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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的社牛男友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39889 更新:2026-06-09 11:17:19

我的社牛男友

天选之女,全员整活

我家里住了个男鬼,贼能吃的那种。

他吓唬我说不给吃的就要吸光我的阳气。

我躺平说:「快带我走,我早就不想活了。」

男鬼:「……」

1.

夜半时分,我又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顶着黑眼圈出去,就见冰箱门开着,昏黄的光里现出一团黑影。

脚不着地。

那是一只男鬼。

他又在偷吃我冰箱里的东西……

饶是作为一个十分不愿与人沟通的社恐,我也忍不住了。

「大哥,你行行好,我家里快被你吃空了。」

男鬼「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

顶着一张血淋淋的脸朝我撒娇:

「我快要饿死啦。

「像你这么美丽可爱又善良的小仙女肯定不忍心的对不对?」

我……

2.

我跟鬼沟通无能,反而让自己一阵憋屈。

最后只好蔫吧地回房间了。

我是为了省钱搬来这里的。

我妈跟继父说要送他们的儿子,也就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去国外「深造」。

所以需要我的「资助」。

我知道这只是为他成绩差想镀金找的借口。

但我很不会拒绝人,也好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所以我答应了。

而搬来这里三天,我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两室一厅的大房子房租才 900。

因为这里有鬼。

还是个死状惨烈、身强力壮、胃口极大的男鬼。

他半夜起来放水被我撞到,然后就嚷嚷着我毁了他的清白。

要我对他负责。

我抠着门框欲哭无泪,问他怎么负责。

他说:「包吃包住就行。」

我……

我还不想搬走。

但我真的没想到一只鬼会这么能吃。

而且他还……极其不要脸。

没东西吃了就喊我,「亲爱的」、「宝贝」张口就来。

好像我们很熟一样。

我憋不住了让他不要喊,他就装可怜。

或者就像被我撞见偷吃一样,天花乱坠地夸我。

说我是他见过最好、最善良可爱的女孩纸。

说相信我一定不忍心看他饿肚子吧。

我被堵得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被人夸当然会觉得开心。

可我是个社恐啊。

我会感觉不舒服,会怀疑他在耍我,嘲讽我。

他却很自来熟。

说我们是一家人,给我适当的鼓励是应该的。

然后变本加厉的吃我的东西。

迄今为止,那个冰箱里已经空了三次了。

真是的,谁跟你是一家人啊!

我下定决心,准备找个时间跟他好好理论。

3.

但没等我找男鬼理论,我妈带着傅嘉祥来了。

一进门傅嘉祥就感叹我住的地方怎么这么大,语气酸溜溜的。

又说他们三室一厅的都好像比我这租的房子大不了多少。

我妈的神色也顿时淡了不少。

「小予,妈不是说了让你省着点花钱?

「你弟弟马上要出国了你不知道吗?

「到那边开销肯定会很大,现在不省钱到时候我们压力多大啊……」

我低着头没吭声。

很小的时候爸妈离婚,妈妈就带着我改嫁了。

继父一家对我不算好也不算差,直到后来有了傅嘉祥。

除了给我基本的伙食费外,他们就没时间再多管我了。

偏偏那个时候我生了病,激素药吃的身体肥胖,经常遭人嘲笑。

哪怕后来又瘦了,但有些创伤已经没办法恢复。

我变得自卑怯懦,事事都习惯往后缩。

成绩一般体能一般哪儿哪儿都一般,浮萍一样随波逐流。

唯一感兴趣的画画,也因为母亲不同意学而放弃了。

现在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

我妈并不怎么看得上我的工作,但看的上我两千八的工资。

她让我每个月给她转一千块钱。

说节约点是好事,女孩子就该早点学着勤俭持家。

我这个月没给她转,所以她找来了。

「妈,我……这个月刚换房子,交了压金就没多少钱了。」

「没多少钱?你之前难道就没攒下来一点儿钱吗?」

我妈拧眉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就是不想给弟弟攒出国的钱。

我说不是。

没等我解释,傅嘉祥不耐烦地嚷嚷着渴了。

问我冰箱里有什么饮料。

我告诉他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他白眼一翻,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姐,你是不是也太抠了,就算我不是你亲弟弟你也不用这样吧?」

说完他就直接朝冰箱那边走了过去。

「等等,冰箱里真的……」

我想过去阻止,却被我妈一脸不高兴地拦住。

说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连瓶水都舍不得给弟弟。

我……

下一秒,冰箱那边传来傅嘉祥的一声惊叫。

「啊!!头,头!妈!那冰箱里有个人头!」

傅嘉祥一屁股坐到地上,连滚带爬连哭带嚎。

我妈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

震惊惶恐地看我一眼,又望向那冰箱。

我抿唇,隐约猜到了什么。

走过去一把拉开冰箱,果然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傅嘉祥被吓得险些尿裤子。

一个劲说冰箱里有个血肉模糊的人头,说他看见了。

我妈也起来看了看冰箱,发现什么都没有。

但拗不过吓哭的傅嘉祥,只好带着他匆匆离开。

临出门还差点摔一跤。

我让我妈慢点走,却听身后传来「噗嗤」的笑声。

男鬼举着自己还在滴血的头站在我身后。

一只手还正摸索着往我肩膀上搭。

「怎么样,是不是给你出了口恶气?」

我看着他尸、首分离的样子,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4.

再次睁眼,男鬼正站在我床边,脸都快要贴到我身上。

我被他发大的脸吓得差点又撅过去。

一把推开问他想干什么。

他连忙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说他什么都没做。

「我就想看看你咋还不醒,你都睡了好几个小时了。」

男鬼一脸无辜。

好像不清楚我是为什么「睡了」好几个小时。

我无力吐槽,只觉得脑瓜子疼。

「那个,不好意思啊。」

男鬼挠头,脸上忽然浮现一点愧意。

我以为他是为之前吓到傅嘉祥的事情道歉。

但说实话。

想起那会儿傅嘉祥吓得差点尿裤子的样子,我竟然憋不住想笑。

他仗着家里的宠爱平时没少欺压过我,今天算是栽了。

瞥了眼男鬼,我说算了。

「不过以后你还是别这样了,再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嗯?谁说我是在为那个道歉了,我是为吓到你了道歉。」

男鬼挑了挑眉一脸不屑道:

「至于那个小胖墩儿,他活该。

什么东西也敢对你吆五喝六的,再敢过来我让他当场尿裤子。」

我看着男鬼嚣张的样子,心里忽然一热。

忍不住低头笑了下。

男鬼定定看我,忽然也呲起一口大白牙笑。

说原来我会笑啊。

就该多笑笑,笑起来很好看。

「来这么些天都没见你笑过,整天板着脸好像谁欠你钱似的哈哈哈。」

我听到这话忍不住收了笑,看着男鬼没说话。

「……」

男鬼收回了呲着的大牙抬头望天。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

之后跟他约法三章,要他别再随便露出那副吓人的样子。

「我也不想啊,可我一饿就会控制不住形态。」

他巴巴望着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在装可怜。

好似是我不给他吃饭一样。

我差点气笑。

别以为长得帅装装可怜就能让我忘记他刚刚吃空了我的冰箱这件事!

我头疼地问男鬼为什么不去找个有钱人家,不就饿不着了。

他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

「我出不去。」

我一愣,问他什么意思。

男鬼说他好像被困在这个小区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家在何方。

只是执着地留在了这个小区。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到我这儿来。

有次闭眼前还在别人家阁楼睡觉呢,睁眼就已经飘到了我家。

「可能因为你家里没个男人阳气弱吧哈哈哈。」

「……」

「诶说真的,你怎么不找个男朋友?」

男鬼十分热络地搭着我的肩膀聊。

说但凡我有个男朋友,说不定我那弟弟也不敢这么欺负我。

我垂下眼睛没说话。

不是很想理这只鬼。

男鬼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拉着我絮絮叨叨不停说。

说他来我这儿之前的辛酸遭遇。

说他偷吃东西被狗追、被猫挠、被道士差点收了。

「你都不知道那道士有多气人。

前一秒还跟我称兄道弟,下一秒就拿出葫芦说要收了我。

而且你知道他的理由是什么吗?」

男鬼义愤填膺:

「他竟然说嫌我太烦了!」

「……」

有没有可能是你真的很烦人?

男鬼忿忿不平地吐槽,说他只不过是待人热情那么一点点而已。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

我见识到了他的一点点热情是什么意思。

5.

男鬼说要去找小区里的大爷大妈打听情报。

说他既然被困在这里,那有可能就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说不定有人认识他呢。

而只要知道了他是谁,可能他就不用一直缠着我了。

我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劲,二话不说带着他下楼。

可一看到那些成群结队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我整个人又不好了。

他们实在太能说了。

从给你介绍男朋友聊起,最后能聊到你生二胎。

真的很可怕。

所以我只能尽量躲得远一点,让男鬼化出实体自己去打听。

结果一扭头,男鬼已经打入了大妈内部。

并跟大妈跳起了「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动作标准,热情洋溢。

很多大妈都自愧不如。

「……」

我按了按太阳穴,默默离他更远了一点。

之后的几天,男鬼迅速成了小区的名人。

不仅陪大妈跳广场舞,还陪大爷下棋。

跟小学生抢着打篮球、替孕妇哄宝宝、招猫逗狗欺负小孩儿,样样精通。

被整个小区的闲散人员视作珍宝。

天爷。

他好像有那个社交牛逼症。

而我一个高度社恐,每次只能远远坐在小板凳上看。

丁点儿不敢靠近。

却就那天晚上,男鬼正跟几个阿姨攀谈的时候突然没了脚。

我的大脑轰地一声,唰一下起了身。

6.

男鬼却好像没察觉到,还在跟阿姨们聊得热火朝天。

「小伙砸,我家有个闺女今年二十了,阿姨看你挺合适,你要不要……」

卷毛阿姨笑眯眯地拍男鬼的肩膀,却一巴掌拍了个空。

「诶?」

阿姨一怔,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男鬼。

眼看她的眼神就要发生变化,我眼睛一闭冲了过去。

「阿,阿姨,不好意思,我得带我表弟回家了。」

我使劲浑身力气一把推开了一众大姨,拼命朝男鬼使眼色。

男鬼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要暴露,扭头就要走。

「诶别走啊,着什么急小伙子。」

阿姨们力挽狂澜,被我用身体死死挡住。

「快走!」

男鬼终于走了,我却壮烈「牺牲」:

阿姨们把我围在中间做了「俘虏」。

「诶呀闺女,那是你表弟啊,叫什么名儿啊?

表弟没有女朋友吧,我给他介绍两个啊,这个不行还有那个。」

「诶这闺女长得也挺俊啊,有男朋友没得啊?」

「哦没有啊,那介意有一个吗,阿姨还有个儿子没娶媳妇儿。」

「不不不,不用了,我真的不用!」

「我不想谈男朋友,不想嫁人,不想生二胎……」

整整半个小时。

我出来后浑身血液上头,人都麻了。

回到家,男鬼在门口迎接我,要给我一个感谢的抱抱。

被我冷漠拒绝。

我掐着眉心让他以后小心点。

真要被发现的话,那些阿姨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连连点头,之后突然不说话了。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没事啊。」

男鬼照常扯出个笑,神情却比哭还难看。

我抽了抽嘴角,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微微低头说了句话。

7.

「我打听过了,这个小区近一年内根本没死过人。」

我一愣。

没死过人,那意思他不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男鬼的脸上少有的出现茫然和失落。

平心而论,他长得挺帅的。

浓眉大眼、鼻梁挺拔,还有微笑唇。

不拉着脸的时候总像在笑,很阳光。

再加上这副自来熟的性格,我想他去世前应该是很受欢迎的那种。

这样的人,死状却那么惨。

还被困在了这个小区。

想到这儿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别这样。

说不定你是个失踪人口大妈他们不知道呢。」

「……」

男鬼眼神幽怨,说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我尴尬挠头。

过了会儿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凉拌。」

男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模样。

还笑嘻嘻地说反正有我养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也无所谓。

「诶,要不我给你当上门老公吧?」

「谁要让你当上门老公!」

我一阵热血上涌,扭头就要走。

却被他喊住:

「喂你先别走啊。」

「我不叫喂!」

「……你叫楚雨荨?」

「!」

「诶呀开玩笑啦,我知道你叫什么。」

男鬼勾着唇角冲我笑,眨眼间忽然飘了我跟前。

俯身靠近我缓缓道:

「你叫小予,对吧。」

微小的凉意扑面而来,我浑身打了个激灵,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

绷着脸说我叫舒予,姓舒不姓小。

我磕磕巴巴地回,他轻佻敷衍地笑:

「嗯嗯,知道了小予。」

我一下气得不想理人。

结果他又开始哄我,夸我淳朴善良单纯可爱。

一连串的夸赞下来,我却忍不住更加气恼。

憋着火让他别再说了。

「我只是个没本事还不受待见的小透明,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你在外面哄别人就算了。

没必要也用这些话哄我。」

男鬼却缓缓收了嬉笑的表情,说他没在哄我。

「我夸你是因为你值得夸。

我没觉得你哪里不好,相反,我做鬼这么久从来没碰上过你这么好的人。」

我在男鬼认真的目光中怔了怔。

不知怎么的,憋着火突然散了。

「哦。」

我小声说那既然我这么好,你要不要体谅一下我,换……

「那不行。」

男鬼立马打断了我。

说他的身体(鬼体)和灵魂不允许他离开我这么好的人。

我……

我默然无语,抹了一把辛酸泪。

正准备跟男鬼再商打个商量,公司老板突然打来了电话。

「舒予,这就是你交的设计?!」

8.

「我花钱雇你是让你替我做事的,不是让你来抄袭的!

「我不管你是去求人还是重新交设计,立刻把这件事情给我处理好。

「否则公司的损失你来承担!」

老板劈头盖脸对着我一通骂,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甚至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慌忙翻开手机,我看到了他发给我的文件。

打开一看,发现我的设计竟然跟对家公司刚发行的几乎一模一样。

大脑一瞬间空白,我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

我的设计稿从来没给别人看过,为什么会跟他们的一样?

男鬼在旁边也听到了我老板的话,神情少有的严肃下来。

他让我先别着急,好好想想稿子交之前都经过了谁的手。

我说除了我自己谁也没有。

「我在公司没什么朋友,根本没人看过我的设计。」

男鬼闻言抿了抿唇,而后突然说:

「我看过你的设计,很独特。

既然不是你这边出了问题,那肯定就是对方出了问题。」

我在他沉稳的话语声中稍稍平静下来,没出声。

他却冲我一抬下巴说:

「等我一会儿,我陪你去你那个对家公司打探一下消息。」

而后没等我反应就一头钻进了我房间里。

我连忙跟过去,问他干什么。

他说要找个东西做媒介,不然出不去。

我听说过鬼附身需要一些阴气重的东西。

玉石、旧镜子、铜钱法器等等。

可我家里怎么可能有那些东西。

正要让他别找了,就见他拎着一副我的画跑了出来。

说他竟然能钻进我那副画里。

问我那画是不是什么古董。

我看着那副水彩画微微愣了下,忙说不是什么古董。

之前我偶尔会出去写生,那副画就是一次在河边画的。

但那之后,我就没再画过画了。

男鬼闻言纳闷:

「那我怎么一看见这幅画就走不动了?」

我只当他又在耍贫嘴,没心情理他,转头走了。

等简单收拾好,我把「装」了男鬼的画放进包里,出了门。

然而来到对家公司,我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

那女人的身材很好,在包臀裙的衬托下更加前凸后翘。

脚踩高跟鞋,挎着名牌包。

我怎么看怎么感觉眼熟。

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

正纠结着,男鬼突然现身,一拍我肩膀说:

「你直接上去问她认不认识你不就行了?」

我惊恐躲闪,怎么可能,我才不要。

万一我只是认错人了怎么办。

「认错就认错了呗,她还能吃了你?」

男鬼失笑,然后二话不说揽着我直冲那女儿而去。

我逃,男鬼拽。

我再逃,再被男鬼拽回来……

我终于插翅难飞,被他强行带去了女人身边。(哭了真的)

「Hello,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男鬼迈着自信的步伐,顶着自信的笑容,抛出了一句自信的土味搭讪。

话一出。

那女人连带周遭几个路人都看了过来。

我一瞬间脚趾抓地。

想挖个洞钻进去。

然而下一秒,我看见那女人在看见我的时候表情突然凝滞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我猛然间想起了她是谁!

9.

难怪我觉得眼熟。

那女人之前去过我的公司,跟我的老板一起。

两人姿态亲密,下班还是一起走的,明显就是情侣。

可老板的女朋友为什么会出现在对家公司这里?

却没等我开口,女人已经一把推开我说不认识,转头走了。

男鬼见状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怎么回事?」

我看着女人消失的身影抿了抿唇。

「我没猜错的话,她好像是我老板的女朋友。」

男鬼惊讶地看向我,片刻后神情变化,唇角溢出冷笑。

「明白了。

要么是你老板跟她串通起来骗你钱。

要么她是个间谍,迷惑你的老板偷了你的设计。」

我想了想,低头说老板应该不知道。

男鬼顿时有些不高兴:「怎么,你还要袒护你那个老板?」

「不是。」

我瞥了一眼男鬼说:

「我现在手头上最贵的只有这个手机,价值一千九。」

根本没有被骗的必要。

男鬼心虚地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拍着我的肩膀安慰:

「没事的亲,你这么有本事,以后必定大展宏图大富大贵!」

我:哦。

男鬼又转移话题问我这件事想怎么处理。

我低了低头说还能怎么处理。

告诉老板,然后重新交一份设计稿。

男鬼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呢,没有了?」

我不明白,看着他反问不然呢。

我没有证据,老板知道这件事后为了面子肯定也不会闹大。

这个闷亏必定还是我来吃。

「没证据可以找,没办法我可以替你想。

但你要是错过了这次反击的机会可就没下次了!」

男鬼怒我不争,说他看不过我这么窝囊,这个仇必须报。

「能委屈别人千万不能委屈自己懂不懂?」

我看着男鬼义愤填膺的模样,心跳忽然慢了下来。

已经很久没人说过别让我委屈自己这种话了。

10.

我问男鬼打算怎么做,他神神秘秘说不告诉我。

要给我个惊喜。

我……

惊喜还是惊吓你先说清楚?

然而不管我怎么问,男鬼就是不告诉我,只让我等着看好戏。

第二天一早上班,他跟着我去了公司。

来到楼下,却恰好看见昨天那女人正跟我的老板在门口说话。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似乎在吵架。

我正犹豫绕开他们还是避开他们,就感觉身边一阵凉风吹过。

紧接着男鬼现了身。

「你要干什么?」

我睁大眼睛瞪向男鬼。

他却冲我眨了眨眼,让我等着看就是了。

说完径直朝路边停着的一辆跑车走了过去。

几秒后,我震惊地望着那车竟然启动了。

然后男鬼「开」着车潇洒地从我身边掠过。

半分钟又从另一头饶了回来,并嘎吱一声正正停在了我老板和女人面前。

男鬼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墨镜,看起来更加人模狗样。

他从车上下来,一脸愤怒地指向女人控诉道:

「你这个女人真狠呐,昨天还跟我甜甜蜜蜜今天就对别人投怀送抱了?

你不是说跟他只是玩玩,就是为了拿到他们公司的设计稿吗?

怎么昨天才升了华艺的部门经理,今天就忘了吗?

啊?还是你真的看上这个老男人了要抛弃我?」

男鬼悲愤交加,厉声控诉女人没良心。

说他为她得罪了华艺的领导,结果她现在跟东升(我老板)搞上了。

还嚷嚷着叫路人过来评评理,一起痛斥女人。

短短几秒,我老板的脸已经却黑。

不可置信又咬牙切齿地盯向女人。

而女人更是脸色惨白,慌乱又震惊地解释她根本不认识男鬼。

男鬼大惊失色:

「你,你竟然为了这个野男人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刹那间,我老板的脸色更加惨不忍睹。

尤其因为是上班点,来往的人越来越多。

驻足留下欣赏这出「伦理大剧」的也越来越多。

有几个认识的甚至上前安慰我老板。

说老刘啊你可得擦亮眼啊。

这年头的女人都精明,别最后给你骗的苦茶子都不剩啊。

我老板嘴角抽动,一张脸红里泛黑。

转头狠狠瞪向女人,质问她是不是真的是华艺的人。

女人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不断挣扎着要离开。

我老板却不让她走,继续质问她接近他是不是为了设计稿。

没等女人出声,男鬼就扯着嗓子喊了声是。

然后一转头指向了我。

「就那个就那个,抄的就是她的。」

我!

一瞬间,我老板、女人、过路人全都看向了我。

我感觉头皮唰一下炸了,立正站直没敢出声。

我老板在看见我的时候微微愣了下,随即更加火大。

抬手一把甩开了女人。

「滚,给我等着律师函吧!」

11.

对于男鬼的演技,我五体投地的佩服。

但还是希望他下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我好躲远一点。(鞠躬)

男鬼的大剧以老板黑着脸把我叫去办公室而「落幕」。

我也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办公室里,我老板整整沉默了二十分钟。

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个月给你加薪,以后你的设计我会认真看。」

这个四十来岁的秃头男,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沧桑。

我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但憋了半天还是没憋出来。

最后只能默默点头后退了出去。

能得到他后半句话,我挺满足的。

先前的时候他从来不重视我的设计,很多时候都是看完就随手丢到一边。

甚至用的时候都想不起来那是我的设计。

如今我也算是因祸得福?

出去之后,男鬼已经在一旁等我,俊逸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怎么样,哥帅不帅?」

我瞥了他一眼没理,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男鬼意外我竟然没怼他,说还以为他当众指我,我会想凑他。

我当然是有这个想法的。

但这件事过去之后再回想,好像那时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以为的尴尬,可能只是我以为。

别人并不会觉得怎么样。

因为这件事,我没再话里话外赶男鬼走。

他却挺争气,似乎渐渐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就是有时候不太正经。

12.

电视剧里演了个救人的场景,男鬼立刻说他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是见义勇为死的。

我瞥了眼他那惨烈的死状,不敢苟同。

电视里又演了个富豪出街,他立马又说自己也是个富二代。

我微笑脸,附和着问那他家是怎么发家的呢。

他愣了一秒说:「买彩票吧。」

「……」

很好。

我以为他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直到他提起那天偷开人家跑车开得很顺手。

我于是开始半信半疑。

「那,你能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吗?」

男鬼摇头。

却没等我失望他又忽然说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名,让我以后叫他小名。

「你小名叫什么?」我疑惑。

「宝宝。」

男鬼定定看着我说。

我有一瞬间的懵,心跳都好像没了。

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恼火,用力推了男鬼一把。

耍流氓!

「啊?咋了?」

男鬼一脸无辜地晃了晃身体,说他小名真就叫宝宝啊。

我一愣,尴尬地移开了眼。

「哦。」

他却轻轻笑了。

「哦~ 你误会我刚才是在叫你宝宝了?」

「没有。」

「有。」

「没有!」

「诶呀好了好了,没有就没有。

「我记得我小名就叫宝宝,要不然你以后别叫我喂了,叫我……」

「你滚呐!!」

13.

我气恼无比,推搡着男鬼要把他赶出家门。

却在门打开的那瞬间,我跟男鬼同时僵住。

只见门外站着我妈跟傅嘉祥,我妈还维持着要敲门的手势。

大脑轰然一声响,直接炸了。

「妈……」

我妈怀疑又震惊地在我跟男鬼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问我他是谁。

「他,他是。」

我磕巴着说不出话来,男鬼却直接拽起我妈的手握了握。

从善如流说了句:

「阿姨好,我是小予的男朋友。」

「!」

我浑身的肌肉顿时更加紧绷,朝男鬼看了一眼。

他却冲我眨眼示意我放心,而后招呼我妈和傅嘉祥进了门。

我六神无主地关上门,却突然发现走在后面的傅嘉祥不太对劲。

他没想平常那样咋咋呼呼。

而是时不时看男鬼一眼,眼神很不对。

我想起上次他被男鬼吓到的事情,心里忍不住一紧。

他该不会认出男鬼了吧?

在沙发上坐下,我接收到了我妈严厉、审视的目光。

但没等开口,男鬼就开了口,说起跟我是怎么在一起的。

又说因为感情还没稳定,所以没告诉家里人。

我妈架不住他积极的攀谈,敷衍着回了几句。

随后就像不感兴趣似的丢下了他,朝我问:

「上次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钱攒……」

没等我妈说完,男鬼突然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

「哦,原来阿姨又是来抢钱的啊。」

一句话,气氛瞬间僵住。

我妈难以置信地望向他,说你说什么。

男鬼一脸无辜:

「我说错了?」

我妈的脸几乎裂开,气愤地说当然不是。

男鬼哦了一声,说那就好。

不然他要以为我妈又是来要钱的了。

我妈的脸色五彩纷呈,最后憋不住起了身,说去洗手间。

等她一走,男鬼顿时邀功似地朝我挤了挤眼。

我按住跳动的心脏吐出一口气,哭笑不得。

但不可否认,有点爽。

「对了,这就是你那个调、皮的弟弟傅嘉祥吧?」

男鬼一边看着傅嘉祥,一边微笑着拿过一旁的筷子「咔嚓」掰断。

「呵呵,今天可不要调皮了哦。」

傅嘉祥顿时满脸惊恐地往后闪了闪。

然而他下一秒说的话,

却让我和男鬼齐齐变了脸。

14.

傅嘉祥说:「上,上次就是你!」

我瞬间僵住,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男鬼。

男鬼也很是震惊:

「什么上次就是我?你看见我了?」

傅嘉祥哭丧着脸,支支吾吾说看见了脸。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完了,真的看见了。

男鬼却眯了眯眼说你确定,随即就作势要起身。

不料傅嘉祥突然变脸,捂着脑袋就蹲了下去,嘴里还连连说着别打他。

「别打我,我真的不敢了!

「我没欺负我姐,都是我妈,是我妈非要来跟她要钱的……」

我被傅嘉祥这么大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谁打他了。

上次男鬼应该也就是吓了他一跳吧。

我转头看男鬼,男鬼连忙举手说他没打人。

傅嘉祥却直接哭出了声:

「呜呜呜路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别打我。」

我跟男鬼霎时一怔,齐齐问他刚才喊什么。

傅嘉祥吓得更加蔫吧,哭哭啼啼又叫了声路哥。

男鬼微微睁大了眼指着自己问:

「你认识我?

「我姓路?路什么?」

却在这时我妈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一看见傅嘉祥蹲在地上立马变了脸:「你们在干什么!?」

「妈!妈,救救我,他们要打我!」

傅嘉祥连滚带爬地朝我妈奔去,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指着我跟男鬼失声控诉我们欺负他。

我妈抱着哭泣的傅嘉祥心疼得不行,厉声质问我们做了什么。

「舒予!我跟你爸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欺负弟弟的吗?

「你这个白眼狼,我当初就该把你丢给你爸那个废物!」

我微微愣住,看着我妈没出声。

原来在她心里我一直是个累赘吗。

「你看什么?我说错了吗?」

我妈疾言厉色,指着我骂我也是个废物。

「整天闷头不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哑巴。

「你傅叔叔对你那么好,你却不懂得知恩图报。!

「我真是后悔,人家养条狗都还知道报恩,你呢?

「不想给你弟弟凑学费你就直说,我们以后不来就是,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说完,我妈用那种宛如看仇人一样的眼神剜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呆呆站在原地,心里有一瞬间的空茫。

我不懂,我不明白。

我是她女儿啊。

为什么她能用那么恶毒的话骂我。

用那么痛恨的眼神看我。

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15.

「舒予,别为他们难受,不值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鬼在一旁出声安慰我。

我没说话,艰难地把喉咙里的酸涩咽了下去。

「真的,你别这样。」

旁边的男鬼忽然说:「你这样看得我也怪不舒服的。」

我叹气,没心情跟男鬼开玩笑。

转头想走,却见男鬼眼睛一闭,直愣愣朝我倒了下来。

「喂!」

我慌忙想接住男鬼,却只接到一半他就变成了虚的。

最后轻飘飘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醒醒,喂……」

不管我怎么叫,男鬼就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想起之前他说肚子一饿就会现出实体,我立刻去拿了饮料给他灌下。

然后蹲在一旁守着。

一直等到我开始打瞌睡,他才幽幽转醒。

张口第一句话却是:「你是谁?」

我一下懵了,发出的声音带着微颤:

「你,你又又失忆了?」

男鬼定定看着我,两秒后突然笑了。

「逗你的,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路明朗。」

我愣了愣,又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

「你恢复记忆了?」

他说你猜。

我没理会他,直接问他怎么会认识傅嘉祥。

他顿了顿,表情垮了下来。

说他没恢复记忆,只想起来了自己的名字,应该是被傅嘉祥刺激的。

但根据那会儿傅嘉祥的表现不难看出来,他之前的确见过傅嘉祥。

不出意外的话还教训过他。

说着就盯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的意思。

傅嘉祥那会儿哭着喊着让别打他,还强调说他没欺负我。

那难不成男鬼打他是因为我吗?

可我并不记得之前有认识一个叫路明朗的人啊。

男鬼也想不通,让我干脆别想了。

「有这时间你不如先想想怎么赚钱。

「我看你挺喜欢画画的,现在也没你弟弟那个累赘和你妈那个事儿精缠着了,等攒够了钱就把你那老板踹了,好好学画画去。」

男鬼的脸上挂着肆意的笑,仿佛在他面前一切都那么简单。

明明我现在无比凄惨。

放弃了梦想一事无成还差点被捶抄袭、被道德绑架给弟弟赚钱、被亲生母亲骂是白眼狼。

被无视、被欺负、被抛弃。

可路明朗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不幸盖了过去。

我这垃圾又无趣的人生,好像也可以重新焕发光彩。

16.

之后的日子,男鬼拍着胸口说他要帮我一起赚钱。

然后提出了三个方案:

一、在工作上帮我做点小动作,助我拿提成。

二、扮鬼吓唬人,劫「坏」济贫。

三、摆摊,表演魔术。

话一说完,他又自顾自把第一个否了。

瞥了我一眼说:「我猜你不会接受第一个。」

我有点不服气,问为什么。

他笑了下说没有为什么,说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我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好像他很了解我一样。

我说既然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干嘛还要提出来那条。

「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但如果你真的想,我或许会愿意为你破例。」

这话一出口,我跟男鬼同时都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空气中好像突然冒出了粉红星星,气氛逐渐诡异。

我浑身僵滞,有种想逃回房间的冲动。

男鬼却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要不然我们先实践一下第二条?」

我没抬头,问他去哪儿实践。

「楼下吧。」

「啊?」

我惊了,磕磕巴巴说现在吗。

他点头,直接拽着我起了身。

于是半夜时分。

我带着一只鬼真·鬼鬼祟祟躲在了小区必经之路旁边的草丛里。

准备随即抽取几名「幸运观众」先测试一下效果。

好半晌,我们终于等到了一个醉酒的男人。

男鬼在他过来的时候一跃而起,拎着自己的脑袋降落在了他前面。

醉汉茫然抬头,我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却根本没有发生。

醉汉笑呵呵地拍了拍男鬼的脑袋,说嘿,兄弟这道具做的真逼真。

然后就走了。

走了。

了。

男鬼一脸呆滞,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捂着眼睛想笑又不敢,示意他先把脑袋挂回去。

最后安慰他下一个别找醉汉了……

半个小时后,我跟男鬼无功而返。

他总共吓唬了三个人。

一个醉汉,一个晚归的不良少女,还有一个老眼昏花的爷爷。

醉汉不用说了,不良少女倒是被吓到了。

就是一激动朝男鬼的腰一下某个部位狠狠踹了一脚。

男鬼:当场卒。

再之后就是一个老爷爷。

全程眯着眼扒拉,压根儿看不清男鬼。

最后被男鬼扶着送回家,还冲着被拎在一旁的鬼脑袋道谢。

男鬼面无表情地把脑袋放回头上:

不客气。

男鬼被挫得直接 emo 了,回家后一个劲念叨鬼生无望。

太失败了简直。

还没开始就夭折了两个计划,我也感觉前途黑暗。

正想说要不然算了,还是找些正规,额正常的渠道赚钱吧。

男鬼却唰一下坐起了身,挑眉看向我说:

急着放弃什么,不是还有最后一条没试呢么。

最后一条……

我微微僵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17.

「一定要去吗?」

不能再换一个吗?

我一想到要跟男鬼到大街上表演,吆喝着吸引人来看我。

就感觉浑身像有蚂蚁再爬。

并不是感觉那样的方式丢脸,而是我难以适应。

对别人来说那可能是展现个人魅力的方式。

但对我来说……

却像是被扒光了任人评头论足。

男鬼大概看我表情不太对,问我怎么了。

我偏过头说没什么,他又追过去,凑近了看着我问:

「我一直想问你呢。

「你说你一个正值青春的大姑娘,怎么比我一只鬼还怕人?」

「我没有怕人,我只是。」

「只是什么?怕丢脸?不好意思?」

男鬼说:「还是不想赚钱?」

听到最后一句,我忍不住动了动嘴唇。

不得不承认,之前他说的话让我动了心。

如果真的能赚到很多钱,我是不是就有机会重新画画了?

是不是就能……看到一点自己活着的价值了?

「诶没什么好怕的我跟你说。

「那些路人又不认识我们,不喜欢顶多也就吐槽一句,扭头就走了。

「大家都那么忙,谁会把每天见过的陌生人都记在心里啊。」

男鬼跟我说了很多,最后突然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放心啦,这不是有我呢么。

「到时候谁敢在下面骂你,你就拎着我的脑袋去他跟前站着。

「呵,吓不死他算我输。」

男鬼故作凶狠地比划着,还作势要把脑袋摘下来给我示范。

我吓得连忙制止。

他笑了笑,说那你答应了。

我艰难点头。

谁能真的拒绝一个动不动就要摘脑袋的鬼的要求呢。

18.

我跟男鬼真的去摆摊了。

去之前他又吃空了我一个冰箱,以免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然而,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他说他要表演大变活人,但又不能搞得太夸张。

前面要让人找不出破绽,但后面要让人找的出破绽。

否则万一人群里混进了个道士,我们就完了。

于是男鬼绞尽脑汁想了个办法。

我们找到了一个有下水道井盖的地方,在那上面大变活人。

最后再忽悠观众让他们认为我们是把人藏到了井盖下面。

提前踩点之后,我们回家收拾了东西过去。

却没想到等到的时候,有个女主播已经占了我们的位置。

女主播是才艺主播,身穿吊带小短裤,正跳着热辣的舞。

而不负所望,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我一看这阵势顿时想往后缩,结果一扭头男鬼已经走了过去。

跟女主播哥俩好似的打了声招呼。

「朋友,能不能给我们让一点地方,不多,就井盖那块儿就行。」

女主播却并不好说话。

不仅一口否决了男鬼,还眼神轻蔑地打量了一把男鬼和站在不远处的我。

「你们这样的,应该去那边。」

她说完抬手指了个方向,唇角溢出一声嗤笑。

我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看见了高架桥。

以及高架桥下面躺着的乞丐。

霎时,我看见男鬼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

「地方不让就不让,侮辱人做什么?

「道歉。」

女主播却理都没理人,径直回去准备继续直播。

男鬼定定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回到了身边。

我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更担心男鬼在这里惹出什么事来。

于是劝他要不然换个地方。

「不,今天就在这儿。」

男鬼冷笑一声,说今天就让那女主播知道知道天有多高。

说完从包里拿出了他特意准备的村长喇叭。

「喂喂喂,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小路。

「初来乍到,今天给大家表演个大变活人。

「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借钱捧个钱场……」

一通咋咋呼呼的喊声下来,那边女主播的音乐声都听不到了。

紧接着一大半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有些是好奇,有些则是骂骂咧咧,嫌男鬼吵。

男鬼充耳不闻,直接拿出黑箱子要我协助他变魔术。

我被赶鸭子上架,想逃都逃不了。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不到两分钟,男鬼变了两个魔术。

一个是变东西,一个是变动物。

都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变成虚体跑去另一边小摊那里偷拿的。

然而这却一下子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纷纷从女主播那儿转移过来,想弄清楚他是怎么变的。

男鬼看着越来越多的观众没解释,只勾唇笑了笑,示意我上。

我一下被推到了众人面前。

瞬间头皮都炸了。

然而面对众人或疑惑或期盼的目光,我还是磕磕巴巴报了一句:

「接,接下来请大家欣赏大,大变活人。」

话说完,我感觉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转过头,男鬼冲我眨眼笑了笑,说接下来的交给他。

我紧紧攥着手指,却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19.

男鬼先站到了黑箱子里,而后朝观众说需要一个人帮他盖上盖子。

任何人都可以。

底下的观众顿时兴奋起来。

最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走了上去,神情十分激动。

她把盖子盖上,问这样就好了吗。

男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好了。

年轻妈妈还好奇地想扒着缝隙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待她回到原地之后,黑箱子里没了任何动静。

众人大都一副「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的看戏脸,有几个更是十分不屑。

而我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了过去。

箱子打开的那一刻,连我自己的神经都是紧绷的。

直到看见空无一物的箱子。

我愣了愣,鬼呢?

「我在这儿。」

耳边突然吹过来一道冷气,我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转头。

男鬼在我耳边说话,却没有现身,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茫然地望向四处,心里忍不住紧绷起来。

他这种状态让我多少有些害怕。

大概是我的反应透着诡异,不远处好几个人都变了脸。

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很快,女主播那边直接没了人,全都跑来了这边。

有人甚至激动地跑上前来寻破绽,却什么都没发现。

只等所有人的兴趣都被勾到了顶点,男鬼才不紧不慢进了箱子里。

魔术展示完毕,男鬼重新现身。

接着就是疯狂的掌声和口哨声。

这边热闹非凡,女主播那边却凄凄凉凉。

她拉住一个大哥说可以点舞,那大哥看都没看就甩开了她。

「就你这舞还想耽误我看魔术,起开。」

女主播的脸唰一下红了,周边为数不多的观众也发出轻笑。

有些甚至面带讥讽地对着她指指点点。

说她衣着暴露,暗示现在的女生就靠这个博眼球赚钱。

女主播面红耳赤,指着人群痛斥他们侮辱人。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声喊:

「说的好像你刚才没侮辱别人一样。」

「就是啊,刚才也不知道谁指着人家骂人家是乞丐,我看你还是个垃圾呢。

「人家靠本事赚钱,你靠身体赚钱。」

「不看了不看了,走走,去那边儿看大变活人去……」

女主播被骂的无地自容,最后忿忿不平地走了。

临走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说我们这种弱智玩意儿早晚被戳穿。

可惜她要失望了。

男鬼的魔术一直没被戳穿,很快吸引了一大波人。

一晚上下来,我俩赚的盆满钵满。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赚钱,数着手里的钞票心情复杂又欣喜。

然而两天后,我后悔了做这件事。

20.

我跟男鬼两天只表演了两次,却不知道谁把我们的视频传到了网上。

然后视频迅速火了。

视频火爆,我跟男鬼自然也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很多以前的同学突然开始联系我,问我魔术的诀窍。

或者问我赚了多少钱,跟我说好话拉关系。

我正手忙脚乱无法招架的时候,前男友齐凯找上了我。

他说看了我的视频,说我变漂亮了很多。

话里话外都在怀念以前。

最后跟我说过几天大一的同学有个聚餐,邀请我一起去。

我静静地等他说完,最后回了一个不字扣下了手机。

哪怕过了这么久再收到他的消息,我心里还是会隐隐泛疼。

齐凯是我从高三到大一的男朋友。

高中时期是我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母亲的忽略、苛待,同学的不理解,以及自身的怯弱和平庸都让我一度自卑。

甚至焦虑、抑郁。

我试着吃药调整,换来的是过度肥胖。

于是更加自我厌弃,甚至想放弃学业。

直到碰到齐凯。

他在我被人嘲讽的时候帮了我,还说我长得挺可爱的,只是胖一点而已。

因为他一句『而已』,我感动得痛哭流涕。

之后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直到上大学。

我报了跟他一样的大学。

他似乎「感动」了,也或许是看我瘦了一点。

他带我跟朋友见面,直接以我男朋友的名头自称了。

我自然欣喜又甜蜜,默认了跟他的关系。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我拒绝了齐凯,却没想到他会发动班里的其他人。

好几个人轮番上阵,邀请我去参加聚会。

还道德绑架说我不去就是看不起他们。

最后连我那时候的室友也跳了出来,说很久没见想我了。

我的大学室友对我还不错,我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正犹豫间,男鬼突然跳出来夺走了我的手机。

「不就是聚会嘛,去呗。」

还指着齐凯的名字问我他是谁,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俩字就不爽。

我静默几秒,说了是前男友。

「前男友?」

男鬼轻哼一声,说一看就是个渣男。

见我没吭声他慢慢来了劲,问我他真的渣我了吗。

我仍旧没说话。

男鬼眼睛一眯说知道了。

「放心,聚会我陪你去,让这渣男好、好涨涨记性。」

我朝男鬼看了一眼,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半晌,我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晚上,我按照约定去了聚会地点。

好巧不巧,这地方我曾经来过一次。

来「捉奸」。

21.

我没想到于晶晶也在。

她是我大学时期隔壁班的班花。

也是齐凯的「正牌」女友。

那时候我还在为齐凯突然对我变冷淡了而烦恼。

就从同学口中听说他向别人介绍女朋友,说的根本不是我。

而是于晶晶。

后来我找去酒吧,看见他正搂着于晶晶玩游戏、喝酒。

他看见我的时候甚至连慌张都没有,只是微微滞了半秒。

然后就笑着跟同学介绍说我是他的高中同学。

那一刻我近乎崩溃,哭着问他为什么。

明明他之前当众说过我是他的女朋友。

他却满含讥讽地嗤笑了一声,说没想到我这么自恋。

他不过是看我那时候受欺负才帮了一把,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

并当众宣布于晶晶才是他的女朋友。

于晶晶更绝。

她嘲笑我不自量力,让我去厕所撒泡尿照照自己。

随后还甩出了我高中最胖时候的照片。

众人一阵哄笑,对着我指指点点。

齐凯嘴上说着抱歉,说他手机里的照片不小心被女朋友看到了,却也在跟着其他人低头闷笑。

眼底满是讥讽和高高在上的肆意。

从齐凯到其他同学,再到整个酒吧的人。

甚至连酒吧的灯光都仿佛只照在了我身上。

我像个被扒光的小丑,像个水沟里跑出来的臭虫。

狼狈不堪却无处遁形。

最后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只知道从那以后,我越来越逃避与人交流,也不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场合……

「舒予?真的是你,我差点没认出来。」

看见我进门,齐凯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起身就朝我走了过来。

丝毫不顾沙发上面色不善的于晶晶,还伸手想跟我拥抱。

说是好久不见了。

却没等他碰到我,我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径直把身形瘦弱的齐凯推出去好几步。

「拥抱就免了吧,我不喜欢我女朋友被别人碰。」

22.

男鬼从我身后站出来,随意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有些局促地动了动,却没挣开他。

而齐凯明显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了一眼男鬼。

「你是舒予的男朋友?」

「是,怎么?」

「呵呵,没事,就是刚才没注意到。」

「那你是时候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了。」

男鬼摘了脸上的墨镜,勾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齐凯眉心一皱就要发火,却被后面赶来的于晶晶拦住。

「好久不见啊舒予,我还以为你现在火了就看不上我们了,不会来呢。」

我对上于晶晶的目光,看出了她不加掩饰的讽刺和不屑。

仿佛在说:别以为我现在这样就能怎样了,我还是个垃圾。

我没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旁边的男鬼却突然开了口:

「我们当然要来,不然不就看不见你这副嫉妒得面目全非的嘴脸了?」

他冲着于晶晶嗤笑,比她更加狂妄和不屑。

于晶晶顿时变脸,说她有什么好嫉妒我的。

「当然是嫉妒她比你成功比你聪明比你漂亮还比你有眼光了。」

「你!」

于晶晶眼看就要发火,男鬼却连忙让她别生气,免得把鼻子气歪了还要修复。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的鼻子又不是整的!」

于晶晶捂了捂鼻子,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一时间其他已经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齐凯似乎是感觉丢了面子,黑着脸让于晶晶别说了。

「为什么别说了,他骂我你听不到吗?」

于晶晶更加不高兴,拽着齐凯让他教训男鬼。

「行了!你烦不烦,不知道这是同学聚会吗,非要闹得人不愉快?」

齐凯黑着脸甩开于晶晶。

又赔笑让我别介意,示意我先入座。

我没理会他,拽着男鬼直接走了进去。

却没想到落座之后,齐凯竟然强行坐到了另一边,无视男鬼的存在跟我聊天。

还时不时就提到之前。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以前有多喜欢他,现在肯定也还喜欢。

我感觉可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回想到以前,只会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

竟然因为一个人帮了个忙就死心塌地。

并且在被齐凯渣了之后,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所谓的「变心」。

因为他刚上大学时想带我去开房,我拒绝了。

所以为什么他现在还能舔着脸来接近我?

就在我烦躁不已的时候,男鬼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啧,齐凯是吧?

「我说你能不能长点眼离我女朋友远点儿?」

说着朝齐凯上下扫了一眼,眼神意味分明。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懂么。」

齐凯听到这话顿时脸一拉,而他旁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于晶晶更不干了。

朝我冷笑说我真是山鸡装土凤凰不知道自己老几了。

说完又嘲讽男鬼眼瞎。

「你女朋友以前那样子是个人见了都倒胃口。

「还想污蔑我男朋友看上她,你也不看看她配么!」

「她当然不配,你男朋友这种货色只有你这样的垃圾才相配啊。」

男鬼淡淡说了一句,顿时把于晶晶气得不轻。

开始指着男鬼和我各种谩骂,说我们有了点小钱就目中无人了。

男鬼笑呵呵地说是啊,你能怎样。

于晶晶立刻嗤笑,挽着齐凯说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她男朋友开宝马住别墅还是这么低调,也就有些不入流的才会各种炫耀。

这话一出,周遭看戏的人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不用说也是在讨论齐凯的有钱,顺便讽刺男鬼 LOW。

男鬼轻笑两声往后靠了靠,随后把一把车钥匙丢到了桌上。

「是低调,宝马 X1 也拿出来炫耀。」

车钥匙躺在桌上,上面公牛的挂牌熠熠闪光。

23.

周遭安静了几秒,随即一下炸了锅。

有几个男同学甚至激动的差点站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全都到了我跟男鬼身上。

于晶晶和齐凯则双双变脸,神情格外精彩。

而男鬼还没完,瞥着齐凯说:「听说你住别墅?」

他指了指窗外一栋拔地而起的商业大楼说:

「我爹说了,要是我能一个月赚到三千块,就把那栋楼送给我。

「唉,不过我确实现在住不起别墅,看来我这种土包子的确高攀两位了啊。 」

这话一出,齐凯和于晶晶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男生都在嘲讽他平日里拿着几万块装 X。

女生则阴阳怪气地骂于晶晶,说她整容脸、爱慕虚荣、自私自利。

现在还非要装 X,这下好了,翻车了。

于晶晶被说得面红耳赤,气恼地推了一把齐凯。

大概是想让齐凯帮她出气。

不料齐凯却看向了我,露出一副忿忿不平的表情。

「小予,我承认我没他有钱,但你不觉得他太过分了吗?

「还是你还再为以前那件事生气?」

说着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他知道错了。

照片的事情他的确没想到,当时也只是当开玩笑,所以没对于晶晶发火。

「我心里是有你的,你知道这些年……」

「你够了!」

我猛然抽手打断齐凯,胃里一阵作呕。

齐凯有些错愕,却随即又要来拉我的手,被男鬼一巴掌拍掉。

说差不多行了,再恶心人就不礼貌了。

齐凯脸色一变,指着男鬼问他算什么东西。

「我跟舒予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话一出,我一下攥紧了手指。

脑海里浮现那次被他们当众奚落的场景,我几乎瞬间想逃。

男鬼却在这时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没事,别怕。」

低声安抚了我一句,他朝齐凯抬了抬眼。

「那今天你爹就来告诉你,当时你爹在哪儿。」

说完他突然招来一名服务生,吩咐他关掉音乐把话筒拿过来。

服务生一脸狐疑,问要干什么。

「别废话,告诉其他人今晚的消费我买单。」

服务生一听这话喜上眉梢,扭头就跑了。

可想而知,接下来我直接成了人群焦点。

冷汗不住地往外冒,我下意识又想逃离。

手却被男鬼紧紧攥着。

他安抚我别害怕,说有他在没有一个人敢说我什么。

我在他沉稳笃定的目光中心跳剧烈,却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而男鬼朝我微微点头,随即拿起了话筒。

「我是路明朗,我想给大家讲个故事。」

「大一的时候我来过这家酒吧一次。

「本来还觉得无聊,却没想到正好赶上了一出好戏……」

我错愕地望向男鬼。

却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我惊得回不过神来。

他竟然说他大一的时候就见过我,知道我是个自卑敏感、身材因为吃药而走样的女生。

也听说我有男朋友,就是面前的齐凯。

甚至他还数出了一些我为齐凯做的事。

所以在来到酒吧看见齐凯搂着其他女人寻欢作乐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我的下场。

只是没想到有些人渣恶心到了极点。

劈腿劈得理所当然就算了,竟然还带着其他人侮辱我。

「而现在,这个垃圾看见我女朋友变漂亮了、有钱了,又来摆出这么一副嘴脸。

「大家评评理,呵,他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我能感觉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脸上。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脏都是麻的。

我以为他们会议论我、同情我,或者嘲讽我、奚落我。

可没有。

他们只是评判了一下我不错的长相和身材,随即就把矛头转向了齐凯和于晶晶。

齐凯不算高,加上瘦削,看着就弱不禁风。

所有人都在吐槽他这副样子也好意思嘲笑别人。

吐槽于晶晶一张科技脸,身材要什么没什么,还硬凹造型。

一时间,两人成了过街老鼠一般的存在。

最后在众人的「嘘」声中狼狈离场。

2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吧的。

只记得到最后我忽然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看重外貌。

也不是所有人都长得漂亮帅气。

他们更多的也只是普通人,脸上身上有各种各样的瑕疵。

但这不影响他们大大方方快快乐乐的生活。

成为人群焦点也并不一定都是坏事。

尽管有质疑、有嫌弃有嘲讽。

但总有人能看见你闪光的一面,并为之喝彩。

回到家,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刚醒。

有种迷迷糊糊的不真实感。

但我很清楚自己内心的变化。

我不会再是永远站在人群之外的小透明了。

「小予,没事吧?」

男鬼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转头看向他,嘴巴动了半天突然挤出一句:

「你今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男鬼尴尬地说不是。

我一愣,心脏微微下落了一点。

「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我那些事……」

「不是不是,那些都是真的。」

男鬼抓了抓头发,说他说全场消费他买单是假的。

窗外那栋楼他爹要送他也是假的。

「我让他们记账找我爹要,但我根本不记得我爹是谁哈哈哈。」

男鬼笑了两声。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又慢慢收了笑,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没有,定定看了他一眼说:

「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谁。」

男鬼叹了口气说他也想不起来。

记忆里一些零碎的片段,可能都需要特定因素才会激发。

比如傅嘉祥的出现,比如酒吧。

「那你就打算一直待在这儿吗?」

男鬼一愣。

「你……烦我了?」

我看着他黯淡下来的眼眸顿了顿,移开眼说没有。

「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为什么不能?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能一直这样。」

男鬼似乎有些急了,说他现在又不白吃白喝。

还说可以把赚到的钱都上交给我。

让我去学画画,或者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如果不是他的话,我现在大概还在痛苦煎熬。

说不定哪天就熬不下去了。

我跟男鬼说他不想走我就不会赶他走,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亮。

唇角微扬露出个笑脸,说就知道我舍不得他。

「我们小予最好了。」

我看着面前的笑脸心跳狠狠漏了一拍,转头就要回房间。

男鬼却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同手同脚。

25.

我以为我跟男鬼真的会就这么过下去。

但没过多久,我突然从小区一个大爷那里听到了男鬼的名字。

26.

那个大爷跟人聊天,说路明朗长得有点像几个月前的一名强奸犯。

我听到后只觉得无语,转身就要走。

可鬼使神差地,我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听到那个大爷说几个月前在鸿升别苑附近发生过一起恶性强奸案。

凶手被路人见义勇为教训了一通,逃跑过程中意外被车撞了。

尸首分离,死状惨烈。

我猛然间想起男鬼,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忍不住上前朝大爷问话,他却像避讳什么一样不肯再说,直接走了。

之后一连几天,我都没能在小区找到他。

我也试着在网上搜索了那次的事情,只能查到一些零星的信息。

根本没有有用的线索。

男鬼感觉我不对劲。

以前恨不得长在家里面,现在却天天往外跑,回来还一身疲惫。

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鬼。

然后没等我吱声就委屈巴巴地控诉我变心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

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强奸犯呢?

可真的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同一个名字,还长得很像。

甚至连死状都跟那个大爷说的一样……

我心烦意乱,但还是没告诉男鬼。

无论哪种真相,我都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心里憋着事,我整天都心不在焉,有一次工作都差点出问题。

被老板留下加班才完成了任务。

结果离开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看见男鬼给我打了电话发了消息,我正准备回一个,被路边突然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姑娘,算卦吗?」

那是一个左手拿佛珠右手拿盲杖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睛半眯着,露出的部分都是眼白,明显是个瞎子。

但我记得刚才我分明没有发出声音。

为什么他上来就知道我是女的?

仿佛听到了我心里的话,男人笑眯眯开口,让我别怕。

说他们瞎子就是眼睛瞎,其他器官都灵敏着呢。

女生走路轻巧,一听就听出来了。

说完他又朝我问了一遍,问我算不算卦。

我自然没心思搞这些,摆手说不算就要走。

他却突然说还是算一算的好。

「你这身上啊,有点不寻常的气息呢。」

我一惊,定住脚步看向了他。

27.

「什么气息?」我问。

男人仿佛能看见我的表情一样,老神在在地笑了笑。

「姑娘不妨跟我聊聊,说不定我能帮你解惑呢。」

我心下微动,看着他片刻没出声。

这人难道看出我身边有男鬼的存在了?

片刻后,正当我准备问男人些什么的时候,男鬼突然打来了电话。

听到男鬼的声音我莫名心虚,朝男人看了一眼。

果然见他正「盯」着我。

慌里慌张回了男鬼一句,我朝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算什么卦了。

「等等姑娘!」

他却又追上我塞给了我一张纸条,说让我需要的话再联系他。

我看着那纸条怔了一下,等再抬头男人已经没了身影。

当晚回到家,男鬼正靠在门口等我。

见我过去,他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我,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我低着头说加班啊。

他却在我进去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我:「骗我?」

「没有啊,我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推开他想进去,却被他再次抓住。

「舒予,你怕我?」

男鬼的声音有些发沉,我抬眸,发现他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来。

「为什么?」他盯着我又问了一句。

我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大爷说的话,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没有害怕男鬼,我只是害怕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就好像一团迷雾一样,我以为自己已经走进去了,却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怕你,你想多了,我只是这段时间有些累。」

「那就辞职啊,我们现在又不是没办法赚到钱。

「辞职,你去画画,我来赚钱。」

「你别闹了。」

我头大地推开男鬼,让他别再说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他是鬼我是人,我们怎么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男鬼看向我的目光轻轻闪了闪,随后一点一点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我心里一阵涩意,几乎下意识想哄他。

但没等我再开口,他已经转身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清冷,我摊开手,看见了掌心那个算卦人留下的联系方式。

28.

几天后,我跟那个算卦人约了见面。

但过去之后我见到的却不是他,而是一队中年夫妻。

男人身形高壮气场强大,长相有些凶,女人则长相貌美气质温柔。

两人皆衣着不凡,明显身份不俗,跟小小的咖啡馆格格不入。

我按照算卦人给的座位过去,就站在他们的对面。

「你好?」

女人朝我看了一眼,意外又小心地问了一句:

「你……是约我们来的人吗?」

我正要回答不是,女人却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你真的是明朗的朋友吗?」

一句话,让我猛然愣住。

明朗,路明朗?

她怎么会?

我看着面前的夫妻,突然从他们的神态里发现了路明朗的痕迹。

而看见我的反应,女人也明显十分激动,一把抓住旁边的人说一定是。

她一定是明朗的朋友。

然后又转过头来问我是不是知道明朗的事情。

我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连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都不知道。

女人说他们是路明朗的父母,来这里是因为一个人告诉他们我见过路明朗。

「姑娘,你真的见过明朗吗?」

望着对面人充满期盼的目光,我没办法说一个不字。

女人霎时红了眼。

旁边的男人则拧着眉一拍桌子,说他就知道这小子没死。

「他现在在哪儿呢,不是说不花老子钱嘛,怎么前两天老子还收到了一家酒吧的账单!」

女人气恼地捶了他一拳,说儿子花他钱是看得起他。

「啧,那不是他自己说不花的嘛。」

男人说着不满的话,气焰却一股脑压了下去。

随后两人又齐齐看向我,问我路明朗现在在哪儿。

我却几乎屏住呼吸不敢看他们。

我让他们误会了。

他们以为我能见到路明朗是因为他没死,可实际上……

「姑娘,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我相信我儿子不会是做那种事的人。

「只要他站出来,我们就算付出所有也不会让他被诬陷。」

男人也轻哼一声骂路明朗没出息。

「不是他干的就不是他干的,装什么死。

「把他老子的亿万家产当摆设吗?」

我心脏处隐隐泛疼,攥紧手指逼自己开了口。

我说这几天暂时没见到路明朗,然后问了他们几个月前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明显有些失落,却还是强撑着跟我说了几句。

她说当时的案子还没有破,具体的消息他们都得不到。

警方压得很严,有钱都买不到。

她只知道那个差点被强迫的女生 17 岁。

却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别的,她说着路明朗欺负了她,再问却又说不出细节。

「不是我偏向自己的儿子,她这个样子本就让我无法信服我的儿子是强奸犯。」

女人朝我看了一眼,泛红的眼睛里含着泪。

「现在那个女生已经能好好生活了,我却找不到我家明朗了。

「虽然他不听话还讨人厌,但其他时候还是挺好的。」

路明朗的父亲在一旁骂,说再见到这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非得打得他屁股开花。

可这话说出口,他的眼睛也红得仿佛要滴血。

我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知道路明朗……之后会怎么样。

从咖啡馆回去后,我想起了之前那个大爷提到过的鸿升别苑。

然而在地图上搜索了一下,我却猛然一滞。

29.

那个地方是,似乎是我以前住过的小区附近。

我盯着手机界面上的几条街道,手心很快出了一层汗。

正当我大脑一片混沌时,却突然瞥见我妈站在不远处的楼下。

她身边是我继父还有傅嘉祥,手边还堆放着好几个箱子、包裹。

时值傍晚,小区里正是人多的时候。

好几个大爷大妈已经在对着我妈他们指指点点。

我愣了愣,快步走了过去:「妈 ……」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我妈径直打断我,眼神里满是嫌弃和厌恶。

我喉咙干涩,咽回了剩下的话,却听到我妈说:

「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我们给你送过来了。

「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叫我妈,也不用再跟我联系了。」

我怔怔抬眼,看见我妈把一个装了各种杂物的包随手丢到了地上。

我小时候的发卡、头绳、纸条、铅笔从里面掉了出来。

宛如一堆垃圾。

刹那间,我感觉心脏好像被狠狠扎了一刀。

而这还没完。

我的继父接着对我说,我大学时贷的款,他们替我还过一半。

虽然那时候我还没独立,但也已经成年了。

所以现在我该把那笔钱还给他们。

我看着面前站在一起的一家人,听着周遭人的指指点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我到底是怎么能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啊。

这么失败,这么垃圾,这么不受人待见。

这么随意就能被人抛弃。

眼睛一阵一阵发涩,我最后却一滴泪都没留。

我说好,然后走上前把钱转给了我继父。

然后他们一家人甚至没有一秒的停留,转头就要走。

「等等。

「你们刚算清了她欠你们的,那是不是也该算算你们欠她的?」

男鬼突然出现,开口拦住了三人。

我妈看见男鬼,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说她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有什么还欠我的。

男鬼:「抚养子女是你们的义务。

「何况你们照顾了她多少她又照顾了你们多少,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上大学的钱刚才已经还你们了,那成年之后她往家里拿的钱你们是不是也该还回来?」我妈咬牙说那明明是我自愿给的。

男鬼于是立刻转头看向我,问我是自愿的吗。

我望着他深邃沉着的黑眸,心脏一下一下剧烈跳动。

他让我感觉好像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站在我身后帮我、保护我、陪伴我。

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爆发,我转头朝着我妈大吼了一声不是。

「我根本就不是自愿的,都是你逼我的!

「我兼职的时候一个月才一千五,你都要从我这里拿走八百。

「我实习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你却要求我把剩下的工资全都转给你。

「凭什么!?」

我嘶声力竭地质问我妈,问她为什么这么对我。

明明我跟傅嘉祥都是她的孩子,为什么她就只能看见傅嘉祥。

傅嘉祥想要什么傅嘉祥想干什么傅嘉祥想去哪儿。

为什么,凭什么。

他是个孩子我就不是吗,他是个人我就不是吗?

「你们让我觉得恶心,你们根本不配为家人!

「你们找我算账,好啊,那就把你们之前从我身上剥削的都还回来!」

这一刻,我把数年来所有的委屈尽数倾倒了出来。

我甚至指着傅嘉祥大骂,骂他抢我的东西、撕坏我的画。

用东西故意绊倒我,三番两次,害得我手摔到骨裂。

一桩桩一件件,我把他们做的恶事全都摆在了面前。

我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继父和傅嘉祥的眼底则是恐惧和忌惮。

周遭的人听到我的控诉之后都开始指责他们,骂的话格外难听。

我妈他们到最后全都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我却没再管,转身直接上了楼。

30.

回到家里我坐在沙发上,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往外流。

不是为我妈他们的薄情寡义,而是为自己。

我不明白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明明我一直在努力,可为什么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男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身上挎着大包小包。

他把我那些东西全都捡了回来。

然后一件一件拿出来擦拭,再摆放起来。

「想哭就哭吧,下次就不许哭了。」

男鬼没怎么安慰我,只等我哭到没了力气,才坐到了我身边。

「以后你唯一的家人就是我。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我怔然抬头,对上的仍旧是他沉敛的双眸。

「小予。」

男鬼的嘴唇微微动了下,望着我缓缓靠近。

我有一瞬间的茫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滞。

直到额头传来一阵柔软冰凉的触感。

「别怕,有我。」

男鬼的气息荡在我的耳边,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

我突然一阵气血上涌,一把推开男鬼朝洗手间跑了过去。

我流鼻血了。

就,就因为被亲了一下额头?

31.

我尴尬地不敢再见男鬼,回房间就反锁了门。

然而当天晚上我就做了梦。

梦里男鬼那个吻不是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而是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有些莫名情绪已经再也难以压制。

突然无比庆幸我能看到他。

回想之前他说过的话,我渐渐生出期盼。

是不是,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仅仅两天后,我的幻想被狠狠打破。

32.

那个算卦人又一次在公司附近找上了我。

而不同上次,他这次的神情似乎有些严肃。

「姑娘,人鬼殊途的道理你不该没听过的。

「我让你见那对父母,是因为你那时心里打算的还是把他送走。

「但你现在的想法,很不应该啊。」

我被他说得几乎心惊胆战。

他不仅知道男鬼的事情,竟然还能知道我的想法。

「你,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我问他是不是知道男鬼的事情,他却摇头说他并不清楚具体的。

「我只知道你如果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必须自己去探查,让他恢复记忆。」

我顿了顿,问他恢复记忆后男鬼会怎么样。

算卦人静了片刻却没有回我,而是说了一句:

「你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弱了吗?」

我一怔,手指微微蜷了蜷。

嘴上却说没有。

他没说什么,只又抛出了三个字:

「那他呢?」

我的心口霎时收紧,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路明朗这段时间吃的越来越多了。

可吃的多了,他身体实化的时间却短了。

我以为他只是补充的能量不够。

「为什么?」我问。

算卦人:「我说过了,人鬼殊途。」

我一下攥紧了手指,胸口闷得发疼。

他却没再多说,只提醒我以后尽量离男鬼远一点,否则身上的鬼气会越来越重。

离开之后,我去了那个鸿升别苑附近。

在搬家之前,我就住在这附近。

每天下班都要经过一个叫汇英街的路。

而在这条街上,我曾遭遇过猥亵。

33.

我打车到了汇英街附近,刚下车手脚就开始发凉。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要想到这条街就会发抖心悸,做噩梦。

那时候我下班还在坚持画画,本就回去的晚。

傅嘉祥还总是要我下班给他买这买那,再送过去。

导致我每次回住的地方都已经将近半夜。

而就在那天晚上,我又一次晚归,碰到了一个醉酒的男人。

那人长得不高,但很粗壮。

手里还拎着一根棒球棍。

我转头就想跑,却被他一棍子打倒在地。

他嘴里说着污言秽语,要当场强迫我。

我反抗,他就一巴掌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直到我没了力气。

被他撕开衣服的时候乱摸的时候,我近乎绝望。

万幸后来有人路过。

我没看到是什么人,只知道我拼死反抗,在用棒球棍狠狠砸了男人的头之后就跑了。

回去之后我告诉了我妈。

却没想到换来的只有她不轻不重地谴责。

怪我自己胆小怯弱,才会招恶人欺负。

她让我搬家,随后却说了一句:

「正好现在住的房子房租那么贵,你换个便宜的去,给你弟弟多攒点钱。」

我当时怔了怔。

等反应过来之后心里仿佛被狠狠扎了一刀,回到房间就近乎崩溃。

而崩溃过后,我默默收拾东西搬了家。

或许因为我妈对我的伤害太大,也或许是我可以逃避。

被猥亵的事情反而被我压到了心底。

只是之后我更加社恐,走路都要贴着墙根,更不敢再走夜路。

也放弃了画画。

直到男鬼出现……

我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开始向汇英街周边的人打听那次的事件。

然而直到天黑,我都没有打听到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那个差点被男鬼强迫的女生叫周雨珊,并不住这边。

那次出事也是因为出来玩路过了这里。

没人知道那女生家住哪里,我的线索又断了。

我在汇英街打听了一下午,等回过神天已经黑了。

而我也走到了街最里面。

心里一阵发慌,我转头就想离开昏暗无人的街道。

却在这时,三四个勾肩搭背的男人迎面走来。

他们大声说笑着,时不时爆发出一句脏话,全都流里流气的。

我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先前被猥亵的事情。

我转身想跑,脚下却不争气地崴了一下,动静顿时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哟,没看见这儿还有个人呢。」

其中两个男人说着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慌乱之际抓过旁边的砖头就朝来人砸了过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砸到,痛叫一声捂住了脸。

「你他妈有病吧,艹……」

「什么情况,怎么了?」

「卧槽,这女的不想活了是吧,敢打我兄弟!」

几个男人说着就朝我涌了过来,我心里霎时一沉。

34.

却就在我想豁出去反抗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来挡在了我面前。

是男鬼,是路明朗。

他一把将我捞起来,侧身挡住几个男人说有事冲他来。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却没有直接动手。

其中被我砸到的那人更是一脸忿忿地挤到了前面,说是我先打的他。

「什么玩意儿,老子走的好好地挨一砖头……」

「她看错人了,我替她道歉兄弟。」

见对方讲道理,路明朗似乎松了一口气。

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了一句,说看他一身肌肉,挨一下应该也没事。

对方听到这话拉着的脸顿时扬了起来,翘着嘴角说是吗。

两人一来二去,竟然和解了。

待那些人离开,我还紧紧攥着男鬼的衣角。

是我太敏感了。

一看见那些人就下意识以为是坏人,慌不择路先打了人。

「没事,回去吧。」

男鬼轻轻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我刚想问他怎么离开的小区,他却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路明朗?!」

我心下猛地一慌,之后才感觉到了耳边轻微的凉气。

可他却一句话都没再说。

我想到之前算卦人说的话,心里一阵一阵胀痛。

他说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下去。

要么我生病倒下,要么他消失。

而因为没有完整的记忆,他甚至没办法再投胎。

只能魂飞魄散。

可他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落得那样的下场呢。

他不像我,没有多大的本事,也没有在乎的人。

就连亲爹亲妈都对我弃之不顾。

他有疼他爱他的父母,性格开朗积极热情。

应该也有在乎他的好朋友。

甚至……会有暗恋他的女生吧。

我不想让他消失。

我想挖出来真相,帮他找回记忆。

哪怕不能让他回到他爸妈身边,也至少让他沉冤得雪,安心投胎。

我这样决定着,却在回去之后就倒了下去。

35.

大概因为受惊,我回到家就发起高热。

不到半个小时就烧得晕了过去。

家里没有药,男鬼又因为体虚没办法出去,只能陪着我身边照顾。

我中间几次醒来,看到他不停地替我换毛巾降温,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我想跟他说我没事,却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我只感觉全身上下都盖着一层凉被。

结果发现是男鬼抱住了我。

不过为什么这么凉?

我疑惑地挣了下,下一秒猛然睁大了眼,发现自己竟然没穿衣服。

「路明朗!」

我猛地推开男鬼,死死捂住了自己只穿了内衣裤的身体。

路明朗也睡着了,摔到地上后一脸茫然睁开了眼。

「怎么了,难受吗?还烧吗?我去换毛巾……」

「换你妹,你个混蛋!」

我感觉我的体温又飙升了几度,脸热得好似要烧着。

路明朗这才反应过来,一张苍白的脸竟然也可疑的红了。

他移开眼说他不是故意的,是为了给我降温。

我羞恼不已,扯着被子让他出去。

不过这一遭过后,我的烧的确退了。

休息一晚后,我跟公司请了假,早早准备出门。

却不想男鬼突然出现拦下了我,问我要去做什么。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他定定看着我没说话。

片刻后忽然又问:

「昨天为什么要去那条街?」

我说我以前在那附近住,昨天顺路过去了就想逛逛。

「骗人。」

男鬼却径直打断我,问我是不是有事瞒着她。

我说没有,他根本不信,拉着我的手腕不让我出门。

我心里着急,只好佯装发火怒斥他多管闲事。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对我管东管西,你放手……

「唔!」

下一秒,男鬼突然低头重重吻住了我的嘴唇。

冰凉的触感从唇间钻入,直冲大脑,让我瞬间僵在原地无法反应。

「怦、怦、怦。」

心如鼓擂。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鬼轻轻松开我,拿手指在我的唇角抹了一下说:

「再说一遍我管不着你的事。

「说一次我就亲一次。」

我顿时惊愕又羞恼,瞪着他要他放开我。

「不放。」

男鬼却说不放,除非我告诉他我隐瞒了他什么事情。

「小予,让我跟你一起面对,不行吗?」

我原本还想找借口敷衍,对上他的目光却瞬间说不出话了。

刚遇到这只男鬼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

这样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一天。

微微吸了一口气,我把算卦人跟我说的一些话告诉了他,除了魂飞魄散的事情。

也告诉了他他爸妈的事情。

他在听到我对他爸妈的形容时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个微笑。

「他们现在一定很后悔之前没答应我的要求。」

我疑惑,问他什么要求。

他却说不知道。

只记得他曾因为什么跟家里闹掰,自己跑了出来。

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忽然有些吃味。

「你……不会是因为什么心爱的女生吧?」

他一滞,过了两秒才说不会。

「应该不会,我现在记忆不完整,你可不能套路我。」

男鬼急着解释,我明显看出他有些心虚。

但我没计较,而是转到了眼下的事情上。

「如果你还是想不起来的话,我再去一趟汇英街那里。」

「不用。」

男鬼却突然说了一句:

「我想起了一个人。」

36.

我问男鬼什么人,他瞥了我一眼说:

「害我出车祸的那个人。」

我一怔,问他什么意思。

男鬼说他没有强迫任何人,他之前说他是见义勇为死的,是真的。

在昨晚去过汇英街后,他更加确信他没有害人。

他出车祸是因为他在追一个人,被那人引导才撞了车。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男鬼不是凶手,那凶手很可能就是这个害他出车祸的男人了。

可为什么受害的女孩儿会毫不犹豫地指认男鬼?

「要想知道真相,只能从这两个人身上入手了。」

男鬼说要去找这两个人,但茫茫人海,单以我们俩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找到。

所以他想让我去找他爸妈帮忙。

我看着他假装淡然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尽管记忆不全,他对父母的感情也没有消散。

他能以魂魄的方式去见他父母,却再也不能触碰到他们。

之后,男鬼附身进入我的画里,跟着我一起去见了他爸妈。

他妈妈面带歉意地说上次之后他们了解了一些我的家庭。

「希望你别怪罪我们,我们并没有别的意思。」

看出她的眼底带着些许同情和心疼,我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样,姑娘。

「你是明朗的朋友,就也是我们的孩子。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们,我跟你叔叔绝对不会拒绝。」

女人这样说着,旁边的男人也点头说对。

「诶,要不然你直接认我们当干爹干妈吧,以后我家财产也给你留一半继承!」

我下了一跳。

路明朗他爹……这么大方的吗?

下意识朝旁边的透明男鬼瞄了一眼,看见他正掐着眉心嘴角抽搐。

他让我别理他爸,面前的女人也嗔怪丈夫不懂事。

这时服务生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却在把东西递给路明朗妈妈的时候突然打翻了咖啡。

眼看路明朗的妈妈就要被烫到,男鬼冲过来扶稳了咖啡杯。

饶是如此,他妈妈还是吓得叫了一声,捂着烫到的手红了眼圈。

「诶,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看看我看看……」

旁边的男人连忙帮她吹了吹,又手忙脚乱让人去拿冰袋。

我也过去帮了忙。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路明朗妈妈那时候突然红了眼不是因为烫着了。

而是因为她发觉了路明朗在身边。

而他们对我的态度,也是因为他们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路明朗的爸妈一直目送我离开。

我跟男鬼都没想到。

那个受害的女孩儿,现在就住在我们的小区里。

37.

我跟男鬼找了过去,但女孩儿一听说我是要问那件事立刻态度大变。

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很痛苦一样,尖叫着什么都不肯说。

她妈妈更偏激,抄起水果刀直接把我赶了出去。

说她女儿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已经很痛苦了,让我别再刺激她。

我跟男鬼只好暂时离开。

回去之后他本想再去找那个疑似凶手的男人,不料我又发起了烧。

男鬼格外担心,疑惑我怎么身体突然变得这么差。

我说没有,可能是压力有些大。

男鬼立刻表示不要我再管他的事,他自己去查。

「不行,你自己跑出去体力很快就会消耗光的。」

「耗光了不是还有你养我呢吗。」

男鬼故意逗我,我却没笑。

突然冲动地朝他问:

「你是不是生前有喜欢的人?」

男鬼的神情骤然凝滞。

盯着我看了半晌,他最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瞒你,我似乎生前的确有一个喜欢的女生。」

我心里骤然一刺。

想勉强挤出个笑说没关系,却被他下一句话又刺了一刀。

他说:

「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挺好的。」

我让男鬼别再说了,笑着说挺好的,就是可惜他跟喜欢的人没办法在一起了。

男鬼却突然拉住我的手打断了我:

「我还没说完。

「我生前的确可能有喜欢的人,但现在我只喜欢你。」

我猝然抬头,怔怔地望向男鬼。

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底满是温柔和认真。

让我几乎不受控制深陷其中。

下一秒,男鬼凝视着我缓缓俯身。

却就在他马上要吻下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38.

是之前那个算卦人。

我接起电话,对方问我这两天在做什么,怎么没找他。

我瞥了眼旁边的男鬼,莫名有些心虚。

「没做什么,这几天有些忙……咳咳。」

却没等我说完,算卦人就径直说了句:

「小丫头,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我惊得差点慌了手脚,强忍住才没冲去窗户那里看。

却听对方又说:

「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我上去帮你看看吧,不收诊费。

「等会儿帮忙开下门,谢谢。」

说完没等我回应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男鬼眯着眼问我,我只得跟他说了算卦人要来,让他先回房间躲躲。

「我不,当着我的面还不能聊嘛。」

男鬼傲娇拒绝,原地虚化了身体。

我不由得心焦,很担心等会儿算卦人会说出什么。

等到门被敲响,我立刻起身去开了门。

然而看到算卦人我才突然想起他看不见。

那我还怎么给他使眼色!

我还在想着怎么提醒算卦人,男鬼却飘到了我身边,幽幽问我怎么不请客人进去。

我头皮一紧,只好先让人进来。

不料算卦人却突然说了句慢着。

「小丫头,我怎么感觉你身上这鬼气越来越重了呢?

「嘶,而且还有点从口中进入身体的苗头。」

算卦人很是疑惑,我却一瞬间脸颊发烫。

男鬼更是身影一滞,轻咳一声飘走了。

说他先回房间喝口水,让我跟算卦人先聊。

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抬眼却见算卦人的眉心皱得很紧。

「小丫头,你不能再继续了。

「我想其他办法帮他找回记忆,你别再靠近他了。

「否则过不了多久他还没消散,你就该先不行了。」

我静了几秒,问他有什么办法。

他却没能说得上来,只让我别再管了。

「你没办法对不对,要是有的话你早就做了。」

算卦人静默下来,半晌没有说话。

我说我知道的,男鬼只有靠着我的画做媒介,才能出去。

否则单靠自己,他没等找到凶手就会消散。

所以我必须帮他。

我请求算卦人帮我想想办法,能增强我精力的办法。

只要坚持到帮男鬼洗清冤屈就可以了。

算卦人「看」向我说:

「你可知道这样你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魂魄受损,阳寿,甚至是生命。」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是男鬼过来之后次次帮我、袒护我的画面。

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我说没关系。

总归这世界上我也没什么太在乎的了。

就算全都失去也不过如此。

算卦人最后给了我一张符纸,要我时刻带在身上。

临走之际他突然转头,问我是不是已经有了打算。

我没说话,只微微冲他笑了一下。

39.

我一直不明白那个受害的女孩儿为什么做伪证。

既然受到了伤害,那不是更该希望坏人伏法吗,为什么却反而放走了坏人?

直到那天男鬼告诉我他想起了害他出车祸的那个男人。

他跟我形容了男人的长相以及特征。

我竟然一瞬间把那个人跟我记忆力那个模糊的身影对到了一起。

但我并不敢肯定。

直到后来见到受害者女孩儿,以及女孩儿的母亲。

我突然发现我见过他们。

准确来说是见过女孩儿的母亲。

跟曾经猥亵我的中年男人在一起。

那是我收拾东西搬家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在一辆车前分别。

女人的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似乎是要搬家。

之后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猥亵我的和企图强暴女孩儿、害死男鬼的,都是那个中年男人。

而他跟那对母女认识,甚至有不一般的关系。

所以那对母女才会做伪证。

大概是觉得反正男鬼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更要把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我不可能让那个猥亵我的人渣逍遥法外。

接下来整整一个礼拜,我跟男鬼一直在找那个男人。

他爸妈也找了人帮忙。

可我们几乎打听了一个遍,最后都没能找到。

直到那天男鬼在小区里陪大妈聊天,忽然听人提到了那个受害女孩儿的母亲。

女人叫齐玉红,单亲妈妈。

大妈说她人品不好,对她女儿很差,经常大妈她女儿。

而且从搬过来之后就几乎都是昼伏夜出。

早上回来的时候还一脸疲惫。

「谁知道整天都在外面做什么……

「哦对,昨天早上我还看见她跟一个男人在楼道里亲亲我我。

「真是不知羞耻!」

听到这话我浑身一震,立刻上前问大妈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大妈被我突然的热情惊了一把,结结巴巴说了。

我跟男鬼对视一眼,都确定了就是我们找的那个男人。

于是当天晚上,我们偷偷跟踪了齐玉红。

她出门后顺着小路走,最后进了一个外面看起来是超市的小屋。

小屋里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掺杂着麻将声。

我跟男鬼顿时明白过来。

他让我先躲好,自己则虚化身体溜了进去。

片刻后,他沉着脸出来。

说那个男人就在里面。

我看出他强忍着才没有冲动,连忙把他拉了回来。

「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40.

从长计议的结果就是男鬼回忆起了全部。

撸着袖子说要把那男人整死。

那个男人叫周全,是齐玉红找的男人。

却在那天晚上盯上了她的女儿,故意把人带到汇英路那里实施强暴。

男鬼当时就在那条街上,听到了女孩儿的呼救和挣扎。

听到她悲痛欲绝,不敢相信母亲的男人会对自己做出那种事。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

他上去帮忙,却被周全提前准备的棍子击中头部倒下。

再追过去的时候被他设计,死在了一辆大货车的车轮下……

想到齐玉红那天的态度,我死死咬紧了牙关。

或许根本不是她不愿意说出真相。

而是齐玉红为了周全不愿意让她说出真相。

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母亲?

「放心,我一定让那个周全死无葬身之地。」

男鬼捏着拳头就要出门,却没等走出两步身体就虚化了。

他愣了愣,嘀咕说怎么又没了。

而后就要去厨房找吃的。

我让他别找了,今天太晚,就算要去也得准备好了再去。

「让他被吓死太便宜了。

「先让他认罪伏法,洗清你的嫌疑,再慢慢送他走。」

男鬼皱了皱眉,说怎么让他认罪。

有齐玉红在,她女儿没办法说出事情。

可周全自己也不可能承认罪行。

「肯定有办法的,今天先休息吧,我累了。」

男鬼于是没再说什么,只催促着我回房间休息。

他自己也还有些事没想通。

比如他一个家离汇英街十万八千里的,为什么会突然跑去那条街。

我看着男鬼,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怎么……」

他的话还没出口,我垫脚亲在了他的唇角上。

「路明朗,谢谢你。」

男鬼一下愣了。

「不,不客气?」

我看到他的耳朵唰一下红了,抿唇笑了笑回了房间。

第二天晚上,我骗男鬼说下楼去见算卦人。

却直接去了周全和齐玉红打麻将的地方。

41.

我假借买东西去那小屋里问路,说我钱包手机都丢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周全原本还在里屋打麻将,听到我恳求老板送我一段路的时候突然走了出来。

他眼神露骨地上下打量我,问怎么了。

我低着头重复了一遍,又说不行的话借给我一点钱我自己打车。

「那不行,我们又不认识你,借给你你要是不还怎么办?」

周全哼笑了一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别担心。

说他出去送我一段路。

我连忙道谢,说他是个好人。

之后周全朝老板使了个眼色,带着我离开。

走到一条漆黑的小巷子时,周全突然停了下来。

我怯怯地问他怎么了,垂下的右手里攥着一把小刀。

「怎么了?」

周全哼笑一声说他的腰带不舒服,让我过去帮忙看看。

说着就开始解腰带。

我故作害怕地往后退,却被他扑身过来抓住,一把按在了地上。

「贱婊子,大半夜出来勾引人,就别怪老子不讲究了!」

他用力扯开我的衣领,随即就压了下来。

刹那间,我不可控制地回想起了之前被他猥亵的时候。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浮上心头,我全身都开始剧烈颤抖。

拿出小刀想反击男人,却怎么也对不准。

不行。

不能放弃。

舒予,你这辈子也就勇敢这一回了,不能放弃。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了路明朗的脸。

不是虚化的,也不是苍白没有血色的。

而是神采飞扬、笑容洋溢、鲜活的脸庞。

我猛然一滞,眼泪骤然涌出。

不对,我见过路明朗的。

在我画最后一幅画的时候。

我坐在河边画画,他不小心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跑过来跟我道歉,唇角勾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的眼神,分明专注又深情。

而我却因为社恐匆匆逃离。

之后也把他彻底忘了。

还有那次我被猥亵的时候,黑暗中冲出来的身影。

我竟然没有发现。

我竟然没有发现男鬼的身影跟他那么像。

路明朗他,喜欢的人是我?

42.

我奋力挣开周全,挥动着小刀让他滚远点。

「你这个人渣,败类,不记得我了是吗?」

周全闻言顿了顿,眯着眼分辨我是谁。

可他伤害过的女孩儿太多了,根本想不起来我是哪一号人。

我痛斥他的恶行,说我知道几个月前他差点强暴齐玉红的女儿。

却把罪责推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还害他惨死。

周全记这件事当然记得很清楚,但他有恃无恐。

「呵,那又怎么样。

「那个小畜生非要出来多管闲事,死了不是活该吗?」

「周全,你会下地狱的!」

周全大笑:「下地狱?哈哈哈你让我下一个我看看?

「我告诉你,根本没有什么因果循环。

「我到现在强奸的婊子加起来得有一百个了,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哈哈哈。

「反倒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啧啧,死得可是连头都被碾碎了。」

周全得意洋洋,说警局里有他亲戚,问我能拿他怎么办。

我看着他恶心的嘴脸,只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大卸八块扒皮抽筋。

然而几秒过去,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不断把他往害死男鬼的细节上引,让他自己说出真相。

我身上装了录音器,来之前也报了警。

不是报当地的警,而是越过这级报到了上面。

因为之前路明朗的爸爸就提醒过我,他很可能警局里有人。

而现在,只要我手里有证据,再加上我这个认证,周全不可能再翻身。

「嗤,所以啊,我劝你乖乖就范。

「好好伺候你叔一回,等我舒服了说不定早点放你走。」

周全说完突然动作,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猝不及防,手里的刀一下被打掉。

心里紧绷的弦彻底崩断,我整个人都慌了。

却就在这时,男人朝我压过来的身形一滞。

紧接着他竟然一点一点腾空了。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周全吱哇乱叫,脸上惊恐得近乎扭曲。

我怔怔望向他身后。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整颗心却瞬间定了下来。

是路明朗。

43.

男鬼把周全吊在空中,化出了他惨死时候的模样。

周全直接被吓尿了,痛哭流涕地求饶。

男鬼问他知道错了吗,他连连点头,说他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那就把你那玩意儿切了吧。」

男鬼说着捡起了地上的小刀。

周全惊恐地叫着不要,见男鬼不肯收手又破口大骂起来。

说他没错,他不过是遵从了自己的欲、望有什么错。

说女人都是婊子,是下贱货,就是天生给男人用的。

还说他死了也不会放过男鬼。

我死死攥紧拳头上前一步,他立刻将矛头指向我,开始用各种下流的话骂我。

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从旁边抱了一块石头。

男鬼很配合我,把周全放下来固定到了地上。

下一秒,巷子里传出他撕心裂肺的痛叫声。

而伴随着痛叫声落下,远处的警笛声响了起来。

……

有了人证物证,周全只能认罪伏法。

算卦人是跟警方一起来的,我不确定他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

只知道之后的事情都格外顺利。

周全被抓,路明朗洗清嫌疑,齐玉红母女涉嫌犯罪被拘留。

还有他们打麻将的馆子也被封了。

因为那个老板是个跟周全一样十恶不赦的罪犯,用赌钱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

而在所有事情都解决之后,我又病倒了。

路明朗没有消散,但也只差一点。

发现我以身涉嫌之后他强行跑了出来,几乎用尽了所有精力。

以至于再也没办法实化。

算卦人说但凡多撑两秒,他就得魂飞魄散。

但万幸,我在那两秒之前帮他找回了所有记忆。

回来后他先是抱着我笑。

说原来他一直爱的只有我,生前是我的人,死后还做了我的鬼。

然后又开始哭。

我第一次见这么大一个小伙子哭得稀里哗啦,有些难以招架。

只能摸着他的头予以安慰。

就在这时,他爸妈找来了。

他们从算卦人那里得知我病倒,立刻赶了过来。

路明朗的妈妈太温柔,不住地关心我,还说会请最好的大夫帮我治疗。

我看着这对父母,再望向角落里肿着眼睛的路明朗。

忽然觉得命运真的很不公平。

是就见不得人好吗?

「小予。」

路明朗的妈妈突然红了眼,很轻很轻地问了我一句:

「明朗是不是在这里呀?

「他,他能出来见见我们吗?」

我一愣,心脏镇痛。

才知道原来他爸妈早已经确定了路明朗的死,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可此时此刻,路明朗其实就站在他爸妈身边。

我望着面前一虚两实的三人,忍不住哽咽着哭出了声。

这一刻我甚至想把自己的命给路明朗。

我替男鬼传话,让他跟他爸妈好好道了别。

他妈妈哭得很伤心,却没有失控,只说他儿子好样的,死得不冤。

他爸爸红了眼,却突然说下辈子还让路明朗给他做儿子。

路明朗流泪笑着,偷偷说要不然换他来当爹也行。

44.

周全和齐玉红都死了。

一个在狱中出了事,据说死前还遭受过不小的折磨。

另一个则是被押送的过程中出了车祸。

一车四个人,其他都是轻伤,她却偏偏头撞到了硬物,当场死亡。

她女儿来找过我一次,跟我道歉又对我表示感谢。

我没接受她的道歉,也没有说什么原谅的话。

有些伤害,真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抚平的。

事情结束后,路明朗就该走了。

但我因为身体受损,魂魄一直不稳,动不动就会飘出身体。

算卦人说我这样下去,可能也活不了多久。

男鬼要用他的功德和下辈子的阳寿换我平安。

还说他跟鬼差是好哥们儿,鬼差一定会答应的。

半分钟后,他拉着脸飘了回来,骂鬼差不顾兄弟情义。

我笑了下说没关系。

我是真的没关系。

恢复记忆后他跟我说了很多他生前的事。

我才知道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我。

但由于我太胆小,每次要么当没看见他,要么没等他打招呼扭头就跑。

他根本没机会接近我。

堂堂社牛,被我一个社恐搞得心力交瘁。

直到最后一次,他鼓起勇气跟我打了招呼。

知道我走夜路,还特意去了汇英街等我,却撞到了我被欺负。

那次救下我之后,他就经常去那条路。

想着先从保护我开始,再慢慢靠近我。

却没想到下一次,他就因为见义勇为失去了生命。

我顺着他的话回想那些场景,心里说不上来的发酸。

又觉得甜蜜。

原来在我灰扑扑、自以为没人喜欢的过往里,有个人曾小心翼翼地喜欢我,陪伴我,保护我。

所以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告诉男鬼:

「去投胎吧,下辈子等等我。

「也别再躲躲藏藏了,我们早点相遇,早点在一起。」

男鬼又红了眼,半晌没有说话。

之后他没再提过那些。

我以为他放弃了,却没想到第二天一睁眼,我被他带到了地府。

45.

路明朗左手牵着我,右手拿出了那个熟悉的卖菜喇叭。

这一刻,被摆摊卖艺支配的恐惧袭上我的心头。

眼看无数小鬼大鬼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我紧张地问路明朗要干什么。

「我要用爱感化这个没有人性的地府。

「让他们给我们开个后门。」

「……」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上次。

我捂着脸想逃,却怎么也逃不出走。

路明朗紧紧攥着我的手,开始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地跟路过的人叙述我们的爱情故事。

诉说他当初如何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我后来如何为他不顾一切地付出。

总而言之意思就是:

我们的爱情可歌可泣,你不感动你就没人性。(额,没鬼性)

路过的一个小鬼没哭,被路明朗一把揪住抓了典型:

「你!不感动吗?」

小鬼哆哆嗦嗦摇头:「不敢动不敢动。」

路明朗眼睛一眯,小鬼顿时又改口说感动。

他这才放下了小鬼,又去抓其他典型。

我被他的神操作搞得一阵头大。

终于,鬼差受不住跑了过来,压低声音让路明朗别闹了。

「那你给不给我开后门?」

「开开开!」

我瞬间懵了,十分不可置信。

然后我就在迷迷糊糊中被鬼差带走了。

鬼差给我们出了个主意。

他说男鬼可以装没恢复记忆。

七天之内在人间找个没人要的植物人附身。

再找个道士什么的做法,固一固魂。

原身如果没有苏醒的欲望,就是想投胎了。

他正好可以送人家一程。

至于我,可以跟复活后的男鬼绑定命格。

绑定之后我们就没办法再分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路明朗惊了,说有这种好事为什么早不说。

鬼差一巴掌拍过去让他小声点,说这可是机密。

阎王知道会扒了他的皮。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兄弟!」

路明朗激动万分,抓着鬼差就要给他个飞吻。

小鬼差惊恐躲过,说你干嘛。

路明朗切了一声:「这么害怕干什么,我可是钢铁直男。」

小鬼差:「可我不是啊。」

路明朗:「……」

我:「?」

我的眼睛在小鬼差白净俊逸的脸上转了一圈,刚想问点什么就见他脸色微变。

「不好,阎王找来了!

「你们两个倒霉催的赶紧走!」

我跟路明朗就这样被赶回了人间。

46.

希望重燃,路明朗格外兴奋。

我生出期待的同时却也忍不住担忧。

只有七天时间。

万一找不到已经没有生存欲望的植物人该怎么办?

路明朗却没那么多顾虑,非说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

之后还去给他爸妈托了梦,要他们帮忙找。

可即便有庞大的财力支撑,到第六天的时候我们仍旧一无所获。

却就在我半夜偷偷抹泪,觉得已经没希望的时候,算卦人打来了电话。

他说找到了。

我懵了一下,直接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从我开始为了男鬼拼命寻找真相的时候,算卦人就算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他一直在找。

如今总算找到了。

而且很奇妙的是,那个植物人今年跟路明朗同岁,且跟他长得极像。

我跟路明朗还有他爸妈过去看见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路明朗的妈妈直接拧着他爸的耳朵问他是不是出轨了。

他爸大呼冤枉,委屈不已。

直到院方拿来了植物人父母的资料,他爸才得以洗清嫌疑。

病床上的人叫江无。

是他爸的私生子,生下来就是为了给正房的哥哥的捐骨髓。

之后意外变成植物人,几乎直接被抛弃。

他的亲生父母早已经不想要他了,只是碍于面子没有放弃他的疗养。

如今有人愿意要,他们连面都懒得露就答应了。

我看着床上的人不禁叹气。

江无,江无,也是个可怜人。

希望他下辈子能过得好一点。

路明朗在我耳边嘟囔,一会儿嫌江无瘦弱,一会儿嫌他太白。

说跟他兄弟小鬼差似的。

说到这儿他一顿,忽然抬眼看我。

「等等,我兄弟小鬼差好像也叫江无诶。」

我一愣。

47.

一个月后,江无(路明朗)醒了。

算卦人功成身退,云游四方去了。

我跟路明朗则开了一家画室。

他负责吹牛皮(营销),我负责画。

我们会把收入的一半捐出去,捐给那些被抛弃的孩子。

也捐给更多有需要的人。

日子过得温馨而甜蜜,我的性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软弱。

只是路明朗有点做鬼的后遗症。

经常往门板上撞。

尤其是我洗澡的时候。

我一开始不明白,还心疼他撞得脑袋疼。

后来一想,这狗男人怕不是做鬼的时候就总是穿进浴室偷看洗澡吧?

气得我狠狠揍了他一顿。

他嘴上喊着饶命,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接着就把我扛进了浴室……

番外:1.路明朗

我是在高三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舒予的。

那会儿我臭屁又叛逆,屁股后跟着一窝蜂小弟,整天耀武扬威。

结果有一天碰上了个硬茬。

我有恃无恐,结果没想到他叫了人。

敌众我寡,我扭头就跑,却还是被堵到了巷子里。

舒予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看见我挨打扭头就跑,我骂她不讲义气。

却没想到她没走,而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段警笛录音。

用那种吐了吧唧的村长喇叭放大了放出来。

把打我的那群混混吓跑了。

我出去看见她的设备的时候简直笑了。

但更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她这个人。

像只小兔子一样,一戳就跑了。

后来我找了很久,才在十三中找到了她。

我求我爸让我转学,之后却发现她身边有了人。

是个弱鸡小白脸。

但她似乎很喜欢,一直追着人家跑。

我气得不行,扭头走了。

再后来就是大学。

我又看见了她,并且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她。

她还是一戳就跑,不愿意跟旁人有任何交流。

我没办法,只能纵容着她,默默观察她的喜好。

知道她其实不喜欢那个齐凯的时候,我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

也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心酸。

再然后,就是我们的第二次交集。

我在酒吧目睹了她被欺负。

尽管我立刻冲上去带走了她,但我知道她还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我心疼得要死,也愧疚。

更不敢随便靠近她,只能默默跟着。

看着她出去画画,背着人露出满足的笑脸。

发现她有个垃圾弟弟后,我把那小子狠揍了一顿。

欺负我媳妇儿,谁都不行。

2.

我跟小予第三次交集,是她被欺负的那晚。

白天的时候她在河边画画,那副画面真的太美了。

我是说她在画画的画面。

所以我忍不住过去打了招呼。

我已经拼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别像个变态一样激动。

但好像还是吓到了她。

她磕磕巴巴给我回应,然后抱着画跑了。

而当天晚上,她就差点被欺负。

我帮了她,却痛恨自己没能抓住那个人渣。

于是之后我开始找那个人渣。

也会去汇英街蹲守,顺便保护我的小予。

却没想到无意间救了一个女生。

更没想到因为救这个女生,我付出了一条命。

那个时候我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周全住在哪个小区,只是还没来得及确认。

被撞死的那瞬间我真的好不甘心。

不甘心还没来得及跟舒予好好打个招呼。

还没来得及抱抱她,告诉她我喜欢她。

不过大概是我的执念太强,鬼差兄弟说收不了我,把我撵回了人间。

我失去记忆飘飘荡荡,却一直没离开那个小区。

那就是周全所在的小区。

我没想到舒予会搬过来。

直到后来才知道,是我大哥算卦人暗中指引了她。

而变成鬼后再见舒予,我还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当然,我死皮赖脸地留下不止见色起意这一个原因。

还因为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个小区是危险的。

我要留在她身边保护她。

万幸,万幸她后来也喜欢上了我。

万幸哪怕人鬼殊途我们也没有错过。

往后的日子里,我会视她如命,疼她入骨。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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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6 15: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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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选之女,全员整活

顾妍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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