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犹光
醉春风:十年踪迹十年心
成婚三月,夫君依旧与我相敬如宾。
我原以为他矜持高傲,不近女色。却常常看他神色隐忍,面色红润。
直到有一日,我窥读到了他的心声:
【夫人的手冷不冷,需不需要我来给她暖一暖?】
1
宋子衡与我自小相识,今年初春娶了我过门。
但他性子高冷,孤傲自持。
就算是结成夫妻,也好似跟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成婚三月,却依旧与我相敬如宾。
「妹妹的福气当真是好呢,找到个生得这样好的夫婿。」
宋子衡虽不近女色,却样貌出众,才华过人。一路向上,成了朝堂炙手可热的新贵。
总之,羡煞旁人。
「谢谢,沈大人也不遑多让。」
沈夫人的府邸不过隔了两条街,却日日前来拜访。
我虽然不常出远门,也因此得了许多消息。比如林侍郎两年抱三,谁谁谁又有了新妾。
「妹妹的肚子为何还没有动静,宋大人看着身强体壮,莫不是……」她话锋一转,凑到了我面前,随即煞有介事地捂住了嘴,轻声质疑,「有问题?」
我默不作声,毕竟揣测夫君这些事,也不方便在明面上说,万一伤了他的面子。
「倒也不是。」
我的脸有些红了,从未有过这样想要逃离的时刻。
沈夫人媚骨天成,她「啧啧」几声便挑起了我的下巴。
「这有何扭捏的?你且附耳听来……」她说着又起了兴趣,「坊间还有一处药房,可助你夫君事半功倍……」
我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却在心里偷偷记下了。
做法又很简单,不过是熬个滋补气血的汤罢了。
2
我虽从未下过厨,但做这些也是信手拈来。
不过就是熬得时间过久,焦了。
宋子衡拿过我手里的汤,蹙了蹙眉:
「夫人,这黑乎乎的是?」
「十全大补汤。」
他微微一愣,骨节分明的手扣着玉白的勺。
虽然面色有些犹豫,却还是仰头喝下。他的墨发垂在身前,更添几分清冷之意。
「不错。」他面无表情地夸赞道。
随即默不作声地拿帕子擦拭了一番嘴角,静静地看着我。
「姣姣怎么想着给我做这个。」
「你奔波辛劳,应该的,应该的。」
他说罢便拉过我的手。
「既然如此,那便灭灯就寝吧。」宋子衡微微偏头,同我说道。
我有些愣住了,就这?
我始终想不明白,按理来讲我同宋子衡青梅竹马。他若是不喜欢我,又为何同我成婚呢?若是喜欢我,又为何每天晾着我。
我仰头看他,有些疑惑。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怎么了?」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少了点什么吗?」
他长睫微动,嘴角微勾。
「哦?姣姣不喜欢这样相处吗?那我们之间少的是什么呢?」
他的双眸注视着我,漆黑的瞳孔如同深不见底的井,又像是勾人的妖精。
我忽然就没了底气,又觉得有些挫败。
想必是我不合他的心意,才使得他这样对我。
不过,总不可能一直都这样客客气气的吧?
我正暗自思索,却见宋子衡的脸慢慢地蔓延上几丝薄红,称得他的肌肤又白了几分。
他的脚步一顿,微微喘着气。
那拉着我的手,也在发热。
这副模样,简直与他平时清冷自持的样子大相径庭。
「你那汤里,加了什么?」
「不知。」我轻轻摇头。
他长叹一口气,自顾自地坐到了窗边的梨花椅上。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显得他越发高不可攀。
他不会,生气了吧。
宋子衡扫了我一眼,轻轻地解开了领口。露出雪白的肌肤。
我呼吸一窒,真诱人呐。
正认真欣赏之际,却冷不丁地听得一句:
【我这样的角度,是不是好极了?】
我连忙眨了眨眼睛,四处张望。
宋子衡明明没有张嘴,我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
【这小东西还在左顾右盼什么,还有什么比我更迷人吗?】
这声音又道。
我简直惊呆了,看向宋子衡。却见他正襟危坐,眉间清冷一片。
「你你你……」我指着他,又忽然捂着嘴瞪大眼睛。
我这是,读取了他的心声!
宋子衡的双眸倒映出我的影子,同时又浮现出一丝疑惑。
【若是平时,她早便招架不住,脸红了半边天,莫不是看习惯了。】
他这般想着,修长的指腹便顺着衣领轻轻往下移。
【既是如此……】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像是天空中飘来一阵惊雷,把我劈得外焦里嫩的。
其实我馋宋子衡好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这般主动。
也是第一次撩开那么多。
我既是羞怯,又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宋子衡挑起衣带,露出雪白的里衣。只是那般静静地坐着,便勾勒出一幅绝美的景色。
我原以为他不近女色,一直不敢与他亲近。
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手里停下了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夫人觉得我如何?」
我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
「好帅,好帅。」
他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此时安静得可怕。
我正担心我之前所听到的都是幻觉,忽然,他的心底却传来一句:
【急不得,急不得。兔子入笼也是得步步引诱的,不然她该厌烦我了。】
我瞪大了眼睛,谁是兔子?我是兔子?!
好啊,宋子衡你可藏得够深的!
我嗖地站起身来,便将其一把扯过。
他躲闪不及,身子微微向前一倾。
顿时海棠花开,该看的都看了。
「姣姣!」
他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粉红迅速蔓延到他的耳根。
「你竟是这般……」
宋子衡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轻轻地理了理衣摆。
随即眉间微微一皱,一副淡然之色。
「我们虽成夫妻,但你行事也不可这般鲁莽。」
他故作矜持。
我点了点头,没有忘记他那一声享受的微哼。
【姣姣今日好霸道,若是天天如此该有多好。可香,可美……】
夜里,他本分地待在我的身边,心里却不停地叨念着。
当真是。
吵死了,吵死了!
3
明明宋子衡一夜未眠,起来却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他别上一枚玉佩,对着微微蹙眉的我轻声解释道:
「昨日倒是我失态了,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生怕我不信,他又继续补充。
「可能夫人误放了些酒,才令我有些醉了。」
【等等,我若是这样说,岂不是在说是她的错了,若是姣姣今后再也不理我了怎么办?】
宋子衡的心里想着,便清了清嗓子,又道:「夫人的手艺确实不错,很好喝。」
他絮絮叨叨又不知说了多少,惹得我频频入睡。
只是我心中还是欣喜多一些,没想到宋子衡并不是那么冷漠无情。
不过,却也没料到竟是如此奔放!
沈夫人不知我的愁绪,掩面轻笑。
「那药如何?」
她将帕子轻轻一挥,飘来阵阵的香气。
「好似效果有些过烈了些?」我犹豫了一番说道。
读心术这样的事,若是说出来恐怕会被当成妖术吧。
沈芯连忙凑近我,面色激动。
「你那纤尘不染的国师大人,发起疯来是个什么样子的?」
我摇了摇头:「不过是听他说了一夜的话。」
她捂住嘴,大叫道:「就这?」
我点了点头。
的确是听他说了一夜的话,不过是心里话。
「你呀,你呀。便不可主动一些?」
「男人嘛,给道鞭子再给颗糖,保准被驯服得服服帖帖。你这样不进不退,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沈芯戳着我的脑袋。
说起来,她还比我小个几月,说起这些话来竟还「如鱼得水」。
只是使我的脸又红了几分。
宋子衡下朝时,外头日光正好。
他大步流星,携带着冷冽的香味。只是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竟是没抬头看我一眼。
其实之前也是这般,却并没有如此微妙。
「我脸上有东西?」他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问道。
我靠近他,淡定地回道:「没有,只是有几分美丽在夫君的脸上。」
宋子衡的脸以掩耳不及的速度红了。
「多谢夫人夸赞。」
只是此刻他的心里实则快慌死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姣姣夸我了,夸我了,怎么办,怎么办,意料之外……】
他沉吟一声:「所以……」
我顺着接下了他的话:
「所以夫君可否让我一亲芳泽?」
宋子衡眨了眨眼睛,退后几步。
【今日的兔子真够大胆,万一吃抹干净就不认人了怎么办?】
他假意皱眉,尽显清冷之色。
「白日里怎可做这些,不过既是姣姣想要,可。」
我摊了摊手:「好吧,夫君看起来多有犹豫,那便遂了你的愿,不亲了。」
宋子衡忽然一噎,顿时呆愣在原地。
心里突然传来一声:
【我真该死啊!】
4
我忽然便被逗笑了。
他听见我的笑声,面色一黯。
「你竟是这般戏耍我。」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冷漠得透露出一丝冰凉。
宋子衡脚步微微一顿,便要转身离去。
那背影平白添了几分孤寂与委屈。
【姣姣竟然觉得好笑,她根本没有想要亲我。】
我连忙拉住他,按住他的头便往他的脸颊上嘴了一口。
宋子衡呆愣在原地,任由着墨发变得凌乱。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原本疏离的眼神,转而化成一汪温柔池水。
「哼。」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嘴角却掩饰不住地微微上扬,就连心中也雀跃得快飞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亲我啦!】
宋子衡的指腹轻轻划过脸颊,本该做的事下一子全都忘光了。
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若我天天如此,夫君可会厌烦。」
他轻轻一咳,偏过头去。
「自……自然不会。」
我拉过他的手,放入了一个荷包。
「我手艺不好,只能绣个大致的模样。我见别人家的女子都给夫君绣了一个,那么我应当也给你绣一个。听闻带着娘子亲绣的荷包,是可保平安的。」
宋子衡眼里闪过一阵波澜,注视着荷包片刻。
【别人有的,我也有。别人有的,我也有!】
他眉眼越发柔和,踌躇了一会儿,认真地夸赞道:
「姣姣绣的当真是色彩鲜明,漂亮极了。」
我看着难以分辨出东西的荷包,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他总归是没有嘴硬。
其实这荷包早便绣好很久了,但是我总是担心他会不喜欢。宋子衡时常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现如今才知道是面冷心暖。
他对我「步步为营」,只是害怕我不喜欢他。实则我与他两情相悦,无论做什么我都欢喜。
不过,他总是说「不要」的毛病,我得让他改改。
过几日便是三月中旬,临近「赏春宴」的日子。
这宴会设立在福临庙,在宴会那一天便是最热闹的时候。城中众人常常携家眷上山祈福,为的是求一个平安。
曾经我年年都来,去年求的姻缘在今年也应验了。
5
宋子衡于门前静静地站着,脊背如青松般挺直。
他就这般立着,便呈现出一副清雅孤傲的姿态。
门前人来人往,当真成了一个显眼包。
他身着白衣,衣袂飘飘。仅仅是墨发高束,便俊美得不像话。
宋子衡见我终于梳妆打扮出来,眉间一挑。
面上依旧是冷静沉着之态,心里却道:
【姣姣今日真美,啊不,是天天都美……主要是今日这身衣裳,很是称我。】
我抽了抽嘴角,闻言低头一看,这身白色的烟笼纱的确是与他的有些相像。
「夫君~我好了,那我们走?」
我放柔了声调,故作娇怯。沈芯曾说出门在外要给足夫君面子,稍稍放低些姿态。这样夫君便会飘了,更好拿捏。
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果然宋子衡的面色有些松动,浑身散发的气息顿时都不一样了。
他微微上前几步,却又顿住。
我正纳罕他为何不上马车,却听得他在心中喊道:
【挽我挽我挽我挽我挽我挽我挽我挽我……】
我微微扶额,着实没有料到。
宋子衡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他盯着街上牵手的少男少女看着。
眼里满是羡慕,不过又恰到好处地收住了。
扬国民风开放,尤其是赏春宴这天,氛围更是热闹温暖。
我连忙过去挽着他。
却见他长睫微颤,略带满意地叹息一声。
【夫人越发聪慧,深得我心。】
我也叹了一口气,若是一直这样,他是不是自己说着说着还能憋死。
上了马车,才发现宋子衡已然料理好了一切。
我最喜的千山茶饮,他放上了。我最爱的五福糕点,他呈上了。
他知我最是畏寒,早早便点好了炉子,铺上了最为温暖的毯子,点上了味道清淡的焚香。
他将我的胳膊轻轻一托,便引着我进了厢内。
镶着玉珠的帘子微微晃动着,俏皮地叮当响。车马滚动,透出窗边一角的风景变化。
宋子衡打开玉皮糕点,示意我从食盒里拿过。
我微微一滞。
他正襟危坐,问道:「还不接过,可是要我喂你?」
啧,这下又这么正经了。
我点了点头,难不成他还能拒绝我?
他冷哼一声:「只此一次。」
端的是个高雅的姿态。
话虽如此,却是用指腹轻轻地掰开了糕点,小心翼翼地移到了我的面前。
我莞尔一笑,喜滋滋地吃了。
「真甜,真好吃。」
宋子衡呆呆地看着指腹半晌,雪白的肌肤腾地一下红了。
「胡闹。」
可是他心中所想却是与口中说的大不一样。
【我当真快疯了,姣姣的唇,好软。】
我脑子一空,差点便噎住了。
宋子衡连忙拍了拍我的背,递上了茶。
「傻姣姣,当真如个贪吃鼠,吃慢些、吃慢些,噎了心疼的便是我了……」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呆住了。
【糟糕,我怎么说出来了!】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顿时觉得有些羞耻。
「这……」
我连忙回道:「多谢夫君关心!」
他注视着我的头顶许久,并没有回话。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步步引诱了,事情早已超出了他的发展,本来胆小易怯的兔子不知为何变得胆大了。
香气氤氲,将车厢内笼罩得温暖极了。
宋子衡的手微微发烫,额间也溢起点点薄汗。
我坐在他的身侧,只看得见不戴任何项饰的颈。
车轮咕噜噜地作响,许是行至郊外有些颠簸。
一时间反应不及,我便扑到了宋子衡的怀里。
冷香入鼻,顿时撞进了他坚硬的胸膛。隔着几层衣物,我好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脏在跳动。
他的一只手早已护住了我的头,生怕我一不小心便撞上了。
「小心。」
低沉的声线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的举动差点便吓到了他。
宋子衡单手环住我的腰,此刻却是没有让我走开。
我忍不住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这样光明正大的机会真是不多。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此车当赏。】
6
行至山脚之下,马车便不可再上了。
只是那小道上却是围了些人。
我拉着宋子衡的袖子便要凑上前去看看热闹,他乖巧地被我拉着。
顿时,人群之中惊呼一片。
「快看,果真有贵人呀!」
「道长当真是神算子!」
「……」
那所谓的道长便坐在中间,蓄着长长的胡子,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对着宋子衡便遥遥一指。
「老夫早便算到今日国师来此。」
说罢便站起身来,用玉拐勾起了宋子衡的手。
原来他的身前摆放着一块偌大的黄布,黄布之上放着一只纹路分明的龟。这龟身量巨大,想必是活了许久的年岁。
老道将宋子衡的手放置龟壳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他微微皱眉,正欲拒绝。
却听得老道喊了一声:「这便是小夫人吧,跟贵人简直天生一对。老夫擅看相,你们之间当真是难遇的缘分呐。」
宋子衡闻言不再拒绝。
只是我早已觉得有些怪异,这招数倒像是招摇撞骗走江湖的。
我戳了戳宋子衡便想叫他走,以免破了财。
老道却惊呼一声,连忙将我的手放到了宋子衡的手上。
「此神龟可保你们平安顺遂。一摸龟壳,保富贵。二摸龟壳,保顺遂。三摸龟壳,保和美。」
随即,老道便拿出一条红符,写上了我二人的名字。
「这姻缘符已被刻上名字,神明有灵,有情人轮回生生世世。」老道微微一笑,补充道,「只是上贡神明需要香火钱,越多越灵,贵人您看……」
宋子衡闻言,便二话不说写下千两令其去取。
老道简直乐坏了,没想到他这么好骗。
紧接着又掏出一串琉璃耳坠。
「这耳坠很是称夫人……」
宋子衡大手一挥:「买!」
接着又掏出一块翡翠手环。
「这手环……」
宋子衡:「买!」
……
看得出来,宋大人买得很开心。
我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袖子,轻声喊道:「宋子衡,宋子衡。别买啦,你被骗啦。」
他却回道:「那又如何。」
我沉吟一声,便不再说话。
只是心里却有些暖意。
【我不知神明是否有灵,只愿你能陪伴我身侧。】
他拉过我的手,掩下一脸神色。
7
此时漫山的桃花都开了,鸟雀争栖,蜂飞蝶舞。
可堪是一幅好景色。
花瓣落于宋子衡的肩头,他也不急着拂去。
只是粉色衬得他更加清隽秀丽了几分。
他看着我,眼里落下一抹春意。
那时老道掏出了许多物件,宋子衡唯独没有给我买下那一根簪子。
因为簪子乃是定情之物,有结发之意。
他将我散落的几根发丝绾至耳后,惹得我有几分酥麻。
「给。」
接着,他将一根簪子放在我的手里,却见其通体雪白,镌刻上了几只活灵活现的鸟儿,不仅如此,尾端还题着几个小字。
我眨了眨眼睛,抬头望他。
「宋子衡~」
他微微偏过头去,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颚。
「好生漂亮的簪子,这想必花了许多的功夫。」
「没有。」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我还记得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亮了几天的灯。
我莞尔一笑,当真是嘴硬。
「既是给了我,又为何不帮我别上。」我对上他的眼,问道。
他一滞,便从我手中接过了发簪。
「我先前,从未送人发簪,亦是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言下之意便是:我好乖,快夸我。
「宋子衡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如今又成了我的夫君,乃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他将我的发落下,而后又轻柔地挽起,像对待一个珍贵的物件。
【既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
宋子衡叹息一声,却没有将心底的话说出口。
我抠着裙摆上的珍珠,亦是红着脸在心中轻声回道:
我亦是。
宋子衡看似难以接近,实则心思细腻。他自傲却也自卑,要他开口很难。
只是,这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桃花落了满地,片片花瓣饱满娇嫩。
儿时宋子衡常常跟着父亲练武,便是在院中的桃树下。
身姿轻盈,宛若游龙。
我性子急躁,在家中做女红这些活计根本坐不住,便常常拾了板凳看他练武。
「若有许多的花瓣该有多好。」
仅仅是一声念叨,他竟然捡了满盆带着晨露的花瓣放至我的门前。
这样便成了我拿花瓣沐浴变成仙子的梦。
可是宋子衡自小一副冷面冷心的模样,我既是心悦他却又害怕他。
便是可以跟他站在一块儿,我都觉得开心极了。
但这少女心事,我无论如何都得争取一番。
我求了爹娘,也求了菩萨。
如今竟然真的成了。
8
我于福临庙中虔诚祭拜。
宋子衡倚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我,春光泻了他满怀,衬得他的眉眼亮堂了几分。
他过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我走到他的身前拉起他的手。
「你不拜拜吗?这很灵的。」
他低头看我,正打算拒绝:「我不……」可是话到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既是如此,那便拜拜吧。」
他跪在佛祖面前,脊背如松。只是墨发高束,便显示出了他出尘的模样。
这是谁的夫君啊,这么帅?
哦!是我的。
只是这次我并没有听见他的心声,而是偷偷跑得远远的。
万一被听到了,不灵了怎么办呀。
我远远地望着他,看着他起身又拜。
直到最后,还翻开衣角给佛祖看了看我给他绣的丑陋荷包。
???
我忽然便想到沈芯曾经跟我说。
宋子衡上朝之前,都会嘴角含笑地看一眼这个荷包。诸大人都十分感慨,这样丑的荷包究竟是出自谁手。
我的心底忽然便腾起一阵羞耻。
若有来世,我一定好好练习女红。
这次便先这么算了。
不过这么仔细观察他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宋子衡于朝中地位很是特别,虽手里不握兵权,却智慧超群,深得圣意。若是拉拢了他,许多事都能提前知晓,或者因此有所转机。
所以刚等他踏出门槛,便有人前来相迎。
「我那女儿样貌出众,楚楚动人,大人若是方便……」
宋子衡皱了皱眉,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富贵他不缺,因而只得从其他方面入手。众人皆知他性子冷傲,虽已娶妻却不知道感情如何。若是真成了,却也不亏。
「我的身边有我夫人足矣。」
「可……」那位大人还想再说,却被宋子衡截了话。
「莫要拿女儿当筹码。」
我呆呆地看着他,好酷呀。
他看见了我,便朝着我微微示意。见了我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就这便把她迷死了?】
【嘿嘿。】
9
我原以为我与宋子衡近日相处甚好,不多时他便可以敞开心扉。
却没想到,不过几日他便偷偷地躲着我,时常还用一副哀怨的眼神看着我。
我守了几日,终于逮住了他。
但他神色隐忍,面色微红。眼里既是想要逃离,又想接近。
「宋子衡……」
还未等我说完,他便拉住了我的手。
接着便扭过头去。
我自认为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不知道他近来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可是当他抬头时,我忽然便愣住了。
他的眼角绯红,竟然是哭了!
他的长睫微动,晶莹的泪顺着双颊流下,慢慢地消失不见。
宋子衡这般模样,好不委屈。
活像是被丢弃的小兽。
我呆呆地看着他,正想着怎么开口。
没想到他却紧紧地拉着我的袖子,哑声问道:「我不够好是不是?」
说罢便忍着哽咽,平白增添几分脆弱。那张平时清高的脸也顿时生动起来,令人生出无限的怜爱。
我咽了咽唾沫,说实话,他这副样子别有一番风味。
但是我若是再继续端详,恐怕不知他还要哭到何时。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安慰:「哪里的事,我早就说过,宋子衡是最好的。」
他闻言一顿,浓密又黑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时似乎带着些风,肤白如玉,如同珍贵的琉璃玉器,一碰就碎了。
「当真?」他颤声问道。
「自然!」
可是他并没有因此开心一些,反而用苍白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而后微微拧眉。
「你骗我。」
【我不过就是一颗没人要的小草。】
【姣姣不要再说这些话逗我了。】
我戳了戳他:「你在乱想什么呀?」
此刻他终于不哭了,不过玉白的肌肤上还是留着一些泪痕。
他靠近我,顿时身上的清香携带着浓厚的酒味扑来。
我脑袋一空。
宋子衡是一杯酒都碰不得,如今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一次喝了这么多。
「难受吗?我去给你拿些解酒的药。」
但他丝毫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难受。」
「那我去……」
接着他便拉过我的手,放到他的心口。
「难受,这里好像碎了。」
【哄我。】
我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哄?」
他却还在嘴硬:「我才不需要哄。」
「闭嘴。」我说道。
他委屈地合上了嘴。
「喝了什么酒,去哪喝的,为何喝酒?」我连声问道。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接着便扯下外袍。
修长的手指勾了勾,有些神秘地说:「你凑近些,我便告诉你。」
我连忙附耳准备听,却忽然觉得唇上一热。
刹那间,我的脸红了一大半。
「姣姣,现在知道是什么酒了吗?」
低沉的声线于我的耳边响起,我忽然便一个激灵想要推开他。
只是却没有成功。
宋子衡得了逞,却又哼哼唧唧上了:
「夫人便不可以喜欢我一些吗?」
话中还带了些祈求。
10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本该说出的话突然便噎到一半。
吞不下去,却又吐不出来。
宋子衡的这般娇态,我只在梦里看见过。
说实话,我饶有兴趣。
但是,这样什么也不做好像有些不道德。
「喜欢,我自然喜欢。」
我摸了摸他的头,柔软的发从我指间穿过。
他微微一颤,接着便反客为主。
神色忽然便变得决然起来。
【不信。】
他在心里暗自想。
随即眼神哀凄,那本该听到回应而欣喜的神色又变回了原来委委屈屈的模样。
看来我的话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你现在不过就是为了哄我,其实早就想要离开我了对不对?】
宋子衡瞎想着,竟是连后果都料到了。
【那又如何呢,便是我囚住你那又怎么样?】
说罢便禁锢住我的手,由一只受伤的小兽变成了一只恶狠狠的狼。
「林姣,你不会逃出我的手掌心的。」
我眨了眨眼睛,天呐,好霸道啊。
宋子衡靠近了我。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大卸八块拆入腹中,这样你我自成一体,便是你想逃都逃不掉。自我见你起,你便只能属于我。」
我瞬间呆住了。
我从未见过宋子衡这样的一面,他的那双眸子深不见底,犹如寒潭,好像随时都要把我吞进去似的。
「嗯嗯。」
我点头答应,真刺激,却又有些不习惯。
「你这酒什么时候才醒?」
我戳着他的脑袋。
他却蓦地站了起来,差点吓了我一大跳。
与此同时,那宽大的衣袖里便掉落出一封雪白的物件来。
我的眼角狂跳,终于知道了宋子衡喝闷酒的缘由。
那信之上赫然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雄鹰,华丽且盛大。
宋子衡看到信封落下也有一时刻的呆愣,却没有回话。
想必是想起了往事。
曾经宋子衡家中遭遇变故,父亲便竭力阻止了我们之间的往来。他年纪尚小,抗衡不得。纵然彼此相悦,但总有忧心。
我知晓他心中所想,便先他一步道:「我曾经与父亲说,我最是喜欢安静的男子,温文尔雅,温润如玉,但静中不乏英气。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给我留下的印象。」
他后退一步:「但你父亲同我说,他家姣姣生性好动,与李奕最合适不过。况且,他家世显赫能护你周全……」
李奕便是那来信之人,是父亲曾经最为看重的心中夫婿。
但虽然李奕与家中交往甚多,我与他的情谊不过如同兄妹而已。
就算他有那个意思,但是冷暖自知。
强求不得。
「我只看得见谁为我采花,谁为我放下纸鸢。谁为了我历尽艰难爬上高位,谁为了我夜夜掖被……」
可是由于宋子衡家中的缘故,父亲不想挽留他,甚至想要他自行离去。
一句句话便同利刃扎在他的心头,他却隐忍不发。
「这么久了,你还看不清我的心意吗?」我靠近他,「或者说,你不够相信我?」
「我不过是不信我自己,若你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况且……」
我接下了他的话:
「心中一人足矣。」
他接着便沉默不语。
我拿出李奕寄来的信,读给了他听。
他说外面风景正好,不日便归。到时还要看看我们这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是不是还是连手都不敢牵。
这是在激我,也是在激他。
那些往事令宋子衡最为难受,便是那些日子,让他多疑且脆弱。
但是他从未展现出这样的一面。
如今这么一激,正好是将不忿给说出来了。
「我……」他沉吟了片刻。
我哑然失笑:「究竟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还是你过于谨慎。」
宋子衡雪白的皮肤突然便蔓上粉红,有些窘意。
不过借着酒劲,他还是对我反驳了几句。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些事?」我说。
「姣姣却也没问。」他面色淡然地回。
11
宋子衡不胜酒力。
说了那些事便一头栽倒在地。
借着摇曳的烛光,我看到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不知何时,他的衣服也有些凌乱。
我摸了摸下巴,经他这么一闹。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那些事也越发明晰。
有些东西我很久就想做了,如今机会难得。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从地上挪上来。
本着正直不阿的原则,我拿起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还特地挑选了最粗的两根。
想到明日醒来时他那张清冷的脸上将会出现什么样的神色,我便觉得期待万分。
过了很久,宋子衡终于从宿醉中惊醒。
他却发现自己犹如被山匪劫持,身上竟然只是堪堪披上了几块破布。
他那孤傲清冷的神色终于端不住了,耳边红得如日落西山。
我认真地端详着他,顺便还摸了一把白玉似的胸膛。
他紧咬着唇,觉得有些羞耻。
可是话到一半,便颤抖地唤了一声。
「不错,不错。」我拍了拍他的脸,表示安抚。
「姣姣,你……」
宋子衡欲言又止,但是多说无用。
我掐了一把他的脸。
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震惊了起来:「你怎敢如此大胆。」
事到如今,宋子衡竟然还想跟我装蒜。
「昨天你是怎么样的,用不用我给你回忆回忆?」
我叉着腰。
他微微偏过头去,有些懊恼。
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他还记得多少,但是不过应该长了教训。
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闷在心里,嘴巴跟没长一样了。
不过。
拥有读心术究竟是个什么滋味,那大抵便是离所爱之人更近一些。
人间纵有百媚千红,唯独你是情之所钟。
(正文完)
番外一
后来宋子衡彻底摆烂了,也不装了。
天天拉着我的手去京城里面晃荡。
逢人就掏出我给他绣的那个荷包,不停地问:
「夫人给我绣的荷包,好看吗?好看吗?」
众人迫于他的权势,没人敢说不好看的。
不过,那个荷包都快被盘破了。
直到几年后生了个儿子,简直跟如今的他不遑多让。
整日活蹦乱跳,什么话都往外说,将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拐了个遍。
不仅如此,宋子衡常常教导他的小子,要记得时刻长嘴。
否则,会很丢脸。
番外二-宋子衡篇
我的父亲与林姣父亲交情不错。
于是我自小便去她家习武。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在掏鸟蛋。
林姣很笨,却又可爱。
我从未想过我竟然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子。
但我内敛又自傲,她越是想亲近我,我便越是疏离她。
但是内心的情感是压制不住的。
越是如此,我便越想要看见她。
我曾无数次地路过她的窗前,贪婪地看着属于她的一切。
林姣时常偷懒瞌睡,那张魂牵梦绕的睡颜也常常进入我的梦里。
如果可以,我真想将她囚于一室。
无论她哭闹也好,大喊也罢,那终究只能被我看见。
可是我喜欢她,得尊重她的一切。
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值得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爱。
后来家中遭遇变故,我与她相见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的性子也越发生人勿近。
恰逢听说林姣与李奕玩得很好,我也不得不承认,李奕或许更加配她。
他是将军之子,武艺高强又擅长得女子欢心,活泼好动与姣姣性子相合。
不仅如此,姣姣的父亲很宠爱这个女儿,李奕与她门当户对,而我早已跌入尘埃。
他告诫我们不要来往,他的姑娘值得最好的。
但是我不甘心,我怎么舍得拱手相让。
我竭尽全力往上爬。
终于用尽全部的运气,娶到了她。
也幸得相守一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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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8: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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