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皇帝赐了碗避子汤
1.
1.
皇上赐了我一碗避子汤。
不只是我，他给除皇后以外的所有嫔妃都赐了一碗避子汤。
太后听了气得差点当场晕倒，指着他连骂不孝。
我瞟了一眼负手离去的皇上，轻轻给太后捶肩顺气，暗道，这男人怕不是有点毛病。
2.
其实皇上是个当之无愧的明君，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常常抽空去读书练武。
我敢说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比他还勤奋了。
可他偏偏对嫡庶尊卑有种迷之执着。
「朕的第一个儿子必须是皇后所出，朕意已决，母后无需再劝！」
皇上说这话时十分硬气，然后下一秒就被暴怒的太后赶出了慈宁宫。
我想这人真是奇怪。
明眼人都知道他不喜欢皇后，可他非要坚持那莫名其妙的想法，为此不惜忤逆太后。
出了这么个皇帝，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3.
在皇上的坚持不懈下，皇后宫里终于传来了喜讯。
从府里带来的贴身丫鬟说起这事时，颇为不满「自从进了宫，皇上可一次也没来过咱们这！」
「你急些什么？自从那个人被打入冷宫后，除了皇后，他有去看过谁？不过皇后现在有了身孕，或许我们会有一丝机会。」我正一针一线的绣着刺绣，待到最后，甚至捧着好好欣赏，甚是满意。
听说皇后有孕，各宫的妃子们都卯足了劲想要在皇上跟前露个面。
成日描眉涂粉，各处闲逛，想以此和皇上偶遇，一步登天。
可惜皇上自皇后怀孕后似乎就对后宫失去了兴趣，成日扑在政事上，整整三个月都不曾踏进后宫半步。
太后看了心里着急，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推荐了自家侄女入宫。
「皇帝，哀家看这孩子模样甚好，不如纳入宫中？」太后将一旁的小姑娘拉到跟前，觑着皇上的脸色。
皇上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过了好半晌才道「宫中妃嫔众多，不必了。」
还没开始就被拒绝，太后瞬间黑了脸，先前琢磨了一肚子话也没机会说。
我瞅着那水灵灵的小姑娘，暗自替皇上可惜。
不过这样拒绝也好，起码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4.
按理说，讨好一个人就要投其所好。
可惜进宫这么久，皇上连一次都没来过，我实在无法摸清他到底喜欢什么。
没办法，只能天天跑去太后宫里请安，在巴结太后的同时也希翼着能见一见皇上。
太后好品茶，而我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偏偏泡得一手好茶，凭着这门技艺，我成了慈宁宫的常客。
这日太后请了皇上来下棋，上次的侄女没送成，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皇上也知道，来慈宁宫的次数都多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棋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得措手不及。
太后随之也瞥了我一眼。
「回皇上，臣妾姓陈名眠，小字云舒。」我微微欠身，不急不慢，揣摩着他是个什么意思。
皇上落下一子，带着疑惑问「臣妾？噢…… 朕还以为你是母后身边的宫女呢。」
我无话可说，毕竟他一回都没去过我宫里。
想起来还颇有几分凄惨，不过一想到其他人也是这么惨，我就高兴了。
「皇帝，你输了。」白子落下，太后叹了一口气，撤了棋盘，眉目哀愁，「哀家也不愿逼你，可是你如今子嗣稀薄，哀家不能不管，你且好好想想。」
皇上不轻不重嗯了一声，视线紧紧跟着棋盘。
一瞬间，我脑中灵光乍现。
呵，这个狗男人，本以为他终于注意到我，没想到是借着我分散太后的注意力，好逆风翻盘！
可惜最后还是输了。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为太后鼓掌。
5.
七月仲夏，皇后怀孕已四月有余，肚子也肉眼可见地变大起来。
或许是将太后的一番话听进了心里，皇上终于肯踏入后宫。
然后第一晚就翻了我的牌子。
看来我天天去太后宫里泡茶还是有效果的，你看，机会这不是就来了嘛！
我喜滋滋挑了最好看的衣服，安安稳稳坐在龙床上，等着皇上的临幸。
吱呀！
门被推开，皇上走了进来，上下打量我一番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
所以…… 他并不是特意挑的我？只是随手翻了一个牌子？！
嘶，突然觉得脸有点疼。
尽管我在心底咬牙切齿，恨不得破口大骂，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挤出了一丝微笑「是呀，臣妾和皇上就是有缘呢。」
皇上盯着我面无表情，沉默一会后突然走过来，一把将我推倒了在床上。
等等，这么快的嘛！
不，不先说会儿话什么的吗？！
我躺在床上，手缩在胸前，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眼睁睁看着他俯身压下。
皇上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确实同我无话可说。
6.
「娘娘，您怎么就不急呢！听说皇上昨日里去了一个选侍那，哼！」贴身宫女小翠又开始替我操心了。
我撑着头，欲哭无泪，不是我不急，承宠这事实在是急不来啊！更何况我新绣的绣花，已经到一半了，可不能马虎阿！
皇上不仅对嫡庶尊卑有着迷之执着，还 TM 玩雨露均沾那一套啊！
是真雨露均沾呐！
自从那日承宠之后，我已经被忽视了整整一个月。
起初各宫妃嫔还看我笑话，私底下造谣我得罪了皇上，只被宠幸了一次就没了下文，可后来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皇上每个人都只召幸一次，轮流着来！
太后对此也不好说些什么，就揪着我们几个的耳朵骂，说什么连皇上都留不住，饭真是白吃了！
我们几个高位嫔妃连声喊冤，委屈巴巴，不是我们留不住啊，是皇上他有自己的想法啊，太后呐，您快劝劝吧！
太后被我们这一噎，说不出话来了，只得手一挥，将我们赶了回去。
在回宫的路上，我们一路走一路哭，直叹命不好，平日里争得鸡飞狗跳，互相看不上眼的几个人到最后竟化干戈为玉帛，一同骂起皇上来。
果真是困难使人团结。
7.
在和几个塑料姐妹吐槽了皇上好几天后，我窝在宫里，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还绣什么刺绣呀？！」
我猛地拾起手上正绣着的绣花，愣了片刻，干脆果敢的摔在了地上，惹得身旁的小翠直好奇，平日间，娘娘可是最爱刺绣的。
皇上脑子有问题是没跑的了，为了我安稳的后半生，为了不被他那奇思妙想殃及，我得有个依仗。
太后肯定是不行的，她年纪大了，和皇上也不是十分亲近，她走了我靠谁去。
皇后？不，也不行。虽然皇后敦厚亲和，可我俩好歹也算潜在对手，况且皇上最讨厌拉帮结派，争风吃醋，不行不行。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在某个月黑风高夜，我偷偷买通大太监，摸进了御书房。
没错！我要主动爬床！
山不就我我就山，为了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冲啊！
没想到刚到床前，一腔热血的我就被抓了个正着。
「你在这干什么？」皇上看着我，眉头紧皱。
干什么？这，我总不能说我是来爬床的吧？那也太露骨了。
我吞了吞口水，勉强一笑，然后一咬牙脱下了外衣，闭着眼睛就往他身上扑。
不成功便成仁！
结果还没碰到一片衣角我就被他无情地摁住了脑门。
这个男人，真是该死地冷漠。
8.
显而易见，爬床计划失败了。
我和皇上盘腿坐在矮榻上，面面相觑。
「皇，皇上？」我小心翼翼开口，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已经沉默了好半天了，要赏要罚，总得给个话呀！
听到我的叫唤后，如老僧坐定般的皇上终于有了点反应，瞥了我一眼，不咸不淡道「把衣裳穿好。」
「是……」我低头拢了拢纱衣，小声嘀咕，照理说我长得也不差呀，怎么就没有兴趣呢？
生平第一次，以美貌见长的我体会到了挫败感。
「念你是初犯，今日之事，朕可以既往不咎。」皇上用手撑着脑袋，半阖着眼，打了个哈欠。
「谢，谢皇上。」我心下一松，然后又觉得委屈起来。我就想和你睡个觉怎么啦？我可是你的妃子啊！
越想越委屈，我揉了揉眼睛慢慢吞吞爬起来，不情不愿穿上了鞋。
「等等，你去哪？」
去哪？我还能去哪？你都既往不咎了，我当然是回宫咯。
半夜被赶回宫什么的，真是太丢人了。
我咬了咬腮帮子，小声道「臣妾殿前失仪，胆大妄为，自当回宫自省。」
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瞟他。
你快说些什么留留我呀！
或许是我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了他柔软的心，终于，我听到了那一声……
「算了，深夜露重，你还是留下吧。朕找人送床薄被过来。」
等等，薄被？
「你那样看着朕做什么，地上凉，垫些东西是为你好。」
地上？！
呵呵，果然是我想多了，这男的根本就是个石头！！
他没有心！！！
9.
「哎呀，听说姐姐昨天宿在御书房啦？」
我趴在石桌上，看着一脸艳羡的兰嫔，皮笑肉不笑「是啊，腰到现在还疼着呢。」
呵呵，睡在地上一整夜能不硌得疼嘛。
兰嫔抓瓜子的手一顿，表情有那么一丝扭曲，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娇嗔道「姐姐可别抱怨了，这是其他人想都想不来的呢。」
是嘛，真的会有人想睡在冰凉的地上吗？
我不信。
为了维持和兰嫔的塑料花姐妹情，我还是敷衍安慰道「妹妹也别急，凭妹妹的容貌，皇上肯定马上就会注意到的。」
这话满足了兰嫔的虚荣心，她立马捂着嘴咯咯笑起来「那就借姐姐吉言啦。」
嗯嗯，祝你好运。
我跟着笑了笑，然后目送她扭着腰离开了小园子。
坐回凳子上，一想到昨天的事我又开始生起气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
「我就不信了，我一定要……」
「你要如何？」
「我当然是要……」我正准备抒发一下雄心壮志，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了穿着明黄常服的皇上，声音顿时就弱了下来，「当然，当然是要好好反省，绝，绝不再犯……」
我冲他讨好一笑，眼尾都笑出了褶子。
大丈夫能屈能伸，该低头时就要低头。
不委屈，不委屈。
10.
又是这样，我坐在凳上，皇上坐在对面，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如昨夜尴尬。
他怎么来我这了，莫非是反悔了，想问罪于我？
要死了要死了，想我如花似玉，芳龄正好，不会今日就折在这了吧？
我忍不住胡乱猜测，倒茶的手抖个不停。
「你的性格是沉稳。」皇上端起茶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有意思。」
什，什么沉稳？
是在说我吗？是想让我沉稳吗？
算了，皇上说话了，哪有不接的道理。
我顶着一头雾水斟酌再三才说：「皇上谬赞了，臣妾还得更加稳重才是。」
「噗嗤！」
他笑了？这有什么可笑的？难道他不是在夸我？
我猛然抬头，就看到对面的人捂着嘴望天。
呵，别装了，肩膀还在抖呢。
「李有德，去御膳房知会一声，今日朕在云阁用晚膳。」皇上笑够了，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板着脸下令。
我不由自主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
额滴亲娘啊，你女儿这是要转运啦！
11.
那天用过晚膳后，皇上就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宫中。
自爬床事件后，我似乎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虽然皇上依旧雨露均沾，但他来我宫中的次数显然要多些。
我陈云舒，终于成了倍受宠爱的女人！
除了皇后，还有谁能比我更风光！
还有谁哈哈哈哈…… 咳咳，咳咳咳……
「小、小翠！快拿水来！」
喝完水后，我放下茶杯长长舒了一口气。
微妙的平衡显然正在被打破。
我摸着手上的金镯子，笑得牙不见眼。
这就是我努力攀爬的动力啊！
不过皇上也真是大方，私库里的东西随我挑，只要是看中的，手一挥便赏了，眼都没眨一下。
一箱一箱的金银玉石被抬进宫里，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红。
我躺在榻上翻了个身，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呀，皇上貌似已经有十几天没来后宫了。
听说是在谋划攻打东夷的事，御书房的灯一亮就是一整夜。
要我说，打仗这事实在是劳民伤财，但皇上铁了心要打，谁也劝不住。
不过东夷人少，朝中多有能人勇将，想来攻克不是什么难事。
我打了个哈欠，脑袋昏昏沉沉有了睡意。
奇了怪了，最近怎么总是觉得困得很？
12.
呃，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觉醒来这么多人围在我床前！
「娘娘，你醒啦？」忠心耿耿的小翠眼尖，第一个发现我睁开了眼。
不愧是我的好小翠。
我动了动手，本想坐起来，结果却被皇上一把给按了回去。
「你有了身孕，不可妄动。」皇上坐在床边，看不出喜怒，「正好高丽进贡了一根千年人参，朕待会派人送过来。」
「臣妾有孕了？」我指着自己，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皇上点点头。
立在一旁的太医及时补充道「娘娘确有身孕了。」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实在是太突然了。
「你只管安心养胎，无需多虑。」皇上的声音难得温柔下来。
我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声应好。
前朝事多，待了一会儿皇上就离开了，直到屋里只剩下我和小翠，我都还是晕晕乎乎的。
「娘娘，刚才皇上可是一直守着您呢！」小翠迫不及待告诉我皇上是如何如何担心，如何如何关怀，仿佛在邀功。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骄傲的小翠这段时间也没一直在我耳边叨叨了，碰上小宫女小太监头能仰到天上去。
不过任她说得天花乱坠，我反正是不信的。
担心？关怀？
刚才肯对我说一句温柔话都是白日见鬼了！
噫……
回想起来还有点可怕。
13.
自从有了身孕呀，安也不用请了，礼也不用行了，皇上太后天天差人送东西来。
以前送的是避子汤，现在送的是安胎药。
小翠比我还紧张，天天看着我怕我摔了碰了，我一动她就开始叫唤，什么娘娘放着我来，娘娘不要动，完全把我当成了一个废物。
「娘娘可别嫌弃小翠，要是娘娘像以前一般稳重些，小翠也不必如此操心。」
什么稳重不稳重的，我不一直都这样嘛，我啃着苹果翘起二郎腿，看着小翠忙前忙后。
这怀孕了什么都好，但只有一点不好。
那就是皇上再没来过我宫里。
我拿过铜镜照了照，也没变丑啊，昨天小翠都夸我变白了呢。
别人都说母凭子贵，可这句话似乎在皇上身上完全行不通啊？
我低头摸摸肚子，陡然想起来一件事。
现在已近年关，皇后估计快生了吧？
皇后性子敦厚温和，不爱找事发脾气，我倒是挺敬重她的。
可是她也太温和了，骄纵急脾气的嘉皇贵妃每次在她跟前闹，她都是不急不躁，淡淡一笑。
说起嘉皇贵妃，也不知她在冷宫里过得怎么样了。
以前她就爱争风吃醋，被皇上敲打了好几次还屡教不改，明明谁都不敢和她争，可她偏偏疑神疑鬼，就跟没脑子似的，最后自讨苦吃被打入冷宫。
这人一闲呐，就爱胡思乱想。
我又想到了皇上身上，这人指定是有点病吧，哪朝皇帝不是宠爱有孕的妃子，他倒好，谁有孕就不宠谁。
我也就算了，可是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怀孕后皇上竟然一次也没去看过她！而且皇后居然也不生气！
真是搞不懂他们在想些什么。
14.
除夕夜，皇帝举办了盛大的家宴。
各宫妃嫔一个都没落下，将殿里坐的满满当当。
皇后和皇上坐在一处，朝我们举杯敬酒。
我有孕，自然是以茶代酒，刚一喝完旁边的兰嫔就开始小声嘟囔了。
「唉，姐姐可真是命好，哪像我……」兰嫔故作哀愁，叹了一口气。
兰嫔呐，你可长点心吧，这可是家宴啊！
这么喜庆的日子你做出一副哀愁样是想让皇把你赶出去吗？
为了阻止兰嫔犯蠢，我忙给她夹了一个鸡腿以堵住她的嘴，中途还差点打翻了碗筷。
兰嫔当场愣住，成功停止了矫情。
我一直觉得就是她太笨了皇上才不愿意去她那的。
比如上次，她在侍寝时故作聪明提出和皇上对诗，皇上看着是有那个闲心的样子吗？当时就一甩袖子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宫里哭哭啼啼，悔不当初。
怎么就和嘉皇贵妃一样不长记性呢，真是！
我摇摇头，不经意间瞟到了皇上。
呀，他在看我。
我回望过去，愕然发现他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有做过什么吗？
为什么…… 这样看我？
15.
正月末，皇后诞下了一名皇子，皇上亲自给取了名。
我跟着众妃嫔一起去道喜，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皇后。
她半靠着软枕，脸上的失落一闪而逝，她总是这样，明明很想念皇上，希望他能来陪她，却总是隐藏。
「难为你们都来看我，赐座。」皇后脸上带着浅笑，招了招手，立马就有太监搬了凳子来。
我撩开裙摆坐下，有些局促。
「云嫔的孩子也有两三个月了吧？」皇后看向我，然后叫人给我拿了张软垫。
我颔首，回了声是。
她轻轻笑起来「到时候一定能给皇上诞下个小皇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谢道「承娘娘吉言。」
皇后生得并不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普通，但和她在一起时总觉得莫名平和。不争不抢，真是有一股母仪天下的气质。可是，自皇后诞下皇子后，皇上再也没来过了。
连咋咋乎乎的兰嫔都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很想问一句皇上这几天来看过您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拉了一会家常后，我们便很有眼力见地提出回宫，想必皇后也是累了，也没拦。
刚走出凤仪殿，兰嫔就憋不住了。
「哎呀，皇后娘娘就是和我们不一样，我就担心哪天一说话把她给吓没了！」
「所以你就该好好闭嘴。」
「你……」兰嫔仿佛抓住了我什么小辫子般，凑到我跟前得意洋洋道，「噢，我知道了，姐姐肯定是嫉妒我！」
「嫉妒你？」
「是呀，皇上最近都宿在我宫中呢。」
我翻了个白眼，并不打算提醒她这个蠢货。
呵，嫉妒你，等你有孕了就知道了。
16.
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都说圣意难测，这话果真不假。
珍宝补品赏赐不断，可皇上却一直没来过，我得试探一下。
不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该找个什么借口去见皇上呢？
我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摸着下巴发愁。
上次本想借着和张贵妃吵架之事将皇上引过来，可他说忙得很，看都没看就降了张贵妃的位份，吓得我也不敢再争些什么。
这男的太狠了，不能以常理度之。
「娘娘，大太监身边的小春子捎话来了。」小翠小步跑进来，凑到我耳边叽叽咕咕。
「好！」我听后一拍掌，喜上眉梢，「你吩咐小厨房准备准备，皇上要来，可得机灵些。」
小翠哎了一声，又急匆匆走出门外。
嘿，这银子没白送哈！
巴结大太监果然还是有用的。
我转了两圈后一把拉开柜子，开始琢磨穿什么。
「哈哈哈哈…… 皇上啊皇上，你今晚来了可就别想走了！」
「朕没想要走。」
呃，刚才是不是有人接话了？
声音似乎还有点熟悉……
我缓缓转过头，然后瞬间僵在原地。
娘哎，为什么他总是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啊！！！
17.
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狂妄不羁的惩罚，每次放话都能被皇上当场抓包。
我坐在凳上，皇上坐在对面，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皇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啊？」我低着头偷摸看他。
「政务处理完了，想着来看看你。」他一招手，身后的大太监就捧着一个盒子放到了桌上。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打开看看。」
说实话，我不打开都能猜到里面是什么，无非是玉佩胭脂一类，我不奢望这些，我想的只是他这个人。
心里虽然觉得无趣，但仍装作高兴的样子娇嗔道「臣妾呀，只要看到皇上便觉得高兴了。」
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的，赫然是一枚漆印。
「皇上……」我看着他，有些不确定道，「您这是何意？」
他垂下了眼，答非所问「待你生下孩子，便行册封仪式。」
仅在皇后之下的，只有一枚的皇贵妃印，在他眼中似乎不值一提。
「朕很中意你，勿要作他想。」皇上磨着拇指上的扳指，说得缓慢，「你…… 有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仅仅因为中意就将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皇贵妃印给了我？
这馅饼掉的也太大了些。
再者，若是中意为何之前都不来看我，夜夜宿在其他妃嫔处，传出有孕的已有好几个。而那被打入冷宫曾经最得宠的嘉皇贵妃呢？那些满怀期待被临幸，却落下空房的妃嫔呢？
此刻，我的心情非常复杂，勉强笑着接过锦盒，心中疑窦丛生。
18.
我本以为用过晚膳后皇上会就近歇下，哪想到他放下筷子提脚就走。
「皇上！」我噌地站起来，急忙叫住了他。
他回头「何事？」
「不如今日就留下来，陪陪臣妾……」我摸着肚子，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方才还说中意我呢，留一晚总归不是难事。
「…… 改日吧。」
啊，又是这样。
我沉默着坐回凳上，眼泪竟然止不住滴落了下来。
连个解释都没有么？
所以刚才说的话算什么，给我漆印算什么，连留一晚上都不肯！
呵，是了，长得好看的妃嫔大有人在…… 可是他之前明明……
唉，我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19.
日子数着数着就到七八月，我大着个肚子不敢走动，成日就待在宫里睡觉。
皇上还是那样，来后宫来得少，东夷攻下了又要与北部开战。
开疆扩土的吸引力远比我们大得多。
不过有孕的妃嫔已经不少，太后也终于可以放心在慈宁宫安享晚年。
我拿着皇贵妃印，只觉得讽刺。
嘉皇贵妃是皇上立的第一位皇贵妃，其受宠之盛，无人能及。在短短一个月内便从美人升为皇贵妃，同皇后协理六宫，甚至压过了皇后。
可惜多次同其他妃嫔争风吃醋，惹得皇上不快，一怒之下剥夺漆印，将她打入了冷宫，堪称传奇。
我现在虽有漆印，却无圣宠，一说还真是可笑。
到头来还是比不过她。
对了，嘉皇贵妃落难时，我在干什么来着？我好像是在浇花，听到这个消息只是一笑置之，然后吩咐宫人不许再提。
不应该啊，听到她落难我应该开怀大笑才对，毕竟她得势时处处针对我，我可恨死她了。
为什么记忆中的我会是这个反应？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20.
八月初，我诞下一名皇子，皇上抱着看了好一会，看起来很是高兴，当即赐了一个鸿字。
珍宝玉器又是成箱成箱地抬来，册封仪式也定在一月后举行。
或许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之前不来看我只是因为太忙了？
我瞧着抱着孩子眉眼带笑的皇上，开心的笑了。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皇上笑了，就是晴天。
21.
北部的战事接近尾声，国内也是富足昌盛，皇上渐渐闲了下来。
他似乎格外喜欢鸿儿，常常下了朝就来看他，还赏赐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逗他开心。
托鸿儿的福，我见到皇上的次数总算多了些。
但是让人不得不在意的是，皇上很少去看太子。
我还记得他当初为了皇后能诞下嫡长子忤逆太后的模样，可真有了，却又不喜欢了。
为此皇后没少伤心，每次去请安时都能看见她一副忧愁模样。
「鸿儿很聪明。」
「啊？噢，那当然，毕竟是皇上的孩子呢。」我回过神来，急忙拍马屁。
他拿着拨浪鼓逗着小娃娃，又说「你最近总是喜欢发呆，在想些什么？」
在想些什么？
我在害怕。
面前这个人是九五至尊，能定人生死，可是我却始终看不透他。
不喜欢皇后，却要让她生出长子；宠爱嘉皇贵妃，却可以狠心将她打入冷宫；给我漆印，却对我不冷不热。
皇贵妃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坐得摇摇欲坠。或许哪天就会落得和嘉皇贵妃一样的下场。
即使有孕了又能怎样？
我没有什么能拴住他的心。
皇后就是前车之鉴。
「臣妾在想，皇上您到底喜不喜欢臣妾呀？」我故作俏皮，心如擂鼓。
他沉默一瞬，笑道「自然是喜欢的。」
骗子。
我也捂着嘴笑「臣妾也是。」
大骗子。
那根本就不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刺得人心生疼。
22.
转眼间七年已过，后宫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新人，鸿儿也被送入学堂由师傅教导。
我已经记不清皇上上一次来云阁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三年前，也许是两年前，总之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我和兰嫔等最先进宫的那批人似乎被遗忘了一般，待在宫里无聊得天天凑在一起打牌。
这几年皇上四处征战，引得八方来朝，各地进献的美女塞满了储秀宫。
原本对他抱有的一丝爱意也随着时间消磨殆尽，不过似乎只有我已死心，其他人仍怀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哼，听说皇上最近特别宠爱一个波斯美人！」兰嫔一边抓牌一边念叨。
「喜新厌旧是必然的。」皇后抿嘴一笑，依旧维护皇上。
我斜了兰嫔一眼，喝了一口茶「你还想着这事呢？皇上啊，就喜欢新鲜的。看着吧，过不了几天那个波斯美人就没那么得意了。」
「行了行了，都别说啦。快拿钱来！」曾和我吵过一架的张贵妃伸出手要钱。
我摸了摸钱袋，有些心疼，再这么打下去可连老底都要给输没了。
「怎么赢的总是你啊？」兰嫔看着张贵妃又开始嘟囔了，扣扣索索拿银子。
我噗嗤一笑「因为你蠢。」
「你！你别以为你是皇贵妃我就怕你了！」
「是嘛是嘛，我好期待哦。」我摊开手摇摇头。
「皇后娘娘，您看她呀！」
嘁，就知道搬救兵。
我翻了个白眼，开始下一盘。
说起来这皇贵妃之位我也坐了七年了，总算有一样比得过冷宫里的嘉皇贵妃。
要不找个时间去看看她？
哼，她当初可是神气得很，可我现在也是皇贵妃了，看她还能怎样。
事实证明，打牌的时候分心是不可取的。
我看着笑得含蓄的皇后，再一次摸出了钱袋。
23.
「站住！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我给小翠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会意掏出银子来递给了两个守卫。
收了钱自然就好说话的多，其中一个瓮声瓮气道「尽快出来，不要久留。」
我点头，然后在小翠的搀扶下跨过了门槛。
冷宫不愧是冷宫，到处杂草丛生。
我提着裙摆走得小心翼翼，走到一扇上了锁的门前，才松了手，拍了拍沾到的灰尘草籽。
「原来是你？」窗边突然探出一个头来，语气嘲讽，「本宫当是谁呢，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
「你说什么呢，这可是皇贵妃娘娘！」小翠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小翠，退下。」
「…… 是。」小翠不情不愿退后，还有些不服气。
我看向那个曾经叱咤后宫的女人，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不愧是当初迷倒皇上的人，即使在冷宫过了这么些年，依旧风华绝代。
「你算哪门子的皇贵妃，本宫才是皇上亲封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连个小丫头都敢在本宫面前放肆了。」女人倚着窗，眼神狠毒。
「你还是一样善妒，就是因为这样皇上才……」
「闭嘴！」
她歇斯底里叫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狐媚惑主的人在，皇上才不喜欢我的！全都是你们的错！」
尖叫声着实刺耳，我捂住耳朵待她发泄完后才敢松开手。
「…… 我那么爱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本宫难道不该妒忌吗？看着他去你们宫里本宫难道不该妒忌吗！」
「皇上明明也是爱着我的，他怎么可以这么狠的心，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掩面哭起来，哭了一会又仿佛魔怔般道「不，我错了，我错了…… 或许他根本就没爱过我，他谁都不爱哈哈哈哈哈哈……」
「你等着吧！」陡然，她盯住了我，笑得恶劣，「你也和我一样，我们所有人都一样！他谁都不爱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冷宫里，听得人背后发凉。
「你说得对，他确实不爱你。」我打断了她的大笑，「你知道这几年他宠幸了多少人？你知道他有了多少孩子？」
「我早已对他死心，而你还在自欺欺人。」
她停下来，看着我，表情古怪「你这是在对本宫说教？」
「不，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且皇上将你关在这就是为了让你改改那善妒的性子。」我耐心解释。
「是嘛，可是性格是能改变的吗？」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又开始大笑起来。
看来是没法正常交谈了。
我叹了口气，带着小翠走出了宫殿。
「…… 可是性格是能改变的吗？」
一瞬间，脑内犹如重锤击中。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24.
被小翠扶回宫中后，头晕总算减轻了一点。
她急得要去找太医，我摆摆手喊住了她：「小翠，你告诉我，我以前的性子是怎样的？」
「就，就更稳重一些，还喜欢刺绣，侍弄花草…… 娘娘问这个做什么？」她一脸茫然。
稳重？刺绣？我猛然想起我已经有几年没碰过刺绣了……
我记得，皇上似乎也说过这两个字。
「你的性格是沉稳…… 有意思。」
小翠是一直服侍我的，这样说也就罢了，可皇上……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很了解我吗？
我遇到他以来所做的事，桩桩件件可都和沉稳扯不上边！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已呼之欲出。
25.
历朝历代，太子都是先立长后立贤，因而皇后的孩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
可近几年皇上改立太子的心思越来越明显，皇后成日在宫里惴惴不安。
「太子并无治国之能。」皇上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今日跑来我宫里用膳，「朕决定立鸿儿为太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太子只有七八岁，才刚入学堂，而且并无过错。如果改立太子，不知道我和鸿儿会担上多少骂名。
我斟酌一番道「太子尚且年幼，现下定断恐怕……」
「你的性子是沉稳。」
突然，这句话又在脑中响起，如一道惊雷。
原本想好的说辞硬生生给吞了回去，我咽了咽口水，听到自己抖着嘴唇道「皇上…… 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太子并无治国之能的？
26.
我看着面前这个曾朝夕相处过的男人，突然变得好陌生。为什么他能做到雨露均沾？为什么说喜欢我，眼神却冰冷无情？为什么从前未接触，却似乎很了解我的性子？为什么未发生的事，却能如此笃定会发生？
刹那间，一股凉意自脚底攀升到脊背。
「你，你到底是谁？是神仙吗？」我慌忙站起，碰倒了矮凳，它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你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太慢了。」
他放下筷子，沉吟道「神仙？嗯，在这里确实可以这么说，但换一个世界就不是了。」
换一个世界？什么意思？
我瞅着他，心乱如麻，又惊又怕。
「我起初以为你是开发者的失误，但后来似乎不是，他们不承认他们的制作有问题。」
「本该沉稳的你，却突然性格大变。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所以我才忍住了卸载游戏的冲动，继续留了下来。」
「游戏？」我下意识攥紧了衣料，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他点点头「对，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而你们，只是被设置好的数据。」
被设置好的……
哈哈，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说出那句话哈哈哈哈哈。
难怪他对什么都不在意，难怪皇后永远温和，难怪嘉皇贵妃死性不改……
他根本就没把任何人放在心里！
「那我们……」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指甲陷进了肉里，「对你来说算什么？」
偌大的殿内只剩我们两个，幽暗静谧。
他坐在那，仿佛神明置身事外一般，笑着说出了无比伤人的话「大概算是一堆可有可无的数据？」
我跌坐在地上，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被伤了心也依旧维护着他的皇后、被打入冷宫仍爱着他的嘉皇贵妃、还有那些拼了命也想见他一面的妃子…… 在他眼里，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已。
「放心吧，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呵呵，结束？」我抬起头冷笑。
「对。我会改立能力值最高的鸿儿为太子，而你，将会成为皇后。」
「那你要逃走么！」我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恨不得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这不叫逃走，只是玩腻了想结束游戏。」他俯视着我，仿佛施恩一般道，「或许有一天我会回来。」
回来？
想得美！
不知怎的，心中没来由的愤怒，我咬紧牙关拔下头上金簪狠狠朝他刺去，眼泪随着血液飞溅，砰通一声，重物倒地。
淡淡的荧光升起，我瘫坐在地，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 算我欠你们的。」
最后一丝荧光消散，我摇摇晃晃站起打开了门。
朝阳升起，阳光倾洒而入，我流着泪，但笑着高唱
「皇上…… 驾崩……」
27.
那个人说的没错，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可他死了，日子还是得照样过。
由于他还没来得及颁布诏书，继承大统的依旧是太子。
我将鸿儿揽进怀里，温声道「鸿儿好好读书，以后辅佐太子哥哥，嗯？」
小孩重重点点头。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的鸿儿真乖。
算起来新年将至，那个人死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在得知那人死讯的第二天，嘉皇贵妃便被宫人发现撞柱身亡。
「她倒是个痴情的。」皇后搓着手中面团，眉眼温柔，说着说着就叹起气来，「皇上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我搅着肉馅，不敢做声。
不知怎么回事，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那个人都是操劳过度而死，丝毫没怀疑到我身上。
本来都做好了被关入大牢的准备，结果我还是好端端地做着我的皇贵妃。
「你包的饺子可丑。」兰嫔拨弄着饺子，嫌弃来嫌弃去，「还是皇后娘娘包的好看。」
唉，这说话就得罪人的本事也不能怪她，谁叫她「天生」愚笨呢。
「你竟然没骂我？」兰嫔捂着嘴惊讶道。
「…… 煮你的饺子去！」
一听这话，在小厨房的张贵妃从窗户探出来开始嚷嚷了「别让她来…… 把饺子全给煮散了！」
「你们几个呀，待新皇登基后搬到一处去岂不是要天天吵架？」皇后摇摇头无可奈何。
我满不在乎「那就吵呗，看谁赢得过谁？」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剩下的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庭院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样就好，真相只需由我一人知道就好。
我垂下眼弯起嘴角，端起包好的饺子朝小厨房走去。
身后仍是一阵笑闹。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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