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涤去旧时光

涤去旧时光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邻居大叔之前有个儿子，是消防员，因公殉职。夫妻两个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又怀了一个孩子，一家人小心翼翼，结果小区有人恶意传播感染源，我们整个单元楼复阳，包括大叔家。

1、

有人在门把手上发现了不明液体，群里吵吵嚷嚷，和我关系很好的赵叔一家也中招了。

他在群里求孕妇能吃的退烧药，药贩子立马跳出来，布洛芬，200 一颗。

我赶忙回道：「孕妇不能吃布洛芬！」

「布洛芬存在一定的刺激性，孕妇吃了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我作为一名抗疫主播，平时会在网络平台上分享阳了如何休养的视频。

为此，我研究了很多中西药理。

我翻了翻，找出了前段时间找老中医开的退烧药包，当初开方子时下药温和，我记得大夫说过，孕妇也能吃。

于是，我在群里@了大叔，「赵叔，我家还剩几服退烧中药，孕妇也能吃，我给您送去。」

「谢谢了七七，我在外面，回来了找你！」

我烧得昏昏沉沉，一觉醒来，还没等到赵叔的信儿。

就在我想给他电话问问时，发现群里消息 99+。

2、

11A 户的大姐在群里骂道：「哪个缺德玩意儿故意往电梯里泼硫酸，电梯用不了，这不耽误事吗？」

电梯的电路板居然烧了，物业正派维修工人加急抢修。

我翻看着群消息，心里一惊。

突然记起赵叔的药还没取，瞬间清醒过来。

于是，我决定趁现在还清醒，先把药给赵叔送过去。

我刚把药装好，赵叔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的声音很是焦急，「七七，我和你阿姨被反锁在车库了，钥匙在我家进门左手边的那个柜子上，你快来开一下吧！」

我一听，拔腿就往楼上跑。

赵叔带阿姨跑遍了全城的药店和医院，处处人满为患，只能回家想办法。

他刚在车库联系人送药的时候心急，一脚踢到了车库大门的按钮。

只听见『咣当』一声，车库门就锁上了。

按钮被他愤怒的一脚踹坏了，怎么按也没用。

他电话里的声音懊恼不已。

赵叔夫妇对我很好。

阿姨平时做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送一份。

家里的电器、线路出问题，赵叔总是第一个出现。

他们甚至为了我，下载了某音，学习怎么给我点赞、评论。

上个月，我在网上发布了一条视频，教大家阳了之后怎么把痰咳出来。

视频里，我跪趴在床上给大家讲解动作。

大腿与床呈垂直状，头低下，屁股撅高，双臂支撑住整个头部，用力咳。

大约 2~3 分钟就能见效，这是借助重力引流主动咳嗽排痰。

视频发布后，热度很高。

但大家的关注点不在如何排痰，而在于我的动作。

一群男的私信我，说我故意撅屁股勾引他们，还在我评论区开黄腔。

尤其是一个 ID 叫『24K 猛男』的评论，「还是你 sao 的有味道，给你 20，今晚约个核酸！」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我早看开了。

谁知，ID「七七的赵叔」在评论下跟人吵起来了。

「小伙子，你爸爸没有教你要讲礼貌吗？」

「七七是个好孩子，小区里的住户都很喜欢她，她为人善良又正直，你们不了解她，不要张口就污蔑……」

赵叔认真的在每一条不好的评论下为我说话，晚上吃饭的时候，阿姨特意来电话让我去她家拿饺子，安慰我不要上火。

一瞬间，眼睛仿佛进了砖头。

我原以为只要我忽略掉那些恶心的评论，就可以当它没发生。

但看到赵叔如此坚定的拥护我，内心很动容。

3、

我从来没有觉得八楼到十三楼的距离这么远。

阳了之后，体力值直线下跌，才爬了两层楼我就喘得不行。

一刻也不敢休息，我扶着栏杆艰难的爬到了十三楼。

进门找到钥匙后，我迅速锁好门往楼下冲。

在楼梯转角撞上了一个身穿防护服，包裹严实的人。

那人行色匆匆，手上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撞了人也不回头，行色匆匆。

我生气地回头多看了两眼。

好不容易跑到车库，我大喊着赵叔别急我来啦，可钥匙却一直插不进去。

我手心直冒汗，反复往里硬插。

这才发现车库钥匙孔被东西堵住了。

凝固的，白色的。

是胶水。

我更慌了。

4、

「叔……叔，钥匙孔被东西堵住了，我打不开。」

赵叔炸了，在门上使劲儿踹了几脚。

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但还是没踹开。

我打了 119，120 在无数次占线后终于打通了，物业电话没有人接。

突然，赵叔暴躁地捶打着门喊道：「七七，你阿姨喘不上气！」

「赵叔你别急，你先把阿姨抱出来，让她在车外！」

我想在群里问一下，结果听到赵叔的语音。

「谁他妈……丧尽天良，把我车库门锁……搞坏了，等我出来查到你，你等着！」

「我老婆怀着孕啊！她要是出了事儿，谁也别想好过！」

【11A 户】：谁手那么贱堵人家车库！

【12C 户】：谁家有电锯，斧头也行啊，快去帮忙啊！

【6B 户】：@物业王经理，傻逼物业，收钱时候你行了，有事用你就装孙子是吧？

……

我瘫坐在车库前，祈求上天不要让赵阿姨出事。

5、

119 破拆后，120 终于赶到了。

医护人员迅速把人抬上担架，我扶着赵叔跟在后面。

现在特殊时期，医护人员不同意赵叔去陪护。

眼睁睁看着救护车远去，赵叔崩溃了。

那么高高壮壮的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哭，无助得像个孩子。

我强忍着泪水，拍了拍赵叔的肩。

等人散尽。我把赵叔安顿好，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回到家，衣服已经湿透了。

我的心一直悬着，暗暗祈祷希望阿姨母子平安。

他们本来有一个儿子，是个消防员。

但三年前市内突发一场大火，他为了救人牺牲了。

后来，阿姨整日郁郁寡欢，精神都出现了问题。

直到前段时间，听说她怀孕了。

老来得子，他们一家人都小心翼翼地注意着。

谁知道，一件事推着一件事，竟然会变成这样。

我毫无睡意，看着镜子里那张仿佛遭受过重击的脸，我打开了摄像头。

6、

我把事情的经过录成视频，情急之处，哭得无法说话。

我希望大家注意防范，也希望事情发酵，让坏人受到惩罚。

视频发布后，引起了大家的强烈共鸣。

唯独其中 2 条评论特别醒目，

【24K 猛男】：原来你喜欢年纪大的。

【24K 猛男】：死的人多了，就他家死人？」

甚至有几千个和他一样的人渣点了赞，把这两条冲到前排。

我气得发抖，正打算和他对线，群消息弹了出来：

，「各位业主，经过我们的努力抢修，大概两个小时后，电梯可以正常使用。」

群里哀声怨道。

【6B 户】「傻逼玩意，还好意思来邀功，要不要我给你两大嘴巴子尝尝？」

【11A 户】「听说了吗，老赵家的下了病危通知书了」

【12C 户】「报警了吧？堵锁眼的孙子抓到了吗？@物业王经理 到底什么时候安监控！」

我拨通赵叔的电话，打了两遍都没人接。

突然，走廊里传出尖锐的叫骂声，

「你个老不死的，往我门把手上抹什么？」

7、

我打开门。

只见邻居们围成一个圈，7C 户的男人趴在地上，身下还压着一个身穿防护服的人。

男人嘴里念叨着：「让我逮到你了吧。」

地上那个人也不挣扎，如同条死鱼般静静的任由男人摆弄。

此时，我注意到那人的防护服肩膀处有一个荧光色的字体「77」。

我猛地想起昨天遇见的那个人。

我冲过去，指着他说道：「我昨天看见他了！鬼鬼祟祟，还拿着刺鼻的袋子！」

警察来人后，我们才放开了那个贼。

可当那人脱掉防护服后，我们都愣住了。

所谓的贼竟然是小区里的一个老头。

他口中喃喃着，「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老头是个独居老人，自己住在一楼的车库，平时靠捡垃圾度日。

他什么都捡，家里就是个小型垃圾站。

每天只要经过一楼电梯口，老远就能闻到那股臭气熏天的味道。

业主跟物业投诉过很多次，可老人家蛮横无理，你说你的，他做他的。

放开以后，疫情再次爆发，这老头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偏方，据说每天敲击铁盆就能吓走疫情。

这不，每天轮三班，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凌晨两点。

一到时间，他就准时出现在一楼出口，抬着他那个大铁盆开始敲。

中午还好，凌晨和早晨根本受不了。

一到凌晨两点，小区就热闹起来，好多住户的孩子都被吓得哇哇大哭。

时间久了，年轻人也被扰得神经衰弱。

我们报过几次警，在警察的说教下，老人才改成了凌晨六点敲击。

大家有苦难言，只能自己克服。

8、

「大爷，你为什么要破坏电梯？」我问道。

「就是，平时折磨我们，我们都忍了，你现在居然还想害人。」

楼上的邻居小哥附和道。

老人抬起头看着我，泪眼婆娑，他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我没有。」

平时这么蛮横的一个人，此时却像换了个人一样。

大爷说，他家里的米和菜都就吃完了，他没钱买，也出不去，只能出来捡垃圾。

他在垃圾桶捡了防护服和口罩，洗了洗穿上就出来了。

白天基本上捡不到什么吃的，只有晚上，楼道里会有一些年轻人吃剩的宵夜或者米线汤，他拿回去热一热，第二天的饭算是有着落了。

老头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他一直独居，听说以前在儿子家住，后来儿子家好吃懒做，榨干了他的钱，把他赶去车库住了。

儿子啃老，老子护小。

之前还把住户停在楼下的自行车推走了，被抓到后，他居然说，车停在那他以为没人要，就想捡回去给他儿子。

可是我们从来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儿子」来管他。

虽然不好相处，但是时局艰难，他也实在可怜。

大家都沉默了。

9、

正伤感着，12A 的大哥开了口，「你哪来的防护服？」

显然，警察叔叔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警察向物业了解得知，每天的垃圾都由物业请的保洁统一收走。

按理来说大爷只有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六点有机会捡垃圾，但谁会半夜去丢防护服。

带头的警察分析完后，问道：「大爷，你这防护服是从哪个楼层捡的？」

大爷擦了擦眼泪，指着我：

「她，就是这个她、她丢的嘛，她丢完我就去捡了。」

我被惊得目瞪口呆。

「你别乱说话！」我哑着嗓子喊。

此时，一旁的邻居都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11A 的大姐站出来，一边安慰大爷别紧张，一边说道：

「小姑娘，你说实话，昨天你真的看到他了吗？」

？？？

「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谁会平白无故污蔑人。」

大姐开了先锋，大家的枪口都对准我。

还有人认出了我的身份，「她不是某音上那个丁七七吗！我昨天看她发了条视频，涨了两万多的粉。」

「呵呵，原来是网红啊。」

「好好的锁，怎么会被人堵了？车库外面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她怕什么，只要能赚钱，什么昧良心的事做不出来……」

我头都大了，耳朵嗡嗡直响，「我没有污蔑任何人，我也没有说谎，你们可以让警察去调查。」

我和赵叔的通话记录翻出来，递到大家面前。

「昨天晚上八点二十九，我和赵叔通了电话，之后我上楼拿钥匙的时候就看到了他，这是当时的通话记录。」

可还是有人说道：「就凭几个通话记录也不能证明什么，谁看见了啊！」

「别是自己干了坏事，栽赃陷害别人。」

我脸都憋红了，直直地看着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有说谎。」

警察迷茫地看着我，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毕竟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最后，我被警察带到了警局。

在警察局里做笔录，我一遍遍地重复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终于，我绷不住了，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

我坐在警局里嚎啕大哭。

疫情不可怕，封控也不可怕，可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太难受了。

我哭了一个小时，嗓子更哑了。

最后，在五个值班警察叔叔的轮番安慰下，我才平复了情绪。

10、

回到家后，新一轮的打击又来了。

我家门口全是烂菜叶子、臭鸡蛋和各种垃圾。

我发着抖，擦门把手，开门。

一进屋，整个人几乎瘫软了。

早上的视频被人胡乱剪辑过后发到了各个群里。

大家都在骂我。

【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多坏心眼子。她还不如那些卖药发国难财的人呢，至少人家只卖药，不像她，还堵锁眼、污蔑老人。】

他们还把我的照片做成各种表情包、丑照。

群里全是阴阳怪气，视频刷屏。

我指尖冰凉，打了几次才顺利把字打出来：「我最后再重申一遍，我没有弄虚作假！希望警察查明真相的时候，你们不会后悔自己冤枉了好人。」

【11A 户】：「呵呵，就你还好人？搞笑呢！大家一起举报她，我看她还怎么害人。」

我一口气没顺过来，气得直咳嗽。

这时候助理吴舜打来电话，听他声音都快急死了：

「姐，怎么才接电话，我找了你一天。你快看热搜，你被人黑了……」

我点开热搜榜。

热搜第一，「大 V 博主丁七七被抓。」

热搜第二，「网红丁七七为博流量，自导自演害得孕妇住院，最后甩锅栽赃老人。」

……

私信被冲了。

有人还扒出我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键盘侠真可怕！

吴舜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说道：

「公司这边的意思是让你先歇两天，等警察那儿有结果了再说，你先别上号了，我让人控控评。」

挂了电话后，我又看了一会儿评论。

这下我真被气病了，高烧 39.2 度。

我把手机关机，吃了一颗布洛芬，倒头就睡。

公道自在人心！警察迟早会还我清白。

11、

我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感觉精神状态好多了，但还是没退烧。

我费劲地走到厨房，准备搞点东西吃。

我刚走到门口，就被玻璃碎片扎了脚。

我这才发现，厨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砸了几个大窟窿，玻璃碎了一地。

想必是我吃了药睡得太死，这么大的动静我都没发觉。

此时，门外响起了巨大的敲门声。

我忍着痛，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只听到门外几个男人在讨论：

「那女的是住在这吧？咱们就在门口守着。」

另一个男人说道：「你回去拿几根铁棍，找几个顺手的武器。」

我被吓得一身冷汗，网暴还不够，这是要上升到人身攻击了吗？

我立马找到手机开了机，拨打了 110。

我不明白那个大爷为什么要栽赃我，但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警察到了后，口头教育了那几个男人，然后把人打发走了。

其中一个警察对我说：「这也不能说明事情跟人老头有关系。而且那几个人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没法抓。」

「要等他们给我实质性的伤害吗！？」我提高了声调。

这是什么理由，凭什么我要忍气吞声。

12、

被骂就算了，我现在已经遭受到了人身攻击。

我要是不反抗，以后那些人再做出什么更过激的行为，我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强撑着一口气，虚弱地说道：「不行，今天一定要给我个说法。」

警察看我态度强硬，只好把老头找来。

老头一见到我，情绪就特别激动。

他立马跪到我面前，哭喊着：「小姑娘，我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说的那些什么锁……我都不清楚。衣服我不要了，我还给你！」

「那根本就不是我的衣服！你不要再胡说了！」我站起来，沙哑着声音吼到最大声。

大爷双手紧紧地揪着警察的衣服，「你们管不管啊？不管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大爷先入为主，一副你弱你有理的样子。

警察也出来打圆场，一边安慰大爷，一边劝阻我，让我冷静一点。

突然，手机信息接连响了起来。

ID 为「不爱吃香菜」的网友，给我发了一条视频。

我点开，视频画面竟然是 13 楼！

原来是 13C 户邻居家安了隐秘监控，她家和赵叔隔了一个拐角，没有拍到赵叔家的门。

但那个拐角的画面却清晰可见。

我看完后，直接把手机递给了警察。

视频里正在播放我急冲冲的从赵叔家出来，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穿防护服的大白。

他手上提着个黑色塑料袋，慌慌张张的上了楼。

警察看着视频，皱起了眉头。

视频的人高高壮壮，和赵叔身材相近，但现在来看，确实不是这个干巴瘦的老头。

这人是谁？

老头察觉到气氛不对。

凑过去一看，脸色立马变了。

13、

警察让我回去等消息，留下了老头。

回去的路上，我录了一段澄清视频。

因为警方还在调查中，我给监控视频里的人打上了马赛克，一起剪进了视频里。

然后关上了手机。

让子弹飞一会。

事情至少有了转机，我松了口气，身心疲惫地想要回家睡觉。

没想到上楼后，刚出电梯，我就看到了赵叔。

他坐在我家门口，怀里还抱着一盒点心。

他眼眶红红的，两道眉毛拧成个疙瘩锁在一起，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走近还能看到他的两鬓长出了白发。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强忍着泪水走过去，「叔叔，对不起……」

「傻孩子。」

赵叔看着我笑，站起来腿却直打颤。

他摸摸我的头，把点心递过来：

「这是你阿姨做的，她走之前一直叮嘱我，一定要让你吃上。」

「她知道你最爱吃她做的点心了。」

这一刻，我的眼泪仿佛开了闸的洪水，夺眶而出。

赵叔背过去，胡乱擦了擦眼睛，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孩子妈今天转到重症了，这次要是挺过去，等她出来了，我们打算搬回老家住了。」

「闺女，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我抽噎着问道：「叔叔，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赵叔的身体一颤，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

14、

回到家后，我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我爸妈在我八岁那年去世了。

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熬过来的。

是叔叔一家，让我重新感受到了亲情。

阿姨对我的好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闺女，今天你叔叔做了酸菜包子，给你送来一盘，不够再上来拿。」

「闺女，你衣服穿得太薄了，女孩子穿多点也好看。」

「闺女，阿姨今天学会了桂花糕，你快来尝尝……」

这是我在世上最后的一点温存。

这几天，我都在家里坐立不安。

一面为阿姨祈祷，一面又等着警局的消息。

之前的澄清视频再次上了热搜，我的大号也申诉回来了。

小区群里又在讨论，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可怜我一个小姑娘自己生活，还要被人欺负。

我麻木地看着这群见风使舵的人聊天，忽然，一条消息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听说了吗，老赵家没熬过去。】

【是啊，可惜了，怎么不是坏人去死！】

我打开和赵叔的聊天框，这才发现，赵叔给我发了三条消息我没有看到。

「闺女，你阿姨去了。」

「和我大儿子团圆了。」

「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我立刻拨去电话。

赵叔却关机了。

15、

我哆嗦着拿出手机，按下了 110。

还没拨出去，电话先响了。

是之前负责案件的年轻警察。

警察说，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泼硫酸、堵锁眼、传播病毒的都是老头的儿子吴勇。

吴勇在小区群里高价卖药，因为买家比预想的少，他竟然到各个居民门口喷射带有阳人唾液的液体。

所以一夜之间，小区沦陷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生意好了起来。

那天，赵叔在群里寻药。

就因为我的一句「孕妇不能吃布洛芬」，毁了吴勇的这一单生意。

再加上赵叔平日与人为善，制止过吴勇几次乱抛物、乱停车的行为，更是被吴勇记恨上了。

所以，他为了报复，往电梯里泼硫酸，就为了不让赵叔一家回家。

他徘徊在赵叔车库附近，本意是想伤人，但当看到赵叔不小心锁上车库门后，他决定把车库锁眼堵住。

「我们查到了 24k 猛男账号的用户，就是吴勇。」

他当着老头的面看过我，提过我，所以老头才栽赃我。

我震惊地听着，不寒而栗。

「我现在联系不上赵叔，我怕他会做傻事。」

警察小哥顿了一下，回道：「他有没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16、

我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往楼下跑去。

我刚跑一楼车库，只见赵叔提着个用布袋裹住的片状物体，进了电梯。

我急忙追上去，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我疯狂地按着另一个电梯的上升键，可它仿佛跟我作对一般，动也不动。

来不及多想，我转头向楼梯跑去。

8 楼。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平时取外卖都懒得下楼的人，突然什么东西附体了一般，咬紧牙关冲了上去。

气喘吁吁赶到时，老头儿子家的大门敞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从里面传出来。

我哆嗦着走了进去，里面的场景却把我吓了一跳。

一地的血，老头的儿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老头捂着头蜷缩在角落颤抖。

赵叔双眼腥红，激动地举着菜刀往前走。

「赵叔，不要！」

我冲上去按住赵叔手上的刀。

赵叔眼睛血红，看到是我，微微愣住了。

我立刻丢抽出菜刀扔掉，紧紧地抱着赵叔，「赵叔，阿姨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会难过的。」

「大哥哥一生正义，最后因公殉职了，叔叔你不能违法做傻事啊……」

老头挡在儿子身前，脸色苍白，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不懂事。求求你了……」

赵叔眼底含泪，攥紧了拳头。

我大喊着赵叔！

此时，吴勇醒了。

赵叔回过神就要上前，吴勇猛地把老头了推向赵叔。

老头一个趔趄，撞到了一旁尖锐的桌角。

吴勇头也没回，夺门而逃。

17、

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到了小区。

我和赵叔被带到了警局。

至于吴勇，逃跑的当天晚上就被抓了。

事情通过网络上一波又一波的发酵，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这段时间以来，各家媒体争先堵在小区门口，等着抢第一手新闻。

历时一年多的漫长诉讼，二审开庭当天，老头穿着病号服，一脸淡然地坐在听审团。

直到法官宣判：

赵国友持刀伤人，判定故意伤害罪，但因认错态度良好且情节较轻，二审改判有期徒刑 6 个月。

吴勇涉嫌非法经营、故意传播病毒、危害公共安全数罪并罚，处以罚款 10 万，判处有期徒刑八年零三个月，驳回上诉请求。

判决书下来，老头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疯了似的扑向赵叔，却被法警死死按住。

「我儿子那么不容易啊！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儿子……」

「他只是搞坏了你一个锁，凭什么要他坐牢。」

「我儿子这辈子都完了，就是因为你们！」

赵叔神情漠然。

这一年多，他好像苍老了十几岁，整个人都消瘦了。

我一直默默坐在庭下，直到这一幕，我的情绪一下上来，护在赵叔身前：「你的孩子是孩子，赵叔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

「赵叔大儿子为人民牺牲，你儿子却危害人民的生命安全！是你们害了赵叔一家！」

老头前言不搭后语，面红耳赤，却依然辱骂不停，被法警带了出去。

后来，听说吴勇的老婆起诉了离婚。

老头在医院里休养，本来都快出院了，谁知在厕所里摔了一跤，彻底没起来。

我呢？

账号上不停涨粉，邀约电话也不断，我却想停止工作一段时间。

有记者联系，想采访我。

我都拒绝了。

新年快到了。

这一切都会结束，混乱的，痛哭的，悲伤的，都已经尘埃落定。

明年一定是崭新的一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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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1 18: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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