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故人不归

故人不归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我攻略了裴寂三次。

第一次，他亲手挥剑，将我斩杀。

第二次，他在我和白月光之间，放弃了我。

我当着他的面，从城墙一跃而下。

第三次，我再也不愿和他有半点牵扯。

可他却跪在地上求我，语不成调。

「你不是，喜欢我吗？」

1

城墙之上，叛军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他森森地笑，「驸马爷，选一个吧，没被选中的那个，就给我陪葬，我也不算太亏！」

身旁，同样被挟持的二姐泪眼朦胧。

「阿寂，别管我，救芊芊，她是你的妻子。」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裴寂。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开口道：「放了长宁。」

我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可心里，却还是期盼着什么。

如今，期待落空，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呼啸的风卷起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

我偷偷握紧藏在袖中的簪子，趁其不备，将簪子插进叛军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远远地，我看到裴寂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我站上了城墙的最高处。

「赵芊芊，你要干嘛！」

他突然变了脸色，惊慌失措。

我轻轻地抚摸着小腹，朝着他释怀地笑了笑，「裴寂，下一世，我们再也不要遇见。」

雪越来越大。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目眦欲裂，肝肠寸断。

在裴寂破碎的目光中，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裴寂的嘶吼声。

鲜血涌出，白茫茫的雪地上，像是绽放了一朵红梅。

2

「攻略失败。」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

我飘在空中，看着最后定格下来的画面。

裴寂抱着我的尸身，被大雪掩埋。

我的心，再也不能泛起波澜。

「你最后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你怀孕了？可系统并未在你身上检测出生命体的存在。」

我摇了摇头，「这样，才公平。」

他骗了我那么多次，而我，只是骗了他一次罢了。

它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失败，即刻抹杀。」

我轻声问道：「可以放弃吗？」

它似乎很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太疼了。」

「我不是替你屏蔽了痛觉吗？」

我看向它所在的方向，「你不明白，那种痛，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付出的爱被无视，被践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骸骨，成天成夜，没日没夜地疼。」

它没有说话，许久之后，它再次出声，只是这一次，声音柔和了不少。

「你确定吗？」

我嗯了一声。

3

再次睁开眼，依旧是熟悉的一切。

系统最后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这一次，随心所欲吧。」

我掀开帷幔，唤来红叶。

她一如我记忆中的模样。

「几时了？」

「酉时，太阳快落山了，二公主约了您去荷塘赏花，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

我嗯了一声。

我和赵长宁的关系，只能算作一般。

她是受尽宠爱的皇后嫡女，自小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而我，只是父皇众多孩子中，不起眼的那一个。

她是岁岁长宁的长宁，我是芊芊百草的芊芊。

论长相，我比不过赵长宁。

论家世，我娘只是一个五品官家的小女儿。

生下我之后，她就缠绵病榻，早早去世。

她去世时，正得恩宠。

大抵是因为此，也在父皇心里，留下了一抹倩影。

我也因此，平白得到了父皇的关注。

皇后娘娘是个精明人，她看得清局势，便时常让赵长宁带着我一起。

赵长宁也总是喜欢和我一起。

无他，我总是能衬托得她，美丽高雅。

上一世，我和赵长宁遇到了裴寂。

他是镇国大将军最小的孩子，表面上风光无限。

实际上，既无宠爱也不得重视。

皇族式微，世家独大。

父皇担心，老祖宗留下的江山，终有一天会覆灭在自己的手中，便想出一个法子。

世家子入宫，名为伴读，实则为质子。

可他在治国理政方面，并无长处。

送进宫的，都是家中不受宠的孩子，亦或者说，都是被家族抛弃的孩子。

裴寂就是其中一员。

所以，这些孩子，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其中，又以裴寂最甚。

镇国大将军把他送进宫后，便举家离京，到了边关。

宫里惯是捧高踩低的地方，见他在京中举目无亲，便对他欺负的愈加狠了。

赏花进行到一半时，裴寂被几个太监欺负，不慎落水。

我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将他救了起来。

却因此感染了风寒，大半个月缠绵病榻。

在病中时，我听说赵长宁带着御医去看了裴寂，还顺手惩治了那些欺负他的太监。

她也因此，收获了一波美名。

以及，裴寂的喜欢。

而我，未能好好休养，从那时起，落下了病根儿，染上了咳嗽的毛病。

每到天气转凉时，总要咳上几个月。

后来，和裴寂成婚后。

他常常在书房熬到半夜，我担心他的身体，便陪着他一起。

可却因为咳嗽不止，遭了他的嫌恶。

打那之后，我便再也未曾进过他的书房。

那时一心扑在他身上，未曾感到委屈。

如今回想起来，才知道自己有多卑微。

红叶拿来衣裳，我摆了摆手。

「公主是不想去了吗？」

「就说我身体不适。」

她点了点头，「可要唤太医来瞧瞧？」

我放下帷幕，重新躺了下去，「不打紧。」

这一次，我再也不想和裴寂扯上关系了。

4

夏天的雨来得快，窗外风声大作，树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

屋内已经黑了。

红叶从屋外走进来，「公主，您醒了？」

我嗯了一声。

她来到床前，将灯盏点起，又来到窗前，打算将窗户关上。

我制止了她，「我想吹会儿风。」

「可要下雨了，等会儿雨水该飘进来了。」

「没事儿。」

她随了我的心，只关了一扇窗户。

雨很快落下，雷声轰鸣。

记忆中，似乎不曾有这场大雨。

我独自坐了很久，雨声慢慢变小，风也停了。

我和衣躺下，不知不觉，竟进入了梦乡。

只是，睡得并不大安稳。

我梦到了前世。

我死后，裴寂一夜白头。

他抱着我的尸身，和我说话，好似我还活着一般。

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般。

画面一转，我看到了赵长宁。

她被关在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浑身脏污。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她嘴里大骂着裴寂，骂他狼心狗肺，又骂他识人不清。

骂他活该痛失所爱。

可裴寂所爱之人，不是赵长宁吗？

我死后，没了阻拦，他们俩应该有情人终成眷属才对。

我想继续看下去，却突然醒了过来。

红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公主，二公主落了水，直到这会儿，还昏迷不醒。」

我心中一惊。

前世，落水的人明明是我。

5

夜已经深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我赶到坤宁宫时，便看到皇后娘娘一脸怒气。

宫殿内，跪了十来个宫人。

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抖若筛糠。

好几个御医，围在床前，替赵长宁诊脉。

见到我来，皇后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

这场赏花宴，本该是我和赵长宁一起的，可我没去，她出了意外。

皇后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我安静地站到一边，垂着头，不说话。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没一会儿功夫，传来通报声。

父皇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赵长宁的嫡兄。

当今太子殿下，赵逸。

「怎么回事？」

父皇一开口，皇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

父皇注意到了我，他微微皱眉，「芊芊怎么也在？」

我微微俯身行礼。

皇后也看向我。

「长宁和芊芊约好了去赏荷，可不知怎的，就落了水。她身边的宫人发现时，她已经浑身冰冷地趴在岸边，不知道糟了多久的罪。」

她边说，边用袖子擦眼泪。

声音里，满是担忧。

闻言，父皇的眉锁得更紧了。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地上的宫人问。

「他们照顾不周，看管不力，自是该受罚。」

「可怜本宫的长宁，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定要拉这些人陪葬！」

「母后，既然五妹妹也在，何不问问她？」

绕老绕去，话题终究还是回到了我身上。

可还没等我回答，皇后的声音就先传来。

「芊芊不知是何原因，并未曾赴约，若是她在……」

我知道她未说完的话，若是我在，赵长宁未必会落水。

就算落水了，也未必会耽误那么久，才会被人发现。

她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可我重来一世，无牵无挂，更不用去讨好谁，巴结谁。

这个锅，我不背。

「儿臣身体不适，担心过了病气给二姐姐，故未曾前去赴约，儿臣已派了红叶，提前告知二姐姐。」

「红叶回来时，说当时母后也在的。」

父皇的表情柔和了些，「既然和芊芊无关，那便回去吧。」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装作没看到皇后那发黑的脸。

行完礼后，我退出了宫殿。

走到门口时，便听到殿内传来声音。

「二公主醒了！」

赵长宁的落水，我心中的有疑。

可却想不通原因，若是为了救裴寂，可为何宫人们未曾见过裴寂。

若是意外，为何那么久，才被宫人们发现。

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红叶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所想，她宽慰我道：「皇后娘娘在宫中树敌颇多，难免被人钻了空子。」

我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许是因为下了雨的缘故，往日灯火通明的皇宫，一片黑暗。

远远望去，像是一座鬼城。

我和红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行至宫墙转角处，她突然惊呼一声。

手里的灯笼也因此，落在地上，烛火摇曳。

她颤抖着手，指着远处的黑暗。

那里，杵着一道黑影。

模糊不清，只能看得到大概轮廓。

大概是见到了旁人，那黑影迅速消失。

旁人不认得，可我却认得，那是裴寂。

6

我攻略裴寂两世。

第一世刚来那会儿，我满心豪情。

就像是小说里写的那样，我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他对我的态度，日益软化。

我为他献策，助他一步一步，坐拥权力地位，荣华富贵。

成亲当晚，我满心欢喜。

他却掏出一把剑，亲手插进我的胸口。

鲜血从伤口流出，染得红嫁衣，愈发鲜艳。

刀尖上，血一滴一滴地滴落。

他剑指着我，眼神冷漠。

「你究竟是何人？妖孽？精怪？还是鬼魂？」

我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一开始，他就识破了我，却和我虚与委蛇，逢场作戏了这么久的时间。

我想告诉他，我是人。

可很快，我就咽了气，死在了我和他成亲的那天晚上。

而他，从始至终，都未曾为我伤心流泪。

甚至，连我的尸体，都未曾再看一眼。

第二世，我小心翼翼，努力地扮演好一个不受宠的公主。

我付出自己的一片真心。

我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攻略对象。

可谁曾想，他却不爱我。

成亲当晚，就连我的盖头，他都不曾掀起。

整整两辈子，我和他，都未能有一个圆满的成亲仪式。

最后，我依旧，不得善终。

两世的相处，我对裴寂的一切，了如指掌。

仅仅依靠着走路姿势，我便能在几千人当中，一眼认出他。

他也曾夸奖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即便我能准确说出他的喜好，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为他缝衣做饭；陪他漫漫长夜。

他依旧不肯把爱，施舍给我。

我拍了拍红叶的后背，眼神却望着裴寂离开的方向。

7

听说，赵长宁已经痊愈了，可却落下了病根儿，时常咳嗽。

又听说，皇后下令彻查此事，可最后却不了了之，就连赵长宁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害了她。

还听说，裴寂最近，颇得圣宠，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竟成了父皇身边的得力干将，拥有无上权力。

父皇还特许，他可随意进入后宫。

对此，我并不感到惊讶。

他确实有这样的本事，不然，也不会在短短一年，就倾覆了整个江山。

父皇大概以为，他是慧眼识英才。

只是他不知道，裴寂不是什么英才，而是野心勃勃的豺狼虎豹。

可，跟我关系不大。

裴寂也好，赵长宁也罢，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今生，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反倒主动来找了我。

裴寂来时，我刚刚沐浴完。

天气愈发炎热。

我用帕子绞着头发上的水，想喊红叶来帮帮我。

一进寝宫，就看到了他。

他似乎又高了些，端坐于桌前，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我一时惊讶，往后退了退，恰好碰到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看我，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欣喜。

快得让我以为，只是错觉。

我稍稍定下心，这一世，我和他并无牵连。

「私闯本公主的寝宫，似乎不妥。」

「听闻公主在沐浴，便未曾让宫人打扰，是裴某唐突。」他起身，微微弯腰，聊表歉意。

「裴大人有何事？」

「不日之后，南国使臣进京朝拜，皇上命我通知公主，届时出席。」

我点了点头，「若无其他事情，还请裴大人离开。」

我下了逐客令。

他并没有生气。

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熟悉的墨香从他身上传来。

他靠近我，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地想要将他推开时，他又自然地退了回去。

「公主发间，落了杂物。」

他的掌心，躺着一枚不知名的小花。

「多谢，裴大人。」

我淡定地开口。

他看着我，许久之后，转开了目光，大踏步地朝外走去。

我的心跳如鼓擂，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看出了我的伪装。

毕竟，第一世，他就总是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

裴寂走后，我唤来红叶替我梳头。

她战战兢兢，在我耳边小声道：「裴大人让人好生害怕。」

我笑了笑，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害怕裴寂。

快结束时，她突然疑惑道：「公主的发簪怎么不见了？」

我心里装着事，并未追问，让她下去了。

大周王朝，沿袭百年。

如今，却像是一个走向暮年的老人，行将就木。

那些围在周围的小国，虎视眈眈。

一旦发现它放松了警惕，便一拥而上，想要撕下一块肉。

南国便是如此。

南国地处西南，气候湿热。

先帝在时，率领大军南下，所到之处，无不俯首称臣。

为了保全国家，南国自愿每年供奉奇珍异宝、奴隶车马，以换取太平。

可近几年，南国越来越不安分。

前世，南国不仅没有供奉，反倒是提了和亲的要求。

可没人愿意去那个地方。

后来，父皇挑中了四姐姐，那个沉默寡言，懦弱胆小的四姐姐。

大抵是南国的日子实在难过，她去后短短一年，就死了。

南国却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她企图盗取机密，以此为借口，发动了战争。

这一次，我想救救她。

南国朝拜的日子很快来临。

恰好赶上中秋佳节。

裴寂奉命，为我送来了新衣。

这段时日，我见他的次数多了些。

不是在御花园碰见，就是在其他地方碰到。

为了避免再次见到他，我连出门的次数，都变得少了些。

可这人却时不时地来找我，今日送玛瑙珍珠，明日送奇珍异果。

他说，这都是父皇赏赐给我的。

可我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哪里会有这般珍贵的赏赐。

我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但总归，这一世，我不曾招惹他。

倒也不用担心些什么。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裴寂一袭黑衣，绣着金边，端坐在父皇之下。

地位，竟比太子还高。

这段时间，他向父皇献上了许多计策，解决了父皇不少烦心事。

再加上，他背后没有家族。

父皇对他，更加放心。

整个宴席上，只有他和父皇，悠然自得。

皇后和太子，明明满心怒火，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只有赵长宁，看不到暗流涌动，反倒时不时看向裴寂。

少女的心意，一览无余。

倒真是奇怪，前世，赵长宁对裴寂，并无爱恋。

今生，两人的角色反倒掉了个个。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赵长宁的眼光向来高，上辈子这个时候，裴寂还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她一心想嫁给高门世子，后来，蹉跎了好几年。

等裴寂崭露头角，大放光彩之时，她便来横插一脚，诉说衷肠。

而裴寂，也信了。

这一世，裴寂早早就位列权臣。

赵长宁才不会放弃这块肥肉。

她一向都是如此，喜欢的东西，便要想尽办法、费劲手段拿来。

若是合她心意，便小心珍藏；不合心意，便丢到一边。

我娘死后很久，她侍弄的园子里的花依旧开地鲜艳。

那是她的心血，她的寄托。

即便是在病中，也会每日去浇水除草。

她死后，赵长宁看上了那满院子花草。

她那时不过四五岁，父皇疼爱她，答应了她的请求。

可她只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短短几天，满园鲜花凋落。

她却说，那是我娘舍不得那些花，所以回来把它们都带走了。

父皇夸她，小小年纪便会宽慰人。

可在无人角落，她却看着我，趾高气昂。

「你娘讨厌你，所以才把你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

8

南国的使臣是他们的王子，朗达。

他身材高大，骁勇善战，乌黑的发编成小辫，束在头顶，浑身杀气。

南国的蠢蠢欲动，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

按照汉礼，他该跪地俯首。

可他只是站在大殿中央，微微弯腰。

一如记忆中的那样，朗达厚颜无耻地说出和亲请求。

我看向父皇。

前世，他发了好大的火，杯盏尽落于地。

他说，「区区边陲之国，竟敢肖想朕的公主。」

朗达不说话，只是摆弄着手里的匕首。

据说，他曾拿着那把匕首，独挑群狼，最后杀死了狼王。

他笑得我们每个人心里都发毛。

后来，父皇还是同意了。

我想，他当时生气，不是因为女儿的悲惨命运。

而是为国将未国，家将未家。

他渴望改变，却又无法改变。

这一次，他没有生气，而是看向裴寂。

后者并无动作，依然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那就四……」

还未等他说完，我便起身跪在了地上。

「儿臣自愿前往南国和亲。」

余光中，我看到裴寂的脸上，满是惊愕和慌乱。

9

朗达哈哈大笑，「真是个美人，陛下，我很喜欢她。」

父皇干笑了两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裴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我知道，他生气了。

上一世，有段时间，我总是梦到我娘。

她说冷，又说我没良心，有了驸马就想不起娘亲了。

她还作弄我，说要把我带下去，给她赔礼道歉。

我急坏了，大声告诉她：「我不去，我要陪我的夫君。」

她只是笑，然后点了点我的脑袋，「好啦，娘亲逗你玩呢。」

醒后，我猛然惊觉，我已经很久没有祭拜她了。

我想去看看她，可裴寂不让。

他把我困在公主府，让人看着我，不得踏出公主府一步。

那时，他已经大权在握。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很少回来。

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求了他很久。

他终于松口，愿意让我回到我娘曾经的宫殿。

我在院里支了一个简易的台子，给我娘烧了不少纸钱、衣裳、首饰，还有一封信。

我其实已经记不起她的模样了。

可我很想她。

裴寂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他身后跟着赵长宁。

台子被他一脚踹翻。

灰烬扬起，淡黄色的纸钱随风而起。

我抬起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淡漠道：「把公主带回去。」

那之后，再见他，便是在城墙之上。

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他为何生气。

直到城墙之上，赵长宁告诉我。

因为她告诉裴寂，她讨厌我娘。

我从回忆中抽离，轻声唤道：「父皇。」

他咬了咬牙，正要说话时。

裴寂捏碎了手中的酒杯，鲜血顺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下。

「朗达王子，此乃关乎两国的大事，还需再议。」

朗达微笑着点头，「那就，仰仗裴大人了。」

宴席不欢而散。

我被留了下来。

殿内的灯盏一盏一盏地灭掉时，福公公才来到我面前。

「公主，请。」

御书房内，裴寂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宛如青松。

他的脚下，落了一方碎掉的砚台。

额间，是刺目的红。

我提起裙子，欲跪地行礼，父皇上前，将我扶住。

「芊芊。」

他笑得温和，却不温暖。

「南国虽是个边陲小国，可物产丰饶，百姓安居乐业。」

「朗达王子更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桌面上，朗达的匕首还放在那里，泛着冷光。

离开时，父皇握着我的手。

「芊芊，你真是朕的好女儿，委屈你了。」

从御书房出来，已是深夜。

夜色弄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星芒渺小，宛如萤火之光。

红叶在外面等我，见我没什么大碍，她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又红了眼。

「公主，那南国不是什么好地方，您别去。」

我看着她，上一世，她在我身边陪了很久。

最后，叛军来时，为了救我，她被一箭穿了心。

我笑了笑，「红叶，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又掉眼泪了。

她说：「公主，奴婢不怕，不管去哪里，奴婢都会陪着您。」

10

朗达是突然出现的。

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停在我和红叶面前。

红叶吓坏了，下意识就挡在了我的面前。

知道对方是个人时，她蓦地松了一口气。

可看清那人是朗达时，她又紧张了起来。

我拍了拍她的背，「无妨。」

朗达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赵，芊芊？」

「深更半夜，朗达王子逾矩了。」

他再次笑了起来，笑够了，才再次开口道：「你的父皇自诩真龙天子，却给自己的女儿起了个杂草名字。」

「大胆！公主之名，岂是你能非议的。」

他饶有兴味地看向红叶，「就连公主的奴婢，也有趣得紧。」

我挡在红叶面前，声线冰冷，「朗达王子。」

他耸了耸肩，「公主何须介怀，本王子丢了最心爱的匕首，回来找找罢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

我想起父皇桌上的那把匕首。

朗达，是在示威。

所以，一向对裴寂言听计从的父皇怕了，他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朗达的要求。

他在担心，那把匕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砍下他的脑袋。

至于裴寂，他太自大了。

殊不知，皇权至上的社会，他只不过是一介蝼蚁。

他妄图左右皇帝的心思。

最后，落了个头破血流。

再见裴寂，是在十日之后。

他来给我送嫁衣。

裴寂捧着嫁衣，额头上的伤好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留了疤。

整个人的气质，也得阴郁了起来。

临走时，他转过头看我。

「公主放心，裴某会保护好你的。」

左右不过一句客套话，我没有推脱，「那就多谢裴大人了。」

嫁衣的样式是按照南国那边设计的，朗达亲自画的图纸。

十几个绣娘，连轴转，终于赶制了出来。

大红色的嫁衣，上面用金丝线绣着五彩的鸟儿，栩栩如生。

凤冠上，坠着一颗硕大的南珠，泛着温润的光。

红叶笑着感叹，「好生精巧。」

我点了点头，的确精美。

前世，我和裴寂的成亲礼很简单。

嫁衣、盖头、凤冠，都是最普通的样式，宾客寥寥。

甚至于，凤冠上坠着的金丝步摇，都在新婚夜，断掉了。

若是有心，便会发现那场婚礼的敷衍。

可我满心沉浸在嫁给裴寂的喜悦之中，并没有觉得不妥。

如今想来，当真是傻得可怜。

11

韶光易逝，很快，就到了和亲的日子。

临出发前，赵长宁独自来找我。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想来也是，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如今，看到我沦落到这样的地步，自然是要来幸灾乐祸一番。

她抓着我的手，嘴里叫我好妹妹，声音哽咽，却不见眼泪落下。

「芊芊，此去路途遥远，务必保重。」

我笑了笑，「多谢二姐姐挂念。」

她又说：「芊芊，二姐姐一直把你当作亲妹妹，如今能看着你出嫁，倒也是了了一桩心事。」

「只是，想到往后不能相见，就连二姐成婚，也不能得到你的祝福，二姐心里就难受。」

我大概猜出了赵长宁的剧本，可我并不打算陪她演下去。

我微微颔首，并没有出声。

她勉强地笑了笑，眼里对我的怨恨快要溢了出来。

于是，她自顾自道：「若是有机会，二姐会和阿寂去看你的。」

「恭喜二姐。」我说。

她脸上的表情这才好转。

朗达已经在宫门外等着。

我在红叶的搀扶下，从宫殿内走出。

一眼就看到了裴寂。

身旁的赵长宁，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她看了我一眼，提着裙摆跑了上去。

我不曾言语，依照规制，坐进轿内。

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晃晃悠悠中，就到了宫门。

皇上、皇后、太子、妃嫔，还有我的几个皇兄皇姐，早已经候在了宫门口。

父皇红着眼眶，颤抖着双手，「芊芊，朕的乖女儿。」

我相信，在这一刻，他其实是发自内心的爱我的。

只是，帝王之爱，掺杂了太多的利益。

每个人都象征性地在我面前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轮到四姐姐时，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其实，她不用谢我，我帮助她，亦有自己的私心。

朗达坐在马上，手里握着马鞭，漫不经心。

「陛下，时辰不早了。」

人群浩浩汤汤。

我转过头，宫墙离我越来越远。

城墙之上，裴寂站在那里，衣袂飘飘。

这个困了我三辈子的地方，终究化为了云烟。

12

从大周的都城到达南国，路途遥远。

朗达一路上很警惕。

我们几乎是日夜不停，终于在七日后到达了两国边界。

许是终于要回到家乡，又许是一路上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朗达终于放松了下来。

临近傍晚，我们来到了一片平原。

再翻过眼前的山，就到了南国。

夜晚进山，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所以，我们停下来安顿。

而我，也被朗达特许，可以在附近走动。

长久地坐在马车内，让我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

红叶搀扶着我，领着我到了一块大石头旁坐下。

落日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辉，晚风徐徐。

这美好的景色，让我红叶都忘记了旅途的劳累。

她兴奋地扯着我的胳膊，指着很远的地方。

「公主，快看，炊烟！」

「那是子午城，是大周天黑的最晚的地方。」我告诉她。

许是想起了故乡，红叶变得低落了起来。

她轻声道：「公主，我们以后，再也回不到大周了吗？」

炊烟袅袅，暮霭沉沉。

我低声呢喃道：「我们，很快就要回去了。」

南国的士兵们生起了篝火，旺盛的火堆里，烤着香喷喷的野鸡、野兔。

朗达坐在不远处，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匕首。

红叶坐在我旁边，手里捧着干饼，馋的直吞口水。

「公主，我也想吃肉，我们已经啃了十几天干饼了，我咽不下去了。」

我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山，「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啃完干饼，我和红叶朝着扎好的帐篷走去，可没想到，朗达早早就等在了大帐门口。

红叶挡在我面前。

他嗤笑一声，递给我一根兔腿，和几块鸡肉。

焦香诱人。

我伸手接过，「多谢。」

进到大帐内，换下繁琐的衣物，我吹灭了灯，和红叶和衣而睡。

我闭上眼睛，却迟迟睡不着。

帐外渐渐没了声响，万籁俱静。

我唤醒红叶，她刚要出声，我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是换班的时间，会有一个短暂的空档时间，是我逃跑的唯一机会。

「嘘，别出声，跟着我走。」

虽然不明白我要干什么，但她还是听了我的话。

借着黑暗，我们从大帐内悄悄爬出来。

「红叶，你想回去吗？」

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轻声告诉她，「我不想回去了，你若是想回去，就找个地方躲着，等裴寂来了，你就出去，他会带你回到大周。」

「那您呢？」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天高海阔，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公主，我和你一起。」

我带着红叶，逃了。

从我重生以来，我一直在计划着逃跑，可作为公主，我根本没有出宫的机会。

和亲，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并不担心我的逃跑，会给两国带来战乱。

因为，裴寂早就做了准备。

那日送来的嫁衣里，有裴寂的一封信。

他要趁着朗达放松警惕之时，趁着南国还没有强大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和亲路上，则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那日，他才说，会保护我。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到达密林时，我松了一口气。

翻过山，就是南国。

红叶小声问我，「公主，我们要去南国吗？」

我点了点头。

黑暗中，我们两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终于在天快亮了时，到达了山顶。

山脚下，大周的将士已经将南国的士兵控制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13

三天之后，我和红叶，终于踏进了南国。

这一路上，我们俩也曾遭遇猛兽毒蛇、狂风暴雨，但好在大难不死。

热闹的集市上，我们俩穿着南国的服饰，畅通无阻。

临走时，偷拿的碎银子，倒也起了大作用。

我们坐在面馆里，狼吞虎咽。

很累，但心里却莫名的兴奋。

吃饭时，客人们在议论朗达的事。

他们说朗达王子遭遇了偷袭，损失大半，但好在王子骁勇善战，逃回了南国。

还说，大周的人胜之不武。

我和红叶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们准备离开时，我又听到他们说：

「听说大周皇帝生了重病，监国的不是太子，而是裴相。」

「那裴相最近正在两国边境大力搜捕五公主和她的丫鬟。」

「搜捕五公主？为何？」

「谁知道呢？」

「大概是五公主逃跑，裴相要抓她回去兴师问罪吧。」

裴寂被我摆了一道，大概是恨死我了吧。

抓我回去，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人设。

只是，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大周握到了手里。

太子和父皇，要比我想象中的更没用。

我抓着红叶，加快了步伐。

我们得快点逃，否则，裴寂迟早会找到我们的。

两日之后，我们到了铜城。

这里距离南国边境，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短时间内，裴寂不会来。

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朗达。

他带着几个人站在客栈门口，等我想要躲开时，已经晚了。

我和红叶被他的士兵抓住了。

他受了伤，胸口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平日里，那个和他寸步不离的心腹，已经消失不见。

我并无害怕，「朗达王子，您要如何？」

他拿着匕首走到我面前，挑起我的下巴，「为何救我？」

他说的是，我给他留下纸条的事情。

朗达的心腹，早已叛变。

他给我送兔腿时，我把那张纸条偷偷塞给了他。

浓郁的血腥味让我觉得恶心。

「为了活命。」我说。

我没骗他，若是他死了，南国迟早就是裴寂的囊中之物，到时，我更没有地方可去。

我在赌，堵他不会杀我，不会把我交给裴寂。

幸运的是，我赌对了。

他带上了我和红叶。

有南国皇族一路护航，我和红叶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我已经想好了，等到了南国都城，就和朗达分道扬镳，继续往南。

在现代，那块地方大概快到了云南。

我和红叶就在那里安身。

可在都城，我见到了裴寂。

他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朗达显然也不知道这一切，他挡在我身前。

我只能缩在他背后，祈求不要被发现。

那个男人大笑道：「朗达，你终于回来了！」

「咦？你还带回个女人，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朗达的声音传来。

「大哥。」

「你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裴寂的声音。

「朗达王子，别来无恙。」

「裴某丢了个小东西，不知您可曾见过。」

「不曾。」

「那真是可惜。」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而我，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一阵推搡的声音传来，面前的人，突然浑身颤抖。

「母亲！」

我顿时明白了一切，手脚冰凉，脸上也没了血色。

裴寂，挟持了朗达的母亲。

一路上，朗达念叨最多的人便是他的母亲。

他说她是个绝色美人，早已有了婚约，后来被他的父亲看中，抢了回来。

她没什么心机手段，没有显赫家世，日子过得艰难。

尤其是父亲死后，人人都能来踩她一脚。

女人们嫉妒她，男人们觊觎她。

所以，他才刻苦努力，就是为了，能够好好保护她。

我知道母亲在朗达心中的地位。

所以，我自己站了出来。

14

我又被裴寂囚禁了。

就像前世那样，唯一不同的是，地点变了。

他把我锁在皇宫里。

我曾经哭着求他，放我离开。

他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告诉我，「离开？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我过得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时。

丧钟突然响起，父皇，驾崩了。

我被允许出门了。

葬礼上，我见到了赵长宁。

她瘦脱了像，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皇后和太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依照裴寂的手段，我猜想，他们大概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天牢，或是，早早就殒了命。

赵长宁看到我，像是疯了一般冲过来。

我被撞倒在地。

身边的奴婢把她死死地压在地上。

昔日里，那张娇艳的面容，此时布满尘土。

「赵芊芊，我要杀了你！」她大声喊着。

我并没有太大反应，直到裴寂出现。

赵长宁瞬间哑了声，她抖得厉害。

她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头，「裴寂，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好吗？」

我疑惑地看向裴寂。

他将我从地上抱起来，「吓着了？」

我摇了摇头。

他就这样，一路抱着我回了宫殿，始终未曾看地上的赵长宁一眼。。

殿内，十几个绣娘已经等候多时。

她们拿着花样，忐忑不安。

裴寂把我放到床边，蹲下身替我脱鞋。

绣娘们瞪大眼珠子看着这一切，大概是没想到，向来冷心冷情的裴寂，居然有这样的一面。

他哄着我说：「让绣娘们替你量量尺寸，过段时间，我们就成亲。」

「成亲？」

他点了点头。

我没有继续追问。

任由绣娘们为所欲为。

结束后，我才看向裴寂，轻轻开口道：「裴寂，你也回来了，对吗？」

他举着茶杯，顿了顿道：「芊芊，我会补偿你的。」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窗外，乌云压顶，一场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裴寂没能如愿，我开始一病不起。

我就像是璀璨的夏花，绚烂绽放后，极速走向衰败。

明明说好，要随心所欲，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没有爱，没有恨。

红叶时常躲在角落哭泣，我劝不动她，便想着再挣扎挣扎。

可不顶用。

我只能悄悄地替她安排好后路，这样，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挂念。

裴寂天天守着我。

我醒来时，他就远远地坐在一边，不碰我。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就躺在我身边，牢牢地抱着我。

有时候，把头埋在我的脖颈之间。

我总能感觉到，一片冰凉。

冬天的第一场雨很快来临，我从睡梦中惊醒。

他抱着我，语不成调，「芊芊，求求你，别走。」

我看着他满脸的泪水，说不出话。

绣娘们的嫁衣终于赶制了出来。

那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件嫁衣都要精致，可我比之前瘦的多了。

穿在我身上，不合身。

他出声哄我，「没关系，我们重新做一件。」

我抓着那件衣服，摇头，「就这样吧，我很喜欢。」

我又问他，「日子看好了吗？」

他的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欣喜，「看了看了，这个月初八，下个月二十五，下下个月……」

我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就初八吧。」

我的时间不多了。

「好好，我去准备。」

15

我终于，再次嫁给了裴寂。

上一次，我是公主，他是我的驸马。

这一世，他是皇上，我是他的皇后。

没有繁琐的礼节，一切从简。

拜完天地，我被他抱着进了洞房。

房中摆设，一如前世那样。

合卺酒摆放在桌上。

他掀开我的盖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我指了指酒杯，「裴寂，喝完合卺酒，我们就算真正的夫妻了。」

他像是毛手毛脚的孩子，端起酒杯，递给我。

酒杯的倒影中，似乎还能看清我的面容。

「芊芊。」他叫我。

我张了张嘴，呕出一口鲜血。

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恍惚间，我听到了裴寂叫我。

我心想，真好。

三生三世，我们俩，也没能成为真正的夫妻。

第一世，他挥剑将我斩杀。

第二世，我在房中枯坐到天明。

第三世，我终于扳回一城，这一次，是我不要他了。

屋外，大雪纷纷扬扬。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外面。

多好啊，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裴寂番外

1.第一世

我一早就知道，赵芊芊是妖魔鬼怪。

她自以为装的很好，可那双眼睛，早就把她暴露了。

我敢说，没有一个女子，像她那样。

肆意，不羁。

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目的，可怀着二心的人，都该死。

我一边与她虚与委蛇，一边去查探她的底细。

可干干净净，一无所获。

我更坚信，她是妖魔鬼怪。

可她的确有治国之才，她的那些见解、看法，无不让我心生敬佩。

我在她身边蛰伏了一年又一年。

我紧紧地盯着她，想等她露出马脚，可她始终不动手。

她不动手，只能我先下手。

毕竟，就像她告诉我的那样，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听到的歪门邪道，但颇有道理。

于是，成亲当晚，我杀了她。

一刀毙命。

我问她是谁？

她没说，就咽了气。

可我发现，先下手的人，也遭了殃。

我发了疯般地想她。

思念的感觉太难捱，她死后不久，我就拿把刀，杀了自己。

反正她是妖魔鬼怪，下一世，她会来找我报仇的对吧。

我有些期待，再次见到她的场景了。

2.第二世

我其实，很喜欢赵芊芊。

比她跳下水救我时，还要早。

那时，她被欺负了，一个人躲在偏僻的角落抹眼泪。

一边哭，一边鼓励自己。

又好笑，又心酸。

几乎是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对她一见钟情。

真是神奇的缘分。

后来，她跳下水救我，我更喜欢她了。

可她，似乎并不喜欢我。

我有时候，会听到她自言自语。

她在骂一个人，骂他狼心狗肺，骂他养不熟的白眼狼。

奇怪的是，她嘴里骂着，语气里，却没什么憎恨。

我猜想，那大概就是她喜欢的人。

她不喜欢我，我好痛苦。

后来，她让我娶她，我高兴坏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赵长宁找到我。

她说，芊芊心中另有其人，你不要生出非分之想。

所以，我开始躲着她，冷落她，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将她据为己有。

但我还是没忍住。

那夜，我喝了酒，她就在我眼前晃呀晃。

我没忍住，吻了她。

她的唇和身子软的吓人，我没把持住，要了她。

那之后，我更害怕看到她。

南国发起战争，朝廷陷入混乱。

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命人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我去找赵长宁，问她，芊芊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她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心里很高兴，死了更好。

我做好了一切打算，等我登基，就立她为后。

她不喜欢我，我可以慢慢等。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终究会等到。

可她，却在关键时期，非要进宫祭拜心上人。

我感觉，自己的谋划成了笑话。

那封未烧完的信，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她的满腔爱意。

我命人把她带回公主府，再也没有去见她。

直到，城墙之上，叛军让我在她和赵长宁之间选一个。

她的身边，我已经安排了数十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他们会保护好她，我丝毫不担心。

所以，我选了赵长宁。

可我没想到，她会自杀。

更没想到，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隐隐约约间，我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昏睡了很久，然后，想起了一切。

我强撑着身体，等着她来找我。

可她迟迟未来。

我开始折磨赵长宁，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推波助澜。

就连那封信，那本是芊芊给母亲写的信，却被赵长宁暗中调换，成了写给心上人的悼念信。

我把赵长宁关在冷宫，不允许任何人和她说话。

她很快就忍受不住，开始骂我。

我便命人，割了她的舌头。

最后弄瞎她的眼睛，打断她的手脚，扔在了城外的破庙中。

那样并没有让我好受，我开始头疼。

我快疯了。

我杀掉了所有对她不好的人。

我开始疯狂折磨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再次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

「你想改变一切，重来一世吗？」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代价是，魂飞魄散。

可我不怕，我只想再见见她，抱抱她。

3.第三世

我带着记忆回来了。

我满心欢喜地去找她，可她似乎，也回来了。

她不爱我了。

我知道，是我活该。

可我总还想奢求些什么。

她死在了我的怀里。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

「攻略成功。」

我的身体开始极速衰败，喉间一阵腥甜，我强忍着开口：「她回去了吗？」

「系统检测到，赵芊芊的灵魂已经回到了现代，不日后便会苏醒。」

我笑了笑，「那就好，在那里，她会幸福吗？」

随后，我低下头，「芊芊，以后，我再也不能陪着你了。」

我抱起她的身体，朝着门外走去，一步一血。

大雪如翻波。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全文完）

备案号:YXX1b6roayMujkwBnGuAGEz

编辑于 2023-04-18 18:18 · 禁止转载

​

赞同 219

​

目录

17 评论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汽水味的小盆友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