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不要照镜子
魑魅魍魉，神话降临
镜子里面的人影不是我！
最近，我噩梦连连。
邻居老奶奶说我踮着脚跟走路……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钻了一个山洞，被八岁小女孩的灵魂附身。
她的记忆复苏后，我每天都在计划残忍地虐杀我妈。
1
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厨房没有人，我火速从锅里抓起一块肉放进口里。
很烫，但我不敢细嚼慢咽，赶紧把肉囫囵吞下。
「死丫头，又偷肉吃！」
妈妈怒目圆睁，拿着擀面杖出现在我背后。
我想躲，但还是被擀面杖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下。
木头和身体敲击的声音很沉闷，我的肩胛骨钻心般疼痛。
妈妈力气可真大，好像把骨头都给我敲碎了。
不想吃眼前亏，我打算逃跑。
可是妈妈已经抓住了我的头发。
「为什么偷肉吃？你这个讨债的货！」
为什么？
我饿啊。
不记得上一次吃饱饭是在什么时候，我只知道从我懂事起，饥饿的感觉就如影随形。
我正想告诉妈妈我偷肉吃的原因，她一把把我拎了过去，坐在凳子上，用她的双腿死死地控制住我瘦弱的身体。
她这是要干嘛？
我还搞不清楚状况，妈妈抓起我就往地上摔。
「妈……」
因为害怕，我后边的声音沙哑了。
但那一声呼喊还是无比清晰。
人受到惨烈伤害时因为身体应激反应，是感觉不到痛的。
我只是浑身发抖，却还可怜巴巴地伸出手臂，还想讨好她，拥抱她。
好妈妈，你原谅小小，小小只是饿了。
我想道歉，可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妈的表情甚至有点兴奋：「还偷吃吗？嗯？」
2
我突然从梦中惊醒。
床头柜的小闹钟嘀嗒嘀嗒地响，指针指向了午夜 12 点。
刚才，我是做了一场梦。
但那只是梦吗？
妈妈凶狠癫狂的嘶吼，身上伤口撕裂般的疼痛，灵魂深处铺天盖地的恐惧……
一切都那么真实。
连那个恶毒妇人的脸都是妈妈的样子，分毫不差。
外面的路灯从窗户照进来，被房间里的镜子反射，光影十分诡谲。
屋子里的灯光是温暖的橙色，但镜子里的世界是诡异的一片阴暗。
明明心里有点害怕，但有一个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我走向镜子。
普普通通的镜子，陈旧的木质框架，上面还有很多奇怪的花纹。
这面镜子，已经在这个房间放了四五年。
但我最近才觉得它有点不正常。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出来，此时眼见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有浓重的黑眼圈。
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还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我，一个 15 岁的少年，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是不是看错了？
我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看向镜子里的我。
五官好像变得更加稚嫩了，但阴气森森，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嘴角却微微翘起，弯成一个冷笑的弧度。
我非常确定自己没有笑！
镜子里的人……
难道不是我？
反应过来，我瞬间毛骨悚然。
强烈的恐惧感让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面镜子。
除了依旧在嘀嗒响着的闹钟，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双腿忍不住地发软。
镜子里会不会突然伸出一双手，把我给拉进去？
恐怖的念头闪过，我赶紧慌慌张张站到一边。
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我身形已经离开，但镜子里的影子还保持着闭眼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真的不是我！
「妈呀！」
我尖叫了一声跑回床上，用被子捂着头。
闹钟每一声都好像敲在我的心坎上，时间很难熬地过了几分钟。
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松了一口气，我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看错了。
最近老是做噩梦，让我经常精神恍惚。
「哒哒哒……」
一阵弹珠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心里的弦又一次绷紧，要命的是那个声音最后停在我的床前。
它是不是站在这里？
虽然看不到，但周围有一股威压，让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凝结了一般，静得可怕。
「你，你是谁，想、想干什么……」
我很害怕，还一直用被子蒙着头，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我好像就要虚脱了。
「笃！笃！」
突然有人敲了两下门。
「家宝，你还没睡吗？」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我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把被子掀开。
「妈，你快进来！」
「又做噩梦了吧？不行的话，我们明天去寺庙求个安心符。」
妈妈给我端来一杯凉开水。
我的脑子渐渐冷静。
妈妈坐在床边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在她的安慰之下，我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我精神恍惚，身体轻飘飘的，但还是得上学。
马上就要中考了，总不能连个高中也读不上吧。
我慢吞吞地下楼，小区门口卖烟酒杂货的老奶奶突然叫住我。
「家宝，你走路怎么总是踮着脚跟？」
鬼附身才会踮着脚跟走路！
我瞬间又被吓得汗毛直立。
「是不是脚后跟受伤了？」
老奶奶关切的眼神很灼人，我逃命似的跑了。
老奶奶的老伴儿姓赵，以前是个道士，后来遇到了她，才放弃方外生活，过起了烟火日子。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她，我根本就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3
总是梦到那个叫唐小小的小女孩，整整一周，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被妈妈虐待。
我有点害怕睡觉了，每天晚上做作业故意磨磨蹭蹭到深夜，困得不行，才往床上躺。
昨天夜里做完作业，我终于觉得困了，打算去睡觉，路过镜子旁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吓得差点魂都飞出去。
镜子里的我长得越来越像梦里那个唐小小！
稚气的五官，瘦弱的身材，尤其是那目光，阴森恐怖得让我觉得陌生。
不敢再看下去了，我逃命似的跑回床上，依旧用被子捂着头。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知道早上是被妈妈敲门的声音吵醒。
房间里充盈着青菜瘦肉粥的香味。
为了给我做早饭，她一定又早早起床了。
我一打开门，她便端着一盆子湿漉漉的衣服进来，看来是要到阳台上晾晒。
「这么早就起来做作业，我的家宝可真棒！」
从书桌旁经过，妈妈把顺手热好的一瓶牛奶放在桌上，我的心里一阵暖意。
早晨的太阳光给妈妈的背影打上温柔的柔光。
跟梦里的那个她简直天壤之别。
那只是梦。
妈妈并不是梦里那个女人，不是那个折磨自己亲生女儿的恶魔。
我安慰着自己，出了房间，就看到楼梯上她留下的一路湿漉漉的脚印儿。
我的脑子里突然涌现一段记忆。
才两岁的小女孩独自一人颤颤巍巍地爬木楼梯。
她还太小，她怕高，每爬上一级都要鼓足勇气。
她的裤子早被尿湿了，木楼梯上留下了一串水迹。
「好妈妈，小小冷……」
好不容易上楼了，小女孩抱住妈妈的腿，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妈妈一看小小的裤子打湿了，瞬间火冒三丈：「不让你挨点痛，你是不会长记性记得按时上厕所的！」
话说完，她一把将小小推了下去。
「砰！砰！砰……」
小小的身体像南瓜一样滚了下去。
小小好痛啊，小小害怕……
妈妈站在楼梯上，冷冷地看着小小，好像她只是一只小猫小狗。
这一摔，小小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每天在梦里重复着从楼梯上摔下的情节，小小哭得眼泪都流干了。
从此以后，小小有了一个习惯，在楼梯口必须紧紧地抓住栏杆。
我感同身受，既害怕，又难过，此时也紧紧地抓住栏杆瑟瑟发抖。
阳台上，妈妈晾衣服弄出的声响还在耳边。
有一股冷风从后背进入了我的身体，我打了一个寒颤，随即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命令我：「让她尝尝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滋味，她活该！」
心里的仇恨莫名高涨，我冷笑着走进卫生间拿出洗发水，不动声响地涂在楼梯上……
每个动作都冷静而细致，我做完这一切，淡定下楼去厨房盛青菜瘦肉粥。
「啊！」
还没出厨房，我就听到了一声尖叫，然后就是妈妈摔下楼梯的声音。
滑滑的洗发水让她体会了小小的痛。
「哈哈哈，她摔下楼梯时的惨叫是不是让人很爽？」
那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脑海里欢叫。
此刻，我的意志无比坚定。
一定要报复我妈，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4
妈妈在楼梯下痛苦呻吟。
我头炸裂似的疼痛，浑身也冷得出奇。
「妈，你怎么样了？」
「家宝，快救救妈妈……」
妈妈脸色苍白，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没有半点心疼，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甚至很开心。
你让唐小小受过这样的苦，自己也尝尝这滋味。
但我还是装出很关心的样子，低下头去看她：「妈妈，你哪里伤着了吗？」
「我的腿没有知觉了，家宝，我是不是伤到脊椎了？」
妈妈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养一养就会好的。」
我的语气却非常轻松。
「傻孩子，伤到脊椎会瘫痪的，你快送妈妈去医院！」
「这么点小伤，不用了，再说我们也没钱。」
「家宝，妈妈必须去医院……」
真是吵死了！
我耐着性子把她抱上楼，给她喂青菜瘦肉粥。
「家宝，你把手机给我，我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妈妈不喝粥，声音虚弱地再次求我。
唐小小柔弱无助的时候，谁想过帮她了？
你帮过？
我把手机拿到妈妈的面前，距她只有半步之遥，但不给她。
妈妈扭动着身体，想拿手机，却就是够不着。
「家宝，妈妈做错了什么，你这么对我？」
唐小小又做错什么了？
所遇非人而已。
眼前闪现一个片段，唐小小受伤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妈妈把一碗稀饭放在床头，转身就走了。
小小饿了想吃饭，努力地把身体移过去，可是不小心碰到了饭碗。
稀饭被倾倒在枕头上，连那因为饥饿而变得蜡黄的小脸都烫伤了。
可小小没有哭，也没有闹。
身体还是不能动，她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食枕头上的饭粒……
5
「家宝，怎么又是你出来买菜呀，你妈妈呢？」
多事的邻居老奶奶已经问了我好几次。
前几次我都会编个理由搪塞过去，这一次有点不耐烦了：「她病了，需要休息。」
「我前几天好像听到……孩子，你妈妈没事吧？」
老奶奶一脸关切。
这，跟她有关？
我扔给她一个白眼，转身就走。
「家宝，你印堂发黑，是不是在哪里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奶奶的老伴儿，赵爷爷一把拉着我。
你就是不干净的东西！
老家伙，多管闲事。
我愤怒地甩开他的手，但当我迎上他那深邃的目光时，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害怕。
最近每次碰到我买菜，这双眼睛总是喜欢盯着我看。
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头儿，眼神却像隼鹰一样，不怒自威。
我心虚得很，急匆匆地回去了。
还没打开门，就听到我妈在床上哀叫：「好脏啊，家宝，你快给我换床单……」
一打开门就闻到浓烈的臭味，我的怒火瞬间直冲脑门儿。
摔伤才十多天，她已经是第三次拉在床上。
「你是不是存心的？我刚换的床单又弄脏了！」
我一把将被子揭开，扔在地上。
「家宝，快把被子给妈妈盖上……」
语气充满了祈求，眼神也可怜巴巴。
这个老女人可真丑陋啊。
我嫌弃地转过身：「盖上还不是被你弄脏，那就别盖了！」
太臭了，我一刻也不想多待，赶紧跑了出去。
「呜呜呜……」
房间里传来妈妈的哭声。
「家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生你养你的妈妈呀，求求你，快给医院打电话……」
这一次我连一点思想斗争也没有，甚至在心里笑这个愚蠢的老女人没有医学常识。
已经瘫痪了，就算华佗在世也治不好你了，你还想去医院？
「呜呜呜……呜呜呜……」
妈妈的哭声断断续续，一直到大半夜。
吵得我睡不着，我就用耳机堵住耳朵。
到了后半夜，我终于要睡着了，刚拿下耳机，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看见楼下老奶奶站在门口。
「家宝啊，出什么事了，我怎么老听到你们家有人在哭？」
我很淡定：「我妈摔了一跤，有点痛，放心吧，奶奶，我已经给她敷了药。」
唐小小为什么就没遇上爱管闲事的人？
当初妈妈虐待小小的时候，所有的邻居都装聋作哑。
来这人间，小小不配？
老奶奶离开以后，我去看妈妈。
「家宝，你到底怎么了？呜呜呜，妈妈摔伤，你一点都不心疼，还这么对我？」
她一看到我，就开始哭。
哭什么？
她有唐小小惨？
我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哭声这么大，看来你很有精神。打扰到邻居就不好了，你以后就少吃点饭吧。」
一日三餐，做早餐太麻烦，几天前，我就减成了两餐。
从现在开始，我亲爱的妈妈每天只能吃一餐了。
减餐的效果立竿见影。
我还真聪明，自从减少了妈妈的食物，她果然变得很乖。
而且我特别喜欢看她可怜巴巴地问我要食物时的样子。
比平时更温柔了。
「家宝，好孩子，妈妈饿得很，你再给妈妈半个馒头吧。」
我嘴角微微翘起，语气也非常温柔：［吃得少就没力气吵到别人了，乖，少吃点。］
这一天我又出去买菜，回来时发现家门口有辆救护车。
一问才知道，是有好心的邻居，打电话给医院了。
不过这也是徒劳。
我又没有钱，医院只是象征性地给我妈吊了一晚上的液体，就叫我把她接回去了。
「我不要跟这个小魔鬼回去，他虐待我！」
年纪一大把了，怎么就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呢？
她只有我，不跟着我回去，谁管她？
医院为了甩掉她这个大麻烦，最后还用救护车把她送了回来。
晚上，妈妈躺在床上等我给她送饭。
我拿了针线到床前，阴森森地看着她。
「你，你想干什么……」
我妈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自己的嘴巴。
让她猜准了。
嘴巴太讨厌，那就把它缝上吧
6
「你爸爸不在了，是我又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家宝，你不能这样对我……」
妈妈声泪俱下，可我就像没听到她说的话，还是付出行动。
第一针下去，妈妈的下唇就冒出血水。
「啊……」
她的叫声惨烈。
不过随着线头被扎紧，她很快就不敢叫了。
这才缝了第一针，她就老实了。
看来她还是很怕痛的。
我冷笑着看着自己刚才的技术活，还挺满意的。
医生替病人缝合伤口，是不是也这样操作的？
真的好玩！
妈妈没有再挣扎。
但那双死鱼眼睛，为什么总是瞪着我看？
我的操作不是很正常吗？我可记得她曾经也这样对待过唐小小。
小小只是个八岁的小孩，她可是大人呢。
没什么受不了的吧？
我淡定地收拾好针线，回自己的房间。
「呜呜呜……」
妈妈好像在哭，但声音终于没那么大了。
看来这嘴巴还是缝得好啊，终于耳根清净了些。
打开门，我就看到房间里的镜子。
大白天的，它投射出的光线是冷冷的蓝色。
我走了过去，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 15 岁少年的脸在我的注视下，眼睛，鼻子，嘴巴……甚至整个脸庞，都好像在慢慢地变化。
最后，镜子里的我的样子就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熟悉的面孔，清瘦的身体……
是唐小小。
自从她的记忆觉醒，我就不再害怕了。
她太可怜了。
此时，我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镜子里的那张小脸。
她哭了，苍白的脸色，眼角却泛着可怕的猩红，眼泪好像在无声的控诉。
「我会为你报仇的。」
这才没站多会儿，我就觉得脚好酸痛，我感觉自己就像走了几十里路。
低下头一看，站在镜子前的我前脚掌着地，脚后跟是悬空的……
7
种种诡异的事情发生，是从去年暑假我钻了一个叫「女儿窟」的古怪山洞开始的。
那次，我和同学纪冬生去了他的老家，雨后山林里有很多蘑菇，他说带我去发财。
「那些野生的蘑菇，百多块钱一斤呢！」
说到钱，纪冬生就很兴奋。
位于大山里的小村庄，整个村的人都穷得叮当响。
靠山吃山，卖蘑菇是村里人的收入来源之一。
天公不作美，我和纪冬生进山没多久，就又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我们的衣服都湿了。
我发现一个山洞，就跟纪冬生说，我们干脆进去歇一歇，等雨小了再走。
纪冬生连连摇头：「不能去，那是女儿窟！」
什么鬼？
在我的追问下，纪冬生告诉我，这里是被他们纪家村传说得很邪性的地方。
旧社会家家户户都穷，没有多余的口粮，纪家村的人重男轻女，为了节省粮食，生下的女儿直接就扔进女儿窟，任其自生自灭。
「里面有很多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女婴尸骨，阴气森森，十几年前站在洞口还能听到有小孩的哭声，」
「死了多少年了，还哭个球！」
觉得纪冬生在胡言乱语，我不屑地撇撇嘴，还是往洞口跑。
所谓的女儿窟，只是山崖下面的一个石洞，洞口不大，周围还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
忍不住好奇心，我站在洞口一直往里边看。
黑幽幽的洞口好像还冒着冷气，但里面什么也看不清楚。
突然感觉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了我一把，我整个人就朝洞口扑了下去。
「叭！」
我掉到洞里了。
枯枝败叶掩盖之下，其实这个山洞有三四米深。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没感觉到痛。
身下还松松软软的。
只不过有一种死老鼠一般的臭味，直冲鼻孔。
「家宝，你怎么样了！」
纪冬生在洞口颤颤巍巍地问。
「没……」
本来想告诉他没什么，但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光亮，我看清楚身下的东西，瞬间说不出话了。
我的身下有很多小孩的骨骸，虽然都是年代久远的白骨，但那些骨头摆着临死的姿态，歪倒扭曲。
「妈呀！」
当时我差点没晕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
纪冬生快哭了。
「这里面真的有很多尸骨，太吓人了！」
「我马上就去弄个树枝来拉你，你别怕啊，家宝。」
纪冬生跑去弄树枝了，随着他的脚步走远，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得连树叶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干燥又寒冷的风在周围吹着，我冷得发抖。
八月份，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时候。
打开手机的电筒，我顺着风吹的方向往里面看，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长长的隧道。
是自然形成的，头顶有钟乳石，尖尖的，仿佛能戳破人的脑袋，但脚下却很平滑。
风吹在弯曲的隧道里，呜呜嘤嘤，像是有人在哭。
明明很害怕，但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我向里面走。
双腿发抖并没走多远，我就看到转角的地方有一个红红的东西。
当我看清那个东西，吓得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那是一具风化变干的小尸体，穿着红衣服，露在外面的皮肤干瘪，但泛着油光。
我跑到洞口就大声喊纪冬生。
刚好他也找到了树枝，把我拉上去了。
逃命似的回去，当天晚上，我发烧了。
半夜三更，纪冬生刚给我灌了开水出门，恍恍惚惚间，我就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站在床前。
小女孩个头不高，大概五六岁，身体很瘦弱，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8
我很害怕，该死的是那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我想喊，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女孩走近了，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瞪着我。
强烈的压迫感，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张脸……
不就是我在女儿窟见到的风化尸体的样子吗？
反应过来后，我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
第二天，奇迹般地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的胃口也好了，吃了一大碗野生蘑菇汤。
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我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还在纪冬生家里玩了好几天。
回家以后，一开始，我也没怎么样。
脸上长了青春痘，我时不时地在晚上做完作业以后，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挤青春痘。
有一次半夜三更，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我突然看到镜子里闪过一个穿红衣服的矮小身影……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就老是做梦，梦见那个叫唐小小的女孩。
最近有一次在照了镜子以后，我明显感觉后背发凉，好像有冷风侵入我的身体。
从此以后，我就精神恍惚，老觉得我就是唐小小。
我对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曾经给过唐小小的痛。
现在她的嘴巴被缝上三天啦，早瘦得皮包骨，虚弱得只剩下一口不肯咽下的气。
夜风很凉，我木然地坐在天台最边缘，双脚在外面摇晃着。
这栋老破小房子总共有五层楼，楼下的水泥路面有些潮湿。
唐小小站在楼下，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她还是一袭红衣，苍白的脸色面无表情。
「哥哥，你跳下来跟我玩啊。」
跳下去，我就死了。
脑子里仍有理智，我心里拒绝着她的提议。
「你是我哥哥，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啊，难道你不愿意陪我？呜呜呜……」
唐小小哭了。
那哭声让人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后背又一阵发凉，好像有短暂的一刻失去意识，但很快我脑子就清醒了些。
我又看看楼下。
唐小小的身影还在那里，她不再祈求我了，只是阴气森森地看着我笑。
活在世上有什么好？要读书，以后还要养妈妈。
妈妈结婚的时候年龄比较大，现在身体就很差，我们家这么穷，我还要带着这个拖油瓶。
我看不到半点生活的希望……
鼻子一酸，我竟忍不住流眼泪了。
既然生无可恋，又何必在这世上苟活？
「小小，哥哥下来陪你了！」
我朝着楼下叫了一声，整个身子往前一扑……
9
失重的感觉并没有很害怕，不过还是有一只手把我给抓住了。
赵爷爷口里骂骂咧咧：「孽畜，你真的要逼我出手吗！」
一道烧着的灵符从赵爷爷的另一只手里飞出，散发着金色光芒直接飞向楼下。
我在干什么？
被赵爷爷给拎上去，我的脑子瞬间清醒。
「赵爷爷，我……」
赵爷爷慈祥地抚了抚我的额头：「我都知道了，家宝。」
再看楼下，哪还有唐小小的影子？
赵爷爷把我带下楼时，我的双腿一直在发抖。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天台来的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虚弱得不行。
回到家里，赵爷爷看到了妈妈的惨状，更是怒火中烧。
「看来，不得不动手了。」
他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了缝在妈妈嘴唇上的线。
妈妈哇地哭了出来。
「赵大伯，家宝这个畜生想害死我！」
「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家宝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还没查清楚，不过这种东西一般只会缠着跟自己有渊源的人。家宝妈妈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袖手旁观。」
妈妈脸色铁青，好像还是很不放心，但可能因为嘴巴实在太痛，也没再说什么。
赵爷爷烧了符化成水让我喝下。
也许是心理作用，喝了符水以后，我身上有力气了一些。
把赵爷爷送回去以后，我去看妈妈。
「你，你想干什么？」
妈妈一看到我，就吓得面如土色。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凶残地对待亲生母亲，现在不想吓着她，只好回房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爷爷就来了，身上还背着一个长长的布包袱，也不知道装的啥。
「家宝，走吧，已经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
我心里有点害怕，但看赵爷爷那副沉着冷静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带着他去了纪冬生的老家。
「家宝，我们这次要处理的东西，搞不好就是这村子里谁家的亲戚或者什么人，所以我们要悄悄地来，悄悄地回，千万不要惊动村民。」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偷偷带着他爬了纪冬生家后面的那座山。
没怎么费神，我们就找到女儿窟。
赵爷爷还把小女孩的尸体背了出来，放在树林里的平地上，稍微检查了一下，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可能因为严重缩水，整个身体只有一米多一点点。
生前就比较瘦弱，现在更是骨头上仅仅包着一层油亮的皮。
尽管如此，那身上的伤还是历历在目。
头上有很大一块没有头发，嘴唇有被缝过的痕迹，脖子有勒痕。
身上有被皮带抽打留下的一条条印子。
肋骨有一根断了，刺破了皮肉，又尖又利。
腿部更吓人，大腿骨头断成了好几截，只被一层薄薄的皮肤连接着……
「身上这么多伤，想来生前也吃过不少苦，说起来也是可怜之人……」
赵爷爷的声音有些哽咽。
10
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唐小小。
我正在疑惑，只见赵爷爷有条不紊地打开他背来的那个长包袱，从里面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
刀柄上面吊着五帝钱，刀身上也刻有符文。
他认真地擦着刀，口里还小声地念着什么咒语。
我努力听也听不清他到底念的什么。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赵爷爷把女孩尸体斩成两截，口里还念念有辞。
「这种法术本来一般用在婴灵身上，没想到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还要这么对她……」
我回头看林子里多出来的那两堆新土。
就那么一点点痕迹，再过一阵子，树叶落下来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问赵爷爷：「也不知道唐小小是怎么死的，难道真的只有这一种极端的方法处理这件事情？」
「她的前尘旧事我没兴趣，但既然死了，就要懂做鬼的规矩，她害人，我就要收拾她！」
人家救了我和妈妈，我总不能提反对意见吧。
「赵爷爷，晚上你和奶奶到我家吃饭，我给你们做水煮鱼吃。」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但我还是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一点。
赵爷爷摇了摇头：「家宝，你很懂事，但我没胃口。」
不管怎么样，事情就要过去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事情还过不去。
11
当天晚上，我本来已经快睡着了，突然听到屋子里好像有脚步声。
「咚！咚！」
脚步声很轻。
但我听得真真切切。
猛然睁开眼睛一看，外面的路灯被镜子反射，投在地上一条光影。
仔细看那个光影，好像是个人影子。
影子个儿不高，看身形像是个小孩。
瞬间毛骨悚然，我赶紧打开灯，再往镜子那边看时，又什么也没有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我安慰着自己，休息了好一阵，又才把灯关上，身体蜷缩在被子里。
大概这段时间准备中考确实有点累了，关灯没多会儿，我就迷迷糊糊地犯困。
「咚！咚！」
该死，我再次听到脚步声。
哪还有睡意，我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我想开灯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但我的头脑很清醒，身体却一直不能动。
「咚咚咚！」
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感觉到她就站在床前看着我。
很害怕，我想呼叫，喉咙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徒劳挣扎好一阵，她走了。
「咚咚」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门开了，脚步声还顺着楼梯下楼了……
过了好一阵，外面恢复寂静，可我的身体还是动不了。
闹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在这一刻，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很慢。
虽然我看不到那个东西，但直觉让我肯定她是从镜子里出来的，她就是唐小小。
赵爷爷不是已经收拾她了吗，她怎么还能出来？
「砰！」
我正六神无主，窗外突然传来沉闷的声音。
紧接着，楼下有人尖叫。
「天啊！有人跳楼了！」
12
我怎么也想不通，妈妈为什么会自杀。
她一直是个很乐观的人，况且她还半身瘫痪，根本就动不了。
但警察勘察现场，她是自己跳楼的。
赵爷爷说，他之前没注意到我们家的那面镜子。
那东西太阴了。
唐小小的魂魄早就附着在镜子上，所以斩婴尸对唐小小并没有太大的损害。
「只有强大的怨念，才会让唐小小的魂魄附在镜子上。怪我，当初低估了她。」
赵爷爷一直很自责。
我妈死了，他把镜子也拿去销毁了。
从此以后，我家再也没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
我的状态一直不好，并没有参加中考。
纪冬生考了一所好的高中，他打电话跟我报喜。
也是好奇，我问他唐小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村的人都有点重男轻女，十几年前，村里有个女人生了女儿，小女孩都 8 岁了，竟然被那个女人活活虐待而死，那个女孩就叫唐小小。」
「这么可怜啊……」
脑子里还残存着唐小小的一些记忆，我的喉咙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哭又哭不出来。
还是悲喜与共。
唐小小，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我和妈妈不欠你的啊！
接下来纪冬生骂骂咧咧：「方春莲真不是个人啊，唐小小死了，她被判了过失杀人罪，坐了三年牢。这个恶毒的女人，不但没反省自己，还觉得是小小害了她，刑满释放，她还刨出小小的尸体，说是扔了。现在看来，应该是被扔在女儿窟。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可怕的事实让我好像被当头打了一棒，脑子里嗡嗡作响，连站都站不稳。
因为，我妈妈就是方春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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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7: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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