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中年唯和条款
爱意超载:你他中特别偏爱
我被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赖上了。
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来自 26 年前,这听起来十分荒谬。
但我还是收留了他。
毕竟儒雅,博学,又帅气的男生谁能不怜爱呢?
日渐相处中,我沦陷了。
可手里收集来的老照片让我确信:
他确实是穿越来的,还会在几天后穿回去,并且爱上别人……
1
「香港阳明律师事务所助理律师许泽明。」
我拧着眉头读着手里的名片,接着看向对面的男人:
「许先生,容我冒昧的猜测一下,是我哪个在港富豪亲戚撒手人寰了,留下遗嘱要把巨额财产无偿赠予我吗?」
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其意义不言而喻——说吧说吧,我已经准备好即将接受意外之财的洗礼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那张名片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小字。
「1996 年印制」。
「这张名片在我看来是去年印制的。」
他揉了揉额角,「但是我刚刚看到了您放在玄关的台历——今年似乎是 2023 年。」
我在本市电视台某民生调解栏目担任助理记者两年有余,平时经常走街串巷搜集民间的纠纷素材。
换言之,那些出轨小三,婆媳争端,财产纠纷等等普通人难以置信的离谱事件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饶是我见多识广,此刻也略微愣了愣。
此时此刻,他拿起我递给他的花果茶,浅尝了一口,微微蹙了蹙眉,然后轻轻地放下了杯子,侧头看着地上的扫地机器人,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侧颜,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台里发的,你将就着喝。」我道,「当然,你要是不将就的话,就只能被我扫地出门了。」
「宋小姐,很抱歉打扰你,但是……」他很绅士。
「我相信你。」我打断他的话。
他看我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是如释重负。
这份相信当然不是毫无理由的。
有先哲说,今天的新闻就是明天的历史。
而照片作为历史的真实写照,往往能给人以最直观的感受。
已经定格的历史对我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正因如此,收集老照片成了我人生中的一大爱好。
那个时代的照片里总是藏着隐晦的爱意,我喜欢看着它们去参透画面中每个人物的所思所想。
大学毕业那年,我在香港读研的一个朋友得知我有这么一个小众爱好,特意给我邮寄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女孩子穿着港片里常见的宽大的卡其色垫肩西装和黑色丝绒长裙,在布满灯光的音乐喷泉旁弯腰大笑,但因为离镜头较远,长相看着比较模糊。
镜头前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英俊挺拔,一手插兜,半张脸侧过来,默默地盯着那女孩子,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是一种静谧而深沉的风流态。
照片泛黄发旧,背面印着深红色的繁体字,「1998.1.1,美姿华照相馆。」
还有一句手写的「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那张照片保存的很完好,除了在手写的一行字旁边有一滴明显的水渍外,并无什么别的折损。我很喜欢这张照片的氛围感,所以经常拿出来看。
刚才讲话时,他一直正脸瞧着我,只有刚刚那一刹那,他将脸侧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可以笃定的说,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我从手提包里拿出我的记事本和钢笔,一并递给了他:「麻烦你在上面写一行字。」
人可以说谎,字迹却不会。
「写什么?」
「曾是惊鸿照影来。」
他依言写下,字体和照片后的那一句一般无二。
2
一个小时前,我从超市拎了一兜子食材回家,准备搓顿火锅犒劳自己。
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我隔着蒙着雾气的眼镜片,看着老旧小区的昏黄楼道里,嘴唇冻得发白却衣着笔挺的他,脱口而出道:「大哥,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深灰色西装的翻驳领利落而精致,衬衫笔挺,而且打着考究的温莎结,手上拎着的公文包质感也很高级。
——我猜他是个房产中介。
他礼貌地欠了欠身:「您好,请问您认识住在这里的江安先生吗?」
我一头雾水地拿出钥匙开锁:「认识啊,半年前我刚从他手里买的房子,你找他啊?他跟着他儿子去香港定居了。」
然后又警惕地瞧着他道,「我可不卖房子啊。」
「儿子?」他眼神里有些许不可置信,关注的角度也很清奇。
话音未落,隔壁孙大爷和他老伴从楼下遛弯回来,中气十足的和我打招呼:「小宋,这你男朋友啊?」
孙大爷和他老伴显然听到了那句「儿子」。
人民群众的八卦实力是有目共睹的,我这时候要是说他不是我男朋友,那明天街坊邻居就该传我离婚带球跑,前夫上门讨说法却被拒之门外的谣言了。
于是我给他递了一个威胁的眼神,然后一边开锁一边笑着同孙大爷寒暄:「哈哈哈是啊,这不刚惹我生气被我赶出来了,我寻思冻他一会儿长长记性。」
又状似无意地同二老解释道,「哎呀我闺蜜生了个大胖小子嘛,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真是大惊小怪……」顺手给他推搡进了门,回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二老道了别。
门嘭地一声被我关上。
「等会你从窗户走,别让街坊邻居发现。」我将手里的购物袋扔在地上,把羽绒服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碎碎念道,「这房子我好不容易捡的漏,说不卖就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宋小姐,我是个律师,并不是房产中介。」
他顿了顿,又有些难以启齿般道,「我现在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导致无处可去,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将闲置的房间租给我吗?」
「嗯?」我怀疑这人脑子有病。
他将腕表卸下递给我:「我可以用这个当做房租。」
然后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据他所说,江安是他的大学同学,但因为家庭原因,他毕业那年不得不从香港回到了东北老家,过上了体制内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而二十五岁的江安同学连婚都没结,更别说儿子了。
1997 年的通讯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他们之间互通讯息的方式很有限,所以他只知道江安的住址和一个早就无人使用的空号。
现在他没有任何一个熟人在这里,而且在这个时空联系香港那边的熟人显然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毕竟他现在经历的事情太过于不可思议,基本上没人会相信。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在这边没有身份,注定办不了港澳通行证。
3
他那块表确实很值钱。
我拿着那块表去了典当行,典当行里的鉴定师给了我一个很保守的估价——差不多是我年薪的一半了。
君子不取不义之财,我并没有当掉那块表,而是妥帖地拿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我还顺便给他买了几件毛衣和羽绒服。
回家之后,我把花花绿绿的七八个袋子堆放到他面前:「我刚才计算了一下,你要是非要用你这块表当房租呢,大概能住个两年——但是你估计住不了这么久吧?所以对你来说并不是很划算……」
「如果我在两年之内离开这里,就算作我单方面违约。」
他温和地看着我的眼睛道,「而且宋小姐刚刚买这些衣物时花费的时间和情绪成本,在我看来更加宝贵。」
该死的,这男人真的好会说啊。
他很快拟好了租房合同,还很细致的做了中英两版一式两份(即使我并不晓得英文那版要给谁看)。
我们俩签字画押非常顺畅,然后为了庆祝这笔飞来横财,我提出要请他去我舅舅开的洗浴中心来个最贵的红酒搓。
然而他对我说的「红酒搓」理解的有些偏差。
我猜,他大约以为这是什么高级的商务活动。
直到我把他领到洗浴中心门口,将「一冲二泡三蒸四搓」的流程挨个讲了一遍之后,他才颇为不解地问我:「这里……必须要一丝不挂地进去吗?」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对他深切的嘱托和改头换面的期盼:「当然,赤条条的进去,白净净的出来。」我将他肩膀上的衣服褶皱拍开,「我老舅是这的老板,我让他跟搓澡师傅打过招呼了,你放心。」
我半哄半骗地把他推进了男浴池的门。
门口看手牌的王大哥非常上道,响亮地喊了一嗓子:「看下手牌,男宾一位里边请——」然后就架着他往里面走,「小老弟第一回来啊?看着不像咱沈城人啊……」
他不确定的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握了握他的手表示鼓励:「放心嗷,我在休息区等你。」
他的手骨节分明且修长,大约是因为常年写字的缘故,食指的第一二个关节的交界处有一些薄茧,此刻估计是第一次见到我大东北澡堂子的阵仗,手心有些凉。
4
我把话放在这,要是穿着 v 领浴袍湿着头发的许泽明是个男菩萨,我就是个垂涎和尚美色的女妖精。
我终于理解女儿国国王为什么那么稀罕唐僧了,白白净净的和尚谁看谁不迷糊啊。
男菩萨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略显局促地用毛巾擦着自己凌乱的头发。
「你们这里的洗浴文化——」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确实很独特。」
「毕竟你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总得融入我们这里的社会啊。」我举起橙汁,和他碰了个杯,「恭喜你成功地迈出第一步。」
「宋小姐,我有个疑惑。」
「你说。」
「为什么你会相信我的话?」
「因为……」我斟酌了片刻,祭出了我的糊弄学大法,「因为你长得好看,而且你穿的西装看起来很贵,综上所述应该不是个骗子。」
在他沉默的空档,我朝着他打了个响指,挑了挑眉:「毕竟靓仔谁不爱呢,对不对?」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照片的事。
据他所说,他那边的时间是 1997 年的 12 月底。
他刚刚忙完手头的一个大案子,和合伙人打过了招呼,准备休年假。
而我们这边的时间恰恰也是 2023 年的 12 月底。
如果两边的月份是同步的话,我笃定地认为他没过几天就能回到自己的时空了。
虽然具体的时间我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在 1998 年元旦之前。
毕竟那张照片标的日期是 1998 年 1 月 1 日,照片中他的穿着单薄,且背景陈设能看到繁体字的标牌,显然不是在我们这个时代。
也就是说,他会在这几天的某个不知名时间点穿越回自己的时代。
——而且运气好的话,这个上一刻还在说自己单身的男人下一刻就能在 1998 年伊始找到心仪的姑娘,并且在音乐喷泉旁边毫无顾忌地看着她笑。
而在我看过的穿越小说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就是当你试图改变历史,或者让事件的主人公知道自己的未来时,往往历史并不会发生变化,但给这个主人公带来的或许就是灭顶之灾——或者被抹去存在的痕迹。
我承认我是有一点私心的,这样谦和温柔的人,如果因为我告诉他他即将面临的事情而凭空消失……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思考了片刻我说的话的合理性,然后说了一句震惊我全家的话。
他说:「宋小姐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子。」
姐妹们,不要信男人的鬼话,那张照片就是证据啊。
几天之后,他就会目不转睛地看着另一个女孩子笑,那个时候估计他已经把我这个人生中的过客忘得一干二净了。
「许先生,夸奖这种事情……其实不必礼尚往来的。」我真诚道。
「我是认真的。」
5
我们台里的记者大部分都是不坐班的,我也不例外。
基本上都是一个电话随叫随到,所以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都不会静音。
新闻新闻,重要的就是一个新字,所以凌晨两三点钟接电话出采访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常态。
为了抢独家新闻,我的睡眠质量变得越来越差,后来但凡有一丁点响动就能让我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而在今天凌晨三点,我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响起时,和我一同醒来的还有隔壁次卧的许泽明。
我飞快的换好衣服拿起摄像机准备出门时,许泽明就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着,小熊毛绒睡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他还贴心的点了客厅的地灯。
家里有个活人也挺好,之前我忙着出外勤时都是自己摸黑开灯,总会被家里的杂物绊到。
「你自己出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被镀上了一丝寂寞感,就像旧画册上的艺术品,冷寂地被摆在了展台上,看起来高贵而不可亵渎。
我还没有适应家里凭空多出来一个男人,愣了愣才回答:「对啊,你回去继续睡吧。」
他蹙着眉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门安全吗?」
我本来想说自己经常晚上出门采访,早就习惯了,但是此时此刻突然很想装一把柔弱,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他突然起身拿起了支在墙边的三脚架:「我陪你一起去。」
他的影子就在我的身前,我心头忽然涌起了一股想要抱抱他的冲动,但终归是忍住了。
咳咳,我宋曦可不是那种趁人家虎落平阳就动手动脚的女流氓。
6
这次采访的对象是一对在火车站旁边开小卖铺的中年夫妻。
事情也很狗血,据说是这对夫妻多年不孕不育,然后丈夫提出收养一个孩子,他妻子同意了。于是他抱养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说是家乡那边被人遗弃的。
现在这孩子七八岁了,忽然就有位钱女士上门,说这个孩子其实是是她和这个小卖铺老板的私生子,她现在想要把孩子带回老家自己抚养。
这个小卖铺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这位钱女士下了火车就直奔小卖铺,一定要讨个说法。
我开车到的时候,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已经将那个小卖铺围的水泄不通了。
这是我预料到的事,毕竟我家离火车站确实不近。
我扛着摄像机挤在人群里,插着蓝牙耳机给我的上司李哥打电话:「我就说我家离得远,到这来肯定抢不到前排位置了,我尽量往前面挤,但是画面可能会不太稳定,你让后期的小刘调调啊……」
旁边一位中年秃顶的大哥突然胳膊挡在了我前面,将我挤到了一边,我右耳的蓝牙耳机也被他的羽绒服帽子刮掉在地上。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忿忿道。
结果秃顶大哥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
摄像机很笨重,我扛着它根本就蹲不下来捡耳机,而且如果我换个站姿侧身捡的话,估计连这个位置都保不住。
算了,新闻素材为重,就当破财消灾吧。
就当我以为自己又要报废一只耳机时,许泽明忽然上前拨开人群,半蹲在地上拾起了耳机,用他随身带着的手帕仔细擦了擦,又重新塞到了我的耳朵里。
修长的手指在我耳廓上擦过,说不出的暧昧。
我愣了愣,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摇了摇头,默默站在了我身后。
出于一个记者的职业素养,我还是飞速地将思绪整理好,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警察也在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大约僵持了二十分钟左右,穿着粉色羽绒服的钱女士忽然情绪失控,从店里抄起了一个酒瓶子就朝门口甩了出去。
这个时候很多报社记者已经结束拍摄,收拾器材回各自的单位了。
而我恰巧趁着人少挤到前排,想着正好来一次跟踪报道,就看到那瓶墨绿色的啤酒朝我飞了过来。
我忽然被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许泽明突然挡在了我的身前,而且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护住了我的头,那瓶啤酒就那么擦着他的脸侧划了过去,铝制的瓶盖在他的颧骨上擦出了一条寸长的血痕。
他微喘着低头看我,我抬头瞧着他颧骨上的伤,下意识地问他:「你有事没有?」
他摇摇头。
此刻周围的记者给我们让出了一个空场,我匆匆将摄像机收在包里放到地上,双手捧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掰过去,仔细地检查着他右侧颧骨,焦急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伤口?有没有脑震荡什么的?疼不疼啊?我带你去医院……」
「真的没事。」他温热修长的手指覆在我因为举着摄像机而冻得发麻的手上,声音被冻得微颤,「你别担心,不疼。」
今天是个雪夜,天空笼着一层层的云,连月亮的光芒都看不真切,可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晚星。
我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7
为了报答许泽明的救命之恩,接下来的几天我一有空带着他去下馆子打牙祭。
但是沈城就这么大,好吃的馆子也就那么多,遇到熟人的概率就非常大了。
遇到采编组的赵姐的时候,我俩正在撸串,赵姐是台里著名的社交悍匪,见了我先是寒暄了两句,然后猝不及防地问我:「听说你前几天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没啥大事吧?」
「我没受伤。」我一把扯过许泽明,「但是我男朋友的脸给划了道口子,您说万一落了疤,以后还怎么靠脸吃饭啊?」
许泽明听到那句「男朋友」,身子突然一僵,眼神里透出些微笑意。
「靠脸吃饭?」赵姐的眼神变得有些玄妙,关注的重心有些偏离轨道,「看不出来,小宋你挺前卫啊……」
「对啊,他是 S 大的学生,是个兼职模特,可不就是靠脸吃饭的。」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拽了回来。
我要是直接说他是个律师,估计赵姐又要问他在哪个律所工作薪资怎么样——这个显然是很不容易圆回来的。
赵姐狐疑地打量他一圈:「大学生?学什么专业的啊?」
许泽明非常平静地替我圆谎:「法学。」
赵姐的兴致上来了:「哎呀不得了,小宋你老牛吃嫩草啊,还是个前途无量的小律师啊。」
许泽明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
我忍着笑瞧着他——毕竟认真地计较起来,在 1997 年就已经二十六岁的许泽明,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老牛吃嫩草。
但是我们其实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对那张照片还是有芥蒂的,毕竟他是一个随时会离开的人,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永远失去他的后果。
但是这个人却能在几天之后就和另一个女孩子眉来眼去。
「话说回来,你们年轻人不是都讲究跨年么?」赵姐对气氛的变化一无所知,眉飞色舞地给我推荐道,「我前几天去郊区出采访任务,就是刚刚开发的白沙港湾,你晓得吧?人少还清净……」
在赵姐的碎碎念中,许泽明默默将烤好的羊肉串用筷子拨到碗里,再将碗推到了我眼前。
赵姐:「小许你是南方人吧,咱们这边都是直接拿签子吃的,不用这么精细。」
「我知道。」许泽明笑了笑,垂下眼睑,「但它是铁的,刚烤完很烫,我怕烫到她。」
赵姐一脸艳羡地看着我,我抽了张餐巾纸装模作样地擦嘴,然后在餐巾纸后面笑的花枝乱颤。
8
2023 年 12 月 31 号晚八点,白沙港湾。
按理说他应该要离开了。
我要带他跨年,这样即使他离开了,也能永远记住这样特别的一天。
东北冬天的海边是被封冻住的,白茫茫的一片海冰,晚风是能刺进骨子里的冰冷,在繁星下显得万分清冷。
呼吸的时候都会有层层雾气。
我带了一箱啤酒,于是两个人就坐在车顶上,看着远处的绚烂烟花干杯。
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我就有一点迷糊了。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我没头没脑地问他。
「嗯,你宜家讲乜,我都应承你。」(你现在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有人和你说过,你说粤语真的很苏吗?」我怕他不理解,又解释道,「就是很好听啊……可以再说一句吗?」
他浅笑着侧着头同我道:「你系第一个咁讲嘅。」(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我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继续找补我刚才想和他说的话:「如果回去的话,也不要忘记今天。」
他点点头,然后揽着我的肩膀,低头靠近我,温热的嘴唇在我的眉骨上轻轻擦过。
极其克制的一个吻。
「宋小姐是上帝给我的 luckyprize。」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永生难忘。」
救命,他讲英文也好好听啊。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借着酒劲凑过去:「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好没好……」
然后我冲动地捧着他的脸回吻了他。
他缓缓闭上眼睛,唇畔携了一丝笑意。
下一秒,周遭的景色天昏地转,空寂无人的冰封海港忽然奔腾不息,旁边也平地拔起无数高楼大厦,温度骤然回升,我们坐着的地方从我那辆二手越野的车顶变成了香江边的栏杆。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慑的酒醒了一半,为了确认自己脑子里的猜想还是问了一句:「这哪啊?」
「维多利亚港。」他道。
「那我……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啊?」我语无伦次道。
「我猜是因为刚刚我们有肢体接触。」他略带歉意道,「我记得我到你们那个时代的时间就是晚上八点。」
也就是说本来是他到了回到 1998 年的时机,但因为我恰好在那个时间节点和他有接触,所以被动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那现在怎么办?」我六神无主道,「我会不会回不去了……」
他从栏杆上跃下,然后旱地拔葱似的将我从栏杆上抱了下来。
「我觉得不会。」他轻抚着我的后背安慰我,「你放心。」
他说的这三个字无疑给我打了一剂强心剂。
「可是如果我回去了的话,就代表冥冥之中有人修复了时空穿越的漏洞。」这是我做的最坏的打算,「我们可能会忘记彼此。」
「不会。」他认真而坚韧地在我耳边道,「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在再见到你的那一刻重新爱上你。」
……
深红色的双层巴士和老式的士在潮湿的街道上行驶着,街道上则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国语和粤语英语交杂着讲。
我仰头看向对岸,香港中环的高楼之上是灯火通明,将维港两岸照的亮如白昼。
这里是 1997 年 12 月 31 日的香港。
9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 1998 年的元旦了。
昨晚许泽明被门房的一通电话叫走了,说是有紧急工作要处理,我则披着羽绒服窝在他公寓的沙发睡了一觉——有一说一,我已经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我打开电量仅剩百分之二十的手机看了看,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他人还没回来。
果然,全天下的社畜都有加班加到通宵的悲惨经历。
我简单地抹了把脸洗了头发,正在吹头发的时候,许泽明才开锁回家,面色带着些许疲惫,手上则拎了一堆纸袋子。
我从洗手间探头瞧他:「回来啦?」
他解释道:「昨天有个法律援助的案子要处理,比较着急……」
顿了顿,提起手里的纸袋,「早上回来的时候路过商场,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
我对漂亮衣服向来没有抵抗力,迅速按掉了吹风机冲了过去,欢欣道:「我肯定喜欢。」
然后我翻出了一条黑色丝绒连衣裙,和那张旧照片上的一般无二。
我看着手里的连衣裙沉默了半晌,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傻缺。
原来从来都只有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别的女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太喜欢吗?」
我鼻子一酸,摇摇头道:「没有,我很喜欢。」
「那就好。」他如释重负般笑了笑,将口袋里的电影票递给我,「下午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
大学毕业之后的我其实已经很久没去电影院了——毕竟我经常日夜颠倒的工作,对于我来说,什么都没有补补觉来的实诚些。
但在 1998 年的香港,在繁华依旧嘉禾港威电影城和喜欢的人看一场电影,对此时此刻的我来说,比任何事都重要。
……
一场《夜半歌声》看下来,我被感动的声泪俱下。
许泽明一张接一张的给我递抽纸,电影演到最后的时候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强行辩解:「我这个人其实不怎么感性的,可能是因为这里冷气开的太大了,天气一冷我就想哭……」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问我:「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我点点头。
10
考虑到在外面逗留太晚的话可能不容易打的回家,所以电影散场后我们直奔 NewTownPlaza 吃了饭——这是离他的公寓最近的一家商场,等会吃完饭可以散步回家。
而令我十分不解的是,一楼的露天音乐喷泉摆出了「今日表演结束」的告示牌。
我蹲在地上盯着那个一滴水都没有的喷泉出水口:「真的结束了?」
我不会这么点背吧?
就因为多吃了一盘虾饺,而错过了喷泉营业时间?
难不成照片上的音乐喷泉不是这一座?
毕竟照片也是辗转二十多年才到我手里,背景有些虚化,我也不能确定拍摄地点是不是就是这里。
在我暗自神伤的时候,身边的许泽明不见了。
正当我站在那里左顾右盼找他的时候,音乐忽然响起,而伴随着音乐一同出现的,还有水花四溅、五光十色的喷泉。
我扭头看到了站在喷泉外的许泽明,大声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刚才和管理员说,我们今天领的结婚证。」他笑了,「我的新婚妻子很想看这场喷泉。」
我闻言大笑不止。
就在那一刻,旁边兼职在喷泉前给游客拍照的管理员大叔举起了手里的富士相机,摁下了快门。
11
警察署给他打电话,说是事情还没有办妥,需要他再跑一趟。
离开之前他问我,明天早上有没有想吃的。
我说蟹黄虾饺吧,再加一个菠萝包也行。
因为白天行程过于丰富导致我有些疲倦,所以那天我夜里睡的很沉。
有时候睡得沉并不是什么好事——醒来的时候,我的嘴巴被黑色胶带封住,冰冷的枪管抵着我的太阳穴。
我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上,窗外的景色飞速晃过,应该是一处荒山。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说不害怕是假的,我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协助廉政公署查封拍卖了我的房产,还想全身而退?」男人带着刀疤的眉尾微挑,「许泽明,你的命和她的命,选一个。」
「用我换她。」我听到他在电话那边毫不迟疑地说,「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只要放了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他的声音,我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哈哈哈看不出来啊,我们许律师还是个情种呀……」他将我的头摁在方向盘上,我被撞得头昏耳鸣,「不过我不会再相信你们差佬的鬼话了,今天我带着她一起死,也算让你血债血偿了。」
说罢他将手里的大哥大从车窗扔了出去,一脚油门踩下去,轿车撞开了一排「禁止通行」的路障,从悬崖上飞驰出去。
那一瞬间的失重让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闭上了眼睛,关于他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我脑子里晃过,最后定格在了那张照片上。
曾是惊鸿照影来,果然是一语成谶。
尾声
我回到了 2023 年,回到了我依旧平凡而安定的生活中。
醒来的时候我依然穿着那件丝绒长裙,躺在我家的沙发上,四周黑暗,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月后,我托在香港工作的朋友帮我找几份 1998 年一月刊的报纸邮寄到了我家。
我想在报纸上看到我留下的蛛丝马迹——哪怕是一丁点的痕迹,能证明我在那个时空存在过的痕迹。
她人脉确实很广,将她能收集到的那一年的报纸都打包邮寄给了我,足足装满了一个 32L 的整理箱。
我翻找了一个上午,终于在一张报纸的第三版上看到了那条新闻。
「从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死者只有秦某严一人,而被他挟持的人质则不知所踪,对此警方表示……」
后面是对于他杀人动机的解释,和我知道的没什么出入。
而在那个报道的结尾有一则简短的讣告。
我拿着报纸的手渐渐颤抖,眼泪凝在我的眼眶里,眼神也难以聚焦。
——协理该案的香港阳明律师事务所许泽明律师,因突发疾病于 1998 年 1 月 13 日 20 时于香港九龙医院不幸离世,享年 27 岁。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眼泪决堤而下。
一周后我订到了飞香港的机票。
他住的那间公寓早就换了一代又一代的租客,医院的记录也因为年代久远有所缺失,他仿佛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坐在那个年久失修的音乐喷泉旁的长椅上,犹豫了许久后,还是拨通了江安的电话。
「是宋小姐吗?」他问道,「是房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江先生您好。」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不好意思,请问您认识一位叫许泽明的律师吗?」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认识,他很早就去世了。」
「是这样的,我是他的亲属。」
我绞尽脑汁地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说法,「最近我们家正在修家谱,我想您应该知道他的去世原因,就……」
「他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对方似乎听出了我的窘迫,「他去世的当天我就买机票回了香港,他没有什么亲人,追悼会也是我主持的。当时听医生说,是因为悲伤过度和连续的通宵酗酒导致的急性心肌梗死。」
我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是徒劳。
后记
那年六月我被调到了一档法制节目当主持人,好处是不用日夜颠倒的跑任务了,空闲的时间明显增多。坏处是当我闲下来的时候,很多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现出来。
有时候我会在街上看到和他背影很像的人看到出神,也会在楼下咖啡馆里盯着他留下的那块腕表,一动不动地静坐一个下午。
人真正难过的时候,时间就变成了很好消磨的东西。
2024 年的元旦将至。
跨年之际,导播说要做一期新年档特别节目,台里批准了这个提议,不远千里从 S 市请了几位律师,据说是要让他们讲讲从业生涯中的温情故事。
毕竟快过年了,一直播离婚和财产纠纷的节目多少有点破坏过年的氛围。
其中有一位据说是才从国外进修回来的青年才俊,是某律所合伙人的独子,虽然年纪轻,但是做事十分老成。
节目录制前要先进行彩排,我和赵姐在会客室一边等着他们一边咬耳朵。
赵姐感慨道:「还是子承父业好啊,你看看咱们,只能慢慢熬啊……」
「主要是吧,我真的想象不到一个二十来岁年轻有为的律师在咱们台的节目里讲温情故事。」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赵姐你想象一下那个场面……」
赵姐耸了耸肩:「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无法想象。」
「是吧是吧……」
「哎你知道咱们主任他今年至少……」
赵姐比划了一个手指捻钱的动作,「这个数!」
「啊?真的假的?」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正在八卦的兴头上,也没回头,就抬了抬手敷衍道:「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啊,赵姐你继续说——」
「宋小姐。」
那一瞬间,时间似乎都停滞了。
这声音太过于熟悉。
我不敢回头,因为我怕又是幻听——最近我经常会幻听,也经常会做噩梦,在梦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去世,心电图逐渐趋平。
而我也在午夜梦回时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他。
身后的人将一方手帕递给我,我接过,揩了揩眼泪,踟蹰着回了头。
不过是声音有几分相似罢了,他不可能是他。
我起身并低头致歉:「抱歉,这位先生,我有点失态了,您的声音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或许我就是那位故人。」我错愕地抬头看他,他正低着头探究地看我。
「你……」
「对不起。」他道,「我来得太迟了。」
……
「请问二位点些什么?」
「一杯冰美式和一杯香草拿铁,谢谢。」我深知他的偏好。
电视台楼下的咖啡馆向来很冷清,很适合我们这样私密性极强的聊天。
当服务员小姐姐拿着菜单离开之后,我冲他挑了挑眉:「整整一年。」
他还是一贯的温和笑容:「对不起。」
我手指扣着桌子:「我想知道原因。」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找我的原因。
「我是在美国的一个私立医院醒来的。」他不疾不徐地讲道,「医生说我是因为滑雪摔倒了头部,因此导致了脑震荡和部分失忆。基于这个判断,我不得不在那里做了半年之久的康复训练——虽然我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问题。」
「所以就是说,这个身体的原主其实已经因为滑雪事故去世了。」
「但是除了你,别人都认为我是那次事故留下了后遗症。」他哭笑不得,「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他也如当年说的一样,再一次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我。
(全文完)
作者:永慕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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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6 14: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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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成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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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超载:你他中特别偏爱
高鸭锅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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