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惊时
芝士奶盖,融化时想你
绿茶同事爱上了我老公。
她指着我的手机壁纸说:「他要是你老公,我倒立吃屎!」
一分钟后,顶流歌手方时樾大号发博:「本人已婚生子,我超爱,勿 cue。」
配图是和我的结婚照。
我把同事带到厕所:「请开始你的表演。」
1.
回家后,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家新开的烤冷面店。
我走过去,要了一份。
老板戴着一顶鸭舌帽,还戴着口罩,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能看出来他是个帅哥。
出神时,对面的老板突然问道:「加蛋吗?」
我点点头:「加,所有的配菜都加一份,不,加三份吧。」
话音刚落,老板抬起头,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看了看我。
紧接着,站在身旁的助理小陈凑到我耳边小声嘟囔:「姐,这老板看起来怎么跟你以前喜欢过的那个爱豆那么像啊?就是你手机壁纸上的那个。」
我低下头,看向手里的手机。
屏幕熄灭之前,壁纸上有一个少年。
聚光灯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麦克风前,闭着双眼,唱着我最爱的一首《夏日窗前》。
那时的他,光芒四射,前途灿烂,恍若一颗启明星般耀眼。
又在一夜之间,被黑料缠身,跌落凡尘,查无此人。
2.
我刚要付款,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我瞥了一眼备注,接起电话,那头立马响起继妹的声音。
她夹着嗓子说:「喂?姐姐,赵遇和我求婚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有屁快放。」我不耐烦地说。
「咦,粗鲁,怪不得赵遇不喜欢你。」
她「嘻嘻」笑了一声,接着说:「两天后的公司年会,你会出席吧?」
「虽然我抢了你的未婚夫,但我和赵遇还是想当面得到你的祝福呢。」
我正想说话,再抬头时,老板把做好的烤冷面递到我手边。
「做好了,您的烤冷面。」
我看着他,挂掉电话,抬起手接过烤冷面。
傍晚的晚霞下,我和他的手相擦一瞬,短暂地交换了一秒的体温。
「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对老板说:「你假装我男友,我包下你十年的烤冷面。」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像个精神病,我本以为他会拒绝。
但没想到,他那双黯淡的眼睛与我四目相对,几秒后,他点了点头,找出了自己的好友二维码。
那个时候我以为,方时樾会答应我,只是因为我说我会包下他十年的烤冷面。
毕竟,他的烤冷面真的真的很难吃。
直到后来,我才终于知道,他答应这场交易的真正原因。
3.
公司年会定在周五晚上。
我派了一辆车去接方时樾,为了避免穿帮,我决定站在酒店门口等他一起进去。
十分钟后,我的车缓缓驶到门口,后座车门被人打开,一双长腿先行映入我的眼帘。
随后,方时樾从车里走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得愣了神。
他穿着两年前的那套黑色西装,里面的衬衫微微敞开,露出他的锁骨,以及白皙脖颈上的一颗黑痣。
救命,太涩了。
我慌乱地低下头去,以免被他发现我眼里那些根本掩饰不住的隐晦。
年会开始后,我带着方时樾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尽管我一直低着头,但继妹许乐还是注意到了我。
不远处,她带着挑衅的笑,拉着赵遇向我所在的位置走来。
「姐姐,怎么不来跟我们说话呀?我都想死你啦。」
许乐说话时,面上的表情人畜无害。
一直以来,她都是用这种表情,把所有的错处都推给我,然后在爸爸狠狠教训我的时候,躲在她妈妈身后偷笑。
所以我看了看她,并不打算回答,以免引火烧身。
她身边的赵遇「啧」了一声:「乐乐跟你说话没听见?程惊漾,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抬起头,看向赵遇。
他是我爸好兄弟的儿子,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好几年前,我爸就认定了他是我将来的结婚对象。
而我这个继妹,没有别的爱好,最热衷的事情就是抢别人的东西。
像她妈妈那样。
我的娃娃、我的钢琴、我的爸爸。
后来,她把赵遇也抢走了。
在我生日那天,赵遇向她求婚,场面极其盛大,我想看不到都难。
思绪抽回。
我刚想开口反驳赵遇,却被身旁的人抢了先。
只见方时樾抬起手臂横在我身前,以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遇,冷声说道:
「我的女朋友,她想和谁说话,都是她的自由,轮不到你来指点。」
4.
不仅是赵遇,就连我也有些惊讶地看向方时樾。
毕竟,我和他只是假装情侣,他原本并不需要这么做的。
这时,许乐拦下身旁经过的服务生,接过一杯红酒,递到方时樾面前。
「小哥哥,看你有些眼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呀?」
我闻声看向许乐,此时,她眼睛里露出的光,和她初次见到赵遇时的一模一样。
许乐话音落下,方时樾却没回答,而是向后抬手,拉住我的手腕。
下一秒,他转过身来,微微躬身,温声问道:「程小姐,我可以邀请你一起跳支舞吗?」
我看了看许乐,点点头。
方时樾就这样拉着我的手向舞池中央走去,经过许乐时,他昂首挺胸,一眼都没多看她。
我突然想到两年前,方时樾出道战决赛的那个晚上,他也是像这样为我解围,救我于水火之中。
哪怕他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未来与理想。
5.
方时樾带着我站定在舞池中央。
他小心翼翼地揽上我的腰,指腹与我的礼服有些距离。
我低着头,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下意识地说:「以前总是看你跳 hippop,没想到你连这种舞蹈都会吗?」
他眉头微皱,带着我旋转,再开口时,声音低沉:
「是啊。」
察觉到他似乎有些失落,我刚想说话,却没想到,脚下的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拖地的礼服。
我脚下踉跄,向地上摔去。
千钧一发之际,方时樾稳稳地揽住了我的腰,手上用力,把我带到他的怀里。
随即,他弯下腰,缓缓向我凑近。
直到他的嘴唇与我的侧脸咫尺之距时,他才停下。
「程惊漾。」
他伏在我耳边,低声叫我名字。
看着近在眼前的方时樾,出于本能,我的喉结微微滚动。
「你与我进行这场交易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在那之中,似乎有暗流正在涌动。
我舔了舔嘴唇,踮起脚尖,向他耳边靠近,把我们仅有的距离缩得更小。
「想拥有你,算吗?」
6.
激烈的舞曲在众多旋转的裙摆中逐渐变得温柔。
一曲结束,方时樾松开我的手,向后退去一步,与我重新拉开距离。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在最后一个音节里与方时樾的指腹相擦一瞬,又迅速分离。
就像是两条来自不同湖泊的鱼,又重新回到各自的水域里。
再抬头时,我看到方时樾低着头,视线正落在我的裙摆上。
在人声鼎沸之中,我听到他低声说:「我就在你身边,如果站不稳,你可以随时靠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却极尽温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到我耳朵里。
听到他的话,我木讷地站在原地,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来自三年前的男声。
伴随着街边的吵闹,男声说:「我就在你身后,你只管放心往前走。」
在我的脑海中,那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大,与现下方时樾的声音同时萦绕在我耳边,又逐渐重叠。
突然,周围有人惊呼一声:
「那个人不是两年前那个被爆出丑闻的小爱豆吗?」
我闻声看去。
说话的女生拍了拍身旁的朋友,眼睛紧盯着方时樾,用我们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唉,也不知道他当时是得罪了圈里的哪位大佬,被爆出那样的黑料,好惨。」
我下意识地看向走在我前面的方时樾。
我知道,他肯定也听到了。
此刻,他原本挺得笔直的后背微微弯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握成拳头。
我在心里无声地叹气。
三年前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原本被我奉为神祇一般仰望的少年,在街头卖起烤冷面。
似乎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记得,方时樾曾经是那个最有希望以第一名出道的人,却因为那件事,被别人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出道位。
最后,他留给别人的印象不是他的才华,也不是他的理想,而是他得罪了人,落了个好惨的下场。
紧接着,另一个尖锐的女声随之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得罪人?黑料?那些事情难道是别人逼着他做出来的吗?」
「谁让他耍大牌,还骚扰女性工作人员,最后变成那样,都是他自作孽,真是活该!」
7.
两年前,在那个极度炎热的夏天,方时樾参加了石榴电视台主办的选秀节目。
节目第一期,他就被分到了 A 班,之后的每一场公演里,他都稳居前十,甚至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五名。
当时,有很多人都在社交平台上支持方时樾,说他小公司出身还能有这么强的实力,必须给他打投,让他出道。
就是这样的方时樾,竟然在决赛公演上爆了冷门,以最后一名的成绩惨遭淘汰。
相反,与他同公司的练习生原本是最不被人看好的那一个,最后竟然以第一名的成绩组团出道。
节目结束后,人们还没来得及为方时樾唏嘘,他的经纪公司突然发布长文,控诉方时樾的种种恶行。
他们说,与方时樾签约的这几年来,他不仅人品有问题,而且还没出道就耍大牌,随意辱骂工作人员。
不仅如此,他还要求公司必须为他塑造原创才子的人设,把公司花钱买来的几首歌,硬生生说成是他自己写的。
长文底下,公司还带了几张聊天记录,一些被截去头像和名字的人说着脏话,斥责工作人员为什么没有买他爱吃的早饭。
最后一根压倒方时樾的稻草,是一名女性工作人员的控诉。
视频中,她哭红了双眼,诉说着这几年来方时樾对她的骚扰。
在她身旁,公司老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长文发布后,不过短短几分钟,方时樾的名字就冲上了热搜榜第一位。
那一晚,不管我什么时间点开话题,实时评论都在不断刷新,入眼的尽是各种辱骂以及诅咒的字眼。
一夜之间,他的公司宣布与他解约,后援会停站,粉丝脱粉,甚至有人发博 at 方时樾,说粉过他,是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事情。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那样才华横溢的少年,那样勇敢的少年,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漫漫长夜,不管我如何发文帮他澄清,不到一分钟,我的文章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时樾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人。
直到天亮,我打开微博,看到#方时樾回应原创问题#的话题凭空出现在热搜上。
半小时前,方时樾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几张白纸,上面画着一首歌的简谱,纸面上涂涂抹抹,看得出来这张谱子经过了多次修改。
我放大图片,看到简谱的上面写着歌的名字,叫作《夏日窗前》。
他说:「这首歌是我自己写来送给我喜欢的女孩的,不能被你们污蔑。其他的,你们随意。」
8.
经过那天的公司年会,我有男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我爸的耳朵里,他让我必须带着方时樾回家吃饭。
我打开手机,找到方时樾的微信,发送消息:「那个……我爸非要我带你回家吃饭。」
思索几秒后,我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不——」
第二句话还没打完,方时樾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白色的对话框里写着:「我随时都可以。」
我的手指停留在键盘前,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紧接着,方时樾又发来一条消息:「毕竟,你可是包了我十年烤冷面的金主。」
我在屏幕前无声地笑了笑,打下几个字,发送过去:「那,明天见。」
第二天傍晚,我带着方时樾回到老宅。
刚一进门,我就看到许乐正站在门口,身边却不见赵遇。
要知道,自从他们确定恋爱关系以来,两个人就形影不留,像涂了胶水一样黏在一起。
在我身后,方时樾拎着几个礼盒走了进来。
一看到他,许乐的嘴边立马噙着笑,眼睛打量着他,从上到下。
我瞟了她一眼:「站这干吗?好狗还不挡路,走远点。」
随后,许乐又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瘪着嘴唇说道:「呜呜呜,方哥哥,我姐姐好凶呀。」
说完,许乐拿起一双拖鞋,放在方时樾脚边:「方哥哥,你穿这双,跟我的拖鞋是情侣图案哦。」
我抬起头,看向许乐。
她仿佛一匹饿狼,玩腻了上一个囊中之物,又再一次盯上了出现在我身边的新猎物。
许乐话音落下,方时樾摇了摇头,随便穿了一双没有图案的普通拖鞋。
紧接着,他迈开长腿,走到墙边的鞋柜前,拿起一双女士拖鞋。
「漾漾,你穿这双吧,跟我穿的是情侣款。」
他说着,转过身来,越过许乐,站定在我面前,弯下腰,把拖鞋放在我脚边。
他说着,半蹲下身,低着头,为我解着鞋带。
看到这样亲昵的举动,我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拒绝:「方时樾,你别——」
不等我说完,方时樾温声开口,把我的话打断:「漾漾,这种事情,我来帮你就好。」
他话音刚落,站在我们面前的许乐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方时樾认真地解着我的鞋带,直到许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闷声说道:「我很棒吧?」
说完,他站起身,看着我时,表情就像是一个等着别人夸奖的小朋友。
我点点头:「很棒。」
「那,你要多买一年我的烤冷面,我做得那么难吃,愿意买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被他的话逗笑,轻声问道:「就多买一年吗?碰上我这么一个没有味觉的大冤种可不容易,怎么不多让我买十年?」
我有意逗他,想看他脸红,就像三年前那样。
却没想到,他歪头看着我,轻声回道:「要是可以,我倒是希望能给你做几十年的烤冷面,直到我变成老爷爷,再也做不动为止。」
这下,倒换成我红了脸。
9.
晚饭时,我爸正襟危坐,问了方时樾很多关于他个人的问题,从年龄问到工作,又问到家里有几口人、都在做什么工作,颇有一种查户口的感觉。
不知道的人看到他这架势,还得以为他是个多好的爸爸,谁又能想到,他是一个出轨自己老婆闺蜜、抛弃妻女的男人呢。
坐在我身旁的方时樾倒也实诚,饭菜没吃几口,一直在回答我爸的问题。
「叔叔,我叫方时樾,是家里独生子,父母都是老师。」
「我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以前……」,方时樾顿了顿,接着说道,「以前是做练习生的。」
我爸准备夹菜的动作突然停下,看着方时樾问道:「那你后来怎么没进娱乐圈?」
这问题问得一针见血,我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方时樾。
只见他低着头,看向面前的碗,闷声回道:「因为……我自己能力不够吧。」
他话音刚落,对面传来许乐的一声冷笑。
许乐看着我,阴阳怪气地说道:「还不是因为某个扫把星。」
「扫把星,害了自己的亲妈还不够,还要去祸害别人。」
10.
提到往事,我爸「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许乐。
他刚要发作,继母那只涂满了鲜红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搭在我爸的肩膀上。
「老许,消消气,别跟孩子计较。」
说完,她转头看向我,状似无意地说:「而且,乐乐也没说错呀,要不是因为惊漾粗心,她妈妈也不会出车祸,更不会——」
我猛地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啪」的一声,木筷子在玻璃制的桌子发出刺耳声响,惊得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有些想吐,出去吹吹风。」
说完,我站起身,径直走向露台。
几分钟后,我走下露台,经过卫生间时,我看到许乐正站在那。
她双臂环胸,带着笑意,与某个人面对面。
我又向前几步,终于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方时樾。
他背对着我,靠着门框,与许乐站得很近。
下一秒,许乐抬起手,搭在方时樾的肩膀上,手指慢慢绕到他的颈后。
一阵晚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不远处,许乐注意到了我,唇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随后,她踮起脚尖,向方时樾的嘴唇靠近。
11.
突然,方时樾猛地推开许乐,又后退几步,与许乐拉开距离。
走廊里响起许乐气急败坏的喊声:「你知不知道,就连程惊漾的亲妈都说她是个扫把星!」
「她到底有什么好?你就一定要选她不选我?!」
许乐终于在方时樾面前撕破假面,面目狰狞。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方时樾开口打断:「许小姐,请您自重。」
方时樾冷声开口,声音如同冬日寒冰:
「首先,她是我的女朋友,并不是你口中的扫把星。」
他抬起手挡在自己身前,防止许乐再次向他靠近:「其次,这是你我第二次见面,你就背着漾漾把我单独叫来这里,这很不尊重她。」
方时樾话音刚落,许乐冷笑一声:「你就不想知道,当初害你得罪大佬,被公司封杀的人,到底是谁吗?」
许乐的话像是海啸,带着一段痛苦的记忆席卷我的脑海。
那是一段,比我亲眼看到妈妈去世还要痛苦的记忆。
一时之间,我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忽然,又有一阵晚风穿过走廊,带来方时樾轻得像风一样的声音:
「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倒是你,许乐,」方时樾说着,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乐说道,「我可以看在漾漾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妈妈的缘故,你似乎并不懂得什么叫作『礼貌』。」
「不揭人伤疤,不戳人痛处,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养。」
「另外,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靠抢就能得到。许小姐,你说对吗?」
说完,原本背对我的方时樾突然转过身来。
他抬起头,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我。
那一刻,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展开,细碎刘海下的双眼带着笑意,微微弯着,像极了天上的月牙儿。
方时樾看着我,朝我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漾漾,过来,我们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向他走去,覆上方时樾的手,而后,与他十指紧扣。
吃完晚饭后,我准备带着方时樾先行离开。
刚走到门口,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男人迎面走了进来。
我顺着皮鞋向上看去,看到男人站在门口,视线正落在我身上,其中带着只有我能看懂的某种情绪。
许鹤炎。
那个被继母带来,以捉弄我为乐趣的继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旁的方时樾,随后,他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程惊漾,谁允许你和别的男人走这么近的?」
感觉到许鹤炎手下的力气越来越重,我低声说:「许鹤炎,你松开,弄疼我了!」
话音刚落,方时樾快步走到我面前,猛地把许鹤炎推开:「漾漾让你松开,没听见吗?!」
「漾漾……」
许鹤炎学着方时樾的样子,叫了一声我的小名。
紧接着,他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西服上的褶皱,又重新抬起头,向我走近:「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你隐藏的秘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这样维护你呢?」
「漾、漾。」
12.
从老宅出来后,方时樾约我一起去旁边的水月山上走走。
爬到半山腰时,我抬头看去,看到了那座露出一半的寺庙。
我突然想到八年前,我妈车祸去世后,我独自一个人来水月山上祈福的场景。
我一边向上爬,一边对方时樾说:「以前我自己来过一次,许的愿望根本没有实现。」
方时樾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以前也来过一次,许的愿望倒是实现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他:「是吗?那你许了什么愿?」
傍晚的余晖照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
此刻,他的眼眸好似一汪湖水,正泛着阵阵涟漪,在那之中,隐约映着我的身影。
「不告诉你。」
我「切」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爬山。
半小时后,我们终于爬到山顶。
从水月山的山顶向下俯瞰,可以把整个 A 市尽收眼底。
我看着山下的景象,咽了下口水。
站在我身旁的方时樾看了看我:「你等等我,我去给你买瓶水。」
方时樾走后,我一个人无聊,就在寺庙里闲逛。
顺着记忆中的景象向前走,就是水月寺里的祈福树。
那树高耸入云,树干上挂着许多系着红绳的祈福牌。
我从左到右一一看去,看到了许多承载着世人美好愿景的祈福牌,直到我走到最右侧,突然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站定在原地。
视线中,一个祈福牌被傍晚的晚风吹起,底端的红穗正在随风飘荡。
「希望程惊漾平安、健康、快乐,永远被人爱着。」
在那一行工整的字迹下,赫然写着一个我极其熟悉的名字——
方时樾。
时间是,2021 年 3 月 28 日。
正是两年前出道战结束的那一天,也是他为了救我,把自己原本明媚的未来葬送了的那一天。
13.
十七岁那年,我爸出轨了我妈最好的闺蜜,两人婚姻破裂,最终离婚。
离婚第二天,我爸就和继母再婚了。
他接上继母的一儿一女,搬到我们以前的家里住下。
我妈带着一大堆不值钱的行李,被以前的好闺蜜赶出家门。
她看着我,朝着我狠狠啐了一口:「要不是当初为了生你,我怎么会变成黄脸婆,又怎么会被别人抢走男人?」
「你就是个扫把星!谁要是和你沾上关系,一定会倒霉!」
没过多久,她抑郁成疾,开车带着我到人烟稀少的城郊,狠狠撞上了那面水泥墙。
后来,我抱着我妈的遗照,站在老宅门口。
我爸一只手抱着后妈,另一只手拉着年幼的许乐,身后跟着明明毫无血缘关系却被他视作亲子的许鹤炎。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行李箱:「惊漾,你回来可以,但爸爸丑话说在前面,这个家现在是你阿姨做主哈,别惹她生气,不然我也不留你。」
一夕之间,我的生活好似一辆过山车,猛地从最高处跌落,根本没有给我可以喘息的时间。
我曾以为,也许真的像我妈说的那样,我就是个扫把星,跟我沾上关系的人,一定会倒霉。
我妈是这样,两年前的方时樾更是这样。
突然,在我身后,有人小跑着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转过身,看到方时樾正站在深蓝色的天空下,身后是一片泛着粉色的晚霞,偶尔有两三只飞鸟在逐渐西沉的太阳前掠过。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在我那段黯淡无光、不见天日的青春里,也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为我求了祈福牌,写下世间最简单,却也最难实现的祝愿。
我突然很想问问方时樾,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知道了我的秘密,会不会后悔呢?
14.
从水月山下来后,我开车送方时樾回家。
汽车驶进小区,照着方时樾说的方向拐到最里面,最后停在一栋单元楼前。
我目视前方,视线随意落在某处,却也能感受到,身旁的方时樾正看着我。
昏暗的车厢内,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优美的女声正在唱着动人的情歌。
几秒后,我听到方时樾轻声说了一句:「下次见,程惊漾。」
说完,他走了下去,轻轻关上车门。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敢侧过头,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背影缓缓走进单元楼。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因为车门打开而亮起的灯也跟着灭了。
我望着眼前的黑暗,自顾自地点点头,回答他刚才的话:「下次见,方时樾。」
只是,我私心希望,那个下一次,可以来得快一点。
我转过头,手放到方向盘上,刚要调转车头,下一秒,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应声看去,却看到原本已经消失的方时樾竟然重新站在车门外。
他弓着身,与我的视线相对,轻声问道:「你……要来我家坐坐吗?」
我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在一阵寂静中,方向盘上的皮革被我捏出轻微声响。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可是,方时樾,如果我真的去了,可就不会只是坐坐了。」
话音刚落,方时樾轻轻挑眉,带着轻快的笑意:「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奉陪到底,我的金主。」
听到他这么说,我立马把车熄火,打开车门,走到方时樾身边:「带路吧。」
成年人,主打的就是一个直球。
15.
走到二楼,方时樾拿出钥匙,打开大门,身体微微侧开,示意让我先进。
我站定在玄关,环视着这个充满方时樾气息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客厅,物件摆放整齐,甚至比我一个女生的家里还要干净。
在我身后,钥匙被方时樾放在茶几上,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随便坐。」
伴着方时樾向厨房走去的脚步声,我走进客厅,看到一把摆放在角落里的黑色吉他。
没想到,已经过去三年,这把吉他竟然还像新的一样。
再往右看,有一个五层高的透明收纳柜,摆放的都是一些生活小物件。
在最上面的一层,我看到有一个黑色灯牌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写着方时樾的名字。
……
那是两年前,在那场闹剧之后,被我不小心弄丢的灯牌。
此刻,我的心里就像有一片海,在一阵山崩地裂之后,掀起滔天巨浪。
我本以为我假装得很好。
却没想到,他似乎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他也早就知道,我就是那个害他被导演封杀、被抢走出道位、被公司捏造黑料,最后被所有人唾弃的罪魁祸首。
16.
三年前,我 23 岁生日那天,也是许乐的生日。
我爸和继母在老宅里为许乐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聚会,我只好独自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突然,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身看去,是一个男生正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吉他。
他看着我,小心翼翼指了指我的裤子,白皙的脸颊上隐约带着红晕,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在那里弹吉他,看到你在我身边走过,我无意看到你的裤子上似乎有些脏了……」
我惊呼一声,连忙把身侧的背包移到屁股后面,想要把血渍挡住。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浅笑着说:「你别担心,我知道前面有一家超市,现在还开着门,我带你去吧。」
他原本拿着吉他走在我前面,刚走了几步,他突然转身走到我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又始终与我隔着几步距离。
伴着步行街上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以及街边商贩叫卖的声音,我听到他说:「我就在你后面帮你挡着,你就放心往前走吧。」
没由来地,他低沉温柔的嗓音让我渐渐安下心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他对面的石阶上听他唱歌,隔着一些距离,中间有行人来来往往。
接连几天,我都在这条街上同一个位置碰见了他。
渐渐地,我发现他经常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唱歌,从傍晚到天黑,唱了一首又一首,哪怕从没有人会为他驻足。
那时,他的听众只有我一个人。
每一天的同一时间,我都会戴着口罩,坐在同一块石阶上听他唱歌。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毫无阻碍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唱到情歌时,他的咬字莫名带着几分旖旎,温柔又多情。
在这条热闹的街上,他唱了多久,我就听了多久。
在我的视线中,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是清晰的,其他所有人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在我与他之间快速通过。
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了他从小学习吉他,现在是一名练习生,将来一定会出道,成为一个星途璀璨、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或许是出于自卑,又或许是忌惮着我妈说过的那句话,在听他唱歌的那段日子里,我时刻与他保持距离,从来不向他靠近,生怕他会因为我而倒霉。
某天傍晚,方时樾的面前空无一人,但他还是对着麦克风自顾自地说道:「接下来这一首是我的自作曲,是我写来送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
他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吉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弄着和弦,即便天色昏暗,也掩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星光。
其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只有从他口中唱出的旋律在我耳边盘旋、萦绕。
我听着这首歌,仿佛能看到少年时的他。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窗前,春风阵阵,吹起他身后的窗帘,露出窗台上那盆纯白的、开得正好的茉莉花。
想到走神时,他突然抬头望向我所在的方向,我本能地低下头,隐在人流中。
那匆匆一眼,却在我心里留了三年。
17.
方时樾坚持了很久,终于等到有行人会停在他面前,听他唱完一首完整的歌,然后为他鼓掌。
每天晚上,我戴着口罩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那块写着他名字的灯牌。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录下他唱歌的视频,发到网上。
视频里是方时樾的侧脸,他闭着眼,唱着他原创的歌。
没多久,他在某音上变得小有名气,有越来越多的人通过视频里那个被高高举起的灯牌知道他的名字。
第二年的某天,他唱完一首歌后,对着麦克风说:「我报名参加了一个选秀节目,前十名可以获得出道名额,和电视台签订永久合约。」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群,左右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灯牌上。
「你……你们,会来听我的演唱会的,对吗?」
节目开拍后,我又无数次走过那条热闹的步行街,熟悉的石阶上却再也没有一个抱着黑色吉他唱情歌的少年。
令人欣喜的是,节目开播之后,方时樾发挥稳定,接连几次出现在热搜榜上。
渐渐地,他拥有了很多粉丝,也有了几个后援会为他应援。
第一次公演,我坐在电脑屏幕前,看到台下有许多人都举着写了「方时樾」三个字的灯牌。
许许多多的灯牌在粉丝手中随着方时樾的歌声晃动,连成了一片七彩灯海。
赛后采访中,主持人问他:「在你的练习生生涯中,是否有过让你记忆深刻的事情呢?」
方时樾把话筒举到唇边,抬起头,看向摄像机,坚定地回答:「有。」
「在我还是个普通练习生的时候,有一个女生总是来听我唱歌。」
「那个时候没有人认识我,喧闹的人群里,只有她会听我唱歌,听我说话,也只有她一个人举着我的灯牌。」
主持人打趣说道:「那位粉丝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方时樾摇了摇头:「她每次都戴着口罩,我没看过她长什么样子。」
最后一场公演,我买了门票,想要去现场亲眼看到那个少年站在最高处,迎接属于他的星途。
在节目休息的间隙,我刚走出卫生间,有一个男人迎面走来。
他红着脸,与我擦肩而过时,周身酒气熏天。
下一秒,他一只手拉住我的衣领,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响。
他手上用力,把我带到无人的角落里,向我衣角探去。
18.
在我胡乱挣扎时,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出现在男人身后,狠狠踹了男人一脚。
随后,他揪住男人的衣领,把他猛地甩向墙边。
男人转过身,看向挡在我身前的人。
「方时樾,我警告你,别多管闲——」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方时樾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再一次打向男人。
「方时樾,我是节目制片,你敢打我?」
方时樾抬起手臂,把我挡在他身后:「没错,我打的就是你。」
男人吃痛,捂着脸,带着醉意,口齿不清地威胁道:「方时樾,你还没出道就先跟我耍起大明星的架子了?你信不信,老子可以让你一夜之间在这个圈子里消失!」
话音落下,方时樾冷笑一声:「你请便。」
说完,他没有转身,手臂向后,准确地抓住我的手腕,带着我远离了那场闹剧。
当晚的决赛中,原本最有希望出道的方时樾成了最后一名。
公司又与节目制片联手,在网上发布不属实的黑料,与他解约。
那场网暴持续了半年之久,毫无成本的造谣让铺天盖地的恶评席卷了他的社交平台,不论我如何解释都没有人愿意听、愿意相信。
透过收纳柜,我看到在不远处,方时樾正缓缓向我走近。
最后,他站定在我身后,轻声开口:「看来,这个灯牌,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19.
我转过身看向方时樾,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伸出手,把手里拿着的水杯递到我面前:「这是姜茶,以前我在那条街上唱歌的时候,总是会看到你喝姜茶。」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认出来,我就是那个每天都去听他唱歌的人。
一时之间,我都忘了伸手去接,只愣愣地看着他。
方时樾勾起唇角,微微笑着,把水杯放到我手里。
此刻,刚刚冲泡好的姜茶在我的手心里隐隐发烫,我听到他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认出你来?」
方时樾抬起手,落在我头顶上,动作轻轻地抚摸了两下,就像是对待一只小猫:「笨。」
「那次在烤冷面摊前重新见到你,你戴着口罩,只一眼我就认出你了。」
他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进怀里,双臂逐渐收紧。
「漾漾,你听我说,你并不是扫把星,他们说的都不对。」
「相反,你是我的幸运。」
「三年前,第一次在街上遇到你的那一天,原本是我最后一次去步行街上唱歌。」
「那个时候我想着,唱完最后一天,我就放弃吧。」
「就是在那一天,我遇到了你,也是因为你,我才能一直坚持唱歌,才能被那么多人喜欢过。」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肆意地呼吸着他毛衣上的味道,让那股独属于他的香气在我鼻腔中弥漫。
随后,我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虽然短暂,但不枉此生,而这一切,都是你让我拥有的。」
第二天一早,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几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打开手机,是几条微信,还有一段 2021 年的,方时樾出道战那天的监控视频。
20.
视频的前几秒无事发生,只有左上角的时间在快速滚动。
突然,在第 30 秒的时候,有两个人出现在监控范围中,其中,男人的脸被照得清清楚楚。
我睁大双眼,仔细看着视频里的人。
竟然是……
是那个节目制片,还有被他拉着的我。
视频中,他把我狠狠甩在地上,我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下一秒,视频却戛然而止。
退出视频,我看到对话框里写着:「想要这段视频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漾漾。」
在聊天框的最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许鹤炎。
我叹了口气,尽管心中抵触,但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几秒后,电话里传出一个慵懒的男声:「漾漾?」
他笑了一声:「没想到,想让我的漾漾给哥哥打一通电话,原来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不想和他废话,直接进入主题:「给我那段监控视频,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随后,伴随着电话里震耳欲聋的音乐鼓点,以及周围娇媚的女声,许鹤炎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想要你。」
21.
「漾漾,如果十分钟之内,你能出现在我眼前,我可以考虑给你那段视频。」
「好。」
我挂了电话,开车直奔许鹤炎名下的酒吧。
服务员带着我走到许鹤炎所在的包厢前,我打开门,入眼就是一片旖旎景象。
躺在沙发上的许鹤炎闻声转头,眼睛看着我,开口却是对身旁的女人说:「起来,站远点。」
说完,身旁的女人站直身体,走到沙发后,在我的视线中转过身来。
只一眼,我就认出了她。
那个当年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视频,控诉方时樾骚扰她的员工。
我把门关上,走进包厢,坐在椅子上,下巴冲着女人的方向扬了扬:「我早就该想到她是你的人。」
我话音刚落,许鹤炎嗤笑一声。
「漾漾想帮那个小爱豆?」
我冷声回答:「他不叫小爱豆,他有自己的名字。」
话一出口,我看到许鹤炎嘴角的笑慢慢消失。
「许鹤炎,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话音刚落,许鹤炎坐直身体,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紧盯着我。
随后,他站起身,慢步走到我面前,冰冷的食指勾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我想要的很简单,我给你这完整的监控视频,你放弃你父亲留给你的公司股份。」
他刚说完,我便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我放弃。」
却没想到,在听到我的回答后,许鹤炎眉头微皱,嘴唇紧抿,凌厉的双眼中闪过不悦的情绪。
我知道,这是他在生气的表现。
末了,他的手落回身侧,又后退几步,隐在昏暗的灯光下,轻声问道:「如果那年,我没有欺负你,而是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那么今天站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
我检查着那段监控视频,没有抬头,直截了当地回道:「不会。」
「许鹤炎,你是不是忘了,那年冬天你把我推进老宅游泳池里的事情了?」
那时,他站在岸上,冷眼看着我在零下的水里扑腾,等着我向他求饶。
「只是可怜那个节目制片,为你做事,如今又被你亲手抛弃。」
许鹤炎抬手扶了扶眼镜:「漾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收起手机,抬起头,正对上他带着玩味的双眸:「两年前,你找到节目制片,把他灌醉,怂恿他对我做出那样的事,后来又联合方时樾的公司爆出那些捏造的黑料,把他封杀。」
「许鹤炎,我在公司里摸爬滚打两年,难不成你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和你妈欺负的小女孩吗?」
「我什么都不说,只是因为我记得那年在城郊,是你徒手把我从废墟里挖出来,又把我送去医院,救了我一命。」
我收起手机,向门口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时,我轻声说:「许鹤炎,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从今往后,我们都别再见了。」
22.
回到家后,我注册了微博小号,把监控视频配上字幕,上传到了微博。
短短几分钟,视频就被很多热心网友转发,浏览量涨得飞快。
当晚,#热血少年 节目制片滥用职权#的话题冲上热搜榜。
人证物证俱在,制片根本无力反驳,眼见事情越来越大,最后,他在微博上写了一篇小作文,向方时樾和我道歉,并保证自己永不再犯。
评论区里,是与当年的网暴完全不同的景象。
「原来当时方时樾是被人冤枉的呀,我就说嘛!」
「呜呜呜,他的大好前程你用什么来赔!」
「难道只有我记得当年方时樾唱歌跳舞样样全能吗?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是被人冤枉的呀!」
时隔两年,终于又有人记起,当年的他是多么才华横溢,又是怎样地怀才不遇。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手机振动几声,我低头看去,是助理小陈打来的电话。
「姐,不好了!方时樾出事了!」
23.
我飞速赶到小陈说的事故现场,是在当年那条步行街上。
此刻,有许多行人正围在方时樾原来唱歌的位置上,有人正在左右交谈,有人正在拿手机拍着什么。
一瞬间,许鹤炎那张冷血的脸从我脑海中闪过,我再也顾不上其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却是毫发无伤的方时樾。
他坐在熟悉的石阶上,怀里抱着那把吉他,在看到我时,双眸瞬间亮起。
当年被我拿在手里的灯牌,现在被他放在身旁,霓虹灯光不断闪烁,方时樾的名字在夜色中发着光。
只是现在,在方时樾的名字旁边,竟然多出了三个手写字,字迹工整、有力。
是我的名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陈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拉着我的手臂,把我带到方时樾面前,与他面对面。
紧接着,方时樾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熟悉的和弦瞬间占据我的耳朵。
傍晚时分,步行街上不断有商贩叫卖,在暗黄色的路灯下,种在路边的大树已经长出绿芽。
一片人间烟火气中,方时樾轻声唱着:「我想和你一起去往夏天,去看海,去恋爱。」
隐约能猜到他想要做什么,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
几分钟后,方时樾放下吉他,弯下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东西。
「程惊漾。」
「你说过,要吃一辈子我做的烤冷面,我当真了。」
我抬起头,在行人的欢呼声中与他四目相对。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想要伸手去接,却没想到,在即将要触碰到方时樾的指尖时,他突然弯下腰来,微微侧头,迅速向我靠近,下一秒,他轻轻地吻上了我的唇角。
他伏在我耳边,用略微喑哑的声音说道:「漾漾,你不能反悔。」
我点了点头,张开双臂,环抱在他腰间。
「好,我答应你。」
终于,在 25 岁这一年,我于茫茫大海之中,捞到了那一颗在 23 岁时就想要拥有的星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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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1 17: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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