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穿越女是个工具人

穿越女是个工具人

难以捉摸的她，和蜜罐里的故事

穿越女妹妹想抢我皇后之位：

「我擅长发明创造，可助皇上成就千秋伟业。姐姐是个无能的封建妇女，只能当你的绊脚石。」

皇上大笔一挥：

「你既精于工艺，朕封你为工妃，视同后宫的工部尚书。」

后来，工妃勤勤恳恳，为我做蛋糕、煮火锅、抄诗词、研制洗发水。

这是什么工部尚书？分明是伺候我的工具人！

1.

天下人皆知，我李锦歌与皇帝南宵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因为专宠我一人，南宵取消了选秀制度。

因我一直未曾生育，王公大臣以繁育皇嗣为借口，塞了不少贵女进宫。

那些贵女千娇百媚，都被南宵晾在一旁。

不曾想，我嫡母和继妹也打起了主意。

一进宫，嫡母单刀直入：

「你嫁入皇宫三年无所出。没有子嗣，早晚被打入冷宫。不如把皇后之位让给你妹妹。」

我嗤笑道：

「俗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比太监还要急？」

南宵跟我说过，他不在乎我生不生孩子。大不了，过几年在宗族里挑个好孩子，过继为太子。

嫡母厚着脸皮：「我都是为你好啊！要不，你嫁给我大侄儿做续弦。他虽说比你大十几岁，但他儿女成行，不会嫌你不生孩子。」

她那大侄儿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浪荡子，成日里正事不干，私生子一大堆。

我怼道：

「他既是你亲侄儿，不如把久芜嫁给他，肥水不流外人田。」

嫡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假意寒暄：

「锦歌我的儿，你瘦了许多！宫中事务繁多，你自小瘦弱，哪经得起这般劳累折腾！为了你身子康健，把皇后位置让给你妹妹吧！」

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巧取豪夺，是她一贯的做法。这一番嘘寒问暖听得我作呕。

我懒得搭理她，贴身侍女芙蓉应答：「不劳李夫人挂怀！皇后娘娘聪慧无双，处理宫中事务游刃有余，岂会劳累？」

嫡母训斥：「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锦歌幼时瘦弱，身体底子不好，需得静养，不可操劳过度！」

提到幼时，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我亲生母亲是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务农，嫁给一穷二白的父亲。

父亲相貌清隽，颇有学识，在镇南侯府做教书先生。

侯府郡主看中父亲才华，抢了我父亲为赘婿，将我和母亲赶到山野。从此，父亲倚靠岳父照拂，官运亨通，做到了工部尚书。

我母亲由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变成了低三下四的外室。

我盯着嫡母眼睛，嗤笑一声，问道：「我自小被丢在山野长大，不曾与外人见面。李夫人怎知我幼时瘦弱？

「莫非，那些偷袭我们的刺客，是李夫人派来的？」

早年间，嫡母一心想除掉我们。放火、下毒无所不用其极。幸而母亲聪慧，懂得现代知识，才屡次化险为夷。

嫡母笑容僵了，尴尬地搓了搓手，梗着脖子争辩：

「李锦歌，休得胡说八道！

「你一介庶女，资质平平，本就没资格嫁给皇上。

「当初让你当皇后，只因久芜年幼。如今，久芜已到及笄之年，是时候让位给久芜了！」

这一番言论，真是又蠢又坏，叫人哭笑不得。

南宵与我青梅竹马，情深意笃，非我不娶。

让位？你当皇宫是自家开的吗？

王公大臣家中，多的是名门淑女，排着队想接近南宵，南宵不曾瞧她们一眼，只钟情于我一人。

不知，这母女俩哪来的自信？

我尚且没说什么，李久芜却昂起头，一脸骄傲地怼起嫡母来：

「母亲也是没格局的封建妇女，格局太小，净搞嫡庶那一套。

「血脉压制是封建思想，劝你闭嘴，丢人！

「我来当皇后，不靠嫡女身份，凭的是自身绝对实力！」

这番奇怪言论，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2.

京城中人皆知，工部尚书嫡女李久芜大病一场，痊愈之后，性情大变。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久芜，频频参加京中诗会，才名远扬。

见南宵走过来，李久芜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陛下，皇后不只是您的妻子，更是全天下的当家主母。皇上有尧舜之志，要实现您的理想，需要一位得力的助手。

「我擅长发明创造，会造火药、治水患，可助皇上建立千秋伟业。姐姐是个无能的封建妇女。她做皇后，只能当您的绊脚石。

「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为了大周千秋基业，请皇上选我当皇后！」

南宵深色一凝，皱了皱眉头。

李久芜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言论，让他陷入了沉思。

我也思考了片刻。

李久芜向来沉默寡言，是个不问世事的闷葫芦，跟我关系还算融洽。

突然变得野心勃勃，还号称掌握了诸多技能。

看着她自信又陌生的眼神，我可以确定，李久芜被现代人穿越了。

南宵见过我母亲，知晓穿越者的技能。

他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李久芜既已夸下海口，她作为穿越者的一身本领，可不能浪费。

南宵调整出赞许的神色，悠悠道：「你既会发明创造，必是为国为家作出大贡献的奇女子。」

得了南宵的夸赞，李久芜心花怒放。

南宵吩咐：「既然你啥都会，朕封你为工妃，是为后宫的工部尚书。」

李久芜领旨谢恩。宫女嬷嬷们都掩面而笑。

南宵递给我一个捉弄的眼神，我心领神会。

工妃？笑死。

后宫不似前朝，哪里需要什么工部尚书。

所谓工妃，不过是伺候我的工具人。

我忍住笑意，大方问道：「对了工妃，你饿了吧？喜欢什么糕点？我让御厨准备一些。」

有意提到糕点，是给李久芜提供炫耀卖弄的台阶。

李久芜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宫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几块糕点而已，都端上来尝尝呗。」

3.

御膳房把糕点统统送过来。

芙蓉酥、合意饼、糖蒸酥酪、蜜饯龙眼、玉露团子……

小太监特意提到，这些糕饼，都是皇后指导御膳房做的。

李久芜吃了两个，假装呛着了，掩嘴咳嗽：「不是太干，就是太硬，御膳房就这水平？不如街边小吃。」接着开始嘲讽我，「皇后从山野出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实在不配指导御膳房。

「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臣妾吃点没什么，皇上怎么能跟着受苦呢？」

南宵假意微笑：「凡事知易行难。工妃如若厨艺高妙，不妨用行动展示出来。」

李久芜立即领命，钻进御膳房，鼓捣一阵，端出来几盘蛋糕：「给你们瞧瞧真正好吃的糕点，慕斯蛋糕、提拉米苏、红丝绒、黑森林……」

南宵夸了她两句，赏了一串红珊瑚项链，打发她回宫了。

夜里，南宵跟我一起看星星，喂给我提拉米苏：

「你最喜欢的蛋糕，就是这一款。

「锦儿，还记得你小时候过生日，我陪你吃蛋糕吹蜡烛吗？」

我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南宵还不是皇上，是不受宠的五皇子。

狩猎时，南宵被太子党设计追杀，逃到山林里，我和娘亲收留了他，一起住了三年。

娘亲从异世界穿越而来，聪慧温柔，创造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她给我和南宵讲了许多有趣的见闻，给我们做新奇的吃食，念好听的诗文。

我和南宵都喜欢娘亲做的蛋糕。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提拉米苏。

娘亲说，在她的世界，有飞机和汽车，有灯火通明的街市，有琳琅满目的蛋糕店。店里，满满当当地堆着甜点美食。

若不想出门，还可以在手机上选好食物，再由外卖员送到家门口。

我们憧憬着，跟娘亲一起见见她的世界。

后来，娘亲在一次雷击中消失在了天边，想来回到了她的世界，我再也没吃到过蛋糕。

南宵安慰地揽过我：「工妃跟你娘亲来自一个地方。把她留在宫里。以后，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吩咐。」

他抚着我的肩头：「我猜，你最想吃正宗的红汤火锅。」

我咽了口水，与他对视一笑，狠狠点了头。

南宵命御膳房煮了红汤火锅：「不必告诉李久芜。」

「她那狗鼻子灵得很，很快就会循着味道来了。」

4.

我和南宵正在坤宁宫吃火锅，李久芜拿了一副碗筷，毫不客气坐下来开吃。

刚吃两口就吐出来，「呸呸呸」大喊难吃：

「李锦歌，你是怎么管理御膳房的？拿猪食糊弄皇上吗？」

我不紧不慢吩咐胖御厨，让他跟工妃学习讨教。

胖御厨自小陪伴南宵长大，厨艺一流，性子温和，是个踏实的老实孩子。

胖御厨谦逊发问：「请教工妃，怎样才算优质火锅呢？」

李久芜骄傲回答：「火锅以辣为本。你们的火锅，连辣味都没有。根本就不可称其为火锅。」

胖御厨很纳闷，他放了不少的香辛调料，芥末、茱萸、扶留藤、生姜，样样不缺。

李久芜冷哼一声：「生姜、茱萸之类的玩意儿，根本就不算真正的辣味。」她叫上胖御厨，起身就走，「无知庸辈，随我去调制正宗的麻辣火锅。」

不多久，真正的麻辣火锅端上来了，鲜亮红火、浓汤沸腾、热浪滚滚。还没动筷，辛辣的香气就令我馋虫大动，直咽口水。

南宵屏退左右，亲自在火锅里为我涮烫食物。毛肚、海带苗、香菜丸子……都是我最喜欢的菜。

他怕我烫着，耐心吹凉了，再送到我的油碟里。

我吃得满头大汗、热泪盈眶。一转头，南宵正看着我，眼神温柔渴慕：「锦儿，喝口水慢慢吃。」皇帝递给我一杯冒着泡的水，「这水也是李久芜献出的，叫作可乐，很解渴。」

我听娘亲说过，在她们那边，可乐又名肥宅快乐水。夏天夜晚，亲友围坐，吃火锅喝可乐，是人间乐事。

麻麻酥酥的感觉在舌尖萦绕，舒爽无比。

我吃得很慢。因为大周国不产辣椒。

南宵看穿了我的心事：「李久芜已经献出了辣椒种子。从此以后，你任何时候都能吃到正宗火锅了。」

我纳闷：「她怎么愿意交出种子？」

南宵不屑：「她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赏了她一斛南洋国进贡的珍珠，就千恩万谢献出来了。

「对了，下个月你生日，朕让她准备你最爱的寿面。」

每次过生日，娘亲都会给我吃一碗卷曲的面条。

那种面条不需要煮食，用开水冲泡即可食用。

可我年纪太小了，记不得面条的名字。

要她搜肠刮肚做出我想要的面条，还得想法子激一激。

5.

近些日子，南宵给李久芜赏赐了不少礼物，珠宝玉石，绫罗绸缎。

李久芜自以为南宵心悦于她，穿戴起来在我面前招摇。

来我宫中请安之时，满头珠翠，行礼极为敷衍，只浅浅蹲了蹲。

芙蓉提醒她注意礼仪。

李久芜扶着沉甸甸的头：「皇上赏的宝贝太多，不方便行大礼呢。皇后姐姐不会怪我吧。」她摘了一支金簪，递给我，「其他的还好，都怪这支大金簪子，实在太沉了。姐姐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大金簪子吧。要不，我借给姐姐戴几天？」

芙蓉笑道：「工妃娘娘，您别忘了皇后娘娘是后宫的主人，皇宫宝库的钥匙都在皇后娘娘手上。她开心了，想赏给谁就给谁一点。」

芙蓉不愧是我贴身宫女，几句话直指要害，拉开了我与李久芜的差距，提醒她注意身份。

我斜倚在美人榻上，笑容灿烂：「皇上赐了你这么多东西，本宫也要赐一些东西给工妃。

「听说工妃喜爱吃面条，我叫御厨做了几种上好的面条，明日送到你宫中品尝。」

李久芜扭着脸道谢。

赐她精心准备的早餐，若她开心接纳，我将会获得贤惠大度的美名。她不甘心让我博得美名，定会作妖。

如我所料。清早，小太监战战兢兢报告，李久芜把送进她宫里的早饭掀了，正跑去大闹御膳房。

我和南宵赶过去，厨房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御膳房就没有能入口的东西！连碗像样的面都没有。

「皇上真可怜，成日里吃这些破烂玩意儿。都说娶妻要娶贤。李锦歌当皇后，怕是跟贤惠不沾边啊。」

南宵怒斥：「不可胡言乱语！皇后贤惠识大体，管理后宫井井有条。你身为工妃，有精进技艺之责，好东西、好技术理当献出来。」

李久芜换了娇滴滴的声音：「皇上，您喜欢吃什么？我做的，保管比御膳房好吃一百倍。」

「朕不爱吃面条。」南宵看了看我，「皇后曾经吃过一次美味独特的面条，不记得名字，回味无穷。」

李久芜挺了挺胸膛，信心满满：「所有面条都难不倒我。」

「喏，这些面条，是我刚才重新做好的。」

李久芜身后摆着一长溜面碗。她热情展示：「热干面、燃面、担担面……皇后说的，不知是哪种？」

我摇头：「那种面条弯弯曲曲，像胡人的头发。开水泡一泡，就能吃。」

李久芜惊讶：「难道是方便面？」

她捣鼓了一阵，端了一个面碗过来。

我仔细品尝，终于吃到了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过生日，妈妈给我做的寿面，原来叫作方便面啊。

南宵嘱咐我慢慢吃，别噎着了：「你放心，李久芜做方便面的流程，朕已经让御厨全程记录了。以后，你随时都能吃得到。」

李久芜鄙夷地笑：「皇后竟然念念不忘方便面？

「方便面是速食品，毫无营养价值，外出充饥果腹吃两口也就罢了。皇后的品味太低级了，忒上不了台面。」

「休得非议皇后！」南宵打断她的话，「皇后的品味，就是朕的品味。你敢说朕品味差？」

他安排御厨，立即把方便面加到《大周御膳名录》。又召集文人，作《方便面诗》《方便面赋》。

南宵是有点子疯狂的。

有段时间，我想念山上的狗尾巴草。他就命人把御花园的牡丹铲了个精光，全部种上狗尾巴草，还把狗尾巴草编进了《大周名草录》。

李久芜哈哈大笑：「《大周御膳名录》《大周名草录》为何都如此草率？什么阿狗阿猫都往里面装，笑死！」

南宵正欲怒斥她，我轻轻阻拦住了：

「陛下，这一点，她说的不无道理。说实话，我们大周的文化积淀是有些不足。」

我说得有些委婉，大周朝岂止文化积淀不足。我们文化人极少，时常被邻国骂野蛮人。

大周建国不久，百废待兴。

前朝藏书都已毁于战乱，各种书籍资料只能缝缝补补。

娘亲给我讲过一些古籍诗文，令我神往。

可那时候我年纪太小，记不下来。

李久芜送上门来，正好把她学过的知识倒出来。

6.

中秋节前，南宵宣布，将节日宴会定为中秋诗会。诗会的主题，是李久芜的作品——《芜诗三百首》签售会。

原本只是文人之间的雅集交流。李久芜要求改其为签售会，打造个人品牌，名利双收。

中秋夜里，明月高悬，王公大臣齐聚上林苑太液池畔。

李久芜荡着秋千，轻飘飘飞过来，唱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大家听得陶醉不已。好些人开始感慨，工妃娘娘才华盖世，飘逸动人，像天上的神仙一般。

欢呼之后，李久芜又拿了一壶酒，闭眼一仰，往嘴里灌酒，咕咚咕咚喝下一壶。喝完酒，拿剑乱舞了一通，唱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几句诗一出口，大家惊为天人，四周鸦雀无声。

李久芜的爹、工部尚书带头夸赞：「久芜斗酒诗百篇！」

底下人也跟着欢呼：「久芜斗酒诗百篇！」

我不由得好笑。这个李久芜真绝啊。不仅抄李白的诗，连杜甫夸李白的诗也要抄。

老太傅忍不住大声夸赞：「飘逸潇洒，浑然天成，好诗，好诗！」

老太傅是大周文人之首，威望极高。文官们纷纷附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李久芜挤出做作的微笑：「诗歌表演到此为止。接下来是提问时间。大家有什么想问的，久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几个大臣带着自家小孩挤上来，满怀仰慕问：「工妃娘娘，您才华冠绝天下，平日里是如何学习的？可否给我家小儿指点一二？」

李久芜拿起她的诗集，笑道：「熟读《芜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你们做父母的，买我这本书给孩子研习，就够了。」

众人争先恐后抢购，李久芜瞬间赚得盆满钵满。李久芜扫视在场众人，唇边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

她走到我跟前，用只有我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皇后，你可懂什么是降维打击？

「我今日轻轻松松让大家佩服得五体投地。明日也如此轻轻松松，夺取你的皇后之位。」

老太傅翻阅了《芜诗三百首》，连连赞叹：「老夫得见此书，是此生之最大幸事！

「老夫直言，工妃娘娘，胜过我们大周历史上所有诗人！实乃文曲星下凡！」

老太傅颇为严肃，不轻易夸人。

李久芜努力绷住笑脸，掩饰住眉飞色舞的表情，假装谦逊：「大家别尽夸我，多提意见啊。」

话音刚落，大将军站起身：「工妃娘娘的剑舞是败笔，花拳绣腿，与此诗意象不搭配。建议娘娘勤加训练。」

李久芜立即露出不悦的神色：「感谢大将军提醒。赠大将军一首诗：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但凡有点文化都听得出，她在讽刺前朝军士不堪大用，比不上女人。大将军是个粗人，不以为意。

「什么竖降旗、齐解甲，在宫里怎可说如此不吉利的话！还有没有规矩了？」静太妃忍不住发话了。

静太妃是南宵的养母，从小对南宵关爱有加。南宵对她十分敬重。

李久芜哼了一声：「什么吉利不吉利、规矩不规矩的，都是封建愚昧思想。」

太妃又劝诫：「工妃的诗做得不错，可女子在后宫饮酒，实为不妥。」

李久芜笑盈盈对太妃说：「听说静太妃极擅刺绣。臣妾给太妃献一首《咏针》吧。」

李久芜说完，大家面面相觑。静太妃原为民间绣娘，出身低微，但凡识相点的，都会避讳静太妃的出身。没想到，李久芜当着众人面提出来了。

静太妃冷笑：「《咏针》这个题目挺稀奇的，本宫想听听。」

李久芜弯了弯唇：「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李久芜念完，现场安静了。这首诗直白刻薄，讽刺静太妃是肤浅的势利眼，只认钱财不认人。

静太妃走到李久芜跟前，啪啪甩她两巴掌：「目无尊长，嚣张跋扈！本宫这就让你长点记性，看看是谁的眼睛长在了屁股上！」

李久芜摸着肿脸，说：「你不过是在妒忌我的才华。

「连太傅都认可，说我是大周第一诗人。」

她向老太傅求助：「太傅你最惜才，为我说句公道话啊！」

太傅摇头，翻看了《芜诗三百首》，自言自语：「不对，不对。」

我把另一本修改过的《芜诗三百首》递给太傅：「太傅不妨看看这本，经本宫校对过的。」

太傅看了，连连点头：「这才对嘛！」

诗会之前，李久芜把《芜诗三百首》拿给我炫耀，我发现了密密麻麻的低级错误。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提鸟。」其中的「提」应为「啼」。

「黄鹤一去不复反，白云千载空悠悠。」其中的「反」应为「返」。

花了好几日时间，我校对完诗句。

凭着幼时的记忆，和对诗的理解，把里面的错别字和错乱的句子一一纠正了过来。

老太傅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工妃娘娘的《芜诗三百首》错误极多。皇后娘娘校正之后，无一谬误。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大周第一才女！」

我淡然一笑：「哪有什么《芜诗三百首》。那些，都是她抄袭别人的作品。」

南宵终于发话：「工妃顶撞太妃，言行无状，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7.

三月后，我的生辰宴，南宵要求隆重举办。

贵族臣子携家眷道贺，给我送来各种奇珍异宝。

李久芜身披绛红纱衣，顶着珍珠凤冠招摇出现。她对南宵行了大礼，又浅浅屈膝，对我敷衍行了个礼。

我夸她：「工妃这顶凤冠，倒是别致。」

李久芜扶着凤冠的珠坠，炫耀：「这凤冠，是皇上赐我的南洋一斛珠做的。原本，我想做一顶送给姐姐。但是，跟姐姐的气质不搭配。下次得了翡翠，我再做首饰送给姐姐。」

我适合翡翠？谁都听得出来，她在讽刺我老。

实则，我仅比她大三岁而已。

南宵冷冷呵斥：「皇后正值妙龄，青春无限。人美心善，芳龄永继。莫说今日，就算百岁寿辰上，依然如鲜花灿烂。而你，恶毒刻薄，就算十八岁，也是面丑心毒的小丑。」

南宵还嫌骂得不过瘾，宣宫女抬了一面大铜镜上来，摆在李久芜面前。

「对着铜镜仔细照照你那小气刻薄的样子。

「你没资格戴这顶凤冠，立刻摘下来，跪献给皇后！」

李久芜无奈地摘下凤冠，匍匐在地，双手把凤冠举过头顶。长发披散下来，垂至脚跟。

我挥手让嬷嬷取来凤冠，随手赏给了一名贵妇。

随口感叹了一声：「工妃的头发如瀑布一般，真美啊。」

听到我的赞美，李久芜站起来，挺直了脊背。

她环顾四周，用胜利的口吻问：「后宫中的女子众多，有没有谁知道，什么是洗发水？」

贵妇、宫女嬷嬷们都迷茫地摇头：「我等只知用皂角洗头，再抹桂花油。」

李久芜嗤笑，掩着口鼻：「那得多油腻啊？难怪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女孩子就该清清爽爽的。」她骄傲地说，「你们这些愚妇，世世代代只知用皂角洗发。我有专用洗发水。所以，你们的头发如枯藤。而我的头发，如绸缎。」

我曾经也拥有一头柔顺的长发。

小时候，娘亲给我用洗发水洗头。她的动作非常温柔，洗出来的头发像缎子。后来，娘亲回了现代，我只能跟这边的女孩一样，用皂角洗头发了。

南宵瞧见我的神态，调整了声音，对李久芜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爱妃，把你的洗发水秘方分享出来吧。」

李久芜笑了笑：「那要看，皇上拿什么礼物来换？」南宵还没开口，她抢白，「不要再送我什么金啊玉的，免得有些人眼红。皇上书法技艺高妙，赐给我一幅墨宝吧！」

南宵命人备了纸笔墨，问我：

「皇后，你说，写什么好呢？」

我回答：「工妃长发秀美动人。不如，就写『光可鉴人』？」

南宵手书「光可鉴人」四个字赐给她。

李久芜果然兴奋不已。

光可鉴人？那可是张丽华得到过的评价啊！

李久芜颤着声：「皇上，臣妾曾听过一个传说。有位妃子名叫张丽华，是风华绝代的大美人。一头秀发光泽度极好，甚至可以映照出人的影子。她深受皇帝喜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皇帝就称赞她的头发，光可鉴人。

「臣妾这就叫人把字裱起来，挂在宫门口。

「虽然只是个传说，臣妾也很开心。」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南宵黑了脸：

「这不是传说，是历史。

「张丽华红颜祸水，陈后主因美色误国。你竟然拿我跟他比较？」

南宵大声呵斥：「你是在咒我成为亡国之君吗？」

8.

李久芜一脸茫然：「怎么可能？你们历史上，怎么会有陈叔宝和张丽华？这分明是传说啊……」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这位工妃博学多才，连历史上著名的末代皇帝和祸国妖妃都不知道。

个中缘由，我却清楚得很。

娘亲曾经跟我说过。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跟他们的现代世界有许多不同，并非完全不同。

张丽华存在于他们的历史，也是我们史书里的人物。

我赶紧劝说李久芜：「工妃切勿妄言！诋毁皇上，是诛九族的重罪！」

李久芜吓得砰砰磕头：「臣妾一时胡言乱语！请皇上饶恕臣妾！」

南宵气消了些：「今日是皇后寿辰，暂且饶过你。限你即刻把洗发水秘方誊抄出来，将功赎罪！」

李久芜战战兢兢写完了秘方，小声告退。

南宵把秘方递给我检查。

「茶枯、木槿叶、澡豆、芝麻叶……」我仔细看了看，「方子大致是对的。可其中的两味药，用久了会脱发。」

在场女眷爆发了一阵嘘声：「好阴险，工妃要害我们成秃子！」

李久芜说记错了，想拿笔划掉。

静太妃反应最为激烈。

她年过花甲，头发本就花白稀疏。听见有人要害她掉发，一把抢过秘方：

「故意用蝇头小字藏在中间，含混过关，分明有意为之。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写错！

「皇帝，这等阴险叵测之人，不可留在宫中啊！」

南宵赞同：「母妃说得对。即日起，工妃贬为庶人，驱逐出宫。」

李久芜匍匐在地上，大声求饶。

南宵皱着眉头，叫人把她拖出去。

李久芜愤愤不平，转而骂我：「李锦歌，我为你们做那么多事情，你却恩将仇报！

「生日蛋糕是我做的，寿面也是我做的。你们没吃过方便面吧？如果没有我，你们一辈子也别想吃到！」

南宵怒道：「休得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空有配方，毫无技术，做出的食物平平无奇！

「今日美味可口的生日蛋糕和寿面，都是皇后优化了你的方子，叫御厨做出来的。

「皇后蕙质兰心，聪慧无双。乃我大周之福！」

说罢，命人把李久芜驱逐出殿。

夜宴结束。

宫人们熬制出洗发水，侍奉我洗完头发。

我身着月白色衣裙，与南宵站在城墙上，俯瞰万家灯火。

夜风扬起我的头发，南宵看得痴迷：「锦歌，你还是初见时的模样。

「你永远是我心里，那个最美好的小仙子。」

我与南宵单独相处时，如同普通夫妻，他不自称「朕」。

李久芜被贬到宫外，我们耳根清净了一阵子。

言官上折子，李久芜混迹于寻芳楼跳舞，还当上了花魁。

南宵面不改色：「她已是庶民，当花魁与我何干。再说，朕从未对她动心。」

言官很执着：「她打着前皇妃的名号招摇。这有损皇家威严啊！陛下可亲自去瞧瞧，别提多糟心了！」

南宵停下手中的笔，约我一起去找李久芜看看。

9.

南宵换了常服，带我去寻芳楼。

李久芜穿着暴露，刚跳完「皇家宫廷舞」，正与一群酒鬼打情骂俏。

在场众人叫她皇妃娘娘，她笑容灿烂，听着很受用。

几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跟她拉拉扯扯，揽腰灌酒：「来来，咱也过一把当皇上的瘾。

「皇妃娘娘，再给爷几个唱一曲吧！要娇滴滴的那种！」

李久芜喝了酒，收了赏钱，掐着嗓子开唱。

唱的是陈叔宝写给张丽华的《玉树后庭花》：「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陈叔宝沉湎声色、穷奢极欲，这曲玉树后庭花是亡国之音。

她边唱边舞，舞到南宵面前，伸手拉他。

南宵黑着脸推开。

李久芜醉话连连，过来给他喂酒：

「大爷，来喝个交杯酒吧？

「怎么，嫌我不够美？

「我是皇上的女人，你不感兴趣？」

南宵接过酒杯，泼到她脸上。

李久芜毫不在意，依然笑语盈盈：

「大爷，你泼我酒，是想看我打湿衣裙的样子吗？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要想跟我喝酒跳舞，就要趁现在。

「等皇上接我回宫，做了皇后娘娘，你们这些男人，可都没有机会了！」

她脸颊酡红，不断抛着媚眼。想是已经醉到极致了。

我劝她不要再说，会给自己和家人招来祸患。

一片嘈杂之中，那些醉汉纨绔吹起口哨，说南宵不识抬举，李久芜不如去陪他们喝。

侍卫们很快把那群纨绔撂倒。

李久芜没理睬大家，继续纠缠南宵。她把脸颊凑过来，要南宵亲一个。

南宵赏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命人抬了一桶冷水，从她头顶浇下来。

她打了个冷战，酒醒了。

南宵命人把李久芜押到面前打板子，先打三十大板，再贬到皇家牧场牧羊：

「你可知罪？」

李久芜摇头：「臣妾委屈。」她指着那群醉汉，「皇上，有那么多粉丝喜欢我，说明我有魅力、受欢迎啊，你不应该高兴吗？

「或者，皇上是在吃他们的醋？」

南宵失望地摇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想用一堆苍蝇环绕，来证明自己是个臭鸡蛋？

「你作为皇后的亲妹妹，竟然没有跟她学会，什么叫作贵重端方。」

她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我：「皇后，也只不过看上去很端庄。私下里做了不少腌臜事呢。」

南宵怒喝：「休得胡言！拖下去，再打二十大板！」

李久芜被拖下去，还继续乱骂着：「李锦歌，你跟你妈一样腌臜！你以为你多高贵，你妈就是我爹的一个外室！

「李锦歌，你等着瞧，你的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就要现出真面目了！」

听到李久芜骂我娘亲，揭我伤疤，我气到发抖。

南宵紧紧握着我的手：

「锦儿不必担心，相信我。」

翌日，南宵颁布圣旨，追封我娘亲为一品诰命夫人。

嫡母因教女不当，自请贬到皇家牧场，与李久芜一起放羊。

皇家牧场是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陷入了沉思。

10.

不多久，我随南宵一起，前往皇家牧场狩猎。

被一只五色鹿引入密林，我跌入陷阱。

天色晦暗，大声呼喊，无人响应。

绝望之时，晋王跳下陷阱。

他笑道：「嫂嫂别怕，我来救你。」

晋王是南宵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潇洒风流。

未嫁之前，他曾经三番两次向我求亲，都被我拒绝了。

晋王将飞绳索抛出陷阱口。

他抱住我的腰，紧握着绳子，慢慢向上攀爬。

正在此时，南宵出现了。

他伏在陷阱口，伸手狠狠把我拉入怀中。

李久芜在南宵身后，尖声尖气说：「就说怎么找不到皇后呢？原来是在私会晋王啊。

「都说晋王与皇后旧情未了，看来传言是真的呢。

「皇上，瞧您都气出汗了……」

她拿手绢给南宵擦汗，被南宵挡开。

我不卑不亢：「皇上，臣妾与晋王，不是工妃说的那样……」

李久芜捂着嘴，露出得意的笑容：「眼见为实，皇后还在掩饰什么呢？」

南宵良久注视着我：「朕很自责。锦儿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的人，竟然不是朕。」他转头问晋王，「七弟，你当真关心皇后？」

晋王没有多言，默然颔首。

南宵露出欣慰的笑容：「甚好。看来七弟是值得托付之人。如若以后，朕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将锦儿托付给你。」

听到南宵这一席话，我眼眶湿热。

南宵早年间流离失所，受了很多苦，因而身体底子不好。他总是担忧，自己去世之后，我无所依傍。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李久芜的预料。

李久芜嗔怪：「皇上好偏心！皇上对皇后太宽容，对我却太严格。如果今天跟晋王在一起的人是我，皇上定会责怪我！

「即便在寻芳楼当花魁的是皇后，皇上也不会责怪她！

「皇上，我才貌皆胜过皇后，你为何如此偏心！」

南宵深情地看着我：「因为锦儿是朕的亲人，是朕的妻子，是朕的命根子。我会永远相信她、爱护她。」

说完，他换了冰冷的眼神，看向李久芜：「朕已派人查明。今日设计皇后落入陷阱，通知晋王来施救。都是你的阴谋。

「来人，把庶人李久芜拖出去，乱棍打死。」

李久芜毫不慌张，抬头看了看天象，胸有成竹：「皇上，汛期已至。你若把我打死了，就没有人治理水患了。」

她的话语刚落下。狂风骤起，天降急雨。

八百里加急匆匆而来。

南方水患比都城更严重，亟待治理。

善于治水的老臣秦翁，前些日子过世了。

派谁去治水，是个难题。

李久芜狂笑：「想不到吧，到了最后，你们所有人都得求我。」

她要求恢复工妃的身份。

迫于形势，南宵允诺了。

11.

朝堂之上，李久芜夸下海口，她可亲赴南方治理水患。

群臣信不过她。

李久芜的父亲工部尚书告诉大家，她的治水能力，已经在京城的青宁湖检验过了。

指挥人疏浚湖底淤泥，修高湖堤，大获成功。

群臣惊讶：「青宁湖治理工程，竟然是工妃所为？」

李久芜骄傲地说：「没有我给你们想办法，你们这些榆木脑袋，再想一百年也想不出。」

总管太监劝解：「还望工妃娘娘言辞柔和些。在场诸位都是朝廷重臣，不可冒犯。」

李久芜狂傲地白了一眼：「你个阉人，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大臣们被她骂了一通，心里不快。

为了大局考虑，群臣不计前嫌，纷纷表态，既然工妃有经验，就推荐她去南方治水。

南宵思忖了片刻，问李久芜：

「工妃去南方治理水患，用什么法子？」

李久芜：「跟治理青宁湖一样，清淤泥、筑堤坝。」

南宵沉默了。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不甚满意，却没有更好办法的无奈。

回到坤宁宫，我熬了百合汤给他喝，安慰他：「再难的事，也有解决的时候。」

南宵放松地斜倚在卧榻上：「锦儿，你是我的解语花。」

我摇头。

我不能只当解语花，也要为南宵分忧解难。

点了蜡烛，熬了几个晚上，翻阅了许多关于水患治理的书籍，写成一篇治水方略。

南宵看了，眼中满是惊喜：「锦儿，我竟不知，你有此等谋略。」

他带走了我的治水方略，兴冲冲地找大臣们商议。

这天夜里，我正在召集贵妇筹措金银珠宝，作为赈灾之用。

李久芜走过来，一脚把门口的箱子踢开：「这些破铜烂铁，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有的人当了皇后，还是一股穷酸劲！

「你给我记住，我父亲是工部尚书，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我生来金枝玉叶。而你，山鸡飞上枝头，也做不成凤凰！

「皇上已经答应我了，待我从南方治水归来，就封我为贵妃。

下一步，我就是皇后了！」

南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他冷冷看了李久芜一眼：「想当皇后？做梦吧！」然后对我柔声说：「锦儿，臣工们一致赞同，治理南方水患，就用你的方案。」

李久芜急了：「皇上，您不是都说好了，派我去治水吗？

「皇上，我有经验啊！青宁湖就是我治理的！清淤筑堤，我都擅长啊！」

南宵冷哼一声：「小洪可堵，大洪必疏，一样药治不了百样病！你用治理青宁湖的方法去治理南方水患，必出大事！

「不动脑子，照搬照抄的手段，可休矣！

「李久芜，你滚回冷宫吧！」

南方官员领了我的治水方略，化堵为疏，很快控制了水患。

我和南宵恢复了平静安宁的生活。

不久以后，京中谣言四起，说皇后是妖女。

当年我娘亲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只因她是来自异世界的妖女。

娘亲是妖女，我自然也是妖女。

妖女为皇后，才引发了水患。

这谣言，自然是李久芜有意散布的。

12.

南宵听了李久芜散播的谣言，即刻为我的娘亲正名。

他请来高僧大德，为我娘亲占卜。

占卜结论，我娘亲是天上的仙女，此番已经回了仙界。

又命状元郎亲自执笔，总结我娘亲一生中做的好事。

娘亲向来与人为善，状元郎捡了些要事记录下来。

比如，为当地百姓义诊。

又如，对皇帝有救命之恩。

当然，她最大的功劳，是培养了我这个完美的女子，成了皇帝的贤内助。

南宵褫夺了李久芜母亲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这个封号，从此只属于我娘亲。

此后，我不再是庶女，更不是妖女。

我是仙女的孩子，是一品诰命夫人的女儿。

南宵宣布，李久芜散播谣言，陷害皇后，罪不可赦。

李久芜泪流满面，抚摸着小腹，抽泣起来：「我死了没关系。可我怀了龙种。小皇子怎么可以跟我一起受罪啊！」

南宵尚无子嗣，怀龙种事大。

南宵愣了愣，骂她胡搅蛮缠，自己从未临幸她。

李久芜执意要求滴血认亲。

这个时候，李久芜身边的太医突然跪下来，战战兢兢坦白。

他爱慕李久芜已久，见她长期独守空房，很心疼她。

所以把她灌醉了之后，冒充皇帝，与她同床。

李久芜连扇了太医几个巴掌。

咬牙切齿地看着众人：「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

南宵皱眉，叫人把李久芜和太医拉入大牢。

李久芜忽然换上一副笑脸，轻声对我说：

「姐姐，你想不想知道，你母亲的去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心中一动。

这么多年以来，我只知道母亲回去了她的时空。但我并不知道她从哪里回去、用什么方法回去的。

若是还能再见母亲一面，该多好啊。

我走到李久芜的身边，南宵急切地唤了一声：「小心！」

但我还是疏忽大意了。

李久芜从袖中掏出短刀，拼尽全力刺向我。

南宵冲过来，把我护到了他身后。

李久芜的短刀，硬生生刺进南宵的胸膛。

13.

侍卫蜂拥而上，李久芜死于乱刀之下。

我抱着南宵痛哭流涕，急召太医。

南宵摇头。他忍住痛苦，对我挤出一个笑容：

「不必叫太医了，叫晋王过来吧。」

南宵宣布传位于晋王，嘱咐了许久，声音暗哑：「老七啊，我把国家交给你，也把锦歌托付给你了。锦歌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照顾她。」

晋王俯首答应。

南宵又握住我的手：

「七弟即将昭告天下，皇后锦歌已经殉情。今后，锦儿可用全新身份，跟晋王一起，好好生活。」

我没有听从南宵的安排。

因为，我只想和他长久地在一起。

南宵的葬礼上，我饮了一杯毒酒，随他而去。

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混沌之间，我见到了娘亲。

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候，我、南宵和娘亲在一起，隐居在山林。清贫却自在，无忧无虑。

在山上，娘亲为我们做了很多新鲜的玩意儿。

她跟我们讲，她生活的那个现代世界，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我和南宵托着腮，憧憬着、幻想着。

想着想着，我从梦中惊醒了。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娘亲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的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南宵。

他们对我说：「锦儿，欢迎来到现代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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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4: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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