,捉着耳朵跳脚:「烫烫烫烫烫……」嘴里还不停地叫着。
那样一个大男人,高大的身形,在炉前忙碌,手忙脚乱的模样……这是简童第一次看到另一种模样的沈修瑾。
恍惚之间,忽然间想起从前的从前,某年某月某一日里,她也曾这样幻想过这般温馨画面,不只是眼前这一个画面,还有许多。
周末一起窝在沙发前看家庭影院。
用许多许多袋装的薯条薯片淹没他俩,就什么都不想的,两人窝在一起,过一个颓废的周末。
要是有了孩子……
简童陡然清醒!
不可能有孩子。
她低头,默然着,对自己说。
他和她,他们的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因为是错误的,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
如果不是错误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痛苦。
爱情,不该是甜蜜的吗?
……不会有孩子的,他们。
「童童。」那人惊喜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她陡然抬头看去。
那人已经乐颠颠地跑到她的跟前来了,「童童来吃。」
那人伸出手来,无比自然地就牵住了简童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她也脚下虚浮,被他牵着,甩是甩不开的,往吧台式的餐桌走去。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摆在她面前,「童童吃。」
她看着那面条,已经煮糊了,惨白白的面条,实在无法惹人食欲,手里却被塞进一双筷子:「童童你吃。」
那人第三次催促起来。
简童抬眸轻轻看了一眼对面那人,清晰的看到那人眼中的期待。
她并来不及思考,手先于脑袋,已经往嘴里送去一口。这一口后,她拿着筷子的手,便僵在了唇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阴晴不定起来……为什么她会吃这一口,为什么她要吃这一口!
口里还含着那一口面条,简童垂下眼眸……饿糊涂了。嗯,是的,还是饿了而已。
她慢慢吞下口中的面条。
那人却已经一脸求表扬:「童童,好不好吃?」
「难……」吃死了……
「我聪明吧,昨晚童童做了一遍,我就看会了。我学童童做的面条,肯定好吃。」
「……」她闭上了嘴,低头静静吃碗里面条。
那人兴致冲冲的拿起筷子,往嘴里送去一口:「童童教的做面条,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话未说完,那人就叫了起来:「甜的!」
简童闭了闭眼。
那人还在她耳畔叫道:「甜的,童童,甜的!」不停问她:「童童,为什么你教的做面条是甜的?」
她捏着筷子的手,用了用力……她做的面条是咸的。
鬼知道他为什么能把面条做成甜的。
面前,突然两只手捧住了她的碗:「童童,阿修重新做。」
她又吃了两口,抬头看了看他,静静说道:「我吃饱了。」
「可是……」
「老师没教过你,不许浪费食物吗?」她依旧说道。
「老师?」那人显然一阵呆滞:「阿修的老师是谁?」
简童静静望着对面那张懵懂的脸,眼底波澜不起地说道:「我忘记了,我们阿修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明天就为你挑学校吧。」
那人立刻脸色一别,愤愤看了她一眼,捧起自己的碗:「阿修做的面条最好吃。」言下之意是要「逃学」。
明知他和她之间,全是苦,从前的,现在的,还有将来的,她认为,都是苦的,但此刻,她的嘴角,却轻轻上扬起一小丝的弧度。
备案号:YXX1G3eOkrOClOrQngFBNmp
编辑于 2021-02-07 17:25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这一夜
赞同 13
目录
3 评论
蚀骨危情
匿名用户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