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我替嫡姐入宫,成了皇帝的贵妃。
皇帝七十五岁,年纪比我祖父还大。
爹爹却说,「能顶着你姐姐的名字入皇陵,是你的福气。」
最后我步步筹谋,顶替嫡姐成为了那个人心间的白月光。
他们又跪在我的脚边,求我原谅。
1
我成了皇帝的贵妃。
皇帝七十五岁,年纪比我祖父还大。
入宫的当夜,皇帝便召我侍寝。
我垂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接受皇帝的审视。
皇帝坐在纱幔后,咳得撕心裂肺,止住后歇了半晌才有气无力的说了句:
「道长,开始吧。」
开始什么?
我刚想着,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抬起了下巴,对上一双浸满了欲望的双眼。
这是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蓄着青须,看着很是仙风道骨。
我当即就明白,这人是最得皇帝宠信的云知道长。
也是,迫使我入宫的罪魁祸首。
就是这个人,对病重的皇帝说我姐姐命格贵重,与之交欢能延长寿数,这才让皇帝不顾风评毁誉,下旨命我姐姐入宫侍寝。而早在之前,姐姐便已经与六皇子有了婚约。
我现在还记得圣旨到国公府那日的场景。
姐姐的咒骂,母亲的哭声,就连一向不涉党争的父亲也被迫低声下气地四处游走。
但没办法,没人能改变皇帝的心意。
事已至此,姐姐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父母会让我代替姐姐入宫。
「望舒。」母亲拉着我的手,声泪俱下:
「你姐姐性子刚烈,要她入宫给心上人的父亲当妃子会逼死她的,你救救你姐姐好不好,你们是双生胎,旁人很难认出来,你替姐姐入宫,去给皇帝的当贵妃,算娘求你了。」
从小到大,不管是父母还是其他人都偏爱姐姐。
在这个家里,我就像姐姐的影子,被忽视,被抛弃,被踩在脚下。
我心里发堵,倔强得不肯落泪,盯着母亲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母亲,您认为陛下还能撑多久?」
当今皇帝已是古稀之年,近来又病重缠身,任是谁都看得出命不久矣。
皇帝死后,按我朝的规矩,无子无女的妃嫔都要殉葬。
我不相信父母不明白这个道理,归根结底,他们就是让我代姐姐去死。
母亲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父亲沉默了半晌,开了口:「能顶着你姐姐的名字入皇陵,是你的福气。」
「凭什么?」我咬着唇,眼泪终究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凭你的骨与肉都是我和你母亲的。」
父亲决绝而冷漠,「十七年了,国公府锦衣玉食养着你,现在是时候回报了。」
我愣了一下,哭着笑了。
父亲对我的哀痛视而不见。
离开前,还不忘威胁道,「云娘在我手里,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自己想好。」
云娘是我的奶娘,是这个国公府唯一对我好的人。
他们知道,我的心肠不够狠,不会弃云娘于不顾。
最终,我成了叶云瑶,成了皇帝的贵妃。
「贵妃娘娘,您在想什么?」
云知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到,云知竟在解我的衣带。
我下意识的推开他,惊恐的往后退。
云知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低声说道,「贵妃娘娘,您别害怕,这是陛下的旨意。」
2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
云知却不由我思考,继续朝我伸手。
我隐约的明白了什么,又觉得难以置信,挣扎得厉害。
我的力量比不上云知,很快被他压制。
我强迫自己镇定,思索着方法。
电光火石之间,我看到云知束发的簪子,我拼着最后的力气取下簪子,直接扎进他的脖颈。
奈何,云知躲得快,没扎到要害,只划拉出一道伤痕。
云知摸了摸伤口,发了狠,又要扑上来。
我想也未想,用簪子抵着自己的脖颈。
云知停下脚步,皇帝的愤怒的呵斥随即传来:
「放肆。」
帝王的雷霆之怒,让我定在了原地。
皇帝没有明言,语气已经很明显了。
云知的行为是皇帝默许的,甚至可以说,云知是听从皇帝的旨意,对我这个贵妃行不轨之事。
我的内心涌上一阵绝望,手中的簪子险些握不住。
我万万没有想到,病重不能人道的皇帝,竟还有如此令人作呕的癖好。
云知趁机抢了我的簪子,再次掌握了主动权,并笑着劝我,「为了国公府,贵妃娘娘还是安分一些吧。」
是了,国公府,云娘还在国公府。
我可以死,云娘怎么办?
算了,反正这条命已经够烂了,更烂一点也无所谓。
我别开眼,麻木的望着黑暗,接受了现实。
「贵妃娘娘。」云知贴在我的耳边,柔声细语佞笑:
「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咱们都是在为陛下分忧,高兴……」
「陛下,陛下……」
惊慌失措的声音自殿外由远及近:「六皇子反了,已经杀进宫了。」
六皇子,叶云瑶情投意合的未婚夫,最有可能取代太子继任皇帝的人。
按理来说,六皇子完全没有逼宫的必要。
难道说,叶云瑶没有将替换的事情告诉六皇子,六皇子为了救她,发动了政变?
皇帝大喝一声「孽障」,又剧烈的咳了起来,不多时就晕了过去。
那侍卫的通报就像一块丢进水中的石子,轻易打破了皇宫的死寂。
脚步声,哭喊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堂皇富丽的皇宫眨眼就成了鲜血淋漓的屠宰场。
云知转身就逃,借口要去丹房为皇帝炼制续命仙丹。
我倒是没了感觉,整理好衣服后,便安静的跪在原地。
进了这宫墙,生与死已经由不得自己做主,谁当皇帝都不会影响到我。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的喊打喊杀结束了,而这座宫殿也终于有了脚步声。
来人不疾不徐的走到我身边,扫了我一眼后就斩钉截铁下了定论:「你不是叶云瑶。」
毋庸置疑,这又是一个对叶云瑶情根深种的男人。
否则,他也不会看一眼就知道我不是叶云瑶。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来人,从他身着的衣物纹路知道了他是太子百里泓。
「殿下错了,入宫的是叶云瑶。」
百里泓神色意外的看向我,笑了一下,「你倒是乖觉。」
我没接他这句话,他也没想和我多言,去看了皇帝一眼,才吩咐人去找太医。
我就这样跪到了天亮,跪到了皇帝驾崩。
期间,六皇子造反失败被关押,云知也被百里泓一刀斩下头颅。
翌日,我和数十个无子嗣的妃嫔被关押在一处,只等着皇帝下葬当天送我们上路。
我并不挂怀自己的命途,满心都是生死未卜的云娘。
就在皇帝下葬的前一天夜里,我被带去见了百里泓。
百里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盯了我半晌:
「国公府真是胆大包天,贵妃都敢冒名顶替。」
我为之缄默。
「把衣服脱了。」
「脱了衣服我就能活下来吗?」
只有活下来才能确保云娘的安全。
「你和你姐姐很不一样,她从来不会因为生死妥协。」
百里泓走了过来,挑起我的下巴,仔细瞧了瞧我这张与叶云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痴迷过后,又嫌恶的皱眉:
「你的这具身体,孤很喜欢,只是,你的秉性见了生厌。这么说,你明白孤的意思吗?」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
不就是对叶云瑶求而不得,想找个替身缓解相思之情吗!
这没什么的。
只要能活下来,能活下来就好。
「从现在开始,我会和姐姐一样的。」
我主动伸手环住百里泓的脖子,缓缓的绽开笑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就脱衣服吧。」百里泓冷漠凶厉,让人脱衣服说得和要砍人头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选择,更没有犹豫,在百里泓的注视下,解开了衣带。
3
凭着这张脸,我活了下来。
我以太妃的身份住在明华宫,成了百里泓的宠妃。
先后承欢先帝与今上,宫人们私底下都在骂我不知廉耻,明面上却对我卑躬屈膝,说我大难不死,福泽深厚。
我不在乎他们想什么,说什么,我只想快点见到云娘。
为此,我模仿叶云瑶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学着和叶云瑶一样张扬明媚,活得恣意妄为。
对于这样的变化,百里泓甚是满意,高兴得赐下不少金银珠宝,而我也借此机会提出了想见云娘的要求。
百里泓喜得『心上人』,正是稀罕的时候,当天就让人去国公府把云娘带进了皇宫。
云娘一见我就号啕大哭。
我抹了抹眼泪,佯装喜悦对她说:「云娘,我现在是太妃,皇帝的庶母,身份高贵,是一件好事。」
「你这孩子。」
我抱着她的腰,像儿时一样靠在她怀里,让她不要为我难过,一切都是命,当下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云娘摸了摸我的头,叹息着,沉默着。
这天,我和云娘独处好几个时辰,直至黄昏,云娘才离宫。
离去时,云娘给了我一个盒子,说是七日后的生辰礼物。
我将盒子收好,像藏珍宝一样锁在柜子里。
有了它,我一潭死水的生活有了一丝涟漪,模仿起叶云瑶也更得心应手。
生辰当日,百里泓让人连夜在明华宫种满了蔷薇花。
一夜之间,整个明华宫都被蔷薇围裹。
我记得,叶云瑶最喜欢的就是蔷薇。
我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在宫人们的惊呼声中在花丛中奔逃,起舞。
百里泓就在一旁,喝着酒欣赏我的喜悦。
他的目光专注且深情,却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直至百里泓兴尽而归,我方在宫人们的怜悯下回了寝殿。
蔷薇有刺,我的脚下早已千疮百孔。
我没有宣太医,因为百里泓会不悦。
宫人们推搡了半天,谁也不愿意帮我挑蔷薇刺。
我其实也没想他们帮我,不曾想新来的小太监风和主动站了出来?
风和是百里泓今天赐下,来明华宫照顾蔷薇的。
他初来乍到,想是还不知我的处境。
风和留了下来。
他拖起我的脚,神情专注,动作细致,挑刺一点也不疼。
我靠着软枕,差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风和一走,我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箱子,拿出云娘给我的生辰礼。
盒子里是一封信。
我打开它,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满心欢喜。
云娘在信中细数了与我的点点滴滴,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嘱咐我爱惜自己。
蓦的,她话锋一转,我脸上的笑容就此僵住。
这哪里是什么生辰礼,是云娘的绝笔信。
云娘说她不愿我因她被困宫墙,人不得自由,心也不得自由,所以,她离开了。
离开!
可她是国公府签了生死契的奴仆,是国公府拿捏我的软肋,他们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我当即就跑去求百里泓,求他让我回国公府看云娘。
百里泓面露不悦,斥责我失态,不像叶云瑶。
他说叶云瑶不会像我这样哭哭啼啼的求人,叶云瑶是高傲的,是不畏强权独行者。
我心一横,直接闯了宫门。
百里泓全程看着,大为赞扬,说我这才有了叶云瑶三分风骨,喜笑颜开的吩咐人送我回了国公府。
国公府众人全部起身相迎,我径直去到云娘房中,看到一片空白。
云娘的痕迹被抹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我缩在门后哭了一宿,天一亮就被宫人强行带回了宫。
我拿着云娘的信枯坐了许久,终是在百里泓传召我侍寝的口谕声中,将它彻底焚毁。
是的,我自由了。
唯一困住我的枷锁湮灭在风中,除了我,再不会有人记得。
我抬眸看向传旨的太监,笑着让百里泓自己过来。
那太监愣了一下神,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宫人们见我今日这么大胆,都以为我受刺激过重得了失心疯。
百里泓听闻,却乐开花了。
就该是这样。
叶云瑶就该是这样,趾高气扬,意气风发。
因而,百里泓对更像叶云瑶的我更好了。
他沉溺于我伪装的叶云瑶,将其它妃嫔抛之脑后。
时日一长,莫说妃嫔们嫉恨,就是前朝的官员也坐不住纷纷上书。
百里泓不以为然,还以此为由发作了好几个官员。
一转眼,数月已过。
中秋夜宴上,国公夫人带着叶云瑶进宫找到了我。
4
国公夫人见我与叶云瑶相似的装扮,皱眉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东施效颦徒惹人笑话。」
叶云瑶显然是明白原因的,不屑得很。
「叶云瑶不这样打扮,该如何打扮?」
我坐在主位,红衣胜枫,满目张狂。
国公夫人说不出话来,叶云瑶道:「妹妹,荣华富贵过眼云烟,你何苦为了一堆虚无缥缈的云烟伪装另一个人。」
我笑着回答,「人之一世数十载,自然应当及时行乐,我喜欢荣华富贵,甘愿为此付出代价,开心得很呐。」
叶云瑶还想规劝我,百里泓却拍着手走了进来,夸我为人坦荡,看得真切,不像有的人一意孤行,不知好歹。
这话明显是说给叶云瑶听的。
百里泓是在怪她当初选了六皇子,没选他。
我笑容更盛,让叶云瑶跟着我和百里泓好好见识见识宫墙里的荣华富贵。
百里泓乐见其成。
有了叶云瑶陪同,百里泓越发的宠爱我。一来是想找回当初被叶云瑶拒绝的面子,二来是想刺激叶云瑶一番,好让她迷途知返。
叶云瑶装的若无其事,小心思又岂能瞒得过旁人。
原来,叶云瑶所谓的爱情也不过如此。
她以前爱的是六皇子,现在又爱上了囚禁六皇子的百里泓。
真是讽刺。
不知道被终身圈禁的六皇子会不会后悔为了叶云瑶逼宫谋反。
自那以后,百里泓时常让叶云瑶入宫陪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与我情深意长,如胶似漆。
叶云瑶这样的天之骄女自小就备受宠爱,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没到一个月就爆发了。
「叶望舒,看我笑话很开心吧。」
此时已是寒冬,我和叶云瑶在湖心亭等着百里泓过来品酒。
面对叶云瑶的歇斯底里,我纠正她:「妹妹错了,你才是叶望舒。」
「你就这么喜欢给人当替身?」叶云瑶咬牙切齿。
「当然。」
我学着她的笑,明媚不已:「能给叶云瑶当替身,是我的福气。」
「就看看你的福气能不能继续了。」
叶云瑶说完这句话,拽着我的胳膊往后一仰,大叫一声姐姐,跌入冰湖之中。
老实说,叶云瑶的方法很拙劣,宫里的人都不大这么玩了。
我其实能躲开的,只是,没必要。
百里泓喜欢叶云瑶,我怎么都是输。
我就地坐下,喝着酒,笑盈盈的看叶云瑶在冰冷的湖水中扑腾,看正往这里走来的百里泓跳下水将她救起,视如珍宝的抱回了寝殿。
我去时,叶云瑶还没醒。
百里泓当着太医的面给了我一巴掌,让我别忘了身份。
「我是忘了,那要怎么办?」
我当然没忘,只是没了顾忌。
这时,叶云瑶恰巧醒了过来,求百里泓不要与我计较,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百里泓安慰她。
我懒得再看,直接回了明华宫。
我蜷缩在蔷薇园的秋千架上,看着天空的浮云,缓缓伸出手,妄图抓住一缕游走的风。
「娘娘,天冷了,还是去屋子里坐着吧。」
突如其来的关切让我怔愣了片刻。
我看向说话的人,是风和。
他垂着脑袋,离我十步远。
我让他靠近一点,抬头让我看看。
风和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道:「奴才卑贱之身,不敢直视娘娘。」
「没关系的。」我开心的告诉他,「我马上就不是太妃了,你不要拘泥这些。」
他依旧不肯,恨不得把脸都贴近泥土里。
如我所想,第二天我就被赶出明华宫,去了弃妃居住的冷宫。
百里泓登基的时间不长,又不重女色,是以宫里还没住人,一片荒芜萧瑟。
负责看守的太监年过五十,一双浑浊双目时不时在我身上窥探。
5
我知道这老太监在想什么,
当晚,他就到我房间,想寻我做对食,还告知我百里泓已经封叶云瑶为贵妃,让她住进了明华宫。
我听后,笑而不语,
老太监以为我同意了,扑到我身上胡乱摸着。
下一刻,他就倒在地上,喉咙上插着一根金簪。
天亮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冷宫,是风和。
风和依然低着头,把脸藏在阴影中。
我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他在我身前跪下,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这……这是奴才,给娘娘带的吃食。」
我打开纸包,里边放着的是被压碎的红豆糕。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我低声骂了他一句傻子,哭了,也笑了。
风和受宠若惊,背脊更低了。
我吃了一块,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很好吃,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豆糕了。」
风和说会继续给我带。
我没有回他这句话,让他快些回去当差。
风和和往常一样谢恩后,起身欲退走。
刚走几步,风和脚步一停,旋即跑去了屋子里。
屋子里,老太监躺在血泊中,外凸的双目中满是难以置信。
风和在屋子里站了足足一刻钟才步履匆忙的离去。
看着他背影,我也不怨怼,继续开开心心的吃着红豆糕。
我不贪心,一刻的温暖已经足够了。
但我没想到,风和又回来了。
他拿了很多东西,一语不发的处理老太监的尸体。
「没必要的。」
我蹲在他身边,伸手阻止他:「我的生死从不取决于他。」
「娘娘。别脏了自己。」
他抓住我的手腕,语气很是执拗。
手上的温度令我晃了一下神,等清醒时,已经在风和的轻言细语中躺在了床上。
「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说。
在风和的轻哄声中,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
醒来后,老太监死去的地方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痕迹。
我不知道风和是怎样处理的,好几天都没人来盘问。
我担心风和会出事,每次他来给我送饭,我总会旁敲侧击的问他,而他从不肯透漏半句口风。
约过了半个月,风和将冷宫里的厨房收拾了出来。
自此之后,他每天都会抽时间给我做饭。
我心中过意不去,会帮他烧火,学着做饭,劈柴……
没几天功夫,我就能单独做好一顿饭了。
风和说我聪明学得快,我得意忘形,抱了他一下,把他吓得又跪在地上当鹌鹑。
说真的,风和的胆子真的好小,让我总忍不住逗他。
后来我又突发奇想的要在冷宫种菜,说反正出不去了,倒不如直接在这里种菜安家。
这本是我无心的一句话,风和却真的找来了东西。
只是,我又哪里会种菜,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到底是麻烦了风和,又领了一份差事。
就这样,我和风和在冷宫里无忧无虑的过了半年。
这半年里,我已经忘了自己身份,忘了自己是被困宫墙鸟雀。
这天阳光明媚,风和给了我一包朝阳花种,说过几天就种在我的窗外。
我双手托腮,一脸幸福的笑意,「那是不是以后推开窗就可以看到你了。」
他红了耳朵,支支吾吾的好久,终究一言不发的跑了。
「风和。」
我看着他的背影,还不忘提醒他:「明天早些过来教我种菜。」
风和踉跄了几步,落荒而逃。
忽然远处似乎有人影闪过,我仔细望去,树影婆娑,倒似我看花了眼。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我与风和交往甚密,如若被旁人窥见,捅到百里泓那里,对风和而言恐是祸事。
只是百里泓已经许久对我不闻不问,或许他仍在与叶云瑶缠绵悱恻,哪里会到这冷宫来?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很晚才睡下,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我穿好衣服,心中期盼的去菜园子见风和。
还没走进,我就急切的叫了一声他名字。
然而,菜园子没有风和,只有我早已遗忘的百里泓。
我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6
我不欲与百里泓多言,转身就走。
百里泓却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话说完,他跟了上来,在我的屋子里坐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姐姐的事情,是朕错怪你了。」
百里泓说:「朕今天来,就是亲自向你赔罪的。」
很明显,百里泓在说谎,他岂能不知湖心亭的真相。
但我不想知道他来这里的原因,只想让他赶紧走,敷衍的说了句知道了。
百里泓似是不习惯我的冷脸,好半天才开口要我与他出去,他会好好待我。
我如实相告,说在这里住的很开心,不劳他费心。
百里泓气得拂袖而去。
百里泓走后,我坐在宫门口等风和。
可我等了一天,他都没来。
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着他可能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明天吧。」我告诉自己,「明天一定会见到他。」
遗憾的是,明天也没有风和。
反倒是百里泓,安排了不少人伺候我,还莫名其妙的赐下不少东西给我。
我为此烦躁不已,每时每刻都想着把人赶出去。
这些人守着我,禁锢我。
有他们在,我出不去,风和……风和也进不来。
是的,定是如此。我心中还有诸多可怕猜测,但我不敢想,我怕我的猜测成了真,只希望他是最好的那种可能。
我对他们冷脸,狂躁的发脾气。
而这些人一见我生气,立马磕头请罪,求我饶命。
我想,百里泓是又要拿我当工具人,去惹叶云瑶吃醋,我再等个四五天就行了。
谁知道,十天过去,百里泓还没有厌倦这无聊的把戏。
百里泓每天都来,捧着各类奇珍异宝让我对他笑一下。
为了摆脱他,我忍着恶心,勉为其难笑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百里泓勃然大怒,砸了手中的酒杯。
我想百里泓大抵是疯了,一个笑还能有什么不同。
我告诉他,我和叶云瑶性情相左,她爱笑,而我天生不爱笑,更不爱卖笑。
百里泓听后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握着拳头气急败坏的离开。
此次惹恼了百里泓后,我以为他不会再来的。
可惜,我猜错了。
百里泓还是不肯放过我。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陪我用膳,帮我种菜,捧着精心培育出的蔷薇满眼希翼的望着我。
蔷薇。
可我不爱蔷薇。
我不明白,叶云瑶已经是他的贵妃了,他为什么还要透过我看她。
我接过他手中的花,又漠然的丢开。
「不喜欢这几株吗?」百里泓并不生气,「明日我再带更好的来。」
「我要出去。」出去才有方法知道风和的境况。
百里泓犹疑道,「出去?」
「不是你说错怪我了吗?」
百里泓沉思后,答应三天后让我离开冷宫。
三天后,我出了冷宫,住进水云阁。
水云阁照旧种满了蔷薇。
我让百里泓将以前在明华宫打理蔷薇的小太监找来,继续帮我照顾花草。
百里泓答应了。
第二日,宫人将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带了过来,一口咬定他就是帮我看顾蔷薇的太监,还说宫里根本没有叫风和的太监。
我如坠冰窟,手足冰冷。
怎么可能?那个陪伴我半年、在我最失意潦倒时不离不弃的人儿,就这么消失了?
自此后,我每天都会出去,在皇宫各个角落寻找风和。
我不敢奢望能和风和继续过从前的生活,我只想看到他平安,平安就好。
然而,风和好似我的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没有温暖的风和,只有冰冷的宫墙。
百里泓见不得我这行尸走肉的模样,抓着我的肩膀说,「你在冷宫太孤单了,所以生出了臆想,宫人册录上根本没有一个叫风和的人。」
只是他说话时的眼神闪烁,手劲儿也不由自主地大了些,捏痛了我的肩膀,就好像他在狠狠地捏着另一个人。
我不信他,带着风和给我的朝阳花种偷偷回到冷宫。
我满怀期待,打开门后风和能红着脸笑迎出来,但看到的却是沦为荒地的菜园。
百里泓找到我的时候,我蜷缩在墙角,眼也不眨的盯着那一片荒草。
他安慰我:「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为你实现,不要再沉溺于虚幻之中,这对身体不好。」
我将目光转向他,「真的吗?」
「真的。」百里泓承诺。
「那你把风和还给我吧,我知道是你。只要你把他还给我,我会天天对你笑的。」
这座宫墙,只有皇帝,才能让一个人没的悄无声息。
百里泓大发雷霆。他的声音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血腥,一丝快意:
「望舒,没有风和!」
「只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怔然,脑子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望舒,没有风和。
思绪在这一刻定格,沦为一具空壳。
「望舒。」
百里泓叫着我的名字,想将我唤醒。
我已经没力气理会了,眼皮沉重,脑子里一片空白,在百里泓的越渐微弱的声音中吐出一口鲜血,猝然闭上了眼睛。
7
醒来已是三天后。
百里泓听闻,抛下与之议事的朝臣赶了过来。
我对他冷淡,漠视,他甘之如饴,变着法的逗我开心。
就这样不知过了几天,叶云瑶来了。
百里泓早有吩咐,不让任何人见我,但叶云瑶不同。
叶云瑶是皇帝的挚爱,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得到原谅。
她不顾宫人的拦阻,踹门而入,大步走到我身边,盛气凌人的看着我。
「叶望舒,你真是不要脸,给先帝当了贵妃,还要勾引他的儿子。」
「你说的没错,叶云瑶就是这么不要脸。」我临窗而立,看着远方,眸光死寂。
叶云瑶一噎,转而话锋一转,讥笑道,「你以为你为什么回来,是因为陛下在与我置气,他在拿你气我。你若还有脑子,就赶紧回你的冷宫待着,免得真给先帝殉葬了。」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不过是我是看你蠢,大发慈悲想救你一命。」
「不必的。」
叶云瑶气闷难当。
也在这时,屋外传来宫人们接连不断的问安声。
是百里泓来了。
叶云瑶忽的哭了起来,「妹妹,我纵有天大的误会你也不能咒我不得好死啊……」
我看也不看,心绪安宁,古井无波。
「贵妃,你来这里做什么。」百里泓拿着一枝剔了刺的蔷薇走来。
「陛下。」叶云瑶含泪看了百里泓一眼,又惊慌失措的转身拭泪,而后才起身迎了上去,「臣妾听闻妹妹生病,来看……」
接下来的话,叶云瑶说不出了。
百里泓绕过她,俯身将蔷薇簪在我的发上:「今天的蔷薇开得好,我想你会喜欢,就带了一枝。」
我对百里泓没有任何回应。
叶云瑶却当场愣住。
事实上,百里泓一进来,叶云瑶就注意到了这朵蔷薇。
蔷薇,叶云瑶最喜欢的花。
自叶云瑶入宫后,百里泓就下旨,唯有叶云瑶能身着红衣,发簪蔷薇。
而现在,百里泓居然当着叶云瑶的面,亲手将承接誓约的蔷薇给了旁人,还是她一直看不起的妹妹——叶望舒。
「贵妃,你还是有事吗?」百里泓终于想起来叶云瑶,眉目中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没。」
「那就回去吧。」他声色凌厉,警告道,「以后,便不要再来了。」
叶云瑶咬着唇离去。
她走之后,百里泓告诉我,他之所以要得到叶云瑶是因为被拒绝后的不甘心,他真正爱的人只有我。
自此以后,他一厢情愿的堕入情爱,兢兢业业的扮演一个有着三千佳丽的专情之人,闹得后宫的女人对我恨之入骨,朝堂的男人对我口诛笔伐,就连坊间百姓亦骂我不知廉耻,祸国殃民。
我对此却心无波澜,安静等着该来的人寻我。
两个月过去了。
终于,六皇子的旧部让安插在宫里的细作拿着信物找上我,让我救六皇子出来。
六皇子逼宫谋逆,百里泓以顾念兄弟之情为由没有杀他,仅仅是将他圈禁。
实际上,百里泓是想慢慢折磨六皇子,一雪前耻。
六皇子百里墨,能文能武,其母族乃世家第一琅琊王氏,家世显赫。
倘若没有那场逼宫,目下坐上皇帝位置的人一定是他。
可惜,百里墨情关难过,为了叶云瑶一人,多年谋划付之一炬。
在百里墨的旧部看来,百里泓现在被仍旧爱着百里墨的叶云瑶迷的神魂颠倒。
只要叶云瑶肯帮忙,六皇子能出来是迟早的事。
果然,百里家的子孙不会这么轻易折了翅膀。
百里墨能在逼宫后活到现在,不单单是因为运气。
确认了百里墨的势力仍在,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让他们想办法刺激真正的叶云瑶。
叶云瑶心高气傲,不甘屈居于我之下。
只需多在她面前时常提及百里泓对我有多好,总有一天会把她逼得失去理智。
曾经处处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女沦为陪衬和笑柄,这是一件让人多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啊。 单是想想叶云瑶和百里泓可能会有的下场,就让我迫不及待……
8
没多久,那细作告知我,叶云瑶为了重获盛宠开始模仿我的一言一行,就和当初的我一样,分明厌恶着这个人,还要扮做这个人。
但终究是不同的。
我不爱百里泓,现今也没有要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所以可以漠视他。
可叶云瑶要复宠,又怎能不迎上献媚。
如此,裂痕就出现了。
莫说百里泓,哪怕随便一个宫人都能看出她的想法。
因此,备受奚落的叶云瑶只得写信向国公府求助。
国公夫妇一合计,为叶云瑶想了办法。
七天后,国公夫人以想见一见两个女儿为由入宫了。
百里泓不知我和国公府的关系,只当给了我一个惊喜,特意吩咐人准备了家宴。
家宴上,国公夫人则开门见山,让我与叶云瑶换回来,别再占着叶云瑶的命格,享受她的富贵恩宠。
不等我回答,她压着嗓音威胁道:
「你方才喝的酒里是特制的毒药,你若不同意,活不过一个月。你要是告诉陛下,咱们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大家子的人都陪着你去死。」
我默不作声。
国公夫人和叶云瑶只当我同意了。
当天,叶云瑶扮成我,回了水云阁,我则去了明华宫。
明华宫的蔷薇已开得不如往昔。
我坐在秋千架上,眺望远处,见群山万壑,云卷云舒。
这个动作并不符合叶云瑶的本性,宫人们只当她又在模仿水云阁的我,都躲在暗处讥笑。
静坐一刻钟后,我让人将之前伺候叶云瑶的人带一个过来。
按常理来说,新妃入住,之前的宫人都会调离,很少有能留下来的。
不过,叶云瑶这人自小就喜欢把我踩在脚下,听别人说她比我优秀。我想,宫人应也会留下一两个,听她贬低我,吹捧她。
很快,人带了过来。
「我问你。」我学叶云瑶,高傲的抬了抬下巴,「我来之前是谁帮那贱人种蔷薇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惊惧的摇头。
我屏退其他人,道,「怕什么?」
「贵妃娘娘,这在宫里已是禁忌,奴婢不敢说。」
「不敢说。你别忘了,你是我宫里的人,陛下能杀你,我也能杀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只是问问,不会傻到去触陛下的逆鳞。」
宫女纠结了半晌,方道,「那人叫风和。」
「风和!」
听到这个名字,我眼中酸涩,险些落泪:「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叶太妃去冷宫后,风和就时常去送东西,据奴婢猜测,多半是他和叶太妃的丑事被陛下发现了,这才有了那样惨无人道的结局。」
「那……」我忍着战栗,「他怎么了。」
「他被……」宫女四处看了看,低声说,「凌迟。三千六百刀,陛下亲眼看着执行的。然后,一块一块的全丢去喂了狗。」
我抬手捂住眼睛,拂手让宫女下去。
宫女不敢多留,连滚带爬的跑了。
凌迟。
三千六百刀。
喂了狗。
我的风……风和。
湿润的液体染了手掌,再慢慢的滑落。
「血!贵妃娘娘的眼睛在流血!」
不知是谁发现了,惊慌失措的叫嚷了起来。
听到声音,宫人们涌了上来,将我带去了寝殿,请来太医为我诊治。
太医说,我是急火攻心导致体内毒药提前发作,这才使得双目喋血,只有在三天内服下解药才能活下来。
彼时,在水云阁发现我和叶云瑶替换的百里泓也赶到了。
弄清楚前因后果,百里泓怒不可遏,将国公夫妇抓进宫,拿刀抵着叶云瑶的脖颈让他们交出解药。
此刻的叶云瑶已被杖责三十,浑身都是鲜血,奄奄一息。
国公夫妇心疼爱女,直接交出了解药。
我醒之后,百里泓下旨抄了国公府,并将国公夫妇贬为庶人,流放边城。
就在他给叶云瑶定罪时,我开口道:「把六皇子送给我吧。」
「你要他做什么?」百里泓的目光陡然锐利。
「我缺一条狗,叶云瑶喜欢他,他正合适。」
「望舒,他是皇子,是朕的亲弟弟。」
「所以呢?」
百里泓略想了一下,竟是笑着同意了。
「行,一条狗而已,你既喜欢,当然给你。」
第二天,百里墨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皇宫,脖子上戴着栓狗的项圈。
百里泓亲手将绳子交给我:「这条狗现在是你的了。」
百里墨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再不是当年朗然照人的明珠少年。
他的意气和他的地位一样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我牵着绳索,让百里墨像狗一样从明华宫走到水云阁,走到叶云瑶面前。
叶云瑶现下还站不起来,被宫人仍在地上,充做迎礼。
百里泓饶有兴致的开口:「你不仔细看看他吗?老熟人了。」
叶云瑶嫌恶的瞥了一眼,忍着剧痛也要挪一下身体,肃然道,「本宫如何会认得这种奴颜媚骨的人。」
百里泓愉悦的笑了起来,「六弟,你看看你,连心上人都认不出你了。」
六弟?心上人?
一时间,叶云瑶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
9
曾经丰神俊朗,被赞潘安在世的人六皇子百里墨,竟是跟前这个畏首畏尾像狗一样的乞丐。
叶云瑶僵住了。
但不得不说,她的反应很快,马上跪在地上说她当初年纪小,被百里墨蒙骗,才对他情根深种,她现在真正喜欢的是百里泓。
百里墨纹丝不动,从头至尾都似旁观者。
百里泓则兴尽而归。
夜里,我坐在秋千上看月亮,百里墨蹲在一边,宛若一尊雕塑。
百里墨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倘若不是提前知道,我一定会被他骗了过去,认为他是一个贪生畏死,为了活命舍弃尊严的懦夫。
他谨慎,隐忍,无时无刻都在伪装,没有一刻松懈,让百里泓也相信他失了傲气。
于是,长达一年的忍辱负重后,百里墨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彻底摘下了项圈,成为百里泓彰显仁慈的工具。
诸多朝臣对此颇有微词,直言百里泓这是纵虎归山。
百里泓不以为意,拉着百里墨在朝臣面前走了一圈,问他们这究竟是虎,还是猫。
自此,朝臣们再不多言。
离宫前,百里墨对着我和百里泓三跪九叩,一幅感激涕零的模样。
百里墨走了,不过三个月,他又回来了。
就像我初进宫时那样,来的突然,猛烈。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他不是意气用事,是万事俱备,有备而来,故而一路势如破竹。
皇宫快易主了,到处都是逃窜的宫人。
百里泓带着我杀到朝殿,不容拒绝的将一把剑交到我的手中,郑重的说,「望舒,待会百里墨进来,不要犹豫,杀了我,用我的人头保命。」
说完这句话,他压根没指望我会回答,捧着我的脸颊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望舒,要活下去。」他说。
「陛下。」
笑容自脸上缓缓绽开,百里泓激动得浑身发抖,「望舒,你对我笑了。」
「我会活下去的,带着风和一起。」
我与百里泓同时开口。
百里泓神色一怔,随即浮现恼羞成怒的残忍和疯狂。
「你还想着他。」百里泓掐住我的脖颈,近乎癫狂,「一个容貌近毁的太监,就让你这么牵肠挂肚。」
便在此时,一支箭矢飞掠而来,直朝百里泓的面门。
百里泓拿走方才给我的剑,再将我一把扔开我,旋即侧身,轻而易举的躲过了那支箭。
殿外,百里墨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百里泓深深看了我一眼,拔剑与之交战。
百里泓是以一敌百的猛士,打了足足一刻钟才将俘虏。
百里墨走到我面前,朝我一拱手,表示谢意。
我指向望着我仍在兵将手中挣扎的百里泓,道,「让我杀他。」
百里墨沉默了一下,随之递给我一把匕首。
「多谢。」
我拔出匕首,在百里泓的的注视下走到他面前。
「望舒。」
百里泓呢喃自语。
我为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陛下,由我送你上路,你尽可瞑目。」
10
「你为何不愿爱我。」
百里泓贪图这一瞬的温柔,眼中没了杀意,隐约泛着泪光。
像扑火的飞蛾,献祭一般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你可知,我不喜欢蔷薇。」
「我……」百里泓顿了顿,方艰难的道:「对不起,我以为你喜欢的。」
我笑着摇头:「你忘了吗?喜欢蔷薇的是叶云瑶,不是我。我喜欢风和,喜欢风和给我的厨房,菜园,但这些你都不喜欢,所以你把他们毁了,还将他们从我的生命中抹去。陛下,你喜欢的从不是我,是我假扮的叶云瑶,是那个不爱你的我。」
「不是的。望舒你……」
「不必了。」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就这样吧。」
语罢,我用匕首刺进了百里泓的心脏。
百里泓无动于衷,仅仅是温柔的看着我,直至没了气息。
百里墨走到我的身侧,以目示意,让人将百里泓的尸体拖了出去。
「你以后有什……」
「阿墨,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被打断,叶云瑶竟从龙椅后跑到百里墨身边,一把拉住了他。
「云瑶,是你啊。」百里墨面不改色:「你怎么会在这儿。」
见百里墨没有动怒,叶云瑶安心不少,解释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早知道你会成功,所以在这里等你。」
不得不说,叶云瑶的脑子是真好使。
朝殿上的龙椅,哪怕有人杀到,除了真正会坐这个位置的人,谁敢上去?
「这样啊。」百里墨淡淡一笑。
「现在百里泓死了,我不用和他虚以委蛇,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贵妃娘娘说笑了,你并无子嗣,理当为先帝殉葬。来人,带贵妃娘娘出去。」
「阿墨,你听我说,我和百里泓在一起是为了……」
进来的士兵捂着叶云瑶的嘴将人拖走了。
百里墨拂了拂衣服上不存在的灰,笑容满面的对我说了一句抱歉。
我没回应,离开朝殿去了明华宫,拿走了风和留给我的朝阳花种。
我要离开了。
离去前,我去看了一眼叶云瑶。
叶云瑶被关在禁室,自言自语:「剧情怎么又不对了,百里墨该登基的时候没登基,不该登基的时候又反杀了,他和叶望舒怎么又在一起了……」
我听不明白叶云瑶到底想说什么,也不想明白。
她这个人自小就这样,时常语出惊人。
我站了一下,转身出了禁室,朝宫门走去。
喧嚣已经停止,宫人们正忙碌的洗刷地面的斑驳血迹。
无人注意我,更无人理会我。
宫门越来越近,我的身心前所未有的轻盈。
我就要自由了,像风一样自由。
离宫门一步之遥时,百里墨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目露询问。
「你要去什么地方?」
我对他浅笑了一下:「去找一个有风的地方,种满山的朝阳花。」
【完】
作者署名:白风
备案号:YXX1lMMykB3S0009ZXQhZ28J
编辑于 2023-04-07 13: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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