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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凤心不死
执手相看:微雨燕双飞
阿姊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五千岁的仙君,阿爹气得骂了对方三天不要脸。
几百年后我要成亲,阿爹问我夫君多大,我惭愧低头:「也就比我大……五万岁。」
1.
我是青丘狐族的狐妖,我们一脉自出生便有灵力,待修炼出九条尾巴便是大狐妖了,想要修为再进一步,需得化情劫,锻仙骨。
我阿姊两百年前修炼出了九尾,便离开青丘山去历练化情劫,自那时起阿爹便忧心忡忡,生怕阿姊遇到什么危险。
事实上,除了我们的天敌金翅雕族,诸天万界对我们都是很友好的。
三日前,阿姊修书一封,说她已经化了情劫,现在要成亲了,请阿爹前去观礼。
谁知道阿爹竟然暴跳如雷,大骂朱雀族不要脸。
原来与阿姊情投意合的是朱雀族的族长,比阿姊大了整整五千岁!
对阿爹来说,女儿嫁给一个比她大五千岁的老东西,比白菜喂了猪还让人痛心。
阿爹骂了三天后,将去观礼的重任交给了我。
「阿俏,你代为父出席,你阿姊的嫁妆,还有全族上下的贺礼,都在这如意镯里,咱们青丘族不能丢了面子!」
「好嘞!」
恰好我刚修炼出了第九条尾巴,这些日子总在梦里看见一个人,他翩然若仙,在桃花树下抚琴,对我温柔地笑。
我也想离开青丘,去找找这个人。
2.
我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朱雀族所居住的北方梧桐山,见到了阿姊。
「阿俏!」阿姊拉住我的手,笑吟吟地拉着我坐下,「小丫头也长大了,我看看你的修为,可是第九尾也炼出来了?阿爹呢?」
周围一片梧桐树,金黄的落叶纷纷,簌簌声衬得周围格外静。
我诚实回答:「阿爹没有来,他很生气,说你竟然嫁给比自己大五千岁的老东西,传出去很丢人。」
阿姊笑着道:「修道之人,寿元无尽,五千岁差距算什么?再说,我夫君与阿爹年龄相近,同为族长,阿爹辈分却高上一辈,还不是多亏了我?」
阿姊说得也有道理,但……
我担忧道:「可是阿姊,你的夫君比你大五千岁,找个年龄相当的青年才俊多好?为何非选大这么多岁的老东西?而且据说,年龄越大,那方面就不行,更不好生孩子了。」
「扑哧。」
阿姊脸色一黑,还没出声,倒是旁边传来了一声嗤笑。
阿姊眉头一皱,呵斥道:「何人偷听?」
只见旁边梧桐树上跃下来一个白衣男子,随着他翩然落地,白衫衣袂飘飘,风采竟然不及他姿容的十分之一!
星眉剑目,唇红齿白,简直就是神仙画像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呆住了,他……与我梦中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他如墨的眸子里蕴着笑意,淡淡道:「本座只是在树上小憩,听到你们姐妹叙话,新娘子放心,我这老东西是无意的,也绝不会外传。」
「老东西?」我疑惑,这般俊美出尘的男子怎么会是老东西?
阿姊忙捂住我嘴,歉意笑道:「小妹少不更事,言语无状,请老祖千万不要怪罪,我们换个地方叙话,老祖接着休息便是。」
说完,阿姊便捂着我的嘴,把我拖出了梧桐林。
回到阿姊的房间,她才告诉我,刚才那男子,是九重天的凤凰,原凤仙君,无论朱雀族、鹓鶵族还是玄鸟族等等,都要尊称他一声老祖。
原凤仙君已经不知道几万岁了,方才我那一声「老东西」,可是把他得罪得透透的了。
我诚惶诚恐,想去道个歉,也想问问他,我梦到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原凤仙君处事淡然,不会介意的,而且他一向性子清冷,你不去烦他,他就不会生气。」
阿姊怕我惹事,牢牢盯着我,直到婚宴开始。
3.
朱雀族的族长大婚,声势浩大,排场也分外气派。
我作为青丘狐族的代表,出场时自然也引起了众多围观。待我将如意镯中满满的贺礼送上,满厅的礼物更是晃得众人眼都睁不开。
阿姊与新郎携手出现在厅堂上,我才发觉这新郎虽然年纪比较大,可外貌仍旧年轻俊朗,压根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隔壁酒桌突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青丘狐女用狐媚手段魅惑朱雀族的英杰,竟然也能攀上枝头做凤凰,真是可笑!」
说话恶毒,那股气味也让人讨厌。
果然是我们青丘族的天敌——金翅雕族的鸟人!
尤其说话那女子,好大一股酸味,看来是嫉妒我阿姊得很呢!
我哼了一声:「不娶我阿姊,难道娶你吗?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论相貌、品行、修为、出身,你哪点比得上我阿姊?」
那女子横了我一眼,面露厌恶:「又一只狐狸!难怪骚味这么重!」
奶奶的!
我暗暗握拳,现在是阿姊的婚礼,我不给她惹事。待离开梧桐山,看我怎么把这只雕抓起来,羽毛一根根扯掉!
好不容易熬到婚宴结束,宾客离场。
我记下金翅雕族那几人的模样,准备去找阿姊,这些人在阿姊的婚宴上大放厥词,简直不把朱雀和青丘两族放在眼里。
但走了没两步,我便觉得总有一股恶臭萦绕在周围,再看看路人,纷纷避之不及的模样,那股臭味好像就是我身上散发出来的。
仔细嗅了嗅,味道自我身后传来,我朝后背一摸,果不其然,摸了一手黏稠腥臭的液体……
是金翅雕族人干的,我手上还粘了一根羽毛呢!
真是恶心,不要脸!
我气急败坏,恨不得跳脚大骂,可想到阿爹的嘱托,不能在朱雀族失仪,只能强忍着,脸都憋红了。
正无措间,蓦地一个清朗声音传来:
「净尘术。」
天地间灵气汇聚成一股力量,我身上一轻,污秽连同那股恶臭瞬间都消失不见,连人都轻松了几分。
我转头一看,竟然是原凤仙君。
「小狐狸,对无礼之人太过忍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他唇角噙了一抹笑,语气极为温柔。
「我才没有……」我只是不想在阿姊的婚宴上闹事,金翅雕族人轻视我阿姊,出言不逊,我早晚要教训回来的。
还有,凭什么叫我小狐狸?我年纪很小吗?
跟他相比似乎是有点小,那也是因为他太老啊。
我瘪瘪嘴,小声吐槽:「老凤凰。」
他似乎没有听到,继续道:「金翅雕族与青丘族积怨已久,心中不忿可以理解,但他们万不该在婚宴上闹事,朱雀一族不会容忍此举。」
「朱雀族会出手吗?」
「自己的新婚妻子被人辱骂,你说呢?」他似笑非笑地走近我,身上有怡人的淡雅清香。
那味道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钻到我鼻子里痒痒的,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真是失礼!
原凤笑了起来,柔声道:「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他抬手长袖一拂,我便被他圈在了怀里,跟着他隐匿了身形。
4.
原凤仙君踏空而行,我窝在他怀里安安稳稳。
他的怀抱很温暖,比阿娘抱着还要暖和,甚至有一种在他怀里能对抗天下的安定感……
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胸膛,好结实,好有力度!
明明翩然若仙的温润公子,体内却仿佛蕴着惊天动地的力量。
他突然开口:「手感可还喜欢?」
我脸上一烫:「喜、喜欢。」
九重天的仙君都这么大方随和吗?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梦来,忙道:「仙君,你会抚琴吗?」
他的声音如汩汩清泉,自头顶传入我耳中:「会。」
我又问:「那你会在桃花树下抚琴吗?」
他轻笑出声:「你若是喜欢看我在桃花树下抚琴,便跟我回九重天玩几天去,想听什么都给你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嘟囔,心里却暗暗确定就是他。
可我为何会梦见原凤仙君?
是他的琴声与我有缘,还是前尘往事种种羁绊?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他说:「到了。」
他也不现身,便揽着我停在半空中,有他的法术护体,下面的人压根没发现我们的存在。
只见下面有几个人,正是在婚宴上大放厥词的金翅雕族人。他们被朱雀族人赶了出来,其中有人想反抗,又被朱雀族人拳打脚踢狠狠打了一顿。
金翅雕族中那个女子愤愤道:「你们明知我们与青丘狐族不和,却还邀请我们来观礼,那我们玩笑几句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人冷冷道:「邀请你们是对金翅雕族的尊重,出言不逊是你们族人没有教养!若是不想来,你们大可以不来,来了便要客气一点!否则对族长出言不逊,管你是哪族人,照赶不误!」
那女子叫了起来:「你们赶我们走,是想引起两族纷争吗?」
朱雀族的族人道:「公道自在人心,是你们无礼在先,若要因此挑起两族纷争,我们也不怕!现在,请你们离开梧桐山,无礼之人不配做朱雀族的客人!」
原凤仙君在我耳边低声道:「朱雀族那小子爱极了你阿姊,当然不会看她受欺负,白日不想破坏婚宴,晚上就来替她出气了。」
原本我还担心阿姊在朱雀族被欺负,现在看到这一幕,顿时也放心了。
「所以……以后不用担心你阿姊被欺负了。」
他像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又温声宽慰,呵出的热气扑在我耳朵尖上,痒痒的。
可很奇怪,如此亲昵的举动,我竟然不觉得反感。
嗯,毕竟在梦里也见过他许多次了。
看着下面的人离开,原凤也解除了隐身的法术,携着我落到地上。
从他怀里出来,骤然一阵冷风吹过,瞬间吹得我心里空落落的。
再抬头,就见他捋了捋衣袖,淡淡道:「我要回九重天了,小狐狸,你跟我去玩玩吗?」
我正有此意,但想起阿爹的嘱咐,说女子一定要矜持,便低下头道:「我与仙君刚刚相识,只怕太唐突了。」
就听他道:「你素来胆大包天,何时管过这些规矩?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不违背人伦道德,哪管他人说什么?」
他怎么知道我胆大包天?这些话简直说到了我心坎里。
我从小便顽劣不堪,爬树打鸟,没有半分女子的样子。阿爹教训我时,我也振振有词,只要没有违反规条、违背道德,我有什么做不得的?
原凤仙君简直就是诸天万界的另一个我,说话做事,完全合我的意!
我也不再推诿,一口答应了下来。
5.
我跟着原凤仙君上了九重天。
他是混沌初始应运而生的凤凰神鸟,居住在天界最高、灵气最浓郁的九重天。
他住的地方仙气袅袅,灵气几乎浓郁到化为雾气,一大片的桃花林,桃花粉嫩娇艳,一阵轻风拂过,便是落英缤纷。
这桃花,就是我梦中见到的!
我更加确定梦里的人就是原凤仙君。
我转头,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这张脸实在太好看了,莹白如玉,眸若寒潭,连漫天的桃花都仿佛变成了黑白之色,唯有他,是诸天万界的唯一色彩!
看着看着,我脸颊又烫了起来。
原凤仙君笑吟吟道:「小狐狸,盯着我看做什么?」
我眨眨眼睛:「仙君,我想听你弹琴。」
原凤淡然一笑,长袖一挥,凭空变出一把长琴,身形变幻,下一刻出现在桃花树下,便开始抚琴。
这画面,与我梦中一模一样!
一曲弹毕,他问我:「好听吗?」
其实我对音律一窍不通,也分不出高雅别致,对这种问题一概两个字回答:「好听。」
原凤仙君收了琴,弹了弹我脑壳:「听不懂就直说,没关系。」
我吃痛,捂着脑壳瞪他,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但他也不解释,只笑着说:「我给你一块令牌,除了我的卧房,你可随意通行九重天任何地方,放心去玩吧。」
说完他给了我一块玉牌,里面有一缕他的神识。
有了这块玉牌,我可以畅行于九重天。我好奇地游览九重天的每一处,这里的仙君仙子们都格外和善,听说我是原凤仙君带来的客人后,他们热情地塞给我各种好吃的——连如意镯都塞满了。
原凤仙君每日都要修炼,每天傍晚是他得闲的时候,他就与我说几句话,亲手做点小菜。
他早就辟五谷了,我填得腮帮子鼓鼓的时候,他就微笑着瞧着我。
他做的菜很好吃,甜咸适中,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只是可惜……
我喟叹:「有好菜却没好酒,如果有壶酒……」
原凤仙君弯了弯眸子,道:「现在是桃花最艳的时候,要不,我们酿点桃花酒喝?」
我眼睛都亮了:「好呀!」
我们便一起行动,他一道法术,桃花便整朵整朵地离开枝头,由我一朵朵挑选,收入篮中。
然后他指引灵泉过来洗桃花,灵泉水温温的,浸润了我的手指,我故意朝他洒水,弄湿了他的衣衫,他也不恼。
晾晒桃花时,我选了他平日小憩的玉床,原凤仙君与我一起,把桃花一朵朵铺好。
桃花歪了,我去摆正,恰好他也伸过手来,正覆在我的手上。
肌肤相触,暖意传来,他反而抓住了我的手。
我心都快跳出肚子了,抬眸瞧着他,问道:「仙君,你是不是喜欢我?」
6.
他垂着眸,神色不变,缓缓道:「我为何喜欢你?」
我们的手仍叠在一起,我望着他的手,道:「你喜欢我,自然是因为我出色,我的样貌、品格、出身都不差,而且等我度完情劫锻成了仙骨,就与你一样是仙人了,我自然配得上你。」
他瞥了我一眼,眸中笑意盎然:「你喜欢我吗?」
我理直气壮:「当然喜欢!不喜欢你,我为何跟你来九重天?」
他笑得越发畅快,幽深的眸子里蕴着我看不懂的深意:「小狐狸,你这性子自信又勇敢,很好,继续保持。」
「那仙君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追问。
原凤仙君抬眸,似乎望向虚空,轻声道:「现在,我还不能回答你。」
切,他就是胆怯,明明喜欢我,却不敢认。
「老凤凰,胆小鬼。」我骂他一声,把手抽了出来。
他还是不恼,见我走了,就自己晾晒桃花。
桃花酒酿好封存,等七七四十九天后就能喝了,这是我第一次亲手酿酒,格外期待。
等桃花酒的日子,我便在九重天玩,有好吃的好喝的,足足胖了一圈。
有个小仙子问我,在原凤仙君这儿住着,可有被他欺负?
我诧异道:「仙君那么和善,怎么会欺负我?」
小仙子惊得捂住嘴巴:「仙君……和善?他可是连笑都不会的人啊!」
不会笑?那他每天对我龇着牙做什么?
四十九天后,桃花酒可以喝了。
我去桃花树下挖出一坛封存的桃花酒,一开封,一股醇香带着微微甜的酒味弥漫出来,瞬间勾出了我的口水。
原凤仙君在他的卧房打坐,我捧着酒坛子直接冲了进去。
「仙君,桃花酒可以喝了……」
话音刚落,我才想起他曾说过不许进他的房间。
刚要转身离开,却见原凤仙君睁开了眼,眸底没有半分恼怒,反而说:「倒一杯我尝尝。」
我定下了神,倒了一碗酒给他,顺便打量卧室的陈设。
墙上悬着一幅画,画中女子一身红色戎装,英姿飒爽,可她的模样,竟然与我一模一样!
那一瞬我以为画中女子是自己,但画像右上角写了她的名字——南青将军!
7.
我听过南青将军的威名。
她是从普通的狐妖修炼而来,一路跌跌撞撞修炼至九重天,普通妖族要修炼成仙比我们要艰难得多,还要经历九次天劫才能锻仙骨。
后来妖族联合魔族对抗天界,南青将军以一人之躯抵挡万千魔族入侵,最后惨烈战死沙场……
这都是我出生之前发生的事了,是阿娘哄睡时讲给我和阿姊听的。
可为什么南青将军的模样,与我一模一样?
这时我才明白,原凤仙君看我的眼神为何总是饱含情意,为何一见面便对我分外宠溺……
「你把我当成南青将军的替身!」我大怒,直接把酒坛摔到地上,顿时,满室飘香。
原凤仙君眯了眯眸子,伸手想来牵我,被我躲开。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才道:「阿俏,你不是替身,你就是南青。」
我怒极反笑:「胡说!我是青丘族人,生下来便是神狐,自我出生便是阿娘守着养着,我怎么可能是南青将军?」
他转头看着那画像,似乎透过漫长的时空看到了红衣女子,轻声道:「那我问你,若你陷入当年的危机中,妖族与魔族勾结意图颠覆天界,一旦成功便会生灵涂炭,苍生尽毁,而你若是上阵杀敌,注定结局九死一生,你会去吗?」
她的故事耳熟能详,我不假思索:「当然会去!」
身为神族,保佑苍生是我们的使命,既然享受了尊贵的身份,自然也要承担起该尽的责任。
原凤仙君笑了:「你与她一样,心志坚定,光明磊落。」
那我终究也不是她!
见我已然发怒,他终于解释道:「阿俏,你不是南青,也是南青,你是……她的转世。」
转世?
原凤仙君拉我坐下,才把当年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南青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狐妖,她修炼之途格外艰辛,经历九次天劫,数次九死一生,吃尽了苦头才锻出仙骨得以飞升。
就算到了天界成了仙,可因为出身不好,她受尽冷眼。但南青没有因此颓废,反而更加努力,在一次比武选拔中拔得头筹,引起了原凤仙君的注意。
「她一身红衣如火,热烈耀眼,举着长矛站在人群中,便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原凤仙君与南青,一个高傲一个随和,一个冷淡一个热情,两人性格截然相反,却又彼此吸引。
而那时,妖魔两族向天界发起攻击,他们筹备千年,突然发难,击破了天界的结界,直逼九重天!
原凤仙君身为上古凤凰,拥有无上神力,他化身结界守护九重天。而南青则提起长矛,杀入战场之中……
天界足足用了一百年,才彻底镇压了这场浩劫,也因此失去了上千位得力干将,包括南青。
原凤仙君耗费了万年修为重塑结界,然后就去战场寻找南青的遗骸。
可她死得太彻底了,连魂魄都没有留下,唯一有的,便是上天庭时点的命灯,那里残留了一缕她的神识。
「这一世你吃了那么多苦头,下一世有个好出身吧……」
原凤将那缕神识投入青丘,随后进了阿娘体内,与我融为了一体。
8.
「所以,自我出生,你便一直关注着,直到我修炼出九尾前去梧桐山?」我咋舌,「你盯了我三千年!」
原凤仙君苦笑:「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偏执了。」
难道不是吗?
我心里凉透了,冷冷道:「就算我有一缕南青将军的神识,使得我与她模样一样,可我没有她的前世记忆,她经历的那些,于我而言只是一段故事,我只是阿俏,青丘的阿俏!」
「小狐狸……」他眸底有一丝痛苦之色。
我直接冷冷打断他的话:「原凤仙君,虽然我很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那以后,我也不要喜欢你了!承蒙你这段时间的照拂,阿俏告辞!」
说罢,我仍不解气,抢过他手里的酒碗,往他脸上一泼!
看着他风姿俊逸的脸被桃花酒淋湿,我才解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9.
我回了青丘。
阿爹问我在外的这段时日过得如何,我只说逍遥快活,绝口不提在九重天的日子。
可我的种种表现却瞒不过阿娘的眼睛。
她笑着打趣我:「阿俏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是啊,可是他又不喜欢我。
我委屈地扑进阿娘怀里,眼泪哗哗直流。
阿娘摸着我的头安抚:「就算是神仙,也躲不过一个情字,这样也好,有的人终其一生也触摸不到自己的情劫,阿俏你才刚刚修炼出九尾,就已经窥得一二,化情劫也是早晚的事。」
我才知道,原来化情劫是这么苦的事……
可阿姊与朱雀族的族长为何却能浓情蜜意,一路顺遂地走到最后?
阿娘说每个人的情劫都不同,有的甜,有的苦,求不来,放不走。
我干脆不再去想,开始闷头修炼。
可是不管怎么修炼,修为始终无法再寸进,据阿娘说,除非化了情劫锻出仙骨,否则我一生也只能到这儿了。
那我就不修炼了!
我又回到了以前那没心没肺的日子,吃喝玩乐,带着一众跟班整日在青丘游手好闲。
可每每入睡,我就会梦见原凤仙君,他有时在桃花树下弹琴,有时在玉床上小憩,有时在念书,那双桃花眼总是时不时瞥向我。
他总是笑吟吟地叫我「小狐狸」,不管我怎么折腾,他也不恼。
最后玩得累了,我往后一倒,正好落入他怀中,抬眸便是他那张出尘飘逸的脸。
他的气息与我交缠,温柔地唤:「南青……」
「我不是南青!」
我骤然从梦中惊醒,心脏仿佛被狠狠揉捏,又酸又痛。
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再也睡不着,洗漱了一番出来看月亮,正巧我养的小鸟衔了一封信回来。
是阿姊的信。
上次成亲太忙碌,宾客太多,她顾不上与我叙旧情,此番又邀请我去梧桐山做客,好好待几天。
我也觉得在青丘山很无趣,便答应了阿姊的邀请。
10.
再次到梧桐山来,不复上次那般忙碌拥挤,我能好好欣赏一下四周的美景。
阿姊陪着我,给我准备各种好吃的,还有他们特色的月华酒。
看到酒,我就想起我酿的桃花酒来,上次封存了三坛,我摔了一坛还剩两坛,也不知道那只老凤凰喝了没有?
我正心酸着,姐夫忙完事情也过来了,还贴心地给阿姊带了一个披风。
「山上风大,别着凉了。」姐夫脸上几乎要溢出蜜来,眼睛恨不得黏在阿姊身上。
我撇了撇嘴,都是修道之人,怎么可能着凉?
恩爱也就算了,还到我面前来秀,真是……羡煞旁人。
阿姊瞥了我一眼,道:「阿俏,我准备了几套新衣服在你房中,你去看看喜欢吗?」
我懂,嫌我碍事了。
让他们夫妻独处,我乖巧地退开,准备回客房去。
刚回到院子里,就见空地上晾着一件火红的衣裙,衣裙流光溢彩,仿若一团会跳动的火苗。
真是鲜艳耀眼的颜色!我一下子想起了画像上的南青将军。
我平日喜欢穿绿色,从未试过红色,看着这裙子,突然就忍不住想,若穿在我身上是什么样子?
我收了裙子回客房换上,那裙子就仿若为我而生,熨帖流畅,裙摆跳跃动人,将干练利落与妩媚多姿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我正照着镜子,身子蓦地传来一个迟疑又熟悉的声音:「南青?」
心头一跳,我诧异地回头,果然是原凤仙君。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凤仙君眸中的哀伤几乎化为实质,快步走到我面前,抚着我的脸,声音微微发抖:「南青,真的是你……」
纵然我们一模一样,可从气息上也能看出我不是南青啊!
为什么在你眼里,永远只能看到你的南青,却认不出阿俏?!
胸口如同被刺了一剑,痛到几乎不能呼吸,我想挤出一个微笑,可眼眶根本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
我咬着牙,直直盯着他,此刻心中爱与恨膨胀到最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一字一顿道:「原凤,我是南青,我回来了。」
原凤仙君深深地看着我,直接将我拦腰抱起,朝卧房走去……
原凤仙君,重得爱人是不是很开心?你现在越开心,待会儿就会越难过!
我埋在他怀中,任由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裳。
……
我每寸骨头都仿佛被碾碎又重组,既酸痛又欢喜,我珍惜与他亲昵的每一刻,转瞬又化为入骨的恨意。
原凤仙君在我身边沉沉地睡了过去,我侧身端详他的脸。
他几千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此时一定很欢愉,就连嘴角都微微勾着,勾出了无限风采。
不知等他醒来时,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会作何感想?
我苦笑着,化形出修炼的第九尾。
手中多出一把匕首,我抓住尾巴尖,咬着牙手起刀落!
尾巴尖被利刃割断,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眼前顿时一片灰暗!
待痛苦减缓,我把尾巴尖扔在床头,自己悄然穿上衣服下了床。
我轻声道:「原凤仙君,我与你割尾断义,算是还了你那缕神识,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干。」
说完我便跌跌撞撞离开了客房。
11.
我不想在梧桐山多留,便不告而别。
不多时,阿姊寻不到我,便让我的鸟儿来传信。
原来那红裙子就是原凤仙君为南青定做的,当年南青战死后,他想为她立一个衣冠冢,便请朱雀族中擅长纺织的能手做一件给南青穿的衣裙。
因为裙子用的是最珍贵的金丝鸟的羽毛制作,材料珍稀,直到现在才完成。
阿姊与原凤仙君约定今日来取,便提前把裙子晾晒一下,正好她要给我送新衣,便晾在了一起……
阿姊以为我是因为穿错了裙子才逃跑,在信中宽慰我没事,让我快回去。
我无奈笑了笑,诸多巧合,汇聚成今日的孽缘,大概这便是我的劫。
扔了信笺,让鸟儿去玩耍,我毫不犹豫越走越远。
斩断第九尾损失了我几百年修为,此时更是觉得体力不支,可心中一口气撑着,我偏不回头!
不知道走了几天,断尾的伤刚刚痊愈,我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周围环境荒凉,我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什么吃的,便打坐休息。
骤然一阵厉风刮过,我抬眸一看,头顶几个小黑点由远及近,眨眼间到了我面前!
来人背后带着翅膀,容貌也很面熟,正是先前在阿姊婚礼上出言不逊的那几个金翅雕族人。
为首的人冷笑道:「看看我们遇到了谁?臭狐狸,不在青丘好好待着,竟然敢跑到我们金翅雕族的地盘?」
这里竟然是金翅雕族的地方?
真晦气,我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呵,来了还想走?」一声冷喝,一道冷箭朝我袭来,杀意凛冽!
我侧身躲开,可对方早已形成包围之势,看样子,他们打定主意要诛杀我了?
该死,我身体仍旧虚弱,以一敌多,根本打不过他们。
可就算是死到临头,我也不能丢了青丘的脸!
我幻化出手中武器,二话不说,执剑迎了上去。
我就算必死,那也要拉着一个人陪我死!
缠斗了许久,我全身是伤,已经分不出是哪里痛了,贫瘠的岩石上都是红色的血迹,我的本命剑亦是布满了豁口……
「死吧!」
一人站在我面前,阴戾地喝道,举着剑朝我刺过来——
我猛地爆发出所有的力量,飞身而起,扑到他身上,手里的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阿运!」另一个人大喊一声,目眦欲裂,「你杀了阿运,我要你抵命!」
我无声地笑,吐出满口的血。
战斗到如今,我已经彻底没有力气反抗了。
那人拿着一把长矛,毫不犹豫,直接刺入我背部,矛头从胸前刺出,淌着血……
他不解气,拔出长矛,正欲再刺。
天空突然变色,一阵飞沙走石,直接将我和其他几人隔绝开!
但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瘫倒在地上,仅余一点模糊的意识,看到一个清冷飘然的白色身影落地……
12.
「原凤仙君!」
那几人惊呼出声,一个人道:「原凤仙君,这只狐狸杀了我们的族人,必须血债血偿!这是我们两族之间的事,请您不要插手。」
「你们竟然敢伤她?」
原凤仙君的声音很冷,是我从未听过的冷,不带丝毫感情。
我才明白九重天的仙子仙君们为什么说原凤仙君连笑都不会,原来他冷漠时,比冰块还要寒冷彻骨。
「原凤仙君,我们族与青丘族纷争已久,您……」
不等金翅雕族人说完,原凤仙君一字一顿打断了他:「伤、她、者、死!」
天地间席卷起暴虐的砂砾,每一颗都仿佛带着锋刃,沙尘将金翅雕族几人包围其中,转瞬间暴起血雾,他们便已丧命!
我从来不知,原凤仙君的手段竟然如此狠绝。
他转身抱住了我,急切唤道:「阿俏!阿俏……」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他了,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生命气息的流逝。
我的伤太重了,无药可救。
任由他抱着我叫我,脸上凉凉的,好像是他的眼泪……
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13.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与原凤仙君相识许久,我与他一起练剑,一起酿酒;我去九重天巡逻,他会在我回来时抚琴为我弹奏一首放松的曲子;他为九重天修补结界时,我就去找人比武换灵丹给他补灵力……
我们携手相伴,在九重天过着平淡又温馨的生活。
我知道这梦境是南青过往的经历,那缕神识终究还是给我造成了影响。
可梦境只是梦境,我是阿俏,不是南青。
漫长久远的梦境后,我终于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看到阿娘在抱着我哭,阿爹和阿姊也都在旁边,阿姊满脸泪痕,阿爹眼睛也是红红的。
「阿娘……」我试着开口,嗓子沙哑几乎无法出声。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阿娘笑着哭。
「我……没死?」
我以为那么重的伤,自己死定了。
阿姊哽咽着道:「阿俏,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你昏迷了整整三百年!」
我愕然,自己竟然昏迷了三百年?
确认我终于苏醒并没事后,阿爹去处理族中事务,阿娘去休息了,阿姊给我讲这三百年来发生的事。
「我们与金翅雕族虽然积怨已久,但始终没有发生冲突,你与金翅雕族人那一战,他们死了五人,金翅雕族不肯善罢甘休,差点与我们发生大战。」
我记得自己只杀了一个人,那剩下的四人全是被原凤仙君所杀。
「最后是原凤仙君站出来,承认他杀了那五人,并自损万年修为,才平息了金翅雕族的怒火……」
「阿俏,你当时已经濒死,也是仙君拿出了自己的万年内丹给你温养身体,你才能吊着一口气,撑到现在醒过来……」
阿姊说着,泪眼婆娑,最后道:「仙君对你情深义重,阿俏,你不该错过。」
与阿姊说了会儿话,我就已经精疲力尽,只能阖上眸子休息。
心中怅然,三百年前的种种与梦境交织,如梦似幻,我都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体内有些异样,原来三百年的昏迷,体内竟然凝出了一根仙骨。
不知不觉我竟然已经化了情劫锻了仙骨。
除了仙骨,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我一张口,吐出来一颗火红的内丹。
三百年的温养,内丹已经极为熟悉我的气息,被我吐出来,它就朝我拱过来,不断散发着亲近的意味。
这就是原凤仙君的内丹啊,他没有内丹,又自损万年修为,这三百年是怎么过的?
14.
我又休养了一个月,身体终于恢复,决定把内丹送还给原凤仙君。
又来到了九重天,我摸出他当初送我的那块玉牌,竟然还能解开所有禁制。
到了他的住处,淡淡的桃花香传来,我竟然有些近乡情怯。
再见到他,我该说些什么?
我站在桃花林外,踌躇着不敢前进。
却没到原凤仙君的声音竟然从我身后传来:「你在此地做什么?」
三百年未见,一听到他的声音,竟然记忆犹新。
我忙转过身看着他,讷讷张口:「我……」
「等等。」他突地抬手,打量着我,「我的住处都设有禁制,你是怎么进来的?」
「……」
我低头看手里的玉牌,他不记得玉牌了?
原凤也看到了玉牌,诧异道:「我竟给过你玉牌?小仙子,那我们以前就认识?你是我什么人?」
我终于听出不对劲了,瞪大了眼瞧着他:「你不记得我了?」
原凤仙君笑了笑,道:「不知为何,我修为损失了不少,内丹也不见了,沉睡了三百年才醒过来,过往前尘,的确有很多都不记得了。」
「南青呢?你也不记得她了?」
原凤仙君笑着摇头:「南青将军的威名仍留存于世,我也听说自己曾与她关系密切,只是很可惜,现在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他竟然忘了南青,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我吐出内丹,悬浮于掌心,递给他。
原凤愕然:「我的内丹?为何在你这里?」
我笑了笑,道:「仙君三百年前救我于水火,眼看我要殒命,才用自己的内丹帮我温养伤势,也是因此,才害得仙君沉睡了三百年。」
「现在我痊愈了,特来感谢仙君,并归还内丹。」
原凤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那么我修为损失,是否也与你有关?」
他虽是质问,但语气并不恼怒,眼底带着淡淡笑意和探究,温和地望着我。
我的脸颊好像又烫起来了:「大概是吧。」
他突地走近了一步,几乎到了我的跟前,低声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能让他自损修为并交出内丹,关系自然非同凡响。
可是……
我垂着眸:「我与仙君一见如故,是好朋友。」
「好朋友……」
他接过了内丹,语气中带着些笑意:「能帮到你就好,好朋友。」
我依旧垂着眸:「内丹已经送回,那我就告辞了。」
说罢,我把玉牌也交还给他,转身便走。
「你叫什么名字?」身后传来他的询问。
「阿俏。」
「阿俏。」他叫住我,把玉牌重新塞回我手里,墨潭一般的黑眸带着一丝志在必得,「我记住你了,拿着玉牌,以后来找我喝桃花酒。」
我抬眸望着他,细细端详他的容貌,这张脸已经被我深深刻于脑海之中。
「好。」
他眸中是我看不懂的意味:「那就约定了,记得来喝酒,我的桃花酒,只给最重要的人喝。」
我微微勾起唇,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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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8 17: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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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他和我痛觉互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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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九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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