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

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人人都说五殿下是个草包，偏偏权势滔天的首辅大人要扶持我。

传言说首辅大人好男风，可我是女的好吗？

他手段高明，算计人心。我只能甜言蜜语，温水煮青蛙。

没想到有朝一日，堂堂首辅大人，沦为我的苦力，还甘之如饴。

1

我是云朝的五皇子赵应玥，虽是皇子，却软弱无能，人人可欺，更无争权夺利之心。

因为我是女儿身！只不过自小便作男儿装扮，除了娘和身边亲近的几人，无人知晓这个秘密，即使有知道的，娘也会让他无法说出口。

那时，我娘是圣宠一时的如妃。

她为何顶着欺君之罪，让我冒充皇子？大概是因为我外祖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外祖曾是声名赫赫的镇国将军，在我十岁那年，外祖被人告发挪用军饷，结党营私，获罪斩首。

我和我娘被打入冷宫。

曾经的圣宠仿佛镜花水月，没两年，我娘便郁郁而终。

临死前，她嘱咐我，以后在宫中无所依仗，要低头做人，千万藏好自己的身份，等将来封王出宫，便自由了。

斯人已逝，父皇才想起与我娘过去的情分，生出两分愧疚来。

因此我得以离开冷宫，住进了秋桐院。

但我的身份像个定时炸弹，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我谨小慎微，伏小做低，从不出风头。

是以，所有人都说五无皇子胸无大志，皇兄们也认为我不足为患，连父皇都瞧不上我。

我的日子也算过得清静自在，只盼着两年后及冠，父皇给我一小块封地，远远地打发了我，我便能安心做个闲散王爷，悄悄养几个面首，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

皇兄们为储君之位斗得头破血流，我却事不关己，躲在小厨房研究桂花糕是加蜂蜜香，还是加饴糖甜。

可没想到，人在屋里瘫，锅从天上来。

首辅大人进门的时候，我正翘着二郎腿，瘫在软榻上，一手抓着话本子，一手捏着桂花糕，笑得残渣飞溅。

突然感觉光线暗了些，抬头一看，嘿！

话本子里，俊美端方的公子，竟就在我眼前。

「殿下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逍遥快活的很啊！」

声音也好听，冷冷清清，如玉击石。

他眼神幽深地盯着我，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不过我很快认出来，这人不是权势滔天的首辅大人柳玄冰吗？

父皇对他言听计从，朝中大事小事都要问过他。

因此，不论是皇子，还是官员，无不巴结讨好他，什么金银玉石，奇珍异宝都往他府里送。

听说他这人狡猾如狐狸，阴险如蛇蝎，这看上去不是挺正直儒雅的吗？

我讪笑着起身，「什么风把大人吹来了？秋桐院寒酸，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您尝尝这桂花糕？」

我把那盘桂花糕递到他面前，只是已经被我吃得所剩不多，七零八落的，卖相不太好看。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为了缓解尴尬，我殷勤地劝道：「我亲手做的，甜而不腻，您尝尝吧？」

「殿下有心了！朝中二品大员徐御史遇刺，有人指认是殿下所为，皇上让本官彻查此案，还请殿下配合。」

我放下桂花糕，抓住他的袖子，一脸要哭了的表情，「大人，冤枉啊！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我？我一无人，二无权，三无钱，怎么做得了这样的大事？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他把袖子从我手上一点一点抽走，面无表情地道：「殿下求我没用，你不妨去求求三皇子，是他指认的你。」

我抬起袖子抹眼泪，「我跟三皇兄无怨无仇，他为何要害我？三皇兄脾气不好，又有皇后娘娘撑腰，我怕我话还没说完，他就让人打我板子了。大人，求你在父皇面前帮我说说话，我一定倾其所有报答大人。」

他掀了掀眼皮，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殿下一无人，二无权，三无钱，能拿什么报答我？」

这意思是肯给我机会？

我抹眼泪的手一顿，泪眼放光芒，「大人什么也不缺，不过，听说大人为国朝劳心劳力，胃不怎么好，恰好我擅长做吃食，能帮大人调理调理，保证把大人养的白白胖胖的。」

桂花糕又被我递到了他面前，他垂眼觑着我，仿佛在说：就这？

我盯着他面露惊疑，大叫一声：「大人！」

趁他张嘴询问何事时，飞块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他目瞪口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人不尝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入嘴的东西，是不能当着人的面吐出来的，会显得没教养。

他不得已抬手挡了嘴，慢慢咀嚼起来。

见他眉眼渐渐舒展，我有些得意，「味道不错吧？大人再来几块？」

他摆了摆手，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殿下不想去跟三皇子对质，那便随我去见皇上，亲自澄清。」

我小脸一白，「这不好吧？皇兄们知道我去见父皇，定会找我麻烦的……」

「朝堂暗潮汹涌，皇子们争权夺利，殿下难道只想置身事外，不想有一番作为？」

我弱，但不是弱智！用得着试探得这么明显？

「大人说笑了，我有什么资格跟皇兄们争呢？除非大人肯扶持我……」我倒吸一口，惊喜道：「大人肯扶持我？我逢年过节时一定多上两柱香，感谢大人，啊呸，感谢我娘保佑我遇到贵人，大人就是我的贵人，从今往后，我，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面对语无伦次的我，他看我的表情一言难尽，「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只惦记着吃呢！现在可方便去给皇上请安？」

「这就去，有大人护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我满脸堆笑，顺手拿了两盒桂花糕，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往腾龙宫去。

2

他身高腿长走得快，我小跑着才能跟上，想跟他套几句话，以便应对父皇的询问，可楞是没找着机会。

我只能自己琢磨，徐御史是朝中重臣，监察弹劾百官，大皇兄在朝中有他这个舅舅相助，后宫有生母贵妃相护，又是皇长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徐御史遇刺，跟大皇子斗的最厉害的三皇兄，是最有嫌疑的。

三皇兄是皇后所生嫡子，他外祖诚国公虽在柳玄冰的逼迫下，不得已卸了兵权，但军中的声望和人脉还在，因此三皇兄视太子之位为囊中之物。

一个长一个嫡，两虎相斗，遭殃的却是我，好气哦。

虽说凡事得讲证据，但万一，三皇兄捏造假证据来冤枉我，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摘是摘不清的，看来只能把水搅浑，让父皇明白所有皇子都有可能是凶手，但我却是嫌疑最小，最没有动机的！

嘭！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我想事情太出神，没留意，结结实实撞上他的后背，鼻子生疼。

他脸色晦暗，看样子要训人，我揉着鼻子泪花闪闪，抢先嗡声开口：「没撞疼大人吧？」

「无妨，倒是殿下，言行举止稳重些，才不至于被皇上看轻。」

我委屈巴巴，抽抽噎噎：「父皇不看重我，都有人不想让我好过，要真被父皇看重，我还不被皇兄们生吞活削了啊？今天得亏是大人查案，要是换了旁人，只怕我现在已经在大牢里吃牢饭了。我人微言轻，父皇敬重大人，待会御前，您一定要帮我说话啊，我知道传言都是假的，您最是善良正直了……」

这话他似乎很受用，浅浅笑了，「殿下放心，若是实在澄清不了，也可以先认下，省得三皇子跟你过不去，待事后我再帮你脱罪……」

说着他抬手擦着我的嘴角，这动作让我的心跳都漏了几拍，他指腹的温度，让我瑟缩了一下，却并未躲开，只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将手伸到我面前，上面一些糕点残渣，「好歹是去面圣，皇上虽是你父皇，殿下也得注意仪容，省得有人说你不敬。」

我的脸腾一下红了，父皇未必会正眼瞧我，但在他面前，我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伸手拿走那两盒我准备献给父皇的糕点，「这种东西，还是别呈给皇上了，要不然皇上会认为殿下不务正业。」

说完，把东西藏到了石狮子后面。

我哦了一声，不太开心。难得见父皇一回，想表表孝心，却被人说上不得台面。

「我刚刚说的，殿下可明白了？」

明白什么？我愣了愣，才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就算我被定罪，大人也一定会帮我洗清嫌疑的！我信大人！」

看来我的人设立得挺好，在他眼里，我蠢笨如猪！谋害朝中重臣，我要认下罪了，小命还有吗？

龙腾宫里，大皇兄和三皇兄都垂头跪在地上，父皇瘫在龙椅里，看脸色气得不轻。

柳玄冰进殿拱了拱手，「皇上，五殿下来了。」

父皇舒展了眉头，吩咐身边的公公，「给爱卿赐座。」

他被父皇特赐见驾免跪，还亲自赐座，地位比皇子都高。

大皇兄目光阴毒地盯着我，三皇兄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我老老实实跪下请安，「儿臣拜见父皇。」

父皇也不叫我平身，只冷冷地问：「老五，你可知罪？」

我抬起头，眼含激动的泪水，一脸孺慕之情：「父皇，您，又憔悴了些，儿臣好心疼，正如母妃生前常说的，念之心动，见之心痛……」

「父皇，母妃去后，您就是儿臣的光，儿臣希望您福寿永康，就算您不肯见儿臣，儿臣也日日为您祈祷……」

我言辞格外恳切，哭得也分外凄切。

父皇闻言，才正眼看我，神色有所动容，大概是想起了我娘，他眼神柔和了些，又或是想起我小时候，也曾在他膝下嬉笑，他话中也带了疼爱之意，「皇儿有心了，朕也时常想起你母妃……」

本来的四人会审，变成了父子相认现场。

两位皇兄的眼刀刷刷朝我飞来，我只能垂着头，装作看不到。

我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大皇兄和三皇兄因为御史之事，让父皇闹心，儿臣愧疚，不能为父皇分忧，父皇说儿臣有罪便有罪，父皇说儿臣无罪便无罪，能让父皇舒心片刻，化解大皇兄和三皇兄之间的隔阂，儿臣心甘情愿认下这个罪名，任凭父皇做主……」

「朕并没有说要定你的罪……」

要问谁最了解父皇，当数我娘。我娘说过，父皇从小孤苦无依，虽身居高位，但十分渴爱，若是谁能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说些暖他心窝的话，他便愿意跟谁亲近。

他不是软性子，狠起来六亲不认，但他耳根子软，真情最能令他动容。

只是以前我并没有机会与父皇单独相处，又害怕讨了父皇喜爱，惹皇兄们不悦，来找我不痛快。

可观如今形势，皇兄们似乎不肯放过我，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先抱住父皇大腿，再拉拢柳玄冰做依仗。

父皇斟酌着道：「爱卿，这案子要不重新查？」

大概父皇也知道我没本事，不可能做出刺杀徐御史的事。只不过贵妃那边需要安抚，皇后那里他也不能得罪，因此大皇兄和三皇兄闹起来，他就只能让柳玄冰想办法。

我朝柳玄冰看去，正撞上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突然就心虚了一瞬。

他懒洋洋地开口，「这事确实得详查，三殿下指认城防司的王绍是五殿下的人，可五殿下怎么指使得了王绍？所幸王绍已经在牢里，这案子幕后指使到底是谁，不如交给五殿下去查吧！」

柳玄冰是要帮我争权？他真的要扶持我？

3

眼看父皇就要点头，大皇兄出声阻止：「不可！让他去查，岂不给他机会以权谋私？」

三皇兄难得地跟大皇兄同一阵线，「正是，父皇，还请三思。

「父皇，我本就牵连其中，应该避嫌才是。」我自知人微言轻，这案子牵涉到大臣和皇子，就说大皇兄和三皇兄，哪一个是我能查的？

搞不好我命休矣！

父皇为难地看了一眼柳玄冰，柳玄冰似笑非笑道，「案子总要查清楚的，五殿下只管放胆去查，在下会盯着的，大殿下和三殿下，难道不放心在下？」

大皇兄和三皇兄脸色虽然难看，但也不敢说不。

「那就这么着吧，玥儿可要竭尽全力，可别让朕失望。」父皇一锤定音。

大皇兄和三皇兄也不好再说什么，告退时，一个个向柳玄冰递眼色，但后者老神在在地捧着茶杯出神，并未给他们什么回应。

父皇关切地问起我饮食起居，我便又哀哀凄凄地诉了一番衷肠，有意无意地提起母妃。

父皇面露愧色，赏了我一些吃的用的。

见他神情倦怠，我识趣地告退，还不忘嘱咐他注意身体。

柳玄冰借口要跟我交待案子的一些细节，跟着我出了大殿。

「没想到殿下还有这般好口才，几句话就哄得皇上信了殿下，还肯把案子交给你去查，倒是令在下刮目相看。」他的语气不无嘲讽。

我朝他拱了拱手，「我对父皇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情真意切。皇权之下，人人只知道争权夺利，皇兄们眼里哪里有寻常人家的天伦亲情？不过我比大人可差远了，父皇信重大人，我也敬重大人！」

然后我笑得狗腿：「父皇肯让我办差，这还得多谢大人呐！只是父皇给了我查案的权力，我却没有办案的能力，大皇兄和三皇兄，还不知要怎么刁难我呢，还请大人一定帮我呀！」

我取出石狮子后面的糕点盒，塞到他手上，「大人面色有些发白，是不是胃又疼了？你先吃块糕点垫垫，跟我去秋桐院，我给你煮碗面吃。」

这人就是太讲究，额上都出了一层细汗，还在那端着。

我只能亲自将盒子打开，「大人自己拿，还是我喂？」

「不敢劳烦殿下……」他勉为其难地拿了一块。

「嗐，这算什么，以后我要劳烦大人的地方还多着呢！」一不小心暴露了真实目的，我赶紧找补：「我主要是想向大人请教案子的一些细节！」

他半推半就地被我拉到了秋桐院，丫鬟云溪满脸警惕，请安问好都带着不情愿。

「去灌个汤婆子来！」我生怕她坏了我的事，赶紧把她支走，亲自泡了一壶红茶。

「听闻大人爱茶，您尝尝这个，红茶，养胃。」

他闻了闻，喝惯了贡茶的人，脸上又有了嫌弃之色，但刚刚吃了糕点口干，还是小口地啜着。

云溪拿来了汤婆子，我塞给柳玄冰：「大人放在腹部暖暖，可缓解一些痛苦。」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才伸出修长的手指接了过去。

「您先坐，我去去就来。」

我拉着云溪去后院，院子里没种花花草草，随意地种了些青菜小葱，长得绿油油的，我拔了几颗青菜，两根小葱，便让云溪起锅烧火。

云溪小声嘀咕，「殿下，您不能引狼入室啊！他能随便招惹吗？万一露出破绽……」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我心里有数，如今我无权无势，皇兄们容不下我，我不找颗大树做依靠不行，试问朝中谁比他更合适？」

「那也不必这样讨好他，您是皇子！」

「我这皇子，还不如他呢！」

云溪说不过我，拿火钳捣灶堂，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不消片刻，面就煮好了，我端着托盘往外走，留她收拾厨房，「云溪，别担心，我有分寸。」

进屋时，柳玄冰拿着我的话本子在看，抬眼看我时，笑得意味深长，「殿下长大了，也该娶亲了！」

我把面放到他面前，绿油油的小青菜，旁边卧了一只荷包蛋，上面点缀着细碎的葱花，正腾腾冒着热气，看上去清爽可口。

我双手递给他筷子，才笑眯眯地回话：「大人说笑了！我还未及冠封王，未出宫建府，娶了人往哪里安放？倒是大人，您都二十六了吧，整日操心朝堂之事，也不怕冷落了家中美人？」

他未娶正妻，但我知道皇兄们为了拉拢他，不光送他钱财珍宝，还送了不少美人。

他不回话，挑着面条，小口小口吃起来。

4

人长得好看，吃个面都赏心悦目。

我拿着话本子，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借着书本的遮挡，把他看了个仔细，这人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父皇为何如此看重他？要说谄媚讨好，可不曾见他在父皇面前卑躬屈膝……

一碗面，被他吃得连汤汁也不剩。

我笑眯眯地递上帕子，「大人觉得味道怎么样？跟您府上的厨子比起来如何？」

他擦了嘴，净了手，脸色也恢复红润，整个人看上去又是那样儒雅端方。

端起香茗抿了一口，他才回道：「十分美味，说起来，我府上是进过不少人，但一进府就被打发了。我不曾吃过这样看上去简简单单，吃下去却熨帖身心的面，这是殿下做的？」

许是得到他的赞许，我心情很好，得意地说：「我亲手做的，大人要是喜欢吃，以后可以经常来秋桐院走动。」

有来往才有交情，有交情，才算正真地抱上了他的大腿，到时候我就可以狐假虎威，做许多事情了。

「朝中事多繁杂，在下恐怕没空过来，不如殿下将身边那丫鬟借我用用，她总得了殿下几分真传吧？」

「您说云溪？不是我不肯，只是云溪于厨艺一道实在没天分，您要实在抽不出空过来，我也可以做好了给您送过去……」

谁知他又教训上了，「我想要殿下的丫鬟，实则是为殿下着想，殿下血气方刚，也不能耽于男欢女爱，耽误了正事！」

这哪跟哪啊？怕是他误会我跟云溪了，我也没法解释，只心虚道：「大人放心，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的。我是真心想帮大人调理身子。」

「殿下有心，在下很感动，只是要提醒殿下，君子远庖厨，殿下不妨把这份心思，用在正事上。」

这不是典型的吃饱了骂厨子么？

不过我不生气，抱紧他的大腿才是最正经的事，但想到他给我找的差事，也要认真对待才行，可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草包，让父皇失望。

我虚心请教：「眼前徐御史遇剌的案子，我一点头绪也没有，该如何查呀？还请大人提点提点。」

他笑道：「我知道殿下着急立功，想得到皇上赏识，真正的步入朝堂，但是殿下不必着急，你初次办差，还是先打好根基，等抽空，我会引荐一些官员给殿下认识。」

「那太好了，有劳大人了。」我心中雀跃，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我终于也可以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他起身告辞，我赶紧塞拿了两盒糕点在他手上，「大人不能受饿，这些您备着。」

「多谢殿下。」他大大方方地接了过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幻想着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在官员中一呼百应的场景。

话本子里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诚不欺我！

此后，我每日在小厨房泡几个时辰，为柳玄冰做药膳。

然后踩着他下朝的点，亲自给他送去。

因此他还未给我引荐，我已经将他身边的那人都认熟了。

每次我去送膳，都有人殷切地跟我打招呼，「五殿下又来看望柳大人了？」

柳玄冰似乎怕人说闲话，他把我拉到无人的角落，板着脸就开始说教：「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屈尊做这些？」

我笑眯眯地回：「大人为朝廷劳心劳力，废寝忘食，我只不过做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殿下的心意，在下心领了，但殿下不该在这些小事上耗费精力……」

我摸摸已经变温的陶罐，打断他，「大人，您先尝尝，要不该冷了。」

他恼道：「殿下！您可知现在外面传得多以难听？说殿下……」

「说我媚惑大人嘛，大人并不好男色，也未被我迷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殿下不在意，可是我在意！」

「难道大人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要与我生分了吗？」

我委屈巴巴地挤着眼泪，「我知自己无能，在旁人口中，仅得男色二字，实在有辱大人英明，大人嫌弃我也是应该的，今后我不会再来找大人了……」

我将掏罐塞进他怀里，抹着眼泪跑开了，即使听到他在喊我，也没有回头。

演戏好累！话本子里说，攻心为上，也不知道这柳玄冰有没有心。

拐过宫道，我正擦眼泪，就碰到了柳玄冰的政敌，大理寺卿苏怀义。

「殿下这是怎么了？被柳大人训了？柳大人可不是什么好人，殿下单纯，可别被坑了。」

「苏大人说得是，我也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人，不如苏大人忠义正直，先前不过是为了查案子，才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我不会再见他了。」我担心他因为我跟柳玄冰走得近，而找我的麻烦。

「那殿下可查到什么了？」

「还没开始查，也不知从哪里查起。」

「若殿下信得过在下，可以到大理寺来找我，我定会帮助殿下。」

「多谢……」

「苏大人很有闲？」柳玄冰沉着脸从拐角出来。

5

他竟然偷听墙角，那我刚才说的话，岂不是全都被他听到了？我有些慌。

苏怀义对我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柳玄冰盯着我，冷笑着问：「虚与委蛇？」

「大人，我没有，我发誓，我对大人真心真意，忠心耿耿……」

「殿下，你是皇子，怎么能对我一个臣子说忠心耿耿呢？」

「我……是我不好，怕苏大人找我的麻烦，信口开河，伤害了大人的感情，我错了，您原谅我好不好？」

「改口倒是快！」他扫了我一眼，边走边说：「鸡汤小米粥，味道不错。」

我一愣，笑着跟了上去，「真的，我就说我的厨艺不错吧，大人喜欢的话，我明日还给您做，用不了多久，定会把您养得白白胖胖！」

「五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有张嘴！」

「只要大人不生我的气，我可以把嘴闭上。」

他似乎不相信，停下脚步，盯着我看了半晌，我紧紧地抿着嘴，证明我能做到。

「既然殿下急着立功，那便挑个日子在春风楼摆一桌，我为殿下引荐官员，协助殿下破案。」

「嗯嗯，嗯嗯嗯嗯！」

「你给苏大人也递张帖子吧，他为人正直，在朝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与他多走动并无坏处。」

我忍不住问道：「他总找大人的茬，大人为何还……」

「他这人做事一板一眼，许多事情看不顺眼，都要插手管一管。他这毛病，说不定殿下能帮他治一治。」

「我给苏大人治病？」

「殿下给他下帖子吧。」

我在春风楼设宴，按柳玄冰的意思，邀请了苏怀义。

谁知苏怀义一见到柳玄冰，就没有好脸色，「殿下既然请了柳大人，又何必请我！」

我总不能说是柳大人让我请的吧，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柳玄冰吩咐小二：「上秋露白！」

苏怀义眼睛亮，「不过既然是殿下相邀，我也不能不给殿下面子！」

「苏大人肯赏光，是我的荣幸！」我亲自给他斟酒。

柳玄冰胃不好，我专程从宫里带了果子酒。

苏怀义不爽，「殿下怎么厚些薄彼，不给他上秋露白？」

我解释道：「柳大人胃不好，您多多包涵。这上好的秋露白，我陪您喝。」

我敬了他一杯，他这才闭嘴。

柳玄冰依次给我介绍来宾，城防司统领于大人，刑部张尚书，户部曹尚书，兵部何侍郎……

我依次问好，给他们斟酒。

张大人眼底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向我举起了酒杯，「五殿下生得俊美清秀，唇红齿白，难怪柳大人看好您，我要是有殿下这般风姿，不用努力就前途无量，多好啊，来，我敬殿下一杯！」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虽然谣言是我让人传出去的，为了借力造势，但若他们都这样看我，以后我又怎么树立威信，发号施令，在朝堂上立足？

我看了一眼柳玄冰，他正跟于统领说话，好像没听到张大人的调笑。

看来他不打算帮我，我沉着脸拒绝，「张大人过讲了，我不胜酒力，您跟别人喝吧。」

「殿下是瞧不起我吗？」张大人抖着胡子质问。

曹大人也跟着附和，「殿下，柳大人既然引荐我等见您，您不能不给面子啊！」

我将酒杯重重一放，「各位大人需要我这个草包皇子给面子吗？你们编排我，没有关系，但你们毁柳大人清誉，这我忍不了！柳大人每天要操心多少事啊，你们还拿捕风捉影的流言烦他，实在不像话！」

几位大人的脸僵了僵，柳玄冰将我从坐位上拽起来，「殿下陪我出去一下！」

他拉着我到了茅厕，「殿下，您先请！」

当着他的面？我红着脸拒绝：「大人，我……无便意，您请便！」

他皱眉看我半晌，才伸手撩袍子，吓得我赶紧背过身去。

咕咕的水声伴着他的谆谆教诲，「殿下如此放不开，如何跟底下人打成一片，办好差事，得到皇上赏识？」

我气血上涌，喝酒要打成一片，尿尿也要打成一片？恕我做不到！

但他的大腿还得抱，我拿着厕纸，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替您擦擦？」

他抖了抖手，神色古怪地看我一眼：「不必。」

我忘了，男人小解不用擦。

6

雅间门口，大皇兄等在那里，他是专程来找柳玄冰的。

徐御史出事后，先前拥护大皇兄的人，明里暗里的疏远他，甚至有些人转投了三皇兄。

大皇兄姿态摆得很低，「柳大人，我差人送了几次帖子，您都说没空，登门拜访您也避而不见。」他看看杵在一边的我，「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五殿下不是外人，有什么话殿下不妨直说。」柳玄冰没有让我回避，我也就大大方方在杵在那里。

大皇兄虽然不悦，但大人发了话，他也不能赶我走，只转身挡着我，从衣袖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往柳玄冰手上塞，压低声音说：「还请大人，在父皇跟前替我说说话呀。」

柳玄冰笑得奸诈，「这怎么使得。」可动作一点不迟疑，接过银票，当着我的面，熟练地点起来。

一万两一张的银票，足足有二十张。

「拜托大人了！」大皇兄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他失去徐御史这一大助力，三皇兄的实力便比他强太多，他急于拉拢柳玄冰，坐上太子之位。

柳玄冰将银票揣好，才慢悠悠道：「殿下放心，在下岂是随便收礼的人？今日五殿下设宴，您要是不嫌弃，一起坐坐？」

「多谢大人！」大皇兄松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柳玄冰收了他的银子，又要跟他一起坐坐，那说明，愿意跟他共进退啊！

只是他的目光扫过我时，明显带着警告和敌意。

正要进屋，三皇兄也来了。

「大人，听说您在这边，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您！我给您递帖子，您推说没空，也不知谁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您？」

「五殿下组的局，三殿下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大人叙叙旧？五弟不是外人，那我便厚着脸皮来讨杯酒喝，五弟不会介意吧？」

他虽是笑着说的，但眼神却恨不得将我扎几个窟窿。

那强势的样子，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我让人添了两副碗筷，三皇兄一点不客气，无视我和大皇兄，反客为主地招呼了在座的官员，然后举着酒杯对柳玄冰说：「大人，我新得了一块上好的玉料，明日送去您府上。您催催父皇立太子的事，提醒他立嫡才是正统。」

大皇兄冷哼一声：「柳大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立长还是立嫡，父皇自有定数。」

三皇兄不悦道：「哟，这不是才死了舅舅的大殿下吗？先前追捧你的人，现在巴巴地在那边等着讨好我呢！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大皇兄一拍桌子，「老三，你别得意！柳大人帮谁还不一定呢！」

我啃着鸡腿看戏，也不知柳玄冰如何应对。

只听他风轻云淡地道：「大殿下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立谁为太子，皇上自有定数。近来皇上时常念叨故人，见过五殿下后，便总说五殿下性子温和，是个难得有孝心的好孩子……」

怎么往我身上引火？正啃着的鸡腿，被我塞到了他嘴里，「大人光顾着说话，都没怎么吃东西，这鸡腿味道不错！」

我一边笑着打岔，一边眨眼示意他别说了，我可不想皇兄们视我为眼中钉。

苏怀义朝我竖了个大拇指，「五殿下厉害，柳大人可从来不吃别人的残食！」

「是吗？」我太着急，忘了他这人有洁癖，急忙解释，「大人吃的那一头，是干净的……」

可他却不慌不忙地将鸡腿啃干净，吐在碟子里的鸡骨头无声地反驳着苏大人的话。

三皇兄皮笑肉不笑：「大人的意思，是父皇心中的太子人选是他？」

「怎可随意揣测圣意？」柳玄冰慢条斯理地擦着嘴，「不过五殿下确实乖巧。」

我撇了撇嘴，这人真会说话，乍听好像啥都没说，细想又好像啥都说了。

大皇兄将酒杯重重一放，「大人您刚刚……答应帮我的！」

「我自然会帮殿下。」他勾了勾指头，大皇兄附耳过去。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大皇兄满意地离开了。

三皇兄阴阳怪气地问：「大人到底属意谁呢？」

「三殿下此话怎讲？在下是皇上的臣子，自然要帮皇上分忧！」

「看来传言非虚啊，五弟真是好本事！那边的客人还等着我，告辞！」

他离开前，看了我一眼，那阴森的眼神，令我背脊发寒。

我有些不高兴，柳玄冰他到底是在帮我还是要害我？

就在这时，他举杯招呼众人道：「各位，五殿下是在下的人，以后朝堂上，还望各位对五殿下多多提点照拂！」

他发了话，官员们便郑重地应是，向我敬酒道贺，态度较之前恭敬多了。

柳玄冰提点过我，要放得开，跟人打成一片。

因此他们敬的酒，我全数喝下。

头有些晕，说话也不太利嗦：「各位大……大人，可要……要多多关照啊！」

今日他引荐给我的这些官员，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我的从政之路，即将从此开启。

见我醉了，柳玄冰示意大家可以散了。

很快，屋里就剩下柳玄冰，苏怀义，和我。

酒喝得急，胃有些难受，我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但神思却异常清明。

「殿下，殿下？」

柳玄冰喊我，我没应，怕一张嘴会吐出来，于是便听到了他和苏怀义的对话。

「看来醉得不轻。五殿下心思单纯，真是可惜了！」苏怀义感叹。

「可惜什么？」

「成为你的棋子，能什么好下场？五殿下性子单纯，你不该拉他下水！」

「我这不是帮他么？」

「帮他？柳玄冰，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五殿下毫无根基，你如此大张旗鼓地说要扶持他，不是给他招祸吗？」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怀义，当初我们一起入朝为官，可还记得我们的理想是什么吗？」

「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你做的事，越来越背离了我们的初衷，你是当之无愧的佞臣！」

「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皇上无心政事，沉迷丹药，已经命不久矣。官员们欺上瞒下，为了权势富贵，无恶不作……」

「那我们便更应该严于律己，以身作则！」

「是吗？你身为大理寺卿，又平了几件冤案，还了几人公道？你兢兢业业，奉公克己，如今还不是只能借酒精来麻醉自己？你查赈灾款贪污案，差点被灭口！我不做佞臣，你便要被奸佞所害！」

「所以徐御史出事，是你让人做的？」

「徐御史那样的巨贪，死有余辜！先前没有证据，今天大皇子亲自把证据交到了我手上。大皇子一倒，还有谁能压得住三皇子？」

「所以你想让五皇子跟三皇子斗？可五皇子性子绵软，怎么是他的对手？」

「不是有我吗？谢谢你配合我，才能让皇上对我如此信任。」

「五殿下你最好能护住，你最好也是真的为了天下百姓！」

苏怀义离开后，柳玄冰叹了一口气，自斟自饮，「我何尝想当佞臣？」

缓了这么久，胃没那么难受了，但我却不敢动。

柳玄冰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狼子野心！

苏怀义跟柳玄冰也是一伙的！

我该怎么办？

7

还没想出个应对之法，他的随从进来了。

我喝了酒，听力极其灵敏，我听到随从压低声音说：「三皇子安排了人，会在五殿下回宫的路上动手。诚国公那边也有动作。」

「告诉大皇子，小心三皇子。让张大人盯好诚国公，必要时可先斩后奏。五殿下是时候下场，经历一点风浪了。」

我在心里问候柳玄冰的祖宗十八代，他可真是厉害，简单几句话，就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的小命要如何保住？

随从离开后，柳玄冰拍着我的肩膀唤我：「殿下，殿下醒醒！」

「不要，不要杀我！救命啊！」我装作梦魇，惊跳起来，将他推开。

「殿下，怎么了？」

我怔怔地盯着他，然后猛地扑上去抱住他，带着哭腔道：「大人救我！有人要杀我，大人，我好害怕……」

他轻拍着我的背，温声安抚：「殿下别怕，不过做梦而已。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大人，我头晕，走不动，您扶我。」

他扶着我往外走，体贴地提醒我当心磕着。

要不是听到了他与苏怀义的对话，我绝不会想到，善解人意的柳大人，费尽心机要害我。

我像没有骨头一样挂在他身上，「大人，我好困。」

「殿下到马车上再睡。」

「大人身上温暖又舒服，我要在你怀里睡……」

他连拧带拽地将我弄到了马车旁，我死死环抱住他的腰，任他怎么哄劝，也不松手，悄悄给云溪使了个眼色。

云溪立即进入状态，怒道：「柳大人，你你你，你把我家殿下怎么了？你快放开我家殿下！早听说你有龙阳之好，你竟敢对我家殿下下手，可真是衣冠禽兽！」

「是你家殿下抱着我不撒手！」

「你想不认帐？刚刚你跟我家殿下单独呆了半个时辰，把我家殿下弄成这副模样，你必须负责！」

「胡言乱语，根本没有的事！快来把你家殿下拉开！」

「呜呜呜……殿下，我早让你不要接近柳大人，你偏不听劝，还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如今你脏了，我也不想要你了，你跟着柳大人享福去吧！驾！」

云溪收到我让她走的指令，乱哭了一通，在柳玄冰还急着怎么辩解的时候，驾着马车跑了！

我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将脑袋搭在他劲窝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殿下！殿下！」

他怎么叫得醒一个装睡的人呢？为了保命，我也是豁出去了。

「算了，先回府吧。」他的语气透着无奈，我悄悄松了口气。

进了首辅府，我知道我暂时安全了，绷着的弦终于松了。

「殿下，殿下！」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他拍醒，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而我身下，压着个温热的身体，一抬头就看到他俊脸青黑。

我装傻：「大人，这是哪？您怎么睡在我床上？」

他推开我，坐起身，抬手活动筋骨：「这是在下的府邸，殿下睡的，是在下的床！殿下当真不记得了？」

「昨晚醉得太厉害，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把大人怎么样吧？」他衣袍微敞，隐隐露出精壮的胸膛，我自己的衣裳倒是完好无缺。

「殿下一直抱着在下不放，你睡得倒是香甜，在下可是一晚上没睡，浑身酸痛！」

没出什么事就好！我赶紧给他揉捏肩膀，「我的错，都怪我酒品不好，我替您松活松活筋骨，当作赔罪！」

虽然躲过了一劫，但我相信三皇兄不会善罢甘休。

「大人，力道可还行？」

谁知他却突然问我：「殿下用的什么香？」

我一愣，抬臂闻了闻，除了酒气熏人，「哪有什么香？」

「香味淡雅，倒像是姑娘家用的花香，甜腻好闻。」

他是狗鼻子吗？我平日沐浴会用一些花露，没想到这么浓的酒味，他还能闻到。

我心虚地回：「大概是云溪按自己的喜好替我熏了衣物吧。」

顺着背脊往下按压，到了腰眼处，我正要使劲，他却慌张地避开我的手，跳下了床，「不必按了，殿下收拾一下，准备跟我进宫吧。」

他离开房间，让管家来伺候我洗漱，我有些难为情地提了个要求：「可以多打些热水来吗？折腾了一晚上，浑身黏腻，必须泡个澡才行。」

管家看我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殿下，府里有一眼温泉，舒筋解乏，强身健体，您可以去泡泡。」

「那里安不安全？不会有人进去吧？」

「那温泉只有我们大人才能泡，不会有人去的。」

管家找一套柳玄冰的衣袍给我换，领着我到了温泉门口，关上门，就退下去了。

汤池水榭飞溅，雾气涌动，草青花香，仿若仙境。

褪了衣衫入池，水温适宜，舒服极了，我将整个身子都泡进了水中。

柳玄冰过着如此令人艳羡的日子，却还不知足，狼子野心，「浑蛋！」

我忍不住骂出了声，却突然听到哗啦一声，一个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

「啊！你你你怎么在这？」

还好我整个人都泡在汤里，要不然女儿身就暴露了。

「殿下怎么在这里？」柳玄冰显然比我更吃惊。

我强作镇定：「我一身酒味难闻，听说府上有温泉，便来泡一泡。」

「那殿下快点吧。」

「我不着急回宫，大人府上风光秀丽，我想多住几日，顺便帮大人调理身子。」

「你想赖在这里不走？」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看那样子，似乎是要把我拧出去，强行扭送回宫。

我吓得大叫，「别过来！再过来，那些流言就真的说不清了！」

「殿下以为，昨晚你的丫鬟当众胡言乱语，你又整晚抱着我不放，今晨又一起泡澡，还能说得清？」

这时管家在外面喊：「大人，皇上急召五殿下入宫！」

他只应了一声，又朝我靠近，「殿下走吧，去吃点东西？」

「我，我不饿！」

他要来拉我，我慌忙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倒去。

水下，一只有力的臂膀从我腰下穿过，一只大手按在了我的胸上，我又羞又怒，「你放开我！」

「殿下的腰好细，胸肌……」

他捏了捏，「殿下胆子可真大！」

「你放肆！你……无耻！」

「殿下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他放开我，取了衣裳套在身上，湿淋淋地离开，脚步匆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管家说：「大人怎么穿湿衣裳？赶紧换了吧，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好？」然后又扯着嗓子催我：「五殿下快一点，于大人已在府外候着了！」

于淮来接？我松了一口气，于淮是我娘留给我的人，我娘是他的心上人，在我娘进宫后，他考了武状元，成了御前侍卫。

后来在冷宫，他时常去看望我们，说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可我娘还没等到那一天就去了，留下遗言，让他护我周全。

或许正是于淮暗中相护，我才能离开冷宫，平安地活了这些年。

现在他是城防司统领，明面上他是柳玄冰的人，因此酒宴上，我们并未表现得熟络，。

权势滔天的柳大人想不到，他身边有我的人吧？

我确认四下无人，才仔细地裹了胸，穿好衣裳，匆匆去门口跟于淮会面。

「见过殿下！您没事吧？」

大概是脸色不太好，让他有些担心。

「我没事，于大人，父皇召见我所为何事？」

「是三皇子假传旨意，要将您和大皇子一网打尽。」

「啊？那我怎么办？」

「刚刚柳大人已经安排好了，你跟他一道，有我护送，不会有事的！」

我还想问父皇的情况，柳玄冰已经出来了。

于淮骑马在前面领路，我上了柳玄冰的马车。

马车上，他像没事人一样，手心里托着两块马蹄糕，「殿下先垫垫肚子。」

我不想理他，红着脸掀起车帘看窗外。

「殿下小心！」

他突然大叫一声，我一转头，嘴里就被塞了一团东西。

「虽然味道不及殿下做的美味，但不吃会饿肚子的。」他得意地笑了，「殿下别恼，这招还是你教我的。」

把食物当成是他，发狠地咬，使劲地嚼。

「殿下，要细嚼慢咽，要不然……」

「嗝！」

「看吧？又被我说中了。」

他递水给我，又伸手帮我拍背，这姿势看上去亲昵又宠溺。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不搭理他，继续撩起车帘看窗外。

「殿下消消气，三皇子派来杀殿下的人，已经被我派人拿下了，我不忍心让殿下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冒那样的险。」

虚伪！

正是上朝的时候，官员们都停车礼让，目带恭敬地看着这边。

于是他们就看到，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柳大人，正放低姿态哄着使小性子的五殿下。

他们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我换上笑脸，「王大人，刘大人，早啊！陈大人，张大人，有空一起喝茶，苏大人，真巧啊……」

柳玄冰拉下帘子，沉着脸训道：「殿下如些轻浮，如何在官员中树立威信？」

「树立威信？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日呢！」

「我会护殿下周全的，为了殿下，我可是费了不少精力！」

「是吗？那您真是辛苦了！」费不少精力将我置于死地，又装模作样说不忍心，「我可真谢谢您呐！」

他被我阴阳怪气的态度气到了，深吸了一口气，才又说道：「殿下，你不信我？」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道：「殿下只管等着，我会为你拿下太子之位。」

他为我？为他自己还差不多。

我闭上了眼睛，懒得听他花言巧语。

就算当上太子，还不只是个傀儡，要被他捏扁搓圆？

可如今杀机四伏，又不得不依附他来保命。

也不知今日的朝堂上，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9

腾龙宫里，父皇面容憔悴，眼里布满红血丝，看得出来，他一晚没睡。

大皇子和徐贵妃跪在一侧，皇后护着三皇子在另一侧，似乎为什么事情在对峙。

我一进殿就跪，跪下就哭，「儿臣拜见父皇，父皇，有人要杀儿臣，儿臣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父皇先让人给柳玄冰赐了坐，才让我过去给他瞧瞧，又要传御医来给我诊平安脉。

御医诊脉，万一当众诊出我是女脉可怎么办？

「父皇，我没事，昨晚幸亏柳大人及时相救，才让儿臣平安无恙，让您担心了，是儿臣不好，您担心一晚上没睡好吧？母妃说过，您休息不好便会头痛，儿臣替您按按吧。」

「还是玥儿懂事。柳爱卿，谢谢你昨晚你救了玥儿，你可知道是什么人，想要害玥儿性命？」

柳玄冰让于淮押上来几个人证。也不知柳玄冰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当场招认，他们是诚国公养的私兵，奉诚国公之命，刺杀大皇子和我。

随后诚国公就被带了上来。

三皇兄本就性情暴戾，看到诚国公已被擒，急令智昏，当着父皇的面，就要杀人证泄愤，于淮眼疾手快打掉了他手中匕首。

「三殿下进腾龙宫还带着利器，这可不合规矩啊！」柳玄冰在父皇跟前低声提醒。

「拿下老三！」父皇下令，于淮便将三皇兄扭住了。

诚国公挣扎着想要去护三皇兄，他养私兵已是大罪，现在又当着父皇面前放肆，父皇气得不轻，「诚国公意图谋反，三皇子残害手足，不忠不义，枉顾人伦，将他们一并拿下，关进大牢！」

皇后见诚国公和三皇子都被拿下，想用夫妻之情让父皇收回成命，见父皇不为所动，她竟断发威胁。

「吴氏德行有失，即刻夺去凤印，废去后位，打入冷宫！」

「皇上英明！」众人高呼父皇英明，大皇兄和贵妃的喊声尤其响亮。

但是很快苏怀义有本启奏，他呈上了大皇子和徐御史贪污灾银的证据。

「徐御史贪污赈灾款，证据确凿，死有余辜。赃款去向，都进了大皇子的腰包，大皇子图谋太子之位，身为皇长子却不能明辨是非，残害手足，行贿官员，结党营私，请皇上严惩！」

柳玄冰将银票呈了上去，证据确凿。

父皇怒斥：「贵妃，你是如何教导大皇子的？徐御史的所作所为，你不知道？要不是他已经死了，朕定不轻饶，念在你陪伴朕多年的份上，朕准你入寺为尼，为国祈福。大皇子贬为庶民，流放北疆，无诏不得回朝！」

徐贵妃闻言瘫倒在地，大皇兄大喊冤枉。但是父皇心意已决，摆摆手，让人把他押下去。

我见父皇脸色发黑，气息不稳，想传御医来给他瞧瞧，却被他拒绝了。

父皇身边的老太监，拿出一个瓷瓶，掏出一颗红色丹药，喂父皇服下。

他将清除余党之事交给柳玄冰处理，颤巍巍地在太监的掺扶下离开了大殿。

柳玄冰以雷霆手段，一朝之间，就解决了大皇兄和三皇兄，朝中势力，尽都被他掌控。

但他却朝我邀功：「殿下，您该如何奖励在下？」

官员们都来向我道贺，他们巴结讨好我，一是为我的皇子身份，二是因我和柳玄冰不可言说的关系。

我笑得单纯，「多谢各位大人，我初入朝堂，还望各位大人鼎力相助啊！」

当初我让云溪故意放出流言，就是想借柳玄冰的势力，为自己扩展人脉，拉拢可以拉拢的人，如今看来，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回到秋桐院，云溪抱着我哭了许久，「殿下，您没事太好了，昨晚真是太凶险了，多亏柳大人部署周全，要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云溪，我们把秋桐院，好好布置一番吧！」

我在院里设了一处格调雅致的品茗阁。

柳玄冰忙着清除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残余势力，抽不出时间来盯着我，我私下给官员们下帖子，分别邀他们来秋桐院喝茶。

往昔冷冷清清的秋桐院，热闹起来了。

我要在这些人中，选出敢跟柳玄冰作对的。

人人以为柳玄冰在与我搞断袖，因此那些出言骂柳玄冰衣冠禽兽，苦口婆心教导我要自重自爱的，便是我要培养的心腹。

只是没想到，父皇就病倒了。

因为长期服食丹药，他已油尽灯枯，时常昏迷。

御医说，父皇时日不多了。

我哭成了泪人，虽然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对我娘也曾有过真心，所以他即使是无情帝王，对我始终也多了几分纵容。

父皇清醒过来后，拍拍我的手，让我不要哭。

他自知时日不多，召来柳玄冰和一众大臣，商议立太子之事。

父皇认为我太过软弱，没有什么才能手段，不适合当一朝皇帝。

但柳玄冰说：「殿下仁善慈爱，他为储君，乃百姓之福。」

因此父皇下旨封我为太子。他让柳玄冰好好辅佐我。

但在柳玄冰走后，父皇认真地问我：「那些传言，可是真的？」

是说柳玄冰好男色，跟我有腿的传言？

「不是真的。」

父皇叹了一口气，「若是真的，他或许顾念你一些。可若不是，父皇担心你压不住他。玥儿，柳玄冰此人心机深沉，若是斗不过他，皇位给他也没关系，他有治国之才。你就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一辈子也好。」

「不，父皇，我不能丢了您的江山，不能有辱祖宗基业，我一定不会让他的得逞的……」

10

我下定决心除掉柳玄冰，以免他把持朝政日久，更难对付！

最适合动手的人，便是于淮。

可我万万没想到，当我告诉于淮我的决定的时候，他会阻止我，为柳玄冰说话。

「殿下，柳大人可以为殿下安邦定国，可以成位殿下的左膀右臂！」

「他玩弄权术，狼子野心，于叔，此人不除，社稷难安，我心难安！」

「柳大人是真心为了殿下，为了国朝，夙兴夜寐，呕心沥血啊！」

他想说服我，可我不能拿皇位冒险，我搬出我娘来，他也只保证护我周全。

看来，还得我亲自动手。

父皇病重以来，我虽代理朝政，但政务却都是柳玄冰处理，连奏折也是他批阅完，然后捡重要的呈给父皇和我过目。

为了表示我这个太子对他的体恤，我让御膳房每日给他准备了三餐两点。

我要给父皇侍疾，还要抽空跟官员私下见面，好久没有给柳玄冰做吃食了。

当我拧着食盒走进御书房时，他起身行礼：「臣参见殿下！殿下在御前侍疾，怎么还费心做这些？辛苦殿下了。」

「大人才是真的辛苦，您为了替父皇和本殿分忧，废寝忘食，都清减了。快尝尝我熬了两个时辰的山珍鸡汤！」

我盛了一碗汤递给他，他捧在手上嗅着味道，「这里面放了菌子？真香。」

「是呢，新鲜的很，大人快尝尝！」菌子我亲手摘的，长在一堆牛粪上面，好看得很，御医说过，它有毒。

御案上的折子有好几堆，叠得倒是整齐，我随手拿了一本翻着，心里期待这菌子汤能顺利让他躺板板。

他把一碗毒菌鸡汤吃得干干净净，我脸上的笑明媚张扬，「大人，再来点？」

「已经饱了。殿下，你是太子，该学着批折子了，来，我教你。」

他语气温柔，耐心地教我，怎样从华丽辞藻里，看懂官员上奏的用意，梳理相关的人和事，分析利弊，最后批注。

但我发现，我于这方面，不太擅长。

明明同一句话，我理解的意思，和他理解的完全相反，这让我怎么批？

柳玄冰见我一头雾水，亲自给我示范讲解，他能敏锐捕捉到重点，利与弊了然与胸，批复简洁明了，即使是驳回，也理由充分。

他还真算得上是个能臣，要是没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该多好啊！

一个时辰过去，我焦燥起来，批奏折好难！

他怎么还没毒发？

他要是死了，我该找谁来批折子？

可他要是不死，我又怎么坐得稳那把椅子？

我摇摆不定时，他渐渐不对劲起来。

「殿下，怎么这么多你啊？你别转，转得我头晕……呕……」

他抱着痰盂吐起来。

看到一向儒雅高洁的人这样狼狈，我良心不安，但又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吐完他又开始胡言乱语：「殿下，你别飞，小心摔，快停下来，殿下！」

他满殿乱跑，好像在追逐什么，然后跑到我面前，突然抱住我，「殿下，我抓住你了，你好香，好软……」

他把头埋在我肩上，神志不清，没了动静。

我颤抖着手探他的鼻息，既想他死，又怕他死。

「来人，传御医！」

他昏迷了三天，我亲自伺候闲前，盼着他快点醒过来，御案上的奏折已经堆成山了，我根本不知如何处理。

我暗骂自己没用，就不是个做大事的料。

没想到，他一醒来，就紧紧抱住了我。

「殿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放肆！」我取下了墙上的尚方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舍不得？今天，我就亲手斩了这个佞臣！

「殿下！您这要赐我上方宝剑？」

「本殿要赐死你！」

我挥剑，他躲开，我追着他砍，他跑出殿去，边跑边问：「殿下，我做错什么了？」

「你以下犯上，罪不可赦！」

他满宫乱跑，我让宫人拦住他，宫人却笑眯眯一脸吃糖的神情，手上没有任何动作。

我一脚将宫人踹倒在地：「笑你妈呀！违抗本殿旨意，你还有脸笑！」

柳玄冰还有闲心说教，「殿下怎么可言语粗鄙？」

「粗鄙？本殿还要杀人呢！」

他站住不动，「殿下，你到底怎么了？我记得之前你给我送汤，我教你批折子，殿下还是好好的，也不知我怎么睡着了，一醒来，殿下就要打要杀的，殿下若生我的气，要杀了我才能解恨，那你杀吧，我不跑，只要殿下开心就好！」

我握着剑，一步步朝他走去，他不躲不闪，指着自己的胸口，「殿下，刺这里！」

我用剑指他，他用仅我一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殿下，有句话，在我死前一定要说。」

「流言是真的，我堂堂首辅，却好男风，觊觎殿下，以至于，做了一场荒唐了梦。本想着以后要做殿下的肱骨之臣，为殿下分忧，助殿下成为明君的，哪知没有这个福分。不过能死于殿下之手，也是我的福气，愿殿下长乐无极，成为千古一帝！」

艹！攻心为上，他对我用这招？

我突然就觉得没劲。大皇兄，三皇兄，还有我，为了争权夺利，打打杀杀，是为什么呢？

为了天下百姓谋福祉？为了开创太平盛世？为了祖宗基业？

不，都不是，不过为了一己私欲，觉得那个位置好，便不惜杀人作恶也要坐上去。

心里没有天下百姓，只有野心贪欲，谈什么明君呢？

「殿下，动手吧。」他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

我拿剑柄戳了他的胸口，「什么杀啊死啊的！本殿欣赏大人的能力，要委以重任，这尚方宝剑赐给你，用来上打昏君，下斩奸臣！柳大人，希望你能肃清朝堂，除贪官惩恶吏，你可不要让本殿失望啊！」

尚方宝剑扔给他，我去看望父皇。

「父皇，做皇帝开心吗？」

「皇位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像一把枷锁，把人困在那里，一点也不开心。不过，我很快就能解脱了，能去陪你娘了。」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父皇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御医说他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赐尚方宝剑给柳玄冰之后，他在朝堂上对我颇为恭敬，官员们对我也有了敬畏之心，渐渐的，我的威望树立起来。

只是我再未私下见过柳玄冰。

每天早朝结束，我总是早早离开。

他办事能力强，很快就清除掉一批贪腐官员，朝堂上一片清明。

我对他表现出完全的信任，偶尔赏赐他一些御膳，表示对他的认可和嘉奖。

他前来谢恩，我避而不见，只让云溪出面回话。

早朝时，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幽怨，我只装作没看到。

在我又准备早早离开时，他当众拦住了我的去路。

「柳大人有何事？」

「殿下对我这般冷漠疏离，是要过河拆桥吗？」

「大人何出此言？本殿对大人完全信任，怎么让大人误会至此？」

「误会？殿下自赐了我尚方宝剑，便摆明了在躲着我，我倒想问问殿下，是有什么误会，让你避我如蛇蝎？」

官员们最会察言观色，见我们起了争执，早就悄悄退了个干净，连云溪都趁我不注意躲开了。

我不耐烦地问道：「大人到底想要我如何？」

「我想要你！」他犀利的眼神盯着我。

狼子野心，本殿就知道他狼子野心！

我脸色难看，「大人在说什么，本殿听不懂！」

「殿下，我说，我要你，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住嘴！」

可他偏偏要说，「殿下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情意？殿亲手为我调理身子，对我嘘寒问暖，我与殿下搞断袖的事人口相传，何况，我们还同床共枕，坦诚相待过……」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要治你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那我便让这罪名名符其实！」

他将我压在龙椅上，狠狠地吻我，逼我承认我心里有他，否则他就做出更不敬的事。

好过分，可是在他的威逼利诱和甜言蜜语下，我丢盔弃甲。

他说，「你做明君，我必为贤臣，我们一起努力，开创一个太平盛世！你做小女子，我为大丈夫，风霜雨雪，我定护你一世安然！你做贤妻，我为良夫，我们互相扶持，恩爱携手共白头！」

半个月后，父皇驾崩。

我登基称帝那天，公布了我女子身份，并下旨封柳玄冰为皇夫。

官员们人人震惊，却又觉得唯有如此，才合乎情理。

毕竟首辅大人与皇上搞断袖，说出去不好听，且让人担心皇嗣无继。

柳玄冰名正言顺地替我打理朝堂，处理政事，批阅折子，施展他的治世之才。

我万事不操心，安心地在屋里瘫，一手拿糕点，一手抓话本子，看得正起劲呢，话本子被人抽走。

「有我好看？」他眨着狐狸眼问。

我敷衍：「你好看，你好看！」

他撒娇抱怨说累，我将吃剩的半块点心塞到他嘴里，「大人，甜不甜？」

「甜！」

「要想天天吃到这样美味的糕点，可不能偷懒啊！」

「不多给点甜头，还想要我卖力？」

我贴上去，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引起风暴般的回应。

一番折腾后，我问他：「大人不累？」

他笑得春风满面：「甘之如饴。」

呵，男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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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1 14: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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