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以星群
藏成住心动:遇见你时他地地签
一觉醒来,我的微博私信突然炸了。
谩骂声铺天盖地,说我败坏她们家哥哥的演艺事业。
可几年前,是她们的哥哥卑微地求我不要走的。
1
被骂的原因是:半个月前,宋程宣工作室计划从核心粉丝群里挑一个人当新歌 MV 的女主。
这次活动本是一次粉丝福利,结果我好巧不巧,中了。
怔愣着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我才确信我没有中邪。
微博私信还在一条连一条地蹦出来,其中有一条是宋程宣经纪人给我发的,约我下午两点去影棚试镜。
我缓缓吐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过去:「我可以放弃吗?」
「为什么?」
因为,不想见他。
有些人,不适合重逢。
2
我认识宋程宣,还是一年前。
那个时候宋程宣还没什么名气,每天在帮别人写曲子,有时候卖出去的歌甚至连个署名都不留给他。
而我偶然一次刷微博时刷到一个少年坐在窗边弹钢琴的视频,那一刻就被他弹的琴、哼的曲所感染。
窗外下雨,屋内音符泡在水里,一起渗进爬了青苔的墙角。
少年没露脸,我只看得见昏暗视角下,一截白到略微病态的手臂。
我是个全职作家,彼时有一本书的影视版权恰恰卖了出去,所以我立马跟剧方联系,要求务必请他来参与 OST 的制作。
我主动请缨揽下商谈的义务,借着谈合作的由头成功跟对方搭上第一句话。
【展展羽要去摘星星】:想请您为我们的一部电视剧制作 OST 可以吗?
【scx】:不接定制。
真冷淡。
我做了个深呼吸,低下头叽里咕噜发了一大段话,大意是让他可以看了书再考虑,我们这边不做要求,只要符合故事情节和氛围。
我磨了好久,对方才堪堪松口,扔下一句「再说吧」这类模棱两可的话。
此后我发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而剧方那边又在催,有点想放弃这桩合作的意味。
我一拖再拖,终于碰上有一天宋程宣极为罕见地开了个直播。
观看的人很少,他仍旧不露脸,只是这次镜头略略上移了些许,能瞥见白色衬衣整齐的领口,线条漂亮的脖颈。
宋程宣似乎没有搭理别人的打算,自顾自拉过一个枕头垫在地上坐着,然后拿了个吉他懒散又随意地拨了几下。
这场直播,前半个小时,都是在听他不着调地拨弄吉他弦。
直播间有人问:「怎么突然想到开直播了?」
宋程宣动作停了下来,掀开窗帘,侧身的动作似乎是正探头往外看。
又下雨了。
倏尔,少年不冷不淡的声音在逼仄的房间响起来:「没什么,突然有了点儿灵感。」
随后他认真弹了一段调子,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首歌,很符合那本书的意境。
有人也问过我,创作《十七》这本书的初衷是什么。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回答:「是遗憾。记录触手可及,又得不到的东西,比如 17 岁的少年,想当球员、赛车手、电竞选手,却又不得不妥协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放弃。
「18 岁之前还能做梦,后来只能想着买车买房,屈服于现实的压力。这本书,就是想鼓励一下少年人,找回 17 岁那种对生活的热情。」
耳机里源源不断传来吉他声,我弯着眼睛笑了下。
原来他有好好在考虑。
所以,我一个「手抖」,给他的直播间刷了 10 个火箭,把这个寥寥无人的直播间送上了排行榜第一。
【scx】:?
【scx】:钱我退给你。
【展展羽要去摘星星】:不了,就当……预支给你的制作费。
【scx】:制作费还是走银行卡吧,直播打赏会抽成。
【展展羽要去摘星星】:……下次注意!
3
给剧方那边交代后,我才堪堪松了口气。
有时候我会习惯性翻翻他的微博,宋程宣不常发动态,偶尔一两次就是拍拍自己家的窗户。
他家似乎常年不开灯,总是灰灰暗暗的,家里似乎还养了只白猫,经常成为他照片的主角。
这天宋程宣终于交了歌,也是我和他第一次加上微信。
我还激动了一下,给他发了个猫猫打招呼的表情包。
【scx】: 。
【scx】:还有吗?
【展展羽要去摘星星】:表情包吗?
【scx】:嗯。感觉……很像我家猫。
啧,一谈到猫感觉他语气温柔了不少。
我微微弯了眼,把自己的存货发了过去。
这天晚上宋程宣又开了直播,时长不长,就是分享一下他刚写出来的歌。
我第一时间赶到,致力于成为他直播间的榜一。
自上次我怒刷十个火箭后,宋程宣的直播间小火了一下,现在零零散散有上千人了。
注意到我在不断刷礼物,宋程宣扭了下镜头,声音蓦地变清晰,低低沉沉的很好听:「……展展羽,可以别刷了。」
「你这样,我又要退你钱了。」
他语气很轻,也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不过我大抵能听出来,他没开玩笑。
他确实就是一个很较真的人,不论是在音乐或是生活上。
但是听到那个称呼,我很没出息地笑了下,嘴角抿起的弧度愉悦。
底下评论突然从夸歌好听,到讨论起主播和榜一的关系。
「不是吧不是吧,两个人认识!」
「这是什么!有人抢了我们喵大娘的正宫位?!」
「喵大娘是什么鬼?」我嘟囔了一句,很不听话地又刷了一个火箭,非要让宋程宣稳稳停在排行榜第一的位置,才退了出去。
后来的评论说:「这是哪里来的富婆为爱撒金啊!」
不过,展富婆本人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了那人的微信转账,宋程宣打定主意要把钱退还回来。
【展展羽要去摘星星】:不用退钱给我。真的要感谢我,可以多为我们写几首歌,哈哈哈哈哈。
此后,宋程宣又跟人间蒸发了一般,隔了一周才回复我。
【scx】:好。
真·断网人士。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从那时起,给他的每一条微博点赞,抢他帖子的第一条评论,每天固定去骚扰,四处安利他的歌……
做的事好像跟现在当了后援会会长的没什么区别。
唯一区别是,宋程宣本人不知道,他的后援会会长是我。
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毕竟我和他闹僵过,说来反而尴尬。
宋程宣真正火起来就是在《十七》播放后。
这部剧的插曲一度占据各大音乐软件排行榜第一,「宋程宣」这个名字,终于走进了大众的心里。
而宋程宣正大热的那年,我们俩差点在一起。
差一点点而已。
不过后来就生生断了联系,我先断的。
我觉得,「不曾再你巅峰时慕名而来,也未曾在你低谷时离去」这句话还莫名挺适合我。
所以,我并不打算再见面了。
MV 女主角也总有更合适的人选。这个人,是籍籍无名的粉丝也好,是某个大热的女星也好,总该不会是我。
我很利落地拒绝以后,也还经常收到经纪人的劝说,不过都被我忽略了。
最后对方似乎终于放弃了,工作室发了个通知。
这个通知发得很奇怪,我一下子被推上风口浪尖。
4
什么「救救 wuli 宣宣吧!」「会长要保护宋程宣啊!」「与其让那个绿茶占我们宣宣的便宜,还不如让你来!」等等等等突然成了我私信里的常规话题。
我此时一脑门问号。
了解详情后才明白,通知里说因为我很坚定地拒绝了邀请,女主角只能换成现在一个很「红」的女明星。
至于为什么这个「红」要打引号,这个女星之前被爆过私生活混乱,还自顾自炒过跟宋程宣的 cp,被宋程宣粉丝列入了黑名单。
本来说好坚定不动摇的我一瞬间犹豫了。
我微博底下,宋家人还在鬼哭狼嚎:「让宋宋跟她合作的话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衡量了一下,我作为后援会会长,最大的工作是组织粉丝,如果说我真的执着不去试镜,估计……骂我的人不会比之前少多少。
我也咨询过能不能重抽,经纪人居然很坚定地拒绝了。
【宋程宣是星星】:……那,我还可以反悔吗?我又想参加了。
尽管这句话说得很违心。
这条消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收到回复:
【可以。】
这个风格莫名很像某人。
我摸了摸鼻子,将对方从脑袋里甩出去,好好收拾了一下后,去了宋程宣隶属的娱乐公司签合同。
临走时我还皱着眉想: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个多小时后,我坐在了休息室。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怂得不敢回头,连忙从包里扯过个口罩捂上。
间距十步,九步,八步……
最后宋程宣站在我面前,坐在了沙发上。
说实话,两人刚开始认识时,宋程宣很讨厌把自己暴露在大众面前,很少露脸,虽然熟了后两人见过面、视过频,不过,少说也有一年没见,我却发现自己还对他的眉眼很熟悉。
皮肤白,眼皮很薄,睫毛长,唇色跟整个人的性格一样淡。
仅仅是瞥了他一眼,我就默默揪紧了衣角,立马又躲开视线的碰撞。
所以,我并不知道,对面那人现在表情如何,认出我来了还是没有。
太久没有见面,我害怕他认出我,也害怕他认不出我,比起相见时尴尬得无地自容,我内心里其实还是惧怕遗忘——我怕他早已忘了我。
宋程宣没说话,整个人向后靠在沙发上,沙发「吱呀」叫了一声。
反倒是经纪人热情些,问我:「您是『宋程宣是星星』本人吗?」
我眨了几下眼,不敢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含糊道:「……她是我朋友。」
话刚落音,似乎有道视线凉凉地降落在我身上。
我默默咽了口口水,胡扯说:「会长生病住院了,让我来代劳。」
说完我讪讪笑了下。
经纪人也犹豫了,看了眼宋程宣,小声凑过去问:「这可以吗?」
少年低垂着眉眼,慢慢扣好袖子上的扣子,又莫名其妙地解开,半晌才回:「可以,就她吧。」
宋程宣的新歌大概是那种「夏日恋歌」系列的,签了合同后,我被告知明天就收拾东西去海边。
我刚走出门,站在门口,休息室里的人还没走。
透过门缝,我看见宋程宣拧开一瓶水抿了几口,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
经纪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你之前不是非要人家会长来吗?怎么临时换人你也同意。」
宋程宣默了一会儿,眉眼耷拉下来,很轻地扯了下嘴角,随后把空了的矿泉水水瓶扔进垃圾桶,说了句:「你的话有点多。」
他又盯了会儿手机,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在十几秒以后,听见少年声调平平地说了句:
「骗子。」
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默默垂下眼,心里乱七八糟。
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实打实的骗子。
5
第二天,我一早就收拾好东西,站在路口等车来接。
上了车我反而松了口气,那人睡着没醒,我也不必那么紧张了。
刚坐下,经纪人问:「这么热还戴口罩啊。」
我打了个哈哈,撒了个谎说自己感冒了。
我正坐在宋程宣前面的位置,车内空调风口对着我。
本来考虑到现在是夏天,而且海边大太阳晒着应该会比较热,我索性没带外套,现在就有点后悔了。
车上好多人都在补觉,估计前晚上忙什么事儿没睡好,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别人,自己默默缩了缩肩膀。
身后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的眼,视线掠来掠去最后定格在我身上,浅淡的眸子一眨不眨。
半分钟后,我听见经纪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迷糊着打开,手机屏幕正对我,是他家艺人发来的:
【scx】:空调调高点,好冷。
经纪人按照吩咐做了后,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我的思绪还停滞在看见的那条消息上,下意识顺着经纪人的视线看过去,宋程宣拿着手机,视线却滞在我身上,眼神情绪很复杂。
他回:「回神了!你再盯着人家看就被发现了。」
宋程宣蹙了眉,回了两个字:「话多。」
我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看见宋程宣把外套蒙在头上躺下了。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下午了,把场地清出来后,导演过来讲戏。
这场戏是两人初次遇见,女主角在海边玩水,男主拍照拍到她,两人一见钟情。
我很少来海边,因为我本性很宅,平时待在家里码字,很少会出门玩,上一次来海边还是读小学时跟爸妈一起了。
虽然没有什么表演的经验,但是就把镜头忽略,沿着海滩踩水我还是会的。
突然一个浪打过来,溅了我一身水,我正穿着短袖,湿了个彻底。
此时一只手从侧边伸了出来,给我递了条毛巾。
他说:「擦擦吧。」
我接过毛巾,很低地说了句「谢谢」。
这算是自重逢以来,我和他第一次对话。
第二次一直等到晚上,一伙人吃完饭后回酒店。
我和宋程宣的房间在同一层,进了同一个电梯,气氛有些微妙。
仍旧是宋程宣主动寒暄:「好久不见。」
我惊了一下,不知所措地「嗯」了声。
他抬手略过我,按了楼层。
我下意识一旁退了几步,眨了眨眸子,看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
那人笑,却似乎不怎么高兴:「你在怕什么?」
「一年了,我早就忘了。并没怪你。」
「真的。」
不说还好,一说来,我只觉得喉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我们当初真的挺好的。
而且也是我先追上去的。
是我每天蹲他的直播,每天按时给他发早安,拉着他打游戏。
我很菜,特别特别菜,却热衷于让宋程宣带我玩。
后来一次我鼓起勇气,提出要不见一面,那个人虽然时常处于断网状态,却还是答应了我。
我那天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心扑通扑通跳起来的时候,我就察觉有点不妙。
明明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我却能因为手机屏幕上一个「好」就激动万分。
原来有些感情,不需要会面,仅仅是通过文字相处,就能让人的心一塌糊涂。
宋程宣性格较冷淡,但相处下来又让人觉得莫名温柔。
我知道自己话多,招人烦,对方却一声不吭,虽然每次只有个「哦」「嗯」「……」这种简单的回复,甚至真正被我的彩虹屁夸到无语时会很难地说:「……够了」。
但是每次我说的话,他都有好好听进去。
真的很适合做男朋友啊。我想。
当天见面约在一个书店,那是我觉得除了家里以外最让人舒服的地方。
屋檐上的瓦砾落了一层灰雨,天色雾蒙蒙的,空气里都是雨水的潮湿气息,书店摆在外面的样刊被雨水打湿页脚。
我等得百无聊赖,随手拿了本架子上的《句子迷》。
似乎有人风尘仆仆赶来,沾了一肩的雨水,喊我的名字:「展展羽?」
我在见到他时,脑海里都是刚刚从书里看来的一句话: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6
思绪回到现在,我才觉察自己已经好久没吭声了,抬头一看,电梯几乎也快到了。
斟酌半晌,我发觉自己也只能干巴巴说一句:「对不起。」
气氛凝滞几秒,宋程宣语气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没什么好道歉的。」
电梯恰好到了地方,宋程宣先我一步出了电梯,低着头刷房卡时,眼睫低垂,我只看得见少年略绷起来的嘴角。
我直觉对方可能有点生气,却又想不出什么能说服自己的原因,干脆等他进去后,慢慢吞吞地走出电梯。
第二天搭戏时我和他连最初的平静也维持不住,又恰逢拍摄进入一个令人尴尬的节点,男女主角此时应该是陷入热恋的。
可是我和宋程宣之间完全冒不起一点粉红泡泡,频频 NG。
导演劝我们两人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我躺在躺椅上,吸了一大口可乐,只觉得脑瓜疼。
我顺手摸到桌子上,发觉自己的手机不在。
正巧宋程宣的经纪人过来,把手机还给我,解释说:「你手机掉在沙滩上了,宋程宣捡到让我还给你。」
我道了谢,打开手机一看,有一个两分钟前的微博推送。
[特别关注]宋程宣 V:MV 拍摄中。[图片][图片]
!!
我感觉有点社死。
虽然不确定宋程宣究竟看到没,不过按照这个时间来看,有 80% 的机率他看到了。
最要命的是,推送消息时手机屏幕会亮,会显示我的锁屏。
作为一个合格的后援会会长,我的锁屏自然是宋程宣。
多棒啊!刚撒谎说自己不是后援会会长,就被发现既特别关注了人家,锁屏壁纸还是他。
五分钟后,导演通知继续拍摄。
我坐在沙滩上,两手捧着个椰子。
我低头咬住吸管,海风卷着热浪打在我脸上,按照导演讲的,宋程宣撩过我被吹乱的头发,放在手里捻了下。
我尽量让自己心无旁骛,宋程宣凑近我耳边,呼吸比风热了几个度。
他问:「分我一半?」
我缓了下呼吸,怔愣着想下一个镜头。
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我把椰子捧起来给他尝一下。
我很快地眨了几下眼,慢慢吞吞把椰子抬起来,宋程宣脑袋抵了一下我肩膀,似乎笑了下,然后喝了口椰汁。
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
等等!抵肩这个动作是原来就有的吗?
直到导演说「卡」,我才晕晕乎乎下场休息。
坐车回酒店时,我旁敲侧击说:「谢谢你今天捡了我手机。」
宋程宣头也没回,淡声回:「没什么。」
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我稍微安了下心。
几秒后,那人突然十分欠揍地说:「如果你实际上是想问我有没有看到你的微博关注,还有你的壁纸的话,我只能说……」
「我看到了。」
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又强迫它回到原位。
这人,简直跟以前说:「你可以直接打钱给我,不用让平台抽成」时一样不识好歹!
我动了动嘴皮子,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
后来几天天气一直不好,连下几天大雨还没有停的趋势,海滩的浪也变大了,拍摄没办法继续下去,这里甚至隐隐有要被淹的趋势。
我们准备撤离时,水已经能没到鞋跟了。
一伙人准备打道回府,我行李少,先坐到了车里去,其他人还在忙着把东西往车里装,现在只有宋程宣和我两个人。
雨下得瓢泼,宋程宣居然还好整以暇地大大开着车窗,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窗外。
他突然问:「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下雨天吗?」
我摇头,垂着眼不发一言。
关于雨天,我和他都有太多回忆,该铭记的、不该铭记的,鱼龙混杂在一起,挑拣不出好与坏,因为我觉得,和他的肩膀靠在一起的那一刻,雨天也会变晴天。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语气仍旧没什么温度,我却觉得他在埋怨我:「这个会长当得不称职啊。」
这句话我倒是没什么好反驳的。
几秒后,他关了窗,轻轻道:「一个雨天,第一次有人让我给他们写歌,我第一次被人看见。」
天是阴的,车内更显昏暗,让人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带着很重的潮气的小房间。
我记得以前他跟我提过几句,那个时候他的吉他是木的,总是受潮,墙角也总是长青苔,清理了也没用,反正还会长。
墙皮落下好几块,有时候他刷牙都会被砸中。因为不被父母支持,基本被断了生活来源,有时候他甚至连猫都喂不起。卖出去的几首歌也大多不会在作曲那栏写上他的名,一个人默默无闻,蜷在一个不到 20 平米的房间,就是全部生活。
我之前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会接受那份邀请呢?
宋程宣这个人自认脾性清高,写歌只按自己喜好来,别人有看得上的,愿意买就买,总之他不会被逼着写口水歌。
这个问题直到他向我表白的时候,我才稍微摸到一点苗头。
但是,总不可能是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吧?
7
等到全部的人都上车了,宋程宣一如既往蒙着头睡觉。
一行人有说有笑,只有我皱着眉,把衣角攥了个稀烂。
到我家楼下时,宋程宣还没醒,似乎也并没有要说「再见」的打算。
其实直到现在,我和他的关系也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
可能是被触发了什么回忆,过去的情感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时间倾泻而出,鬼使神差地,在经过他身边时,我小声跟他说了「再见」。
几乎是瞬间,我听见那人蒙在外套底下的,闷闷的声音:
「下次见。」
下了车,我打着伞,眼睛还弯着。
「下次」是个仿佛没有期限的约定,但也总能激起人们无限的期待。
可是下一秒想到了什么,我又叹了口气。
真的,不该见面的。
一见面,我就藏不住了。
Z 市那边还在发大水,我们这边倒还好,只是天气有点阴,总是看不见太阳。
生活循序渐进地往前走,拍摄一直没继续,可能要等到水退了才有机会。
真要说有什么称得上「大事」的,就是最近宋程宣的猫丢了。
于是在超话发起了「全网找喵大娘」的活动。
主办人还是我自己。
真的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运气好,一天晚上我出门丢垃圾,就看见垃圾桶旁边蜷了个小东西,沾了一脸脏东西,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我抱它起来确认时,小东西还在扒垃圾堆,我干脆将猫抱回家里,洗了个澡,拍照发给经纪人。
经纪人确认了下,说马上找人来接喵大娘。
只是这个找的人,居然是正主。
我开门看到一个口罩捂住大半张脸的那人时,愣了半晌才侧身让他进去。
宋程宣一进去,喵大娘就很是亲昵地蹭他的裤脚。
我以为他接了猫就会走,没想到他很认真地问:「你做了饭?」
这句话问得有两层含义,我看见他直视过来的视线,犹豫了一下说:「要不留下来吃点吧。」
宋程宣蹲下来摸了摸猫,点了头。
虽然我一个人生活很长时间了,但其实是个生活废,会做的菜就那么几个。
好在宋程宣似乎不挑食,吃饭时瞥见我放在餐桌上的电脑,随口寒暄:「又写新书了?」
我立马把电脑合上,咬着筷子「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到中途,宋程宣停了筷子。
他拉起的卫衣帽子没放下来,额前碎发堪堪搭在眼皮上,半遮着瞳孔总叫人猜不透心思。
宋程宣一只手转了转杯子,嗓音有些哑:「你似乎总有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一年了,连个解释都不给。」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许自嘲的意味。
我低了头,抓着筷子的手怎么也夹不住菜,于是我干脆放弃,刚开口:「我——」
好巧不巧,小区停了电。
房间失去了一切光源,只有窗户能渗进来一点儿不太亮的光。
想说什么的勇气突然湮没在黑暗里,我干脆站起身,道:「停电了,要不你还是回家吧。」
我刚走到门口想替他开个门,一转头我整个人就被困在大门处。
那人双手撑在我身边的鞋柜上,我整个人就锁在那不到半平米的地盘,连呼吸都被遏制住。
肩膀忽然一重,宋程宣的碎发扫过我脖颈,惹来痒意。——他低了头,正抵着我的肩。
他的嗓音哑到不行,居然带了些委屈:「我很差劲吗?」
「喜欢我就那么难?」
黑暗中,似乎某些感情会被突然放大。我很轻地眨了下眼,慢慢说:
「喜欢的。」其实是一直喜欢。
我把宋程宣的头推起来,仍旧什么也看不见。
我吐出一口气,开始说:「其实,我从来不认为明星跟粉丝之间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感情。」
「你记得吗?我之前有个很好的朋友……」
不过那个朋友,半年前死了。
本来我就很害怕发展网络之外的现实关系,自此更加忌惮跟明星这类人扯上关系。
8
黑米是我大学时候的室友,人很活泼,最大爱好就是追星。
那时候我跟宋程宣相当于在暧昧期,我致力于送礼物给他,他后来不会直来直去地退钱,而是给我买一些小东西邮过来。
有时候是他新歌的专辑,有时候就是些小模型,时间久了,那些小玩意儿堆了一桌子。
有一次正赶上我拆快递,黑米犹犹豫豫坐在我旁边,说:「你知道我最近在追那个何承吧。」
顿了好半晌,她继续:「他最近跟我表白了。」
我拆快递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真的假的?」
黑米捂了脸大叫几声,才点点头。
我本来也觉得这是好事,一寝室的人都会拿这个事来表示自己的「嫉妒」。
大概是大二那年,黑米暑假过了后再也没来上学,后来就是「何承 X 粉」的热搜火爆了起来。
何承被逮捕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黑米的很长一段消息,写的是她跟何承在一起的全过程,只是后来黑米发现他突然冷淡下来,也很少跟我见面,黑米本来以为她就是被甩了而已。
结果后来有不同的女生在网上发帖控诉,黑米才知道自己也被骗了。
我被要求反水,被要求替何承声明,但黑米拒绝了。
后来就是源源不断的恐吓,黑米吓得不轻,干脆被逼上了绝路。
而就是在收到这条短信的那天夜里,宋程宣的消息也到了。
他那时事业如日中天,却突然给我发了句:
「要和我试一下吗?」
「谈恋爱。」
我突然慌起来,我仍旧记得黑米当初跟我一样,当何承提出交往请求的时候,她整个人跟泡在蜜罐子里一样。
最后,还不是不得而终,结局甚至是惨烈到不堪入目的地步。
我认为,也许明星跟小粉丝之间,是真的发展不出感情的。
一个高高在上,如同天之骄子一般,被四面八方的聚光灯笼罩,而另一个,却只能在台下遥望。
于是我干脆沉默,并不再去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后来在宋程宣微博底下第一个评论的再也不是【展展羽要去摘星星】,那个号直接被我注销了。
宋家人失去了一个大粉,这事儿还惹人讨论过,说我是不是爬墙粉了别人。
有一次我正在看他直播,评论区有人提及这个事,宋程宣眼神暗了下,回答:「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展展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宋程宣是星星】的 ID 突然活跃起来。
有阵子宋程宣被黑过,这个【宋程宣是星星】从早到晚给他剪视频 cut,写了不少文章反黑,后来爬上了后援会会长的地位。
两个号都是我的。
机场接机我总会去,全身包得严丝合缝的,但我不知道的是,宋程宣早就认出我来了。
所以 MV 女主一定是我,所以在我拒绝后拿黑名单女星激我,因为宋程宣觉得,他不走出这一步,可能就真的止步于此了。
说完所有的事,两人都口渴起来,我从他臂下钻过去,倒了两杯水。
天色真的不早了,宋程宣换了鞋,临走前顿了一步,说:「一年前那条消息,仍旧作数。」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我眨了眨眼睛,确实,他已经等了一年了。
哪个骗子会这么有耐心?
后来,大水退了,我始终没有给宋程宣回复。
拍摄继续的那天,我来了,却绝口不提这个事。
最后一个镜头是雨戏,男女主角破镜重圆。
宋程宣大雨之中捧起我的脸,借了个位吻下去。
我略微仰头,主动碰在他唇角。
我说:「宋程宣,我们和好吧。」
少年鼻间闷着「嗯」了下,真真切切吻上去。
远方是员工举着高压水枪人工喷水营造效果,场地的地面变得湿漉漉的,笑意淹没在无边的潮意里。
果然,所有天气里,他还是最喜欢下雨天。
9
【展展羽要去摘星星 V】:新书发布《摘星》!还有,书里那颗星星我已经摘到啦!
【宋程宣 V】:嗯。我被摘了。
宋程宣回复完这条微博艾特,长臂一拦,把我从床边圈过去,当时我手里还拿着手机,正在刷微博,倏忽间被他扯过去,手机差点从床边滑下去。
在我发出那条微博以后,我的手机像抽风般涌入一大堆消息,如果宋程宣没有转发我的那条微博,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不会开始得这样早。
我模模糊糊地想着,好像自从跟宋程宣扯上了联系,我的微博私信就没有冷落期,谩骂的有,祝福的也有,明星与素人在一起,双方都要承担巨大的社会舆论,而我已经是第三次遭受这种舆论压迫了,心胸都要像海一样宽广了。
但是我相信,这将是最后一次。
宋程宣那边也被围攻了,场面只会比我这边更加惨烈,毕竟在外抛头露面的是他不是我,让一众小迷妹伤心到不能自已的也是他不是我。
为了在一起,我和他都有要承担的东西。
底下的评论有好有坏,我早知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但是当我看到那些谩骂声的时候,我还是难以抑制地觉得难过。
宋程宣懒懒掀开眼皮,看见我正盯着那些黑粉的发言翻来覆去地看,就抬手直接抽走了我的手机,嗓音还带着哑意:「觉得不舒服的话,就别看了,他们也管不到我们。」
我没说话,翻了个身,问他:「我现在算是真的败坏你的事业了,你不遗憾吗?」
他看着我。
落地窗外是永恒而盛大的春天,麻雀的啼鸣声贯穿了新树的枝丫。
我会永远记得,在这个清晨,少年笃定又浪漫的发言。
他说:「十七岁的时候因为很多事情觉得遗憾,很多理想没能实现,到现在我二十六岁,有你就不遗憾。」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对我的第一次好感,起源于他几年前百无聊赖的时候翻阅了我写的那本《十七》,那个时候他性格阴郁,生活拮据,而我是照进他发了霉的生活里的第一束光。
在他岌岌可危的灰涩旧事里,挤进了我这么一个咋咋呼呼的小袋鼠。
小袋鼠?
我对这个称呼感到不满,瞪向他的时候,宋程宣被我故作凶狠的表情给惹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哪个词汇都不足以概括。
后来宋程宣跟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是你挽救了我迷惘的十七岁,才成就了二十六岁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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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6 18: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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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入五百万年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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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成住心动:遇见你时他地地签
今天你点赞为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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