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陆璟 × 白萃薇(高糖)
豪横太子辛苦追妻
一 皇帝求亲
皇帝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正当他带着白萃薇同钦天司讨论良辰吉日的时候,白萃薇忽然想起来,问他:「咦,听说有人曾许诺过,待他平定风波,要亲自重新去白家求娶,任白家人刁难。」
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这个「有人」是指谁。钦天司站在一旁,善解人意,义无反顾为皇帝解围:「白姑娘不知,依循礼例,祖宗规矩,皇帝娶亲,都是通过礼部筹办大婚一切事宜,断无皇帝亲自求娶之理。」
皇帝赞赏地看了一眼钦天司,钦天司回以「陛下,您放心」的眼神,皇帝欣慰,这是一个有前途的钦天司,当个钦天司,屈才了。
白萃薇呵呵笑了几声,望着皇帝,问:「噢?是这样啊,我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问,皇帝嘛,朝堂上一言九鼎,这私底下我们随口聊聊天,说的笑话,就算不信守承诺也是无妨的。你说是不是,陛下?」
皇帝面色微变,望一眼钦天司,钦天司忙道:「白姑娘您不知,礼部下聘,就是代皇帝去求亲,见礼部如见皇帝亲临,这大喜的事情,不在于形式,而在心意,皇帝求娶的热忱与心意,想必您能心领神会。」
皇帝拍了拍钦天司的肩膀,点头道:「钦天司说得不无道理。」
白萃薇看了眼皇帝,那眼神,意味深长,皇帝不觉,稍往后退了一步。
又听白萃薇道:「大人说得极是,萃薇茅塞顿开啊,不瞒您说,我们白家也有祖宗家法,但凡姑娘出嫁,新婚当日皆由随从婢女代为行新娘礼一应事宜,我先头还不知如何开这口呢,钦天司大人给我提了个醒,这大喜的日子,不在于形式,而在心意,我对陛下之心,日月可鉴,想必陛下能体谅。」
钦天司瞠目结舌,「为何要婢女代为行新娘礼?哪有如此荒唐规矩。」
白萃薇笑语盈盈道:「祖宗先人怎么想的,我又如何得知,正是烦恼呢,多亏钦天司给我提了个醒,这我就放心了。」
皇帝可不干,当场拂袖斥道:「荒唐!朕娶的是你,可不是你婢女!」
白萃薇笑得开怀:「陛下何出此言,照这么论,那我嫁的是皇帝,也不是礼部嘛,皇帝不也让礼部来代娶嘛?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皇帝忙向钦天司使眼色,钦天司一时嘴拙。
皇帝摇头,钦天司,果然还是只能当钦天司。
皇帝当机立断,与他划清界限,遂看着钦天司大人摇头道:「钦天司大人先前说的,确实狗屁不通,哪有求亲还叫别人代求的,于情于理不合适。」又转过身来,握住萃薇双手,真诚笑道:「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明日,明日我就登门求亲。」
钦天司目瞪口呆,皇帝这么苟的吗?无言。
帝后相视一笑,窗外花开灿烂。
钦天司忽然觉得自己狗拿耗子事多,他以极为微弱的声音请示道:「陛下,登门求亲,也得算算日子,明日不一定合适。」
皇帝:「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掐指算啊。」
钦天司无语凝噎,心下腹谤,谁说皇帝不急立皇后的,就这,谁信呢,皇帝根本就是恨不得明天就能把婚礼给办了,呵呵。
经过此事,钦天司算看明白局势了,皇帝惧内,往后,他一定坚定不移站在皇后这边。
这一日,白府上下的人都很紧张。
白萃薇吩咐,白府上下的人,都得使出全身解数,为难皇帝。
众人心塞,为难皇帝,这跟为难自己有什么分别。
于是众人瞒着白萃薇私下开了个会。
白二叔:「皇帝的脾气,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的。」
李氏:「还好吧,我看他每回来咱家都挺和气的,就是退婚那次,虽然说退婚,对我们长辈也还是毕恭毕敬的,我看不至于。」
白三叔抚须摇头:「二嫂深在内院,不知甚多,据我所知,惹过皇帝的,没一个好下场。虽说这是要结亲家了,萃薇为难皇帝,皇帝不能跟她计较,毕竟人两口子,自己人,可我们呢,说好听点是亲家,可说到底,君臣有别,咱们可不能真的照萃薇说的,不然,回头有我们苦头吃的。」
沈氏撇嘴,「不能够吧?」
白曜堂深深叹一口气,道:「你们别说,皇帝还没来,我这腿,就先抖了。妹妹这哪里是折磨皇帝,她折磨我们自家人好吧。」
于是一番议定,白府上下人,除了沈嬷嬷红玉,其余人达成共识,决定阳奉阴违,坚决不贯彻白萃薇的指示。
皇帝登门造访白家这一日,终于到了。
皇帝进了大厅,众人忙扶着他上到主位,又看茶摆果盘,十分殷勤。
皇帝拨了拨茶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面不改色道:
「诸位叔叔婶婶,我今日来,是来求亲的,从前是晚辈鲁莽无知,还望叔叔婶婶们多多包涵。」
众人慌忙摆手,道:「这叫什么话,陛下千万别这么说,萃薇能得陛下赏识,实在是她的福分,是我们白家莫大的荣耀。」
皇帝又问:「咱们白家可有什么讲究,彩礼、仪式、日子这些,可有什么要求?」
众人恨不得皇帝立刻把白萃薇娶走,哪还有什么要求,都忙道:
「一切按照皇族规矩照办,白家上下全力配合。」
得,求亲的皇帝端坐着,白家这一众长辈站着伺候皇帝,毕恭毕敬。
场面十分和谐,皇帝笑着,众人也都笑着,好一番寒暄,好一番恭敬有序。
恰好,红玉跑到前厅来为她的主子姑娘打探消息,从门后一看,呵,掉头就回去报告白萃薇了,白萃薇当下拍桌怫然,一个个吃里爬外啊。
不行,不能便宜了陆璟,于是派沈嬷嬷前去助阵杀皇帝威风。
前厅这会正是欢快,皇帝聊得也很舒心,没想到这么顺利啊,他随手磕起了瓜子。忽然听见沈嬷嬷高声问道:「谁要来娶我家姑娘啊?」
众人面面相觑,皇帝一看,放下手中的瓜子,站起来,笑道:「嬷嬷,是朕。」
沈嬷嬷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道:「哎哟,原来是皇帝啊,可不是弄错了?」
皇帝讪讪道:「没有弄错,确实是朕。」
沈嬷嬷坐到椅子上去,摇头道:「哎哟,那可是我老人家少见多怪了,倒是没见过有人来求亲,自己坐着,主人家站着的。」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暗中觑皇帝神色,却见皇帝神色如常,只是从主位上走了下来,对众人笑道:「嬷嬷说得对,是朕不识礼数,各位叔叔婶婶先请坐吧。」
诸位坐了,但如坐针毡啊。
皇帝自发坐到下位去,等着沈嬷嬷发话,谁知沈嬷嬷就坐着,也不说话,皇帝深知沈嬷嬷厉害,也不言语,其他人一看,总得说点什么缓缓场子吧,不能叫皇帝尴尬啊,于是白二叔擦了擦手心的汗,笑道:「钦天司日子都看了吧?」
皇帝说:「看好了,定了立夏。」
众人忙拊掌说:「好啊,这好日子。」
却听得沈嬷嬷阴阳怪气道:「亲都还没定,日子就定了,陛下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众人默然,皇帝忍气吞声:「是,嬷嬷教训得是,朕考虑不周。」
白三叔还试图救场,「那个,陛下给的彩礼实在太多了,我们家这都摆不下了。」
皇帝来议亲,干脆把彩礼也带过来了,浩浩荡荡,差不多压了一条街。
皇帝笑道:「没事,再买几座宅子放。」
这位皇帝成日对臣下耳提面命,勤俭节约,谁知道转过头,自己娶个皇后,恨不得把整个国库搭上,多亏礼部的人不畏强权,拦住了这个败家子。
沈嬷嬷又冷笑道:「皇家就是这样规矩吗?议亲是一回事,下彩礼是另一回事,陛下就这么赶时间,什么事情都凑一块儿办了?」
众人欲言又止,皇帝面色微变,不知内心经历了如何一番挣扎,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道:「这也是朕鲁莽了,望嬷嬷包涵。」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皇帝脾气不好了。其实,皇帝个别时候,也是很好脾气的,也是很有耐心的,也是很宽容的。
到了这会,众人顿悟了,沉默是金,皇帝不说话,众人也不说话。
场面凝固,大家都静静喝茶,瓜子也不敢磕,果盘也不敢动,茶水喝多了,想去净手,也没人敢去,如此景象一直持续到午饭间,有人来喊开饭了,众人如释重负,该净手的净手去,该擦汗的擦汗去,总而言之,暂且喘了一口气。
开了席,白萃薇自然也来吃饭,皇帝本来很郁塞的,一见到他的萃薇,啊,她今天穿得红红艳艳的,可太好看了,也就他的皇后才能把红色穿出不俗的气度来,瞬间心情大好,正上前去要挨着她坐,谁知沈嬷嬷、红玉、糯糯一怼,左右邻座都占了,直接将皇帝隔离开,皇帝幽怨地看了一眼白萃薇,白萃薇置若罔闻,皇帝委屈,只得默默埋头吃饭,幸亏饭桌上有他最爱的红烧肉,哎,没什么胃口,就勉强吃几口得了。
吃了几口,唔,这白府的厨子是真优秀啊,又给吃开胃了,皇帝琢磨,回头把白萃薇娶走,借着白萃薇的名义把厨子也要走好了,唔,真香。
皇帝沉浸在美食中。
正吃着,忽然,糯糯小脸一皱,小嘴一扁,指着皇帝,哇的一声哭起来:「姐夫,姐夫把姐姐给我做的红烧肉都吃完了,呜呜呜,姐夫讨厌……」
白萃薇一看,那满满一盘红烧肉,没了。
众人齐刷刷看着皇帝,皇帝此时此刻也很尴尬,最后一块红烧肉刚咬了一口,是该继续吃呢还是……不管了,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嘛?皇帝手脚麻利,囫囵一口,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吃了。
糯糯顿时嚎得更大声了,白萃薇恶狠狠剐了他一眼,这人,还有没有点羞耻心了。
白萃薇只得重新去做红烧肉,皇帝吃饱喝足,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起去了厨房。
皇帝心情十分愉悦,在厨房他是半点忙也帮不上,就倚在门边,看着白萃薇上下忙碌,原来他的皇后,就是那个宝藏厨子啊。
白萃薇一边腌着肉,一边抬头看皇帝,皇帝搁那门边咧嘴笑得正开心,阳光洒在他身上,十分明媚,她又觉好气又觉好笑,看着他道:
「你丢不丢人,跟糯糯抢肉。」
皇帝脸皮厚,诸位也不是第一天见识到了,他仍然笑得很欢快,看着白萃薇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好你这口,不怪我。」
白萃薇瞪他一眼,继续手上活。
皇帝却挨过来,用胳膊肘碰一碰她胳膊肘,问:
「诶,囡囡,你早就喜欢我是不是,那回,原来是你亲自做的……」
白萃薇别过身去,「少在这给我添乱,谁早喜欢你,那会你不是顶头上司嘛,我那是为了讨好你,跟喜不喜欢你有什么关系,别瞎扯了,快出去吧您呐。」
皇帝不信,又仔细打量她神色,她神色可半点不做假,皇帝此时宛如被一盆凉水浇灭了心中热火,亏他还以为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呢,呵,原来白萃薇当时只是为了应付他,他愤愤不平,转身掀帘就出去了。
白萃薇看着他的背影,偷偷笑了,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呢?
她自己也分辨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啊,他这个人,很多时候让人安心,很多时候让人无语。她也曾暗戳戳扎过他小人,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无论是怎样的他,豪横的、温柔的、无赖的,到了她心里,只剩下一个词,可可爱爱。皇帝永远不会知道,他在皇后心中的形象,不是高大威猛,而是可可爱爱。
她以为皇帝走了,其实没有,他喜欢看着他的皇后,所以他倚着下巴在窗边偷偷看她,厨房里油烟滋滋直冒,她沾得满手油腻,可为什么他的囡囡还是那么漂亮呢,为什么自己会百看不厌呢,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呢,快点吧,他想快点娶他的囡囡回家,想每天吃她做的红烧肉。
她在屋里做菜,也不知在想什么,自己偷着乐,他看着她乐,也跟着乐。
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世人谁不爱呢?
二 洞房花烛夜
大婚前一日,散朝时,皇帝点名,「蓝卿、席卿留下,朕有要事同你们商议。」
蓝知砚、席梦舟面面相觑,这位仁兄明日就要成亲了,今日还这样勤政?
进了议事厅,皇帝把门一锁,愁眉苦脸:
「朕明日就要成婚了。」
蓝知砚观他神色,暗自揣测,凑上前去,「你这表情?难道又要悔婚了?」
皇帝抬腿就踹他,幸亏他闪得快,皇帝对着他骂骂咧咧,「你才悔婚,老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悔婚的。」
席梦舟默默搭话,「不,你已经悔过一次了。」
皇帝幽幽道:「席梦舟,信不信老子给苏柏叶赐个婚。」
席梦舟愤然,坐到一边去不言语。
蓝知砚只得充当和事佬,「得了,爷,您也别逗我们了,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尽管说,我们俩必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赶紧地,把事儿办了,他可赶着回家见娘子呢,可别耽误时间了。
皇帝负手踱步,走到蓝知砚面前,想开口说,却又打住,又走到席梦舟面前,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收住,来来回回,如此几番,每回都欲言又止。
蓝知砚看着这厅内的余晖渐渐消失,心中也渐渐凉了,今晚,热乎的饭怕是要吃不上了。哎。心里着急啊,可又不能催这位爷。
终于皇帝走着觉着累了,也在席梦舟边上坐下了,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正色道:
「朕,经验不足。」
席梦舟瞥了皇帝一眼,没头没脑的,谁知道他这位爷在说什么。
蓝知砚已经等得有些发困了,托着下巴,懒洋洋问:「什么经验不足?」
皇帝敛了敛神色,「房事。」
「啥?!!」
蓝知砚、席梦舟一个激灵,都醒了神了,好家伙,要是唠这个,他们可就不困了。
「不对啊,我可记得,你叔带你去过咱们晋都最大的花楼,你可是咱们这几个里面,第一个接受此等教育的人啊。」
皇帝垂头丧气,「别提了,那些女人一碰我,我就犯恶心,没成事。我……」
「啊?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废话,说。」
「您是不是不举?」
「呵呵,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打得你不举。」
「行行行,当我没说过,这个经验不足,问题不大,席梦舟,把我早上给你的册子拿出来,先借爷学习学习,反正你还有时间,不着急……」
席梦舟面上讪讪,默默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蓝色话本,上题《风月宝鉴》。
皇帝半信半疑,拿过来,翻开一看,吼,热血沸腾,血脉偾张。
皇帝当即怒骂:「好啊你们,上朝随身带这玩意儿,藐视谁呢?」
蓝知砚摸摸鼻子,补充道:「这话本里面有三十六式,还有新婚指引,画像唯美,细节突出,值得研讨。」
席梦舟也道:「这个是孤本,不然我也犯不着跟他借。」
皇帝默了默,往下翻了几页,倒也确实是生动形象,惟妙惟肖。
蓝知砚又强调:「尤其是太子豪横那一出,其中第二个番外,十分适合你。」
于是,皇帝求学若渴,挑灯夜读,通宵达旦。
帝后大婚这一日,场面多恢宏多华丽,就不必多提了,毕竟皇帝在娶皇后这件事上,相当败家。
终于到了夜里了,白萃薇坐在房内等着皇帝,这会已经是又困又饿了,哪里还顾得上高兴,皇帝还没来,四周宫人也在门外候着了。
大红喜烛照得屋里红彤彤,白萃薇摸摸肚子,悄悄挑了帘,边瞅着门外,边挪到桌边,迅速往嘴里填了几个糕点,吃得太急,差点呛着,忙斟了杯酒喝,顺了下去,啧,这才觉得缓过劲来了。她琢磨,这皇帝没那么快回来,前廷乐声还喧天,于是,萃薇伸了伸懒腰,抓了把瓜子,慢悠悠磕了起来。
磕到一半,听到门前一阵喧哗,她连忙把瓜子扔回盘子里,自己又把盖头盖上,端端正正坐到床沿上去。
皇帝进来了,他挨着她坐下,挑了盖头。
火烛之下,他的囡囡,瑰姿妍丽,大红刺金凤袍,乌黑云发,细嫩雪肤,潋滟红唇,额间描花钿,眉眼似有流光,摄人心魂,每一处都生得都恰到好处,每一处都那么合他心意。
皇帝拢着她的手,眉眼先笑了起来:「囡囡,你该同朕道喜。」
萃薇疑惑望他,「道什么喜?」
皇帝一本正色,「恭喜朕聘得美娇娘,恭喜朕成家立业,恭喜朕得偿所愿。」
白萃薇初时还觉得疲乏,这会听他温朗说话,再看他,烛光下的皇帝,绛红刺金服,金冠束发,骨相清俊,眉眼光泽浮动,他握着她的手,笑着望她,一切都是有温度的,一切都是可触碰的,一切都是踏实可靠的。
她慢慢笑起来,唇间起了笑涡,「祝贺陛下,修得三生福,喜得一娇妻。」
皇帝递了交杯盏给她,笑道:「同喜同喜,我也祝贺囡囡,佛祖眷顾,喜获天上人间最佳郎君一位,也祈望囡囡惜福,珍惜眼前人。」
萃薇笑:「我也祈盼陛下,与皇后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皇帝补充:「早生贵子。」
两人笑得不禁,双手交拢,仰头喝了交杯盏。
这一仰头,白萃薇的下颌,沾着的瓜子皮,露了出来,皇帝见了,笑着摇摇头,伸手帮她拿下来,再看桌上,盘子几乎空了一半,瓜子皮零落一地,皇帝掐掐她的脸蛋,笑道:「看把我家囡囡饿得,饥不择食了都。」
白萃薇本还怪不好意思的,皇帝一打趣,她索性厚着脸皮,「唔,那可不吗?饿得我是前胸贴后背,饿扁了都。」
她一说,皇帝颇紧张,往下一瞥,松了一口气,唔,山峦起伏,波涛汹涌,甚好。
白萃薇看皇帝的耳朵发红,看他看着自己,也循着他的视线望自己,一看,当下羞恼,伸手就去遮他眼睛,「你,你下流。」
皇帝拦住她的手,笑得更欢,「囡囡你不讲理,我怎么下流了?」
白萃薇指着他鼻子骂,「你看我那个,你还不下流。」
皇帝乐了,握住她手指头,明知故问,「看你哪个?」
白萃薇急得扭身不理他,皇帝从身后挨过来,磨着她,「哎,怎么就生气了呢?」
白萃薇哼了一声,皇帝又贴在她耳边笑说:「好好好,朕错了,朕不该看你那个,那个什么啊……」
白萃薇啊的一声捂住耳朵,皇帝去掰她捂耳朵的手,又问:「囡囡啊,你还饿不饿啊?」
白萃薇连忙点点头,皇帝说,「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皇帝走到门口去,过了一会儿,又关门进来了。
白萃薇探头望,一看,皇帝左手右手各拿一个糖葫芦,笑着走了进来。
白萃薇又啊了一声,鞋也没穿好,一下子奔到他眼前去,她挽住皇帝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糖葫芦,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笑得十分谄媚,「呀,看着像黄大叔家的糖葫芦,怎么会有这个啊?这也太好了吧,那个,你一个人应该吃不了两个吧?」
皇帝当下把糖葫芦举高了,抬眉道:「囡囡,想吃吗?」
白萃薇拼命点头。
皇帝笑了笑,「那,都给你?」
幸福来得太突然,白萃薇仍然拼命点头。
皇帝循循善诱:「囡囡,那吃完后,你能不能也帮我做件事啊?」
白萃薇哪里还管其他的,别说一件了,十件,百件她都答应。
她依旧拼命点头,皇帝十分高兴。
白萃薇接了糖葫芦,也十分高兴,还感恩涕零,坐在桌子边,一手一串,左一个右一个地啃了起来,皇帝坐在一旁,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看着她吃,他家的囡囡,怎么就这么好哄呢,她吃得很欢乐,皇帝看着也很乐。
等到她吃完了,皇帝把凳子往她边上一拉,挨得很近,他看着她,用指腹一点点擦掉她嘴边沾着的红糖、红脂,擦着擦着,眼神渐深,「囡囡,好吃吗?」
白萃薇点点头,笑得很甜蜜,对皇帝是十分感激。
皇帝又笑道:「你吃好了,换我吃了。」
白萃薇不好意思道:「都被我吃完了,你还吃什么呢?」
皇帝用行动回答她,他俯下身去,托住她的下颌,吻她甜甜软软的唇,吻她脸上沾着的糖,吻她水光波动的眼睫,她仰着脸,承受着他缱绻绵长的吻,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下忽然乱糟糟的,四处敲鼓,手也不知所措,正是茫然的时候,皇帝忽然单手一托,把她抱到身上来,往床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吻。
她被吻得七荤八素,心里七上八下,方才喝的一盏酒似乎开始发作起来了,面上发热,心里头也簇簇火跳跃。皇帝把她放到床上去,又覆身上来,他望着她,眸色深沉,他说:「囡囡,你吃糖葫芦,我吃你。」
她昏昏沉沉的,好像被皇帝蛊惑了一样。
她凤袍上的扣,皇帝皱着眉头解,解了半天,总算解了下来,衣袍落地,大红锦被,映着冰骨莹肌,她的身上,只剩一件红兜,托着起伏雪峦,似云雾遮山,半实半虚,半遮半掩,却是最雅致,最惹人。
他望着她,指尖从她下颌慢慢滑下来,雪白秀颈,玲珑锁骨,再到涌雪起浪处,几乎要溺毙在其中,只是那样轻轻一拢,就觉有雪化在指尖,有细浪打着旋,足以冲昏头脑,她的眼中含了水雾,他一碰,她就不自觉拱起身来,浑身上下都在战栗、瑟瑟,又涩涩。
她红着眼叫他,「陆璟,我害怕……」
她像是中邪了,脑子昏昏沉沉,像装了棉花一样,身子也不听使唤,任由皇帝指尖撩拨,似乎他每到一处,她那里就像着火,已经快要燎原了,十分异样,她觉十分委屈,十分害怕,红着眼,红着脸,去拦皇帝兴风作浪的手。
皇帝反握住她的手,他亲她濡湿的眼睫,亲她的鬓角,又抚了抚她的唇,哄着她:「囡囡,不怕,你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吗?」
他的声音沉稳,有叫人信服的力量。
白萃薇昏昏地点头。
皇帝笑起来,说:「孩子呢,不会凭空掉下来的,要通过某些形式,才会有的。」
白萃薇怔怔地摇头,「难道不是夫妻拥抱着睡觉,就会有孩子了吗?」
皇帝低低笑起来,捋了捋她的发,摇头道:「不是,你信我吗?」
白萃薇认真地点头。
皇帝又亲了亲她光洁额头,「那你听我的,好吗?」
她想了想,郑重地点头。
皇帝又欲行事,忽然,她又一把握住他的手,眼睛睁得溜圆:「陆璟,你那东西,又顶到我了,你不用害怕,你要是有什么隐疾,就同我说,我……」
皇帝直接吻住她封口。
火烛灭了。
皇帝忽然计上心头,她以为他病了,那岂不是,可以将计就计?
昏暗里,皇帝一本正经道:「囡囡,其实,我真有病。」
他身下的娇人儿攥着他的袖子,一下十分紧张。
皇帝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道:「其实吧,我还真长了个东西,现在,就有点疼。你,要摸摸吗?囡囡。」
她都紧张死了,陆璟这么不爱喊疼的人都说疼,那一定很疼了,她在黑暗里四下胡乱摸去,皇帝握住她的手牵引至病患处。
她一摸,急哭了,捧在手上,来回摩挲:
「怎么办,这东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能割掉吗?」
皇帝倒吸一口冷气:
「不能,割了我就没命了。倒是,有其他法子,能叫它消下去。」
她忙问什么方子。
皇帝拿腔作势,欲言又止。
她当下催促:「你倒是说啊,有什么说不得的。你放心,无论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帮你取。」
皇帝很感动,囡囡真是仗义啊。
皇帝埋在她颈间,掩脸,轻声笑道:「囡囡,你就是那法子。」
她更疑惑了,「我身上没带什么药啊。」
皇帝贴在她耳边细说一番。
她听了,觉得十分羞赧,可又十分着急,罢了罢了,这会,治病要紧,其他的暂且放一放吧。
皇帝十分欣慰啊,囡囡真是深明大义。
也不知几时,月光从窗户潺潺流入。
他俯下身,分开勾人长腿,一下沉入,一声喟叹。
她像被巨斧劈开,很疼,额头、鼻尖、锁骨都沁着薄汗,可她不喊疼,只是星眼朦胧,双手紧紧地攀附着他的强壮铁臂,两条细细长腿几乎瘫软,勾在他刚劲腰际,随他翻云覆雨,任他云海翻涌。
五更,天已蒙蒙地亮了。
宫人倚在门口柱子小憩,忽听得殿内摇铃,四处忙碌起来,宫人舀水,接连端了几个大铜盆进去,一会工夫又都出来了。
白萃薇浑身酸痛,累得不行,迷迷蒙蒙,半遮着眼,看外头天色。
皇帝已经穿戴完毕了,青色衮龙服,通天冠,又是神清气爽模样。
他坐在床沿边,拧了巾帕,替她擦着身子,低着眉,细声交代她:
「囡囡,一会我就上朝去了,你再睡会,中午等我回来吃饭。」
她茫茫然地点头,又想送送他,刚想起身,两条腿像被卸了一样,腰也一阵阵发软发酸,她哀着脸感叹:「怕是你的病还没好,我就先废了。」
皇帝温言相劝,「我也没法子,这病得长长久久治下去。」
她忐忑问:「这得多久治一次呢?」
皇帝道:「每日都得治疗。」
她又问:「每日都要那么多次吗?」
皇帝掩唇笑道:「也不是,看状态,不过肯定是多多益善嘛。」
白萃薇呜咽一声,把被子蒙上头,「你走吧,我补补觉,晚上再给你治病。」
皇帝倒是心旷神怡,春风满面上朝去了。
这日的皇帝,实在是和颜悦色。
蓝知砚在朝上不小心打了个瞌睡,以为要被皇帝痛骂一顿。
谁知道皇帝望着他,和蔼可亲,轻描淡写道:「爱卿新婚燕尔,夜里少眠,人之常情,问题不大,用不用我给你放个婚假?」
蓝知砚连忙跪倒叩谢隆恩,其余人目瞪口呆。
席梦舟见状,忙请示,「臣近日也要办喜事,能否也请个婚假?」
皇帝大手一挥,又道:「还有谁近日有喜事的,该请假就请假,这公务要紧,夫妻情谊也是十分要紧的嘛,那个谁,统计一下,婚假都批了。」
下了朝,皇帝单独叫了蓝卿、席卿,抚着他们双手,真挚笑道:「这次多亏爱卿们鼎力相助,还望再接再厉,若得了什么好的册子,也请不吝分享。」
这日,君臣和睦,上下一心。
三 皇后在上
这日,皇帝下了朝,溜达着回去找皇后吃饭了,刚踏进门,忽觉异样。
但见殿内美人罗列,一个个肤白貌美、大胸长腿、薄衫轻纱,见他来了,个个迎上来,围着他嘘寒问暖,动手动脚的。
而他的皇后端坐在饭桌前,慢悠悠地吃着饭。
皇帝一把推开美人们,怒气冲冲地走到白萃薇面前,质问:
「白萃薇,几个意思这是?」
白萃薇抬头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噢,我这是请她们来给你治病的。」
皇帝哑然,「什么,什么治病……」
白萃薇笑语盈盈:「你不是说多多益善嘛?臣妾实在有心无力,特意从宫里面挑了这些个美人,来帮帮忙。」
皇帝心下一个咯噔,难道她知道被骗了?
他按兵不动,上下打量她的神色,但她似乎真心诚意想替他治病。
他轻咳几声:「这,也不是这么说,治病,急不得,有皇后就行了,不必麻烦别人。」
白萃薇却严词正色道:「那怎么行,皇帝可千万不要讳疾忌医,还是得抓紧,你不着急,我着急呢,每天看着你那么煎熬,我也是很过意不去的。」
皇帝挨着她坐下来,下巴搁在她肩上,软声软气道:「没事,我可以的,囡囡,不必担心我。」
说着,皇帝摆手,叫美人们退下。
白萃薇却扬手止住:「且慢。皇帝真的不需要美人们治病?」
皇帝赶紧点头。
白萃薇笑了笑,「就只需要我?」
皇帝连连点头。
白萃薇忽然从桌子底下抽出来一个册子,往皇帝身上一扔,皮笑肉不笑道:
「陆璟,这治病的方子可没写只需要我一个人啊?」
皇帝定睛一看,蓝色封面,《风月宝鉴》,当下也变了神色,可他还想再垂死挣扎下,随意翻了几页,故作镇定道:「咦,哪来的玩意儿,这是什么,我不知道。」
白萃薇冷冷一笑,「那我一页一页陪你看啊。」
皇帝喜出望外,一时忘形,拍掌道:「那可太好了。」
白萃薇眼神扫过来,他马上改口:「就,我们一起研究,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我就是,好学,没别的意思啊……」
白萃薇恶狠狠瞪他一眼,他立马收声,眼观鼻鼻观心。
后面的美人掩面偷笑,皇帝心中警钟大鸣,这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面对朝臣,他九五至尊的颜面还要不要了,一念至此,他立马站起来,拂袖道:
「白萃薇,你对朕什么态度?哼!」
又立刻转过身,冷着脸对那群看热闹的美人冷声道:
「还有你们,不滚留在这里干吗?」
眨眼工夫,美人跑得人影没一个。
殿内只剩下皇帝和皇后。
白萃薇回过神来,看着发威的皇帝,行啊,挺能啊。
她提起裙子就往外走,皇帝忙一把拉住她,「囡囡,你这是做什么?」
白萃薇冷脸道:「我不滚留在这里干吗?」
皇帝着急解释,「我那不是说你,我说她们。」
白萃薇又道:「那我自己想滚就滚,你管不着。哼,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说着,她又径自往外走。
皇帝急中生智,赶紧从身后揽住她,伏在她肩头,委屈道:「囡囡,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我昨晚辛苦了一夜,今天又上了一天的朝,我还没吃饭,又饿又累,你真的不管我吗?」
白萃薇有些动摇,一时停住了脚步。
皇帝又继续哭诉:「罢了罢了,朕也不吃饭了,你也不必走,我走,吃不下饭了,没胃口,我还是回去看奏折吧,就让朕饿死累死吧。横竖也没人关心我,爱护我。」他一边说,一边松了手,抬腿就往外走。
好一招以退为进。
皇帝还没走出几步,白萃薇忙拉住他,「谁让你走的,回来吃饭。」
她把他拉回饭桌上,又忙给他添饭夹肉,皇帝接过来,扒拉着吃了几口,又停下来,唉声叹气:
「哎,你也不必这样,我知道,你肯定是嫌烦了,我们成婚才一个月,你就嫌烦了。」
白萃薇忙解释:「我怎么就嫌烦了,我没有啊。」
皇帝继续道:「你若是不嫌,怎么会找别人来同我睡觉。你就是嫌我了。」
白萃薇立即反驳:「我没有!你冤枉我!」
皇帝摇头:「口说无凭,你的行动已经出卖了你。」
白萃薇急道:「那你说怎么样吧!」
皇帝嚼着饭,慢慢道:「跟我睡觉。」
白萃薇摔筷子,皇帝又拍桌,「你看!是不是,你都不肯跟我睡觉了,你还说你不嫌!白萃薇,你就是在哄我!」
白萃薇委屈:「我没哄你!睡!」
皇帝喜笑颜开,「那,我今晚要改个样。」
白萃薇脸煞白,吞了吞唾沫,「改,改什么?」
皇帝说:「我累了,囡囡啊,今晚你在上面吧。」
白萃薇:「我不会!!」
皇帝指着小本子,笑道:「那不是有图画吗?细节突出,画像清晰,我们囡囡这么聪明,一学就会的嘛。」
白萃薇呜咽,掩面而泣。
不是她找他算账的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皇帝扒着饭,看着皇后,吃得很欢乐。
夜未央,皇后伏在皇帝身上,哭丧着脸,「陆璟,我摇不动了,累劈胯了。」
皇帝怜惜地抚摸她的脸颊,「囡囡,辛苦了,那要不还是我来吧。」
她连忙点头,皇帝一个翻身,把她覆在身下,掐着她的腰,又是一场云雨。
完事后,白萃薇撸起自己的袖子,哀声道:「你摸摸我的胳膊,是不是瘦了,这才一个月,我觉得我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皇帝看一眼,皓腕晶莹,丰肌玉体,哪里瘦了。
他默了默,道:「怪朕,马上叫御膳房给你做个鸡汤补补,等一下。」
她又趴在他胸前,手指在他身上画圈圈,笑眯眯道:「人家老喝鸡汤喝腻味了嘛,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想吃甜甜的东西。要不,趁着还没宵禁,我们出去买个糖葫芦吃吃,正好你明天休沐。好嘛?」
皇帝揽着她,皱着眉头:「你昨儿不是还牙疼,还吃糖葫芦呢。」
「不疼!一点也不疼,真的。」
「那行吧,走吧。」
她欢快地爬起来换衣服,谁知道脚还发软,皇帝摇摇头,训练了一个月了,还是不见长进啊,看来还得加练。他替她穿好衣服,后面出宫,全程靠抱。
帝后成婚五个月后,皇后有喜了。
皇帝听说了,一下朝,一时忘形,一路狂奔回皇后寝宫,进了门,白萃薇正伏在床边呕酸水,小脸恹恹的,皇帝上前去端茶倒水,拍胸抚背。
宫人忙过去抢活:「陛下,让奴才们来吧。」
皇帝却不放心,仍守在一旁,他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拧着眉,仿佛难受的人是他。
白萃薇禁不住笑道:「我这正主还没哭诉呢,你倒是先摆出这副模样了。」
皇帝蹭蹭她的脸,闷声道:「囡囡,你一难受,我比你还难受。」
白萃薇听了,轻轻推他,又笑起来,「你说,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皇帝轻轻摸着她的肚子,才两个月,还很平坦,可是那么神奇,这里已经住了一个他和她的孩子,流着他们的血脉,他和囡囡,不是独立的两个人了,会有一个娃娃,既是他,也是她,他们的羁绊,会代代相承,多么奇妙。
皇帝长睫轻轻一颤,竟然掉下眼泪来,白萃薇看呆了,忙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
皇帝鼻头发酸,摇了摇头,道:「是个男孩子吧,女孩子我顾不过来,你一个已经够我照顾了,生个男孩子,就叫陆阎吧,他要像个小阎王一样,别人见了都怕他,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白萃薇扁嘴:「别人都是希望孩子乖巧听话,你倒好,期望孩子以后欺负别人。」
说着,她自己摸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可别听你爹爹胡说,我们别欺负人。」
皇帝噎声道:「妇人之见。」
白萃薇看着他,笑了笑,也忽然掉下眼泪:
「陆璟,有时候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事事顺心,件件如意。」
皇帝擦着她的眼泪,擦着擦着,也抱着皇后一起哭了起来,都说孕妇敏感,谁知道皇帝也……
宫人连忙都撤了,谁不知道皇帝爱面子。
四 小阎阎来了!
七月初七,午后一场雷阵雨骤起。
皇后忽然发作,宫人一时忙碌起来,烧水的,接生的,喂药的,廷内嘈嘈杂杂。
皇帝仍在前朝议事,有宫人来回禀,皇帝当即罢朝,摆驾回宫。
说是摆驾,可皇帝实在不耐烦,自己勒马奔回宫去,伞也不打,淋得一身,到了寝宫前,听见皇后嗷嗷喊疼,皇帝一颗心跟着又急又慌,当下要卷了帘子闯进去,宫人忙劝,皇帝一身湿衣,恐过了寒气给皇后。
皇帝无法,着急去换了衫,不顾众人劝阻,立即奔了进去,直冲榻沿。
白萃薇正疼得无法,恍惚间拽住一个手掌,拿到嘴边来,用力咬住,又呜咽道:
「啊!疼死了!疼死了!陆璟个杀千刀的,我在这受苦受难的,他人呢?」
皇帝忍着疼,额头也直冒汗,答道:「囡囡,我就在你跟前呢。」
白萃薇稍微睁开眼,噢,原来已经来了,正想说点什么,身下又一阵阵撕裂地疼,众人忙道:「娘娘,再使使劲啊,头出来了。」
白萃薇又用力咬住皇帝的手背,又狠狠攥住皇帝的胳膊,使尽浑身力气,满头大汗淋漓,皇帝一只手被咬得直冒血也浑然不觉,见她这样搏命,心里抽得紧,又束手无策,只能在旁哄她:「囡囡好样的,再努努力,回头我给你立一功。」
白萃薇还想跟他贫几句,可一时接不上气来,眼前发昏,直觉得手脚全都使不上劲了,她想偷会懒,依稀听得有人大喊大叫:
「糟了,娘娘晕过去了。」
「老天爷啊,大出血了。」
闪电劈空,直劈出一道大口子来,雨愈下愈急,愈下愈烈。
她意识慢慢模糊,忽然见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她正要往前走去看看,却被人一把拽住,硬生生扯回来。
她回过头看,皇帝拽着她的手臂,拧着浓眉,望着她,「白萃薇,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朕就……」
她看他不说话,又像往常一样贫嘴:「就什么,你倒是说啊。」
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神色哀伤,身后是茫茫大雾。
她一时不忍,不敢再往前走,又看着他问:「你怎么这副模样?」
他又看着她,眼里水光浮动,她忙伸手去擦他眼泪,又蹙眉抱怨道:「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哭包了,不怕叫人笑话。」
皇帝哽咽着说:「那你跟我回家去,别乱跑了,我怕找不到你。」
她说好,可是每往回走一步都千万钧重量,走得很艰难,她又拖赖,问他:「能不能先歇歇,走得好累啊。」
皇帝不通人情,拽着她的手臂,说:「白萃薇,你可是我的皇后,这点苦都吃不了嘛?不准你偷懒,不准你放弃,必须跟我一起走下去,长长久久走下去。」
白萃薇抱怨几句,真是生得劳碌命,怎么就做了皇后呢,半点怠慢不得。
皇帝拖着她的手,坚定往回走,她无可奈何,只能拼尽力气,紧跟他的步伐。
雨后初霁,皇后母子平安。
白萃薇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皇帝挨在她身旁睡着了,脸上湿涔涔的。
她贴着他的脸,蹭了蹭,想起来什么,忙检查他的手,右手的手背一痕淤血,触目惊心,她又轻轻撸了他的袖子看,胳膊上也是青紫一片,她唇一抿,把眼泪忍回去,又怕吵醒他,俯下脸去,又亲了亲他额头。
外头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她这才想起来,哦,她顺便生了个娃了,她蹑手蹑脚爬了起来,披了衣服,寻着声音去看她的小阎阎。
奶妈子见她来了,忙抱起来给她看,她搓一搓手,十分期待,好奇,一接过来,「咦,怎么这么丑?」
她哭丧着脸问奶妈子,「这是我亲生的儿子吗?」
奶妈子安慰她:「娃娃最开始还没长开,长得丑是正常的。」
她刚才没哭,这会哭了,抱着娃娃回房去,把沉睡中的皇帝推醒,把孩子往他面前一怼,「都怪你,起的什么名字,陆阎,陆阎,像阎王能好看吗?呜呜呜……」
皇帝半睡半醒,揉着眼看着眼前的娃娃,吓一跳,都说母不嫌子丑,可很显然,小阎阎的母亲已经嫌他丑了,皇帝担心他的孩子一出生就经受来自父母的暴击,他抚了抚心口,把小阎阎接过来,仔细端详,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道:「白萃薇,你眼瞎啊?我们小阎阎生得多可爱啊,眉是眉,眼是眼,鼻是鼻的,挺健康的,挺好的……」
白萃薇哭得好大声。
皇帝还是看得比较开的,男人嘛,要什么长相,最重要的是本事,他只能安慰她,「囡囡啊,别哭了,最多我努努力,多给他挣点家业,不怕他没老婆啊。」
他一哄她,怀里小儿又哇哇哭起来了,大约是感受到母亲的嫌弃了。
他又赶紧哄小的:「小阎阎,别哭嗷,男子汉大丈夫,长得丑不是事儿,有爹在呢,不怕啊,再丑也能给你娶到老婆。」
小阎阎哭得好大声。
白萃薇擦了擦眼泪,又忍不住凑过来,用手戳一戳小儿子,咦,手感还挺好的,小儿子似乎心有灵犀,对着她咯咯笑起来。
白萃薇看着他笑起来,也不由自主甜甜笑起来,又拍一拍皇帝,向他炫耀:
「诶,你看,他对我笑诶。」
皇帝一边摇头,一边浅笑,他也伸出手去,把母子拢在怀里。
此生得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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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04 18: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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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横太子辛苦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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