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复仇记
决斗场上,她势如长风破浪
男友爱上了我的仇家,在为我复仇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无法自拔地。
他不自知。
直到那女人被他逼到绝境,当着他的面将刀抵上脖颈。
他疯了。
他双眼通红求她活下去,他说:我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啊!这些年被猪油蒙了心!
1
宁珺的公司破产那天,江寻带我去酒吧庆祝。
他喝了不少酒,桃花眼带上了几分醉意。
他说:「明月,我终于把她逼到破产,我为你报了仇。」
他声音是带着酒气的喑哑,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低落。
「你不开心?」我摩挲着杯口问。
他一晃神:「……哪有?只是太累了而已,你不知道她有多难缠。」
说着,他稍稍打起精神,杯中酒一仰而尽,便倾下身来吻我。
急促、毫无章法,发泄一般……
看着他无意识拧着的眉,我制止了他的动作,冷声开口。
「宁珺似乎找了靠山,信达的王总。」
江寻错愕地抬头,眼中情绪十分复杂:「你怎么知道?」
我缓缓抬头,将目光投向楼下卡台。
那里,宁珺正端着酒杯坐在一个老男人的腿上,一向倨傲冷漠的人,脸上难得露出讨好的笑容。
江寻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腾」地起身,带倒了桌上的酒杯。
「贼心不死,」他咬牙切齿,「我绝不会给她翻身的机会。」
我垂下头,但笑不语,任由他疾步向楼下走去。
或许江寻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从宁珺破产那一刻开始而产生的低落情绪,在见到宁珺这一刻立马消失了。
江寻亢奋起来,眼睛里带着光,里面有挑衅,有跃跃欲试。
总之,他鲜活了起来。
从三年前宁珺害我出了车祸开始,江寻便发誓为我报仇。
三年间他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为我报仇上,他盯着宁珺的一举一动,处处打压,事事为难。
宁珺顽强地在他的铁血手腕下存活了三年,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成了江寻三年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我,这三年间拖着条行动不便的坏腿,辗转各大医院之间。
江寻跟我分享宁珺的卑劣手段时,我在治腿。
江寻跟我分享他给宁珺设置的障碍时,我在治腿。
他们的你来我往似乎十分精彩,而我丝毫不感兴趣,我每天只会无趣地治腿。
后来江寻便很少跟我分享这些了,不过我却从他们的针锋相对中看出了江寻棋逢对手的快乐。
他会在接到宁珺的挑衅消息后,骂骂咧咧地半夜起来做方案,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回击。
每当我去书房劝他早些睡,他都会告诉我,对手还没睡,他怎么能睡。
隐约间,有些东西在发生着变化,并且不受控制,无法挽回。
2
我看着江寻快步冲到卡台,心渐渐揪紧。
宁珺对他视而不见,与老男人的互动愈加亲昵起来。
她的手臂勾上老男人的脖子,酒杯慢慢递到老男人嘴边。
「王总,让我伺候你喝一杯,喝完我们谈谈投资的事儿。」
话音未落,江寻冲动地一把抓住宁珺的手腕:「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酒水洒了出来,悉数落在宁珺的胸前。
宁珺倒也不恼,慢慢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清理前襟:「江总未免管得太宽,我是输了,不是卖给你了,耍什么花招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寻愈发激动:「你休想用这么卑劣的手段东山再起,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手段卑劣?」宁珺笑了,她停下动作打量着江寻,「江大少爷,龙生龙,凤生凤,……而我们作为老鼠的孩子,自然也有自己吃饭的本领。……不卑劣,难道活该等死吗?」
江寻有一瞬间的怔愣。
旁边看好戏的老男人适时地握住宁珺的手腕:「擦不掉,就跟我到包房里换一换,正好细聊一下投资?」
宁珺甩开江寻的手,娇笑着将老男人的手臂放在自己腰间:「好啊,我们细聊。」
那一刻,江寻忽然爆发。
他一把夺过宁珺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飞溅开来,人声鼎沸中,宁珺静静地注视着江寻。
一向冷静自持的江寻,在她挑衅的目光中,不甘示弱地将拳头挥向了老男人。
一拳、两拳……
直到手背渗出血迹。
宁珺冷静地等在一旁,等他打够了过来拉她。
她便勾起嘴角,将目光冷冷地投向我。
我木然地看着下面这场闹剧,江寻借着打压之名,行着英雄救美之实。
喝彩起哄声中,两人拉扯着大步离开。
自始至终,江寻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3
好一场虐恋情深,我这个女配被遗忘在酒吧里。
虽然早有所觉,亲眼所见时心仍然会痛。
我拿起酒杯,苦酒终究无法下咽,迟疑片刻,将它缓缓洒在地上。
拄起拐,在深夜独自打车回了家。
江寻给我打来电话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他说:「明月,我还要晚些回去,他妈的宁珺疯了,她满大街拦豪车,是个男的她就要往上贴。」
我心底一片悲凉,想当初,宁珺害我断腿的时候,江寻抱着我,浑身发抖。
他双眼通红,嘶吼着,要让那个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他恨不能将她剥皮剔骨,生吞活剥。
仅仅三年而已。
他怎么就开始在意她去贴谁了呢。
江寻见我不语,不自在地开始解释:「明月,你知道,我向来不屑于用一些卑劣的手段,纵使报仇也绝不想逼良为娼!」
是个不错的说辞。
三年间,他用这个说辞明里暗里帮宁珺挡了三个猥琐男人。
每一次,他都讥讽又清高地告诉宁珺,敢做坏事,就休想用龌龊手段逃脱打压。
每一次,宁珺都不负所望,挣扎着坚韧不屈地在夹缝中站起来。
猫和老鼠的追逐游戏变得趣味十足。
我数次问江寻,为什么不直接压垮她。
江寻说,慢慢地折磨她才会加倍痛苦。
如今同样的话,我又试探了一遍。
我说:「江寻,报复就到此为止吧,冤冤相报的日子我过够了。」
江寻没有答话,话筒中一阵嘈杂,隐约传来男人暧昧的调笑:「姑娘,投怀送抱啊!」
宁珺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敢投,你敢不敢抱呀?」
有风声,还有手机落地的声音。
话筒里最后一句是江寻的叫骂。
他说:「别他妈碰她!」
4
「别他妈碰她!」
这句话江寻三年前护着我的时候就这样吼过。
我躺在病床上,宁珺带着花来看我。
她伸手去碰我那条坏腿,她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辆破货车坏了,我还没攒够钱去修。」
我痛得说不出话来,江寻冲进来一把将她推开。
他让她滚,把她在野外采的不知名野花一同扔了出去。
他冲她吼的时候双眼通红,他说:「弄死你犯法,但我一定会让你过得生不如死。」
人被赶走后,江寻将头埋进我的臂弯,泪湿了我的衣袖,他哽咽着安抚我:
「明月,就算所有人都相信这场车祸是意外,我也相信你说的话,我相信她对你的恶意,哪怕法律没办法制裁她,我也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他说:「振作起来明月,给我几年时间,我会让你站起来,亲眼看着我将她踩进烂泥里。」
在当时,江寻的话成了我的救赎。
对于热爱跳舞的我来说,废掉一条腿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事。
可罪魁祸首竟然可以逍遥法外。
她那辆没钱维修的破货车,竟然上了高额商险。
事故现场多方勘察,竟排除故意伤害,就连父亲亲自找来的专家也给出了相同的结论。
而且,事故发生时我横穿马路。
可没有人相信,我横穿马路是因为有个孩子给我带了口信,说马路对面有人需要急救。
在我昏迷的几天里,我的父亲选择了和解。
被拘留的宁珺出来了,一贫如洗的她竟然有钱支付巨额赔偿金。
……
等我在手术室清醒过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所有人都说宁珺不是故意的,她没有动机。
可我不会看错,宁珺撞向我时,眼里有冷静的决绝。
只有江寻信我,他的无条件信任给我了一种站起来的信念。
醉心研究的他,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每天焦头烂额和生意伙伴推杯换盏、虚与委蛇,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这么做,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宁珺摁进烂泥里。
他确实做到了。
可他却不忍了!
5
江寻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整个人疲惫不堪,表情颓丧。
他揉着眉心将早餐放在餐桌上,便低头开始帮我调试理疗机器。
「……明月,」他一边动作一边说,「我承认我有些失态,可是,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千辛万苦拔掉的毒草,稍不留神就又长出来,我整整拔了三年,所以我见不得她再发芽,一有风吹草动我比谁都紧张!」
我没等他扶,自己磕磕绊绊先躺到机器上去。
江寻见我表情冷淡,便开始道歉:「……我昨晚不该把你自己扔下的,可是不看着她,她转身就会拉到投资东山再起。」
没等他说完,我打断他:「我理解。」
他眼中闪过惊诧。
「所以,你就该整夜寸步不离地看着你的毒草,天亮了也不要回来,要 24 小时贴身监护。」我接着说。
江寻回过味来,表情有些难堪:「……明月,我承认我是有些极端了,可整整三年,你知道我每天做梦都是快点为你报仇,我真的……」
「江寻,」我深吸一口气,「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要是我能放下仇恨,你能放得下吗?」
江寻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表情由艰涩变为恼怒。
他激动地质问我,凭什么要轻易原谅坏人。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放不下的一直是他。
他放不下宁珺,放不下那些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日子。
电话适时响起,是江寻的助理。
他语气急促:「江总不好了,您走后我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守在门外,可是门里一直没有动静,等我要了门卡进去时,发现宁小姐正在磨竹筷……」
宁珺要自杀。
江寻没听完助理的话便嚯地起身,转头便往门外冲。
起身时撞到我的机器,牵动腿部一阵抽痛。
我忍痛出声:「江寻,既然那么不想原谅,就带我一起,我们去亲眼看看坏人是怎么畏罪自杀的!」
6
江寻方寸大乱,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带上我。
一路上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额上细密的汗珠,我有些恍惚。
车祸的那天,他也曾这样紧张过我。
不管事情是何时开始变化的,如今都该作个了断。
车疾速开到酒店,还未停稳,江寻便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司机推着轮椅将我带上了楼。
进去时正好看见宁珺将那把削尖了的竹筷抵上脖颈。
皮肤渗出血珠,宁珺在笑。
江寻怕惊动了她,不敢上前,只是大吼,问她又耍什么花招。
竹筷又深入几分,宁珺笑得讽刺。
「花招?」她说,「我从烂泥里挣扎出来,一切努力都被叫作花招。」
「而你们呢,对我围追堵截,轻轻松松一脚,便把我重新踹进泥里,踹进来就算了,还不许我再爬出去,你们就光明磊落了吗?」
「凭什么啊江寻?我没你们那么好命,生来在罗马,可你凭什么要剥夺我去罗马的权利?」
宁珺另一只手指向我,目光却仍落在江寻身上。
「就因为我撞断了她的腿吗?可是警察和专家已经判定了我是过失伤人,我也接受判决进行赔偿,谁给你们的权利替代法律来对我动用私刑?」
「你的明月马上站起来了江寻,你求仁得仁,当得起绝世情种的称号,可你要记得,你这称号是用毁掉我换来的,我不会让你这么好过。」
宁珺神情愈发激动,言语却条理清晰。
「你既然不肯放过我,我就回送你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我让你每当午夜梦回都会想起你亲手害死过一个人,她的血溅了你一身一脸。」
「她的年纪如花似玉,她的寡母老无所依,她的每一次生机都被你无情地碾灭,你自诩君子,却是个十足的刽子手!」
江寻肉眼可见地慌了,脸上嫌恶的表情几乎装不下去,却仍然颤着嗓子嘴硬:「妈的三十六计都被你用了个遍,你别想再骗我。」
竹筷又深入几分。
「没错,」宁珺握紧竹筷,目光决绝,「这次是苦肉计,你敢接招吗?」
「就在刚刚,我查了脖颈构造图,所以你猜,颈动脉我避不避得开?」
血滴下来,宁珺眼中有狠戾和疯狂。
江寻彻底崩溃。
「妈的,住手!」他大吼,「疯子,我他妈认输了还不行吗?放手,我他妈认输!」
宁珺笑了:「别认输,没意思,万一我不幸,没有避开动脉,请你认真思考两个问题。」
「一,我宁珺手段不输你江寻,有什么理由要对一个只会跳舞的废物下死手?」
「二,这些年,你对我围追堵截,除了报仇,里面到底藏没藏有私心?」
话音落下,笑容绽开,竹筷猛地扎了进去……
江寻疯了。
他踉跄地奔过去,吼声撕心裂肺:「宁珺,你他妈别吓我,啊别吓我,我他妈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你他妈别闭眼啊!」
「快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宁珺你给我挺住,你不是打不死的小强吗,你给我挺住,是我错了,我这些年猪油蒙了心,我错了,只要你醒过来你让我怎么给你赔罪都可以……」
呵。
猪油蒙了心!
吵闹声中我麻木地看着这场虐恋情深。
宁珺的伤口,血量不多,只是鲜红得有些骇人,看位置应该是完美地避开了动脉。
而我们的男主角关心则乱,慌乱地抱起人便向门外冲。
「快去开车。」他对我的司机吼道。
我和江寻的决裂已经显而易见,司机效力于我,自然看我眼色。
江寻见司机没有跟上来,这才想起我的存在。
他盯着我的目光是前所未见的冰冷和厌恶:「你还想怎么样?这些年她还不够惨吗?我告诉你,人要是救不回来,你也有份!」
我压下心中百般滋味,冷静地将车钥匙高高举起:「我今天来,只想要你一句话。」
「报复宁珺,是你的私心,这个情我不会领!」
既然分手,我断不会背着他的人情债,不断得干干净净怎么名正言顺将他们挫骨扬灰!
7
情况紧急,江寻还有什么不承认的呢,要失去时才能看清自己的真心。
我猜宁珺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安排了这场苦肉计。
她够狠,又扳回了一局,江寻彻底倒戈。
……
书房里,江寻的打压方案依旧敞开着。
庆祝的烟花堆放在桌角,没来得及燃放。
旅游公司发来消息,双人团报团成功……
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窗帘被风掀动,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在我残疾的腿上。
光影斑驳,过往种种都变得虚幻起来,只有心口密密麻麻的痛是真实存在的。
司机打来电话,他说宁珺没有大碍,只是精神状态不太好,江寻整夜整夜在医院守着。
为了弥补宁珺,江寻在几天内替她还了债,又为了激起她的斗志,让她做了自己公司的职业经理人,说要看着她将他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我沉默着挂掉了电话。
抬头看了眼日历,嘴角扯出个自嘲的笑。
日历上的今天,被江寻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下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明月站起来的日子。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他咧开嘴笑,说到时候给我拍个视频留念,记录一下我站起来的光辉时刻。
我也仰着脸笑,心中满是憧憬……
回忆像凌辱,被我生生掐断。
整理好情绪独自出门,医院还是要去的,布好的局,还等着我登台。
8
康复科里,我的主治医生许飞不在,另外几个相熟的医生纷纷来恭喜。
「恭喜啊明月,这是最后一次检查了吧,要是没什么问题就能站起来了!」
「这三年可不容易啊,当时我们都不敢抱太大希望,要不是许飞艺高人胆大我们还真不敢给你治。」
几位医护人员开始细数当时的情况,忽然有个小护士问:「明月姐,你男朋友呢,他上次说你最后一次检查让我帮着拍个视频,怎么没见他人呢?」
话音落下,几人开始夸江寻,小护士开始调试手机,正当我要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时,门忽然被打开。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各位老师,请教一下,脖子受伤,术后用做康复吗……」
话未说完,江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酒店一别,几天而已,关于最后一次复查的美好憧憬言犹在耳,憧憬中的两个人却已形同陌路。
江寻艰涩地移开眼,随即又习惯性地去看轮椅。
我知道他在看卡扣有没有扣好,之前他总要唠叨的。
我扭开头不看他,他便讪讪地低下头。
众人未见异样,纷纷和他打招呼。
小护士心直口快:「我就说这最后一次江总不能落下吧,你们还不信,我还记得当年明月姐刚送来时,江总可是给许医生跪下了,哭着求许医生让一定让明月姐站起来。」
「是啊,康复科这些年我们什么渣男没见过,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情侣之间的感情更是脆弱,有几个能像咱们小江这样有始有终的啊。」
江寻尴尬地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嘴角抽动两下终是笑不出来。
小护士举着手机示意他:「江总我准备好了啊,一会拍视频你叫我,标题我都给你起好了,就叫绝世好男人和坚强小仙女的感人爱情!」
众人起哄地笑起来,一向淡然的江寻此时局促得脸色涨红。
另一位医生接话,抬起头来问江寻:「你刚问脖子受伤用不用做康复是吧?谁脖子伤了你带过来,我现在正好有空,帮你看一眼。」
「正好我们也看看,除了明月,小江还能对谁这么上心。」
江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打着哈哈说只是随口一问。
他徒有劈腿的勇气却没准备好面对世俗的眼光。
我适时转身,说先去训练室找许医生,江寻逃也似的跟了出来。
走廊里,他追上我,将我的轮椅推到了楼梯间。
相顾无言,医生们的话将三年治疗时光摊在他面前,他看着我的腿,似乎也有些不是滋味。
犹豫许久才艰涩开口:「……对不起明月,我不得不这么做,宁珺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从小和她妈妈相依为命,现在她妈妈的蔬菜摊黄了,她的公司倒闭了,她欠了很多罚款没办法还,如今她又……」
许是想到宁珺躺在病床上的惨相,江寻深吸了一口气不忍再说。
缓了缓,才又开口。
「可明月,你不一样,你有丰厚的家产,有爱你的爸爸,有很多喜欢你的朋友,生命中唯一的不幸也即将过去,你的腿马上就能站起来。相比宁珺,你什么都没有失去。」
「……所以,抱歉明月……」
我想过无数次江寻会以何种方式与我摊牌,或愧疚、或决绝,却从未想到他用了我最不齿的一种。
多年倾心,顿时变得可笑。
我抬眼逼视他,一字一顿道:「江寻,劈腿就是劈腿,哪怕把自己说得再像圣母,那也是劈腿!」
「敢做就要敢认,当了婊子就不要立牌坊,大大方方承认你背叛我爱上别人,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
听了我的话,江寻顿时瞪大了眼睛,天之骄子一样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直白的辱骂,一时又羞又恼地瞪着我。
我却不想轻易放过他:「还有,别以为你叽叽歪歪把自己美化成救世主,你就真成救世主了,别忘了宁珺落到如今地步就是你一手促成的。」
中间过程不用我细数,江寻门儿清。
我冷眼瞧着他:「你个刽子手怎么好意思把自己标榜成救世主的?」
江寻的脸色十分难看,痛苦、悔恨,甚至还有迁怒。
我继续,彻底撕碎他为背叛找的借口:「所以江寻,脸皮厚点,别弄圣母婊那套,直接承认你劈腿了,你是大渣男,我绝不缠着你!」
江寻彻底被激怒,开始反唇相讥:「要不是你执意认为宁珺是故意的,我怎么会那样对她……」
话未说完,我笑了,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笑里的讽刺意味过于明显,江寻堪堪住了嘴。
有些事我们心照不宣,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同意江寻赶尽杀绝,也没有让他去针对人家的蔬菜摊,我要的只是让宁珺罪有应得而已。
可江寻有无数次机会将她绳之以法,却说要尊重对手,要遵守游戏规则,不能举报她逃税避税,她几次吃牢饭的机会,都被江寻否决了,然后不痛不痒地打击她,再给她留下翻身的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时,江寻缓缓低下了头。
而我笑着笑着,便有咸湿的味道滑入嘴角。
江寻有些不知所措,习惯性地要帮我擦泪,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我倔强地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开口:
「江寻,是你想玩儿猫捉老鼠,是你自己差点玩儿死你那心爱的老鼠,你不但不该怪我,还应该感激我。」
「是我牺牲了一条腿给你们提供了一个玩儿商战游戏的机会,你们玩儿得两情相悦,就不要得了便宜再来我这里卖乖了!」
江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堪的神色,除了难堪,还有内疚。
不错,这才是劈腿者该有的态度。
楼梯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艰难转动轮椅的声音,我转身离开,留给江寻一个萧瑟的背影。
愧疚感制造一点就足够,再多说便无益了。
9
去训练室的路上,那一点愧疚让江寻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直到训练室门口碰到宁珺。
看到江寻跟在我后面,宁珺微愣,随即眉毛一挑,冲我露出挑衅的微笑。
因为她知道,我看清了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那个正在向医生询问脖颈康复训练的人,是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神色紧张,跟在许飞身后问得十分详细。
许飞停下手中动作,顿了顿才又开口:「既然您听不懂,那我就直说,她这种伤只是位置吓人而已,实际上除了肌肉哪里都没有伤到,就普普通通扎了个口子,您觉得有康复训练的必要吗?」
许飞说完,远远地将目光投向我。
「您要是问完了就先让一让,我这里有一位重症患者需要做最后一次检查。」
这时,我的爸爸才抬起头顺着许飞的目光看过来。
四目相接,他猛地愣在当场。
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月月,你,你不是说要,要过两天才来的吗?」
我定定地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砸在衣襟上。
爸爸慌慌张张地快步走过来,想碰我又不敢,离着半米的距离半蹲在我面前。
「月月,爸爸听说你把人家逼到自杀,这才过来看看能不能替你补偿一下,避开你是怕你知道了又要和爸爸生气,我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明总一番话说得着实漂亮,然而伤没在他的身上他凭什么替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三年前就是他自作主张在我昏迷时选择了和解,那时我信了他为人宽厚。
可是后来,当我发现穷困潦倒的宁珺能拿出巨额赔偿金时我便开始怀疑了,我暗中去查那笔钱的来路,没想到竟然辗转查到了我的亲爸爸头上。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似乎有了联系。
宁珺对我的仇恨似乎也不是无缘无故了,这之间有了纽带。
接下来的真相让人难以接受,多少个难眠的夜晚当我就要忍不住找江寻倾诉时,都在看到他对宁珺特殊的关注时生生忍住了。
宁珺,是我爸爸的私生女。
我亲爱的爸爸抛弃了宁珺一贫如洗的妈妈,和我的妈妈结了婚。
婚后他凭借着妈妈的资源风生水起,而宁珺的妈妈带着宁珺受尽了苦难折磨,多年来生活依旧一贫如洗。
于是宁珺被仇恨冲昏了头,开着她妈妈上菜的破货车活活碾碎了我的一条腿。
我的爸爸也并不是真的宽厚,他选择和解,只因为他不能让他的另一个女儿入狱。
或者是他怕他那个疯狂的女儿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也许下一个被碾断腿的就是他自己。
于是他提供了巨额资金,宁珺用我爸爸的钱赔给我,剩下的正好是她的启动资金。
她拿着这笔启动资金开了公司,和我的男朋友打商战玩得不亦乐乎,然后用她坚贞不屈的形象征服了他……
整个过程中,受伤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爸爸半跪着,像个慈父一样颤着手来帮我擦眼泪:「月月啊,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来,你别哭啊。」
说着他看向江寻:「小江啊,快来帮忙,她这个倔脾气,就你能哄好。」
江寻眼中有痛惜,他无措地站在那里,在宁珺玩味的目光中,纠结且局促。
宁珺扯开嘴角笑了。
缓缓踱到江寻面前,挽上了他的胳膊。
「忘了介绍,」她对着我的爸爸说,「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江寻,还请多多指教。」
我久经沙场的爸爸,那双睿智的眼睛陡然睁大,露出不可思议的愚蠢目光。
他指着江寻,「你、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众目睽睽之下,江寻的脸再一次成了猪肝色。
那些相熟的病友纷纷停下训练,窃窃私语起来,其中不乏大声的指责。
「没天理了呀,这小伙子前几天不是还让大伙帮忙录视频呢吗,不是说这丫头站起来就求婚吗?」
「这就变心了,渣男啊!」
江寻想要抽出手臂,却被宁珺抱得更紧。
宁珺炫耀般地抱着他,冲着我爸爸绽开了无害的笑容,故作懵懂地问道:「明总干吗这么震惊?我和明月不是向来缘分匪浅吗?」
「我们都能拥有同一个爸爸,交相同的男朋友又有什么稀奇呢?」
这一次,震惊的是江寻,他一把甩开宁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晌才颤着嗓子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惊慌的是我的爸爸,他慌乱地跟我解释,让我别听人胡说。
训练室乱作一团。
我就是在这时,栽下轮椅的。
10
我受不了那样的刺激,狠狠地栽到地上。
许飞说我的腿骨中的钢钉摔错了位,检查之后要安排紧急手术。
我被推进检查室,半小时后,许飞出门宣布了我再也站不起来的消息。
我爸爸疯了一样往检查室冲,却没找到我的人。
我彻底从他们面前消失了……
有人说我不堪重负才会选择离开。
有人说我或许被许飞介绍到国外继续治疗。
不过所有人都觉得,我同时失去了爱情、亲情还有一条腿,我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据说我的爸爸当场狠狠地扇了宁珺一巴掌,而江寻顾不上阻拦,他拉着许飞问我的去向。
许飞说病人隐私无可奉告,只扔给他一个破娃娃,说是在我轮椅上掉下来的。
那娃娃是大学时第一次约会江寻在抓娃娃机里抓的,那天我们花掉了所有的游戏币,硬是抓不出娃娃。
剩最后一个币时,江寻眼睛亮晶晶地问我,如果他抓到那个娃娃,我能不能做他女朋友。
那天傍晚,我抱着那个丑娃娃,满脸绯红,江寻跳起来兴奋地朝着空气猛挥了几拳,幸福得像个傻子。
再后来,我坐上了轮椅,那个丑娃娃便被江寻挂在了我的轮椅上,他说他不在时,还有娃娃陪我。
……
据说江寻抱着娃娃呆在当场,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我的爸爸就是在这时拿着拐杖砸上了他的后脑的。
我爸爸可能舍不得打另一个女儿,却恨不能让摇摆于他两个女儿之间的人去死。
那一天的检查室外,格外精彩。
相对于我的终身残疾和失踪,宁珺的小小伤口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可悲的男人们,常常要自诩救世主同情弱者才能彰显自己的强大。
我因他们而受伤,不只让他们愧疚,也让他们的虚荣心得到强烈的满足。
自此往后,他们会悲天悯人地常常将我挂在嘴边,放在心上。
11
那之后,我爸爸和江寻的仇便结下了。
接下来的事,我从朋友的口中拼凑出个大概。
据说江寻终于后知后觉地去质问宁珺,开车撞我是不是故意。
宁珺又摆出那副不屈的模样,她诉说了她生活的穷苦,说穷苦的人自顾不暇,怎么会主动给自己惹麻烦?
江寻虽然怀疑,却不得不选择相信。
因为我的爸爸已经开始针对他的公司,他要和宁珺齐心协力才能勉强抵抗。
而宁珺雄心勃勃、摩拳擦掌,势要借江寻的势,让我爸爸见识一下她的厉害。
她要让我爸爸为不认她这个女儿而感到后悔,并且付出代价。
她借着江寻给她的权力开始处处算计明氏,那些曾经用在江寻身上的手段通通用到了我爸爸身上。
可她似乎被江寻惯坏了,我爸爸可不像江寻那样遵守什么所谓的游戏规则。
他可没有想玩什么商战游戏,他是想置江寻于死地。
所以,很快两家公司的竞争便白热化。
这时我爸爸找了宁珺,让她不要执迷不悟,希望她拿着钱带她妈妈远远地离开。
宁珺傲慢地以为,我爸爸终于扛不住压力来找她求和了,她的骄傲让她认不清现实。
她提了离谱的条件,只要我爸爸满足她,她便可以去我爸爸的公司帮他挽救危机。
蠢货的野心让明总想到了他不知所终的乖巧残疾女儿。
他叹着气决定不再对宁珺手下留情。
另一边,江寻那里却是无心再顾及什么商战了。
他见识了宁珺对付她爸爸的手段之后,便常常对着那个丑娃娃发呆。
他在质疑,他当初选择了这样的宁珺是不是错了。
每当他将怀疑表现出分毫时,宁珺就会歇斯底里。
她一遍遍诉说她和她母亲受过的苦,付出的努力,还有失去的种种。
她尖锐、偏激,扭曲又刻薄,她的生活中只有不甘。
这时,江寻便会走神。
他会想起他的前女友,想起她同时遭到了亲情和爱情的背叛,还永远失去了一条腿,却悄无声息。
会想起她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笑容明媚,想起她灵动的舞姿,想起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不知道她会定居哪里,轮椅的卡扣会不会扣好,康复训练还会不会哭鼻子……
她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的。
江寻开始动用一切力量去寻找她,可她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他开始恐惧,他怕她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他想着,要是知道她会过得不好,当初他无论如何不会抛下她。
过往的种种,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直到一天,他忽然想到宁珺刺脖颈时说过的话。
她说她查过了脖颈构造图,还让他猜她避不避得开动脉。
于是他查了她的手机,用了些技术手段才恢复了搜索记录。
宁珺的搜索词条是:
「如何避开颈动脉?」
「颈阔肌位置。」
「颈阔肌厚度。」
那一晚江寻到酒吧喝得烂醉。
酒吧老板凑过来和他闲聊。
「江总还是爱来这里呀,上次打架那次就有人跟我打听过您的行踪。」
「就是那个信达的胖老头还有他的女伴,他们是找您谈生意的吧,特意坐在您能看见的位置。」
江寻猛地清醒,原来一切都是宁珺刻意安排。
他起身冲出门便要去找宁珺对质。
可刚赶到宁珺那里便听到了让他更加火大的消息——他的公司要撑不下去了。
此时的宁珺仍然眼里冒着精光,像作战前动员一样鼓动江寻按照她的方法放手做最后一搏。
她说有一家投资公司看中了她们,只要她和明氏竞争拿下手头的大项目,投资公司就会给他们注资。
江寻不想再跟她胡闹,奈何宁珺已经私自送出了标书,扳倒明氏她志在必得。
结果如她所愿,她以超高价中标,压了明氏一头。
然而投资公司的人却反悔了。
她带着可研报告冲到人家公司理论,方案无懈可击,虽中标金额过高,但仍有利可图。
奈何对方却拿出了她劣迹斑斑的履历,每一笔都清楚地记载着她对付江寻时的龌龊手段。
那家公司说,苍蝇腿肉不只小还恶心,吃不下口。
宁珺这才知道中计,又跑去明氏质问。
明总可能怕了她的极端手段,又可能不忍和亲生女儿撕破脸,只是留下一张支票打发了她。
事已至此,宁珺倒是个识时务的,支票大大方方收了。
她拿着支票继续鼓动江寻,说要用明氏的钱打明氏的脸。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江寻竟然和她翻了脸。
江寻中了标却拿不出钱,仔细一查才发现宁珺根本没有好好给他经营公司。
她巧妙地进行了不少暗箱操作,一面用江寻的公司针对明氏,一面中饱私囊悄悄将资源转给自己的小作坊。
手段十分巧妙,查起来也很难发现,但是却被人匿名举报了。
她小作坊的收支往来被做成册子直接邮寄到江寻的手上。
宁珺又上演了一场大戏,她哭诉自己从小被抛弃,她怕了,怕哪一天江寻也抛弃她,她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做。
坚韧的她咬着牙放下了一身傲骨,对江寻极尽谄媚,姿态拿捏得刚刚好。
然而这种「铁树只为君开花」的姿态并没有再一次打动江寻。
因为江寻收到的除了小作坊的资料,还有宁珺铁树处处开花的照片。
冤大头终于起诉了。
12
以多项罪名被告上法庭那天,宁珺给我的爸爸发了信息。
她说:「你要看着你的两个女儿都毁在江寻手里吗?」
我的爸爸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出门。
却在打开门那一刻被堵在了门口。
他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内容让他震怒。
随即,他赶往法庭,给宁珺送上了一份大礼。
我的父亲拿出了当年和宁珺的通话录音。
车祸之前宁珺找过明总,赤裸裸地威胁让他付出代价,车祸之后更是有恃无恐,她说有种你就把你的亲女儿送进去……
这份大礼直接让宁珺的案子延期审理。
一个月后,她涉嫌挪用公款、恶性竞争、偷税漏税以及涉嫌谋杀等多项罪名成立。
宁珺被带走时歇斯底里地冲明总大吼。
哭声撕心裂肺,她想不通命运为何如此不公,亲生父亲为何如此狠心。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寻颓然地坐在那里。
他不得不承认,自始至终他都是宁珺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一颗棋子试图拯救下棋之人,可笑至极。
13
宁珺数罪并罚,余生大部分时间都要在牢里度过。
探监。
我是穿着高跟鞋去的。
实际上,早在最后那次检查时,我就能站起来了。
那天许飞将我推进检查室便关严了门。
他舒了一口气,回手扔给我一包面巾纸,让我擦擦鼻涕。
他说差不多得了,戏瘾还挺大。
于是我擤了鼻涕,便翻身下了床。
绕着他嘚瑟地走了两圈,他勾着嘴角笑,说自己技术不错。
接着我便从其他通道出了医院。
我说我先去买高跟鞋,许飞说不能超过七厘米。
接下来的事许飞办得漂亮,跟他接骨的手法一样漂亮。
……
宁珺隔着玻璃窗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瞪得老大。
紧接着,她便红了眼。
她问我凭什么,凭什么无论她怎样努力都不能如意,而偏偏我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傻白甜却能坐拥美好生活。
我们拥有同一个父亲,像傻子一样的我只会跳舞就可以幸福,而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却要蹲大牢。
她咬牙切齿,红血丝布满双眼。
我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凭什么?」我说,「你不是聪明绝顶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好意思学人家玩儿什么商战?」
宁珺安静下来,狐疑地看着我。
我自顾自地开始讲述我妈妈的经历。
我的妈妈十三岁便开始勤工俭学,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还要照顾家里瘫痪的外婆。
她起早贪黑,收过废品,吃过早市捡的烂菜叶。
如此艰苦的条件,她咬着牙挺下来,外婆被她照顾得很好,她自己也考上了名牌大学,而且大学毕业时已经创业成功,有了自己的小公司。
一副烂牌被她打成王炸。
我抬眼看宁珺:「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的妈妈不想让我再吃她吃过的苦,她的奋斗让我有了追求自己爱好的底气,我有一个好妈妈,而你,没有!」
宁珺的妈妈确实条件不好,但是绝没有达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普通人家,过着普通的生活,然而当她发现我的爸爸抛弃她找了有钱的女朋友之后便开始不甘了。
她教唆宁珺去争去抢,她的眼里只有嫉妒和仇恨,并把女儿当成一杆枪来替她出气。
宁珺脸色难看,双手握成拳微微颤抖着。
我继续刺激她:「我们的妈妈努力方向不同,所以即便我们拥有同一个父亲,命运也不会相同。」
「我想有一点你妈妈可能没跟你说清楚,如今大名鼎鼎的明总,在遇到我妈妈之前只是一个到处拉投资的穷小子,就算他没有跟你妈妈分开,你也改变不了穷苦的命运。」
「所以,你在不公什么呢?为我妈妈的资产没有分你分毫而感到不公吗?不觉得可笑吗,上门要饭的居然摆出了盛气凌人的姿态。」
「讨要施舍却非说人家欠你的,可就算欠也是明总欠了你,他已经给了你们钱,你干吗还要报复到别人身上呢?」
宁珺恼羞成怒。
「给钱?」她嗤笑着说,「他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我们那点钱,可能都不够你这个废物买一身高定演出服。」
「他给我妈妈盘下那个破蔬菜店,我们每天凌晨三点就要去市场进货,我像个泼妇一样跟着一群商贩抢菜,辛辛苦苦几个月将那个蔬菜摊子做大,向他证明我会做生意,我可以去他的公司帮他赚钱。」
「可他呢,他听都不听我的话,他着急回去看他的废物女儿演出。」
宁珺再一次激动地看着我,不甘地问:「你说,除了生在罗马,你到底哪一点比我强?」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一口一个废物地叫我。
我露出疑惑的表情问她:「你凭什么以为,我妈妈是商业精英,而我就是个只会跳舞的废物呢?」
我三岁开始跟着我妈妈跑业务谈生意,七岁被扔到财务室美其名曰学算数,再大点更是成了妈妈公司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耳濡目染,再不想学我也不会是个废物。
宁珺不置可否,败将仍一脸倨傲。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开口:「让江寻公司陷入致命危机的那家投资公司,是叫新月集团吧?」
宁珺愣住了,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新月集团,你只知道它法人姓许,那你知不知道它最大的两个股东是谁?」
宁珺呼吸急促,紧紧盯着我手里的照片。
我将照片翻转,扣在玻璃上。
照片里我和许飞并排出现在新月集团的剪彩活动上。
新月集团,是我最成功的一笔投资,许飞家是妈妈最可信赖的合作伙伴。
宁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细细道来,从她小作坊的烂账到她每一次商战游戏的漏洞一一摊开。
江寻收到的举报资料,酒吧老板的刻意闲聊,甚至那家招标公司刻意放出的诱饵,无一不是我这个废物一手促成的。
在她见了鬼的目光中,我温柔地告诉她:「我从不是个良善之人,没出手只是不能确保一击致命而已。」
妈妈曾说过,没有哪个精英会把聪明挂在嘴上,没见过风浪不敢说自己下过海,没开过大船不敢说自己掌过舵。
宁珺张扬过了头!
听完我的话,她彻底崩溃,破口大骂,骂我也骂我的父亲,她说我们阴毒,毁了她的一生。
听得我厌蠢症都快犯了,我示意她安静。
然后告诉她,谁才是毁了她一生的罪魁祸首。
那张亲子鉴定,我慢慢摊开,贴在她面前。
被鉴定人是宁珺和我的父亲明挚,结果显示,二人没有亲子关系。
我最近调查宁珺妈妈时发现她的男朋友不只我爸爸一个。
之所以我爸爸提分手时她没有纠缠,就是因为当时已经有了接盘侠。
至于宁珺到底是谁的孩子她倒不那么在意,谁有钱去碰瓷谁就可以了。
所以,宁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让她万劫不复的人是她的亲妈啊。
这一次,宁珺疯了,她歇斯底里地拍打着窗户,紧接着被强行带走。
人影消失在门外时,仍然喊着我骗她。
是不是骗她不那么重要,她让我瘫痪了三年,剥夺了我站上舞台的机会,我自然要诛她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她会反复质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自诩聪明的蠢货。
她的报复是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真相到底如何,要等几十年以后她出了监狱再找明挚做一次亲子鉴定了。
只是那时候我亲爱的爸爸就算身体健康,也该有八九十岁了吧?
14
探过监,我神通广大的爸爸终于通过我寄给他的包裹找到了我。
他在几米远的地方,看着我脚下的高跟鞋老泪纵横。
他眼中的喜悦不似有假,二十几年的父女情也作不得假。
然而,他伤害我的事实却不容置疑。
他最终交出录音,除了因为那张不辨真假的亲子鉴定,还因为妈妈的遗嘱。
那个包裹里,妈妈的遗嘱放在上面,遗嘱的内容是她名下股权均由我继承,只要我愿意随时拿回明氏的控制权。
遗嘱下面才是那张亲子鉴定。
它的作用只是给明总一个台阶而已。
我亲爱的爸爸迈着蹒跚的步伐,一步一抹泪地朝我走来。
我任由他抚摸着我的头顶说着感人肺腑的话。
他说:「爸爸老糊涂了才被人蒙骗,害得我的宝贝再也跳不了舞了。」
我诚挚地看着他,我说:「爸爸说得对,您确实老糊涂了,所以我打算执行妈妈的遗嘱,替你管管公司,尽尽孝!」
您剥夺了我的爱好,就别怪我毁了您的野心。
15
我正式接管了明氏之后,江寻得到了我回来的消息。
那时他正窝在酒吧里喝酒,他的公司面临破产,他父亲接手后正四处寻求帮助。
江寻风风火火地找上我,他求我再给他一次照顾我的机会。
那时,我坐在椅子上,他深情地看着我的腿,他说都怪他要不然我不会永远站不起来,他让我放心,这次他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睨着他,问他公司都要破产了拿什么照顾我。
他眼中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他说他爸爸已经找到了靠山,有人愿意收购他的公司。
以后虽然没有控制权但仍然会有股份的。
我疑惑地皱起眉头,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我问告诉助理,谁要收江寻家公司就和他们终止合作。
江寻震惊地看着我,我缓缓起身,踱到桌前将电脑屏幕翻转过来。
网页上醒目的标题赫然写着:明氏不孝女架空父亲夺其股权成为明氏最大股东!
那天江寻踉跄着离开了我的公寓。
因醉酒驾驶机车撞在了一辆破货车上,好巧不巧,一条腿骨折。
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打好了石膏,坐在轮椅上。
许飞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普通骨折,用不了多久就会康复。
江寻红着眼睛看我,那个丑娃娃被他挂在了扶手上。
娃娃晃啊晃,顶着那缕呆毛。
江寻动作笨拙地想转动轮椅,却手一滑,碰掉了娃娃。
他弯腰去捡,奈何够不到。
我蹲下身,将那个娃娃拿在手里,一瞬间,过往的时光便染湿了双眼。
这间医院,这个场景承载了太多辛酸又美好的回忆。
江寻将脸埋进手掌中,肩膀耸动。
明明曾经那么相爱。
明明幸福唾手可得。
却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我站起身,顺了顺娃娃的呆毛。
江寻哑着嗓子,期冀地看我:「明月,看在那三年的份上,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别开头,将那个陪伴了我多年的丑娃娃随手送给了崴了脚正哭闹的熊孩子。
江寻再一次用手掩住眼睛,久久没有抬头。
许飞不合时宜地轻咳了一声。
他嘴角憋着笑,指着江寻问我:「既然是老相识,你要不要贿赂我一下,我好好给他治治。」
我狐疑抬头:「怎么贿赂?」
「你跟我约会一次,我赠他两次康复,拥抱一下赠他三次。」
江寻猛地抬头,震怒地瞪着许飞。
许飞眉毛一挑,俯身贴上我的耳朵:「亲吻一次,赠他十次康复!」
我瞪他一眼转身回家,许飞笑容恶劣地跟上来:「共度春宵的话,治疗费我全给他免了!」
我笑着拿包砸他:「人都听不见了啊,别演了。」
许飞停下脚步,一把按住了我的包。
「我要没演呢?」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那眼神恨不能将我浑身上下都点燃一般,我吓得落荒而逃。
那之后我几天没再见许飞,不过听小护士说,许飞第二天便免了江寻所有的治疗费。
在江寻还没法做康复时,就给他安排了足足一百次康复预约。
小护士百思不解,他说好奇怪啊,江寻听到一百次康复预约,当时就哭了。
还边哭边破口大骂,脑子被驴踢了吧,怎么不知道感恩呢。
我听完不禁笑出了声。
这个许飞犯起浑来,倒是蛮可爱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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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7: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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