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的她
全世界只热恋你
「你已无家可归，和我回顾家吧。」
十五岁那年，一个暴雨的午夜中，
如神祇一般降临在我的世界，成了我名义上的小叔叔……
「熙熙，我们商量个事行不？小叔叔比齐铭那小子好一百倍，你别和他好，可以吗？」
昏黄的灯光下，顾庭萧抚摸着我的脸颊，半醉半醒道。
这年，我二十二岁。
1
傍晚时分，宣城响雷滚滚，我睡得不深，被突来的雷声吓醒。
透过窗子，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我见不得雷雨交加的场景，三两下把帘子拉上。
「熙熙小小姐，吃饭了。」
陈姨上楼敲门，我刚准备问小叔叔晚上回不回来，陈姨先一步说道：「小小姐，先生刚才打电话说他今晚和人有约，怕是赶不回来吃饭了。」
答案在意料之中，我浅声应了一句，穿上拖鞋下楼吃饭。
他，应该是和姜澜约会去了吧。
最近几个月，我虽常在学校待着，但是小叔叔和姜澜的绯闻，我没少在新闻手机上看到过。以前我放假回来，小叔叔即使再忙都会抽出时间陪我吃饭，如今大不同以往。
「小小姐，这是先生吩咐我给你做的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香椿炒鸡蛋。你多吃点啊。」
「谢谢陈姨。」话落，我埋头吃饭。
想着他们的约会，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小叔叔叫顾庭萧，比我大了十岁，是顾家现在唯一的家主。
十五岁那年，父母因车祸去世，我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亲戚不愿收留，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在我最迷茫最狼狈的时候，是小叔叔把我带回了顾家，照顾我，给我最好的条件，助我就学成长。
他的父母在他小的时候就离世了，可能这是他决定把我带回家最主要的原因。
多年来的相处，我早已把小叔叔视为我在世上唯一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感情由感激报恩，逐渐演变成了男女之间的非分之想，但等到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
我生怕这心思被人察觉，一直深深藏在心里，深到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我成年之前，小叔叔怕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一直没有恋爱。
后来，他忙于事业打拼，也不曾提过婚嫁之事。
我一度自私地期盼着他的身边不会有女人出现。事实也是如此，我就这样看着他单到了三十多岁。
变化是近几个月发生的。
小叔叔昔年的同窗姜澜回国，他们关系匪浅，姜澜是唯一一个被小叔叔带回顾家参观的女人。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小叔叔洁身自好是在等她。
我心里酸涩，夹杂着羡慕嫉妒，它们拧成绳索缠着我的心头。
客厅的钟摆指到了九，我磨磨唧唧用筷子拨着米饭，实在是没有胃口再吃下去，和陈姨简单说了一下后回了房间。
外面的雷电打得厉害，我听得发颤，把房间的灯尽数打开。
宣城很少有这样雷电交加的雨夜，可今夜的暴雨来得格外猛烈，和当年父母车祸去世时一样。
风雨雷电袭击，听着轰隆隆的雷声，我脊背忍不住地发凉，钻进了被窝。
小叔叔现在肯定正和姜澜烛光晚餐，你侬我侬，不久之后我可能就是顾家多余的那个人。
雷声不停，我忆起父母出事的那个夜晚，血水和雨水融合在一起拍打在我身上的画面，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压抑在心里几年的情感一朝倾泻，整个人藏在被窝里呜咽抽泣着。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喊我。
我露出个头探查，小叔叔居然坐在我床头。
我惊喜道:「小叔叔怎么回来了？」
「外面雷打得厉害，我担心你睡不着，回来看着你。又吓哭了？」
小叔叔温暖的手掌拂过，替我拭去脸上残留的眼泪。
换作以往，我早就什么都不管地钻进他的怀里，让他哄着我睡觉。
「也没……」哭得久，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害小叔叔担心了。」
「别怕，有我在。」小叔叔帮我整理着黏在脸上的乱发，想到小叔叔现在是有主的人，我下意识往后避了避。
小叔叔似乎没想到我会做这个动作，表情略微有些惊诧，犹豫几秒后收回了手。
为了缓解尴尬，我另外扯了一个话题，「小叔叔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赶紧换掉吧。着凉了就不好了。」
「不急。我听陈姨说，你晚饭没怎么吃。」
「不饿。」
「真不饿？」
「嗯。」
我忍着还真有些饿的肚子，嘴硬道。
顾庭萧笑了一下，不给我留任何面子，直接拆穿道：「还想骗我，你不知道自己一撒谎就不敢看我吗？」
「没有撒谎。」
「你好不容易放假回来，我说好的陪你吃饭却爽约了，是我不好。我给熙熙煮一碗青菜面赔罪？」
刚想着拒绝，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隔着被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囧，闹了个大尴尬，顺着顾庭萧给的杆子往下滑，「嗯，吃面。」
洗好脸下楼，顾庭萧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他套上专属的围裙，我在外面盯着厨房里那个高挑忙碌的身影看，目光一丝丝舍不得离开。
曾经我以为那是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背影，往后，在这里望着他的人就是姜澜了。
他会操心姜澜是否吃了饭，会亲手为她下厨，和她一起组建家庭，一同老去。
而我，也将有我自己的去处。
顾庭萧的背影，干净修长，在厨房灯光的照耀下，洒着层层的光影。
恍惚间，我看得入了神。
单是一个背影，我已经是那么的贪恋，那么的着迷。甚至想冲动一回，就那么上前抱住他，将自己心事全部诉出，无论结果好坏。
但当我想到那样做，可能会从此让我们逐渐疏远，先前的冲动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叔叔，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我敛去心里泛起的情愫，上前帮忙盛面拿筷子。
青菜汤面，是我被小叔叔带到顾家吃的第一餐，当时也是他亲自下厨做的。
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配料，从第一口吃下开始，似乎就埋下了我今天的命运。
「小叔叔，你怎么煮了两碗？」
「我没吃晚饭，饿。」
我疑惑，端着面坐在小叔叔的对面。
热腾腾的面，浇上了我最爱的豆瓣酱，色香味俱全，胃口大好。
「小叔叔，你不是和姜……姜澜约会的吗？怎么会没吃晚饭？」
吃了几口，我鼓起勇气问道。
「我正要去吃，接到了陈姨的电话，她说你心事重重的，也没吃饭。今夜雷雨又来得急，你一向最怕打雷，我担心你出事，所以就赶回来了。」
「不好意思，小叔叔，打扰了你的约会。」
「脑袋瓜里想什么呢？是不是以为我顾着自己开心不回来陪你吃晚饭，所以才不吃饭的？」
「没……」
他们没去约会？我的心里霎时烟花绽放。
「我和景韩今天约好了和程家人在一起谈合作，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哦。」
心思被戳穿，我闷声不言，低头认真吃面。
真是汗颜，我一听他有约，满脑子都是他和姜澜约会的暧昧场景，根本没想到是工作上的约。
自从小叔叔身边出现了姜澜，我越发变得敏感多思。
「小叔叔，你快吃面吧，不吃都坨了。」
我当即转移话题催促道。
我喜欢吃青菜，小叔叔把他碗里的菜都夹给了我，我们和从前一样面对着一起吃面。
吃了一半，小叔叔放下碗筷，神色严肃地问我：「我听顾宴说，你最近和一个姓齐的男生恋爱了。」
齐铭和我是同班同学，又恰好在同一个报告小组，最近合作多，难免走得近些。
没想到，落在顾宴眼里，成了我和他两人在恋爱。
顾宴是小叔叔的贴身秘书，专门替他办理工作上的事，怎么突然和小叔叔聊起我的八卦了？他向来只听小叔叔差遣，只可能是小叔叔对我放心不下派人去调查齐铭的。
他关心的语气配上严肃的神态，足足长辈问罪的模样，看不出其他的情愫。
「没，没谈恋爱。」
我矢口否认，加上摇头表明真心，因为怕他多想，我的语气有些微颤，躲闪着他的视线。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大学没毕业，不许恋爱。」
「其实，还有一个月我就毕业了。」我小声地陈述客观事实，也算是对他定的规矩的小小抵抗。
「差一天一分一秒都不行。另外，和那小子别走太近，你和他不合适。知道吗？」
他的态度强硬，我放弃理论，老实「哦」了声。
在管我恋爱这件事上，顾庭萧比亲爸妈还要尽职尽责。
长辈的姿态，长辈的语气，要是让他知道我心里喜欢的人是他，估计会立马和我断绝关系。
哎，我心里藏着事，一直吃，一直吃，一碗面被我吃得连汤都不剩。
我和我面前的空碗面面相觑，出神之余我似乎听见了顾庭萧的笑声。
囧。
为掩饰尴尬，我麻溜地起身，「我去刷碗。」
「不用，我来洗碗。」
「哦。」我杵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
「睡觉的时候如果实在害怕，就和之前一样，打电话给我，我和你说说话。」
「好。」
我看着他入了厨房，扭头回了房间。
窗帘阖得严实，看不到外面的大风大雨。
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在我这里，它不仅是兵荒马乱，更见不得天日。
2
暴雨过后，是一派的清新。泥土的芳香混合在空气里，嗅着舒适。
「陈姨，下周末我和我同学一起去市图书馆查找文献资料，周末我就不回来了。你帮我和小叔叔说一声吧。」
我收拾好几件夏季的衣裙正准备返校，下楼之后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小叔叔。
他西装革履，跷着二郎腿，手上翻着最新的新闻日报。
按照往常，这个点他不应该在家的啊。
「小叔叔，今天你休息吗？」
「算是吧。我送你去学校。」
「啊？」
我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直接拒绝道：「不用的，我和罗萝说好了，和他们一起拼车的。」
就在我下楼时，齐铭和罗萝已经到了小区的路口。
「我送你们去吧，反正顺路，大家一起。」
说着，小叔叔把报纸叠好铺在茶几上，起身整理西装。
「不行！」
绝对不行，罗萝知道我的心思，如果一起坐车，她那个守不住秘密的肯定会说漏嘴。
还有齐铭，昨晚小叔叔提到他时的语气说不上好，我坚决拒绝让他们碰见。
「为什么不行？莫非有我不能见的人？」
小叔叔的脸上升起疑惑，敏锐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救命，怎么感觉有点吓人？
权衡之下，我当即掏出手机，一边说一边迅速打字：「没有的事，我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先走。」
「嗯。」小叔叔笑着接过我肩上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
我随便扯了一个由头，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叔叔身后。
这种在他身后默默跟随的感觉太熟悉了，他是那么让我安心。
看着车库里停的那辆普通代步车，我不由得想起了大二时学校里闹过的一场风波。
当时我坐小叔叔的迈巴赫上学，结果被有心的同学拍到，在校内肆意编排我被人包养的谣言，传得甚嚣尘上，最后是小叔叔亲自到校园找到校长才解决的。
因为那件事，我一度不愿意上学，畏惧别人的眼光，惧怕别人的议论。
在那段我最无助的时光里，是小叔叔带我走出阴影，我对他的感情就是在那个时候慢慢地变质的。
从那以后，考虑到我的心情，小叔叔把送我上学的车换成了普通的代步车。
说实话，他那么优秀的人，开最普通的代步车有点委屈他。
考虑到小叔叔名草有主，我自觉地开了后座的车门，刚迈了一只脚上去，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不坐前面来？」
我也不解，那不是姜澜的专座吗？
「坐前面来。」
小叔叔指了指副驾驶座位，重复了一遍。
我不动，他就疑惑地盯着我，盯得我发毛，最后我老老实实地移到了副驾驶座上。
小叔叔向来好面子，肯定以为我坐后面把他当成司机，对他不尊重。
「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有水果糖，坐车无聊就含几颗吧。」
我打开储物箱，里面果然堆满了盒装罐装的糖果。
「小叔叔什么时候成糖果大户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糖的吗？」
「是是是。」
我笑着打马虎眼，生怕他再追问我刚才为什么不到前面坐。
众多口味中，我挑了一个橙子味的，剥去糖皮，含在嘴里，丝丝甜蜜化在心头。
小叔叔不爱吃糖，却能在自己的车里备好糖果，方便我坐车无聊的时候吃几颗。
可能就是在这样一个个体贴入微的细节里，我逐渐迷失了自己的情感吧。
糖果外层的甜化尽之后，是微微的酸涩。
校园外，车停在路口的车位上。
小叔叔摇下车窗道：「下周末我来接你回家。」
「我下周末要和齐铭一起去市图书馆查资料，做任务汇报。可能会住在学校。」
「……」
我听到小叔叔念叨了一遍「齐铭」的名字，
几秒后，他轻声地嗯了下，只是那语调我听着，有点隐约的敷衍和不悦。
联想到他说我和齐铭恋爱的事，我心里了然，他肯定是以为我骗他借机和齐铭出去约会。
「不止我和齐铭，其他小组成员都在的。我答应过小叔叔不谈恋爱，我说到做到。」
捏着妥当的措辞语气，半晌我听见小叔叔满意地应了一声，我浅松了一口气。
下车前，小叔叔接了一个电话，是姜澜打的。
「顾庭萧，你上次说要带我……」
姜澜张口就来的名字，我却从来不敢说出口。这大概就是最大的区别吧。
「熙熙在我旁边，你有什么事吗？」
小叔叔回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就是那一眼，我的心咯噔沉了下去。
是我多余了。
不知道姜澜说了什么，小叔叔接下来回话的语气逐渐变得耐心温柔起来。
我抿抿唇，藏起眼底的情绪，我还是不继续待下去的好，「小叔叔，那我先走了。」
「啪嗒。」我关上车门，依稀间小叔叔好像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径直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生怕忍不住回了头。
3
临近毕业，很多事情没有收尾。
学业上的忙碌冲淡心里的失落感，但偶尔闲下来独自发呆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会想到小叔叔的样子。
想到他在办公室认真办公，或者在书房静静看书，不知他的身边是不是有姜澜陪着。
或许吧。
导师开会，教学楼、实验室和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我又坚持了一个多星期。
周五做汇报的时候，U 盘出了问题，插到电脑上没反应。多亏了齐铭留有二手准备，带了他的 U 盘，最后我们的小组呈现才没有受影响。
为了感谢齐铭，我答应了请客吃饭。现下刚到饭店门口，接到了小叔叔的电话。
「熙熙，你上次说今天有空，那你能给小叔叔送个饭来公司吗？」
「这个，齐铭上次帮了我大忙，我说好今天回请他吃饭感谢他的，恐怕赶不过去。」
「这样啊，那好吧。我饿着肚子办公也不是不行。熙熙你吃得开心。」
一头是辛苦赚钱的小叔叔，我有今天都是他的功劳；一头是人情，既是同学又是小组搭档，放鸽子实在是过意不去。
我打着商量：「小叔叔，你要不托顾宴帮你订餐吧。」
「顾宴前几天就被调去分公司上班了，你们好好吃吧。」
「我……」
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这样毛躁的行为，不像小叔叔平时的作风啊。
我看着手表，才十点多，考虑再三，我发了个消息给陈姨托她帮忙，随后领着齐铭进了餐厅。
本想等午休的时候给小叔叔打电话道歉，导师临时组织开会，我一忙起来就忘了这事。
等空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小叔叔泡书房的时间。
临近毕业，手头事情多得很，论文数据修改，PPT 完善，各种东西加一起，忙得我焦头烂额。
小叔叔有时候打电话过来，正巧我跟同学讨论手机设置成了静音，好几次没接到，等到我再回拨的时候，往往隔了好久。
耗尽心力的小组任务终于完美落幕，我们组员打算出去聚餐。
刚出校园，没有多远，我接到了陈姨的电话。
她语气焦急，「小小姐，顾先生受了伤，看着挺严重的，小小姐回来看看吧。」
挂断电话，我匆匆和大家道歉，立即打车回了顾宅。
陈姨说小叔叔是在家里伤到的。
我着急，回到家的时候满头大汗。
地上的五彩琉璃碎片染着血迹，满眼醒目的鲜红。
我太着急，被绊倒在楼梯上，幸好反应够快，没扭到脚。
我推门而入，药味浓厚刺激，我乍闻不适，揉了揉鼻子。
医生已经包扎好了伤口。
我和小叔叔对视了一眼，他对自己左手上的伤势一点不在意，居然还看着我笑。
「陈姨，把窗户打开，熙熙闻不得这么重的药味。」
我走上前，没等我张口问，小叔叔先一步回答道：「问题不大，是陈姨大惊小怪，非要打电话告诉你。放心，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
小叔叔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我微微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转身送医生出门。
陈姨接道：「小小姐最见不得先生你受伤，不告诉她，她回头会生气的。」
我盯着小叔叔的左手，问道：「姜澜她知道你受伤的事吗？」
「姜澜？为什么要告诉她？」
小叔叔把我问得一愣，我下意识地抿抿唇，小声回道：「我……就问问。」
陈姨下楼打扫卫生，我在楼上陪着小叔叔。
我看着那厚厚的绷带，不敢想象掌心处的伤口有多可怖，怎么可能没伤到骨头呢？
我看着看着，心疼地落了泪，哑声道：「小叔叔，你以后小心点，我……大家会很担心你的。」
可能是我的表情不太好看，小叔叔神色有些震惊慌张，抽了纸巾给我擦泪。
「这次是意外，你看把你吓得，过几天就好了。对了熙熙，你最近忙得差不多了，回家住几天吧。」
「嗯。」
本来我是打算住学校的。
医生每天过来两次换药，换药的时候小叔叔不让我进屋，我曾偷偷怕在门口瞥过，他掌心处的伤口，狭长且深，就像是刻刀划过一样。
和陈姨聊天的时候，她无意间透露出，小叔叔这次受伤好像是他在准备什么礼物，不小心伤了自己。
礼物？
也是，过段时间就是姜澜的生日了，难怪不能告诉她。
小叔叔的伤口渐渐愈合，卡在我心头的巨石终于平安落地，回校的计划提上日程。
结果，宿舍的床还没躺热，各种电话纷至沓来。
4
小叔叔最近貌似冲撞了衰神，水逆极其严重。
陈姨：「小小姐，先生刚才量体温，38.5 高烧，浑身烧得发烫。」
顾宴：「小小姐，老板今天心情不好，合同没签成，你去安慰安慰他吧。」
景韩叔叔：「熙熙啊，顾庭萧吃坏肚子拉脱水了，你赶紧来接他一下。」
陈姨：「先生误食了芒果过敏，身上长红疹了。」
……
我一时没缓过神来，最近是怎么了？
顾宴打电话过来说了个大概。
「小小姐，顾总腿摔伤坐轮椅了，你快回家看看吧。」
！
顾宴说小叔叔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结果被摩托车带倒刮伤了，腿伤有点严重。
我回到家的时候，小叔叔刚从医院回来，腿上绑着固定带，随行的家庭医生说需要坐上轮椅好好休养些日子。
之前我生病发烧昏迷不醒，都是小叔叔彻夜不眠守在我身边照顾我的，现在他身上有伤，我责无旁贷照顾他。
小叔叔带伤工作，我也没懈怠，修改论文整理报告，最后顺利通过了毕业答辩。
无事一身松。
我洗了一碟新鲜的车厘子，端给正坐在轮椅上看书的小叔叔，问出了我一直没问的问题。
「小叔叔，你受伤了，怎么不见姜澜过来看望你啊？」
「要她来干吗？她那么娇气，过来只会添乱。熙熙，你关心她干吗？你不会是想把我撂在家不管吧？」
「没有，这几天我没什么事，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好好照顾小叔叔。」
怕姜澜担心所以不想让她知道，知道她娇生惯养所以不劳累她，看来叔叔是真的很爱姜澜。
逆反心态的催激下，我非要试探性提一下姜澜，不撞那堵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我在奢望什么呢。
休养的日子里，我时常推着小叔叔在外面闲逛。他独自一人行动不便，我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不知是不是拖着病体的缘故，小叔叔变化特别大，整个人娇弱黏人了许多。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他需要。
某天，小叔叔的好朋友景韩叔叔上门。
他上门看见我们的相处状态，震惊地先瞥了眼小叔叔，又看了看我，打抱不平：「顾庭萧，我以为我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你更胜一筹。真是，一把年纪，好意思让熙熙照顾你，熙熙摊上你，算倒了大霉啊。」
我洗好水果，刚走到圆桌那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我。
景韩叔叔倚靠在沙发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你这腿还要装几天？苦肉计也得有个度。熙熙要是知道你骗她，估计会和你闹脾气，你悠着点装。」
「你管好你家那个吧，我做事自有分寸。」
小叔叔懒得理他。
景韩叔叔突然坐起来，接着嘲笑道：「也是，我不像某些人哦，到现在都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思。大龄男青年，居然这么㞞啊！」
5
装的？
「小叔叔！」我兀自出声，正聊天的两人纷纷回头。
「你们聊！」
景韩叔叔见势头不对，说走就走，临走前不忘拍拍小叔叔的腿，「我走了啊！兄弟。」
家里只剩下我和小叔叔。
「小叔叔，你腿没事？」我七分笃定地问道。
「那个，熙熙，你听我说。」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怎么……怎么能这样戏弄我呢？」
我那么担心他，结果他装病！
眼中噙着泪瞪着他，等他的解释。
「你最近和齐铭走那么近，在学校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
「我给你打电话，能听到他的声音，你还请他吃饭，和他一起合作。
「我怕你对他不了解，被他拐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担心你长大了，有了主见，就把我这个小叔叔忘得一干二净吗？哎……」
顾庭萧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一副我不识好人心，我忘恩负义的样子。
我的注意力悄无声息地被他转移，再次和他重申我和齐铭的关系。
「齐铭和我是好搭档，只是一个班的同学。他怎么会……拐我呢？小叔叔，你想多了。」
对于小叔叔这个说法，我真的是哭笑不得。
「熙熙一口一个齐铭，我看他现在已经比我这个小叔叔重要喽。」
小叔叔添油加醋地叙述，越说越离谱。
我深感无奈，强调道：「没有！齐铭是同学，小叔叔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下他接话挺快，语调轻扬，不知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哦，小叔叔那么重要啊？」
顾庭萧眼里的神色因为浅笑而变得柔和，比春日里的阳光还要温暖耀眼三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隐隐有些期待我的回答。
肯定是错觉！
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老实垂下眼眸，「重要不重要和小叔叔骗人没关系，小叔叔是在转移话题。」
「那话题转移成功了，熙熙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我……」
没出息的我，三言不到，两语正好，他一个微笑就把我蛊惑，怒气被浇灭得干干净净。
小叔叔最了解我的性情脾气，我不说话就代表我默认。
「我知道熙熙是舍不得生我的气的，对吧？」
多少有些无赖的话风与他平时的作风大相径庭，一点不符合他三十多岁的年纪，我一时有点摸不清究竟是我幻听了，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性情。
「熙熙，你种的花都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嗯。」我手扶上轮椅，推着他走了几步。
忽而听到前面人的低笑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骗人的事就是小叔叔做得不对。
我停住脚步，把轮椅控制停在那里。
「我去帮陈姨做饭，小叔叔腿好得很，自己可以逛。」
「诶，熙熙，熙熙……」
我把他丢在轮椅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叔叔在那儿喊我，我装作听不到，埋头陪陈姨在厨房理蔬菜。
我不能让小叔叔觉得我好欺负。
陈姨听着小叔叔喊我的名字，笑着打趣道：「小小姐啊，你看先生多依赖你啊。」
「陈姨，你还说呢。小叔叔根本没伤到腿，下次你不许再帮着小叔叔一起骗我。」
「是是是。」
菜理得差不多，外面的声音还没断。
小叔叔一声声喊着我的名字，陈姨见状，比先前笑得更厉害了。
她捣了捣我的胳膊，说道：「小小姐啊，我多嘴一句，先生待你和别人不一样。他这是在向你撒娇呢。你今天不去花园把他推回来，先生估计能一直喊下去。」
我刚想细问哪里和别人不一样，陈姨已经忙着倒油炒菜，为了不添乱，我老实退到一边去。
撒娇？
可能吗？
不精厨艺的我，洗干净手，沉思着回到了花院。
小叔叔看到我一点不惊讶，似乎我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就是这样，笃定了我会回来，偏偏我啊，又没那出息能忍住。
「熙熙，你来了。」
小叔叔坐在轮椅上，对着我微笑，哪怕只是嘴角弧度浅浅的上扬，也足够让我缴械投降。
我不争气地跺了跺脚，迈着步子走到他跟前，把轮椅的控制开关打开。
「不许再喊，陈姨都要笑话死了。」
「喊了那么多遍，熙熙终于原谅我了。」
他一脸的骄傲相，是怎么回事？
我被他难得的自恋逗笑，「小叔叔三十多岁的人，什么时候变得和小孩一样赖皮了？」
某人敏感，当即反问：「你嫌我老？」
「……」
一不小心触了某人的逆鳞，我指着旁边的花转移话题道：「小叔叔，那边花开了，我推你去看看。」
院中的月季是我假期的时候种下的，现在开得正好。
「熙熙，你若是能……就好了。」
风吹过，我忙着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没有听清小叔叔说的话，追问了句：「小叔叔，你说什么的？」
「我说，转眼你都快毕业了。」
我蹲下，满怀期待地问道：「那小叔叔会去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我早就答应过你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去的，绝不会食言。」小叔叔握着我的手，承诺道。
我的手背被他的掌心覆盖，感受到了他的热意。
小叔叔抬眸和我对视，眼神坚定，仿佛是在许下什么诺言。
这是我期待已久的心愿，得了承诺，我开心得不能自已。
6
我满心期待着毕业典礼，原以为它会向我憧憬的那样进行着。
但当我看到小叔叔带着姜澜一起过来的时候，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碎声。
小叔叔盛装出席，却不是为了我。
他说过，我的毕业典礼是个非常珍贵的日子，所以他把姜澜带了过来同他一起见证。正是宣示了姜澜和他是一家人，认定了她另一半的身份。
郎才女貌的他们并行而来，我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是时候该放下那不得见光的爱，彻底地远离他们了。
姜澜出身高贵，待人平和，相貌性格是一等一的好，如果注定要有小婶婶，我倒宁愿是她。
「熙熙，恭喜毕业。」
姜澜友善地和我打招呼，我礼貌着回答：「谢谢。」
「熙熙，帽子歪了，怎么这么不仔细？」
小叔叔突然走上前来，特意提醒我帽子戴歪了。
我抬头，视线正好和姜澜碰撞。她明显地眼神一惊，我怕她多想，下意识退了退，拒绝了那只小叔叔悬在半空要替我整理的手。
「我自己来就好，小叔叔你陪着姜澜逛逛校园吧。」
「熙熙，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没有，我就是刚才照毕业相被太阳晒得有些狠，没事的。」
「我看着以为你病了，走，我带你去那边的阴凉处坐会儿。」
小叔叔走近，我正犹豫着，再人群中听见了罗萝的声音，「熙熙，看这里。」
回头搜索她的踪迹，和我动作同步的还有小叔叔。
咔嚓一声，我和小叔叔同时回头的画面被罗萝抓拍下来。
刚进顾家的时候，陈姨就和我说过，不能提到照相的事。因为小叔叔的爸爸妈妈就是在去照相馆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离世的。
自那以后，无人敢提出同他合照的要求。
小叔叔不喜欢拍照，家里几乎没有他的照片。鉴于那段悲惨的过往，我从来不敢提出和他合照的要求。
罗萝这顿操作，恐怕会触到逆鳞。
小叔叔盯着罗萝，我怕他发火，急忙解释道：「小叔叔，你别生气，罗萝不知情，我这就去和她说。」
我马不停蹄跑到罗萝身边，催促道：「萝萝，你赶紧把照片删了。小叔叔不喜欢拍照，更不喜欢合照。人姜澜还在那里呢，这样不好，你先删了……」
「俊男靓女为啥那么不拍？不删！不删！」
「不行！」
罗萝的态度实在坚决。
「熙熙，你一直想和你小叔叔拍照，我这是在帮你圆梦。他要是生气发火就让他来找我。你喜欢他那么久，默默无闻不求回报地，你不委屈我还替你委屈呢。我不管，你要听我的。」
我不死心地给罗萝讲着后果的严重性，小叔叔听到我们的动静走过来。
脚步越来越近，最后，罗萝直接忽略掉我的意思，操着她的大嗓门喊道：「熙熙小叔叔，我能帮你和熙熙多拍几张合照吗？你们好登对啊，拍的照片一张比一张好看，特别有氛围。」
！
我瞪大眼睛看着满嘴跑火车的罗萝，刚刚说了那么多，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就在我以为小叔叔要发飙，场面即将控制不住的时候，「当然可以」四个字钻进我的耳朵里。
小叔叔答应了！
他为了拍照，甚至整理起了自己衣服的边边角角。
小叔叔没有严词拒绝，反而爽朗地答应了罗萝的要求，这更让我感到意外。
或许就是这种多次出现过的被偏爱被例外的错觉，才叫我一步步生了痴念、生了妄想吧。
「好耶，熙熙，你往小叔叔身边靠近点，快点快点。」
罗萝整个人比我还要兴奋，端着她的相机，使出她的看家本领，不停地吆喝着我往小叔叔边上靠过去。
我不动，她双手掐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最后，她亲手上前把我和小叔叔的距离拉近一倍，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老练道：「对嘛，这样拍出来才好看。」
拍照纪念是我之前远远不敢想象的事，现下这个机会找上门，终于能了却心里的一桩遗憾，我不再冷场拒绝。
「靠近点！1，2，3，茄子！」
「熙熙小叔叔，你往熙熙那里再挨点。」
「熙熙，快！挽着小叔叔的胳膊。」
「熙熙小叔叔，麻烦你搂着熙熙，这个角度拍下来最好看。」
「熙熙小叔叔，熙熙的头发有点乱，你帮她整理一下吧。」
……
罗萝的动作花样着实有些多，小叔叔居然一点不嫌麻烦，面对镜头甚至比我还游刃有余。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按照罗萝的要求完成，我亦如此。
我不禁想着：不排斥拍照这件事，小叔叔是从什么时候改变了的？
在罗萝的帮忙下，我和小叔叔同框照了好多照片。罗萝不放过任何一个好的角度，恨不得让照片填满她的内存。
我夹带着私心，多次悄悄把头偏向小叔叔，朝着镜头比「耶」的手势。
拍完照片，姜澜过来找小叔叔，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话题，小叔叔忽然笑得一脸荡漾。
什么事能开心成那样？
不遑多想，我的导师喊我们几个他一手带的学生过去喷泉雕像那里合影留念。
等到我这边结束，再回到树荫下的时候，小叔叔和姜澜已经没有了踪影。
走了也不说一声，被抛弃的失落感顿时席卷了我的全身。
罗萝见我情绪不对，把我拉去了班级聚会。
7
酒吧的包间里，大家边喝酒边唠嗑，我心情不好，多喝了些。
我的酒量不差，几杯下肚，虽有些醉意，但脑袋还算清醒。
罗萝在我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齐铭今天要向你表白。」
我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为了避免尴尬，我提前把齐铭喊了出去。
齐铭喜欢我的事，是在我借了他的 U 盘后才知道的。
那天我准备归还他的 U 盘，因为和我的颜色款式相同，拿的时候搞混了。
点开图库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我在他的 U 盘里看到了几张我在图书馆看书的照片，时间是两年前。
而文件名的备注，是「她」。
个中意味，我当即明白过来。
联想前后，齐铭对我的心思藏得真的很深，如果不是拿错 U 盘，我可能根本不会察觉。
他没有选择和我挑明，我也就装作不知。
说实话，刚得知的时候，我是迷茫无措的。
我对于处理感情的事并没什么经验，从自身的角度出发，我并不想让他在我身上耽误时间。
因为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往往最折磨人。
齐铭是个好男孩，他值得一心一意，真心对他的女孩。
夜风中，我的醉意被风吹散了些。
在他开口后，我直截了当地拒绝。
我原本以为自己喜欢小叔叔的心思掩盖得非常好，没想到不仅罗萝能看出来，就连齐铭也能看出来。
「熙熙。你拒绝我是因为你的小叔叔吧。」
齐铭的语气非常笃定，笃定到我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
「怎么……这么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喜欢的是他。
「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他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你都会不顾一切奋不顾身地去到他身边。
「无论你在做什么，在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后，你的首选都是他。我今晚是想最后赌一把，也是为了让自己死心吧。」
「对不起。」
齐铭说得真诚，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安静地看着他，默认了他说的话。
「熙熙，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应该大声告诉他吧。这样我退出，才会退得心甘情愿。毕竟他看向你的眼神并不纯粹，你们不要错过了才好。」
齐铭的话像一颗石头，在我的心上激起了波澜，我没想到在被我拒绝后，他还能发自肺腑地和我说这么多。
「齐铭，谢谢你喜欢我，也谢谢你刚才的话。谢谢。」
我当着他的面，毫无保留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和齐铭说再见的时候，我礼貌地和他拥抱了一下，不为其他，为我们是四年的同班同学，也为我们曾是学习上最默契的搭档，为他今晚和我说的话。
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将回归五湖四海，再难再见。
齐铭把我和罗萝送到酒店门口后就离开了。
夜深了，我的醉意也有些深。
浑身上下都是酒味，手机也没电关机，这样回去肯定会挨骂。
更何况白天的情绪还没有彻底消化完，我怕自己看到小叔叔会失控，于是就和罗萝在酒店开了个房间，将就睡了一晚。
失眠的一夜，我下定决心要搬出顾家，不再委屈自己。
8
第二天十点，我特地掐着工作时间回去，原以为小叔叔上班不在家，可以偷偷收拾行李，没想到脚刚迈进门，就看到了最害怕见到的人。
小叔叔，正坐在客厅等着我。
我五分烦闷，五分害怕。
家里安静得可怕，陈姨不在，只有他一个人。
我放轻动作，装作没看到他，沉默着换鞋上楼。
刚走到第一阶，身后传来了小叔叔的怒斥声。
「站住！」
吓得一激灵，我老实停下，心虚且恭敬地问道：「小叔叔有什么事吗？」
「昨晚去哪儿了？」
「酒吧，酒店。」
实话实说。
「和谁一起？」
低沉的质问声。
「罗萝，还有齐铭他们。」
「又是齐铭！」小叔叔忽而站起来，没征兆地大发雷霆，「不是叫你离齐铭远点吗？有他的地方就有你，他那么大魅力吗？你跟着他现在都学会彻夜不归了是不是？」
我当即反驳：「关齐铭什么事。是我昨晚喝多了，一身酒味，所以才没回来。」
「齐铭！你看看你现在，一口一个齐铭。要不是姜澜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昨夜和齐铭出去酒吧厮混。刚毕业，你就迫不及待要和他在一块搂搂抱抱吗？」
姜澜？厮混？迫不及待？
原来他那样想我，他竟然那样想我！
「我没有……」
「你喜欢他是不是？」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他的话如冰天雪地的冰锥，直接戳中我心里的最深处。
我的心被冰得生疼。
姜澜一句话，他就什么也不问地过来质问我，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赌气，索性顺着他的话承认：「是啊，我和齐铭在一起厮混呢。你不也有姜澜吗？
「我都毕业了，你管不着。
「我和齐铭出去玩得开心，他和我表白，我答应啦。我知道你对我有照顾之恩，这些以后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其他的不要你管。」
我说到最后，不知道是在气顾庭萧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还是在气自己没出息，说不到几句话就情绪崩溃大哭，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气势上直接弱了一大截。
「倪熙！」
我说的话可能真的过分了，从来不会对我发脾气的小叔叔怒吼一声。额头的青筋爆了起来，我冷不丁被吓得一颤，哭得抽噎。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接喊我大名凶我。
明明是他有错在先，不相信我，不听我解释直接给我扣帽子。
我的委屈聚成一团堆在心里，满脑子都是他和姜澜在一块的画面，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的失控，大声地和他争吵。
「小叔叔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毕业了？就算我要谈恋爱，小叔叔你也管不着。
「齐铭他温柔，他体贴，他懂我的心思，我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
「我没你的姜澜好，你去找你的姜澜好了。
「你去陪她，去给她做礼物，去双宿双飞吧。反正你都和她成双成对好事将近。我不打扰你们，我今天就搬走不讨你们嫌。」
「我和姜澜……你胡说什么呢？这就是你说的真心话吗？」
「没胡说！是真心话！我马上就走！」
「你！」小叔叔似乎没想到我语气那么坚定，气得顿了好些时候才道，「你要搬走，就不许再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
我顾不上思考，只想着占上风，他说一句我否定一句。
和顾庭萧吵架，却卑鄙地利用了齐铭，我明明才是冲动、不理智的那个人。
干脆地抹了一把泪，跑上楼反锁了房门。
我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哭，最后蹲在门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边哭边收拾，之前从寝室里寄回来的一些东西，全部被我装进行李箱。
哭完之后，压抑已久的委屈得到宣泄，情绪暂时平静了下来，心里面也畅快了不少。
提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小叔叔背对着我站立，我们隔了十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
我望着他孤立的背影，滴了两滴泪。
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我推着行李箱，默默走出了家门。
我没有走远，挑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酒店暂时办理了入住。
凭小叔叔在宣城的地位，他要想知道我的去向，派个人一查便知，我也没想藏着掖着。
我去哪儿都无妨，只要那里没有小叔叔，没有姜澜，简简单单能让我落个脚就好。
我花的是自己兼职赚的钱，没用小叔叔送我的无限卡。他陆陆续续给我的卡，全被我放在了家里，没带出来。
入住之后，我洗了个澡，放纵自己睡了一天。
一周里，除了和罗萝视频说了些话，我没有再联系其他人。罗萝知道我和小叔叔吵架的缘由，她暗暗叹气，劝我的同时，也把洗出来的照片全部寄给了我。
「你小叔叔那天托我把照片洗好寄给他，既然你们闹别扭了，那我还是全部寄给你吧。」
「生气归生气，照片得留着，不要破坏这份仅存的美好。」
照片有二十来张，我一张张翻过，小叔叔的面貌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我不能再由着心里的情愫肆意生长。
我把和小叔叔同时回眸的那张照片留了下来，放进了手提包最里面的夹层。
其余的，全部被我压箱底。
小叔叔没找我，我也没找他，我们进入了莫名的冷战期。
8
正值毕业季，我总那么待下去也不是个事，就陆陆续续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准备正式找份工作。
有宣城的公司，也有邻市的，总之，比较适合自己的我都投了。
奇怪的是，不偏不倚，每一家都把我拒了，其中包括已经和一家公司谈好了面试时间，结果人家临时发短信通知我，说我不符合他们的招聘要求。
被鸽的我：？
「我投的明明是对口专业，而且自身条件很合职位描述，没道理会这么惨。」
自我审视下，我还是不觉得自己差到那种地步。
不对，我就是不差！基础的自信还是有的。
不死心的我跑到公司官网上搜详情，找到 hr 联系方式，不停地和 hr 在线沟通。
最后终于有个公司的人事部松口，说是上面有人不允许录用一位叫「倪熙」的人。
第一反应，上面那个人是顾庭萧。
我想起他曾经给我看过他名下控权的公司名单，我当时拍了下来，还开玩笑说是工作以后一定得避开它们。
我从相册里仔仔细细地寻找，呵，果然如此，我投的那几家公司的实际掌权者全部都是顾庭萧。
用膝盖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某人堂而皇之滥用私权！
我从来都知道小叔叔记仇，可我没想到他居然记上了我的仇，从我的工作入手，要断我的经济来源。
狠心的老男人！
幸好我这些年偷偷存下了不少钱，够用些日子。
老男人为老不尊，三十岁了还耍无赖。
气死我了！
我赌气，刚才正好从相册里翻到了一张和齐铭、罗萝在学校后山花海的合照，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文案：「青春不会歇，我们不会散。跟值得的人一起拍照最幸福了。」
点击确定，改设置——仅顾庭萧可见。
发完看了十来秒，我有些后悔。
好歹是个成年人，我的行为太过幼稚且无意义。再看文案十几秒，小小纠结了一下，我要是再撤回的话，那样不是更显得我做贼心虚吗？
想到这里，我果断放弃这个念头，无声的赌气进行中。
找工作不顺利，小叔叔又欺负人，我心情烦躁，肚子偏又咕咕叫。
我丢下一切，下楼点了份吃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姜澜和景韩。
景韩叔叔搂着姜澜的腰，两人有说有笑，举止暧昧，俨然是一副热恋情侣的模样。
我这……
心头震惊，兄弟夺爱！
万万没想到，景韩叔叔撬墙脚居然撬到我小叔叔身上了。
我和他冷战生气归冷战生气，但是我绝对不能忍受这种好兄弟背叛的事发生在我小叔叔身上。
我叉子一丢，扔下没吃完的食物，快步上前拦住他们。「景韩叔叔，你们站住！」
9
「熙熙！」景韩叔叔见到我有些惊讶，再观梁小姐，她居然含着笑脸和我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熙熙。」
「你们……景叔叔，你和我小叔叔是好朋友，你怎么能抢他女朋友呢？你这样，对得起我小叔叔吗？」
我为小叔叔打抱不平，连带着看景韩叔叔也越发不顺眼。
「你们，太过分了。」
「哈哈哈。」
我气急败坏，他们哈哈大笑，景韩把姜澜往怀里一带，手臂搂着她的细腰，亲昵至极。
「谁和你说她是顾庭萧女朋友了？顾庭萧亲口说的？小熙熙，看清楚，她是我女朋友。你小叔叔，才是实打实的单身狗。」
「什么？」
我彻底懵圈，什么叫作「姜澜是他女朋友？」
姜澜和小叔叔走得那么近，关系那么好，是多年好友，不仅带她回家，亲手给她准备礼物，甚至是带她出席我的毕业典礼。
什么叫作小叔叔是单身狗？
「熙熙，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景韩。」
「你们？」
是我糊涂了。
「嗐，都怪顾庭萧那个㞞货，磨磨唧唧，两年了都不敢坦诚自己的心思。动不动找我替他出谋划策，离谱得闹出了绯闻，为这事不知道把你景韩叔叔醋成什么样了。」
假的，没在一起！
我的大脑依旧混乱中……
他们说他们的，我全程安静，只负责听着。
「有件事你小叔叔憋在心里纠结了两年，他年龄大爱多想嘛，心灵比较脆弱。还有呢，就是他怕吓到你，所以一直藏在心里不敢和你说。」
「什么事？这么严重？」
是绝症吗？我的心沉下去，不敢往深处想。
「他喜欢你，他爱你，无关亲情，只关乎男女的爱。因为小叔叔的头衔，他不敢逾越雷池，却一次次为你破戒，更会因为你的身边出现了别的男生而失了分寸。这几天，你们吵架，他可没少把我家景韩拉出去喝酒。」
「每次顾庭萧找澜澜出谋划策，给你挑衣服，挑选各种礼物，问细枝末节什么的，我都在旁边，亲自见证。
「他那手也是因为给你雕生日木雕割伤的，怕你多想，才装作是玻璃划伤的。你毕业典礼那天，他跟我嚷嚷着要和你表白，结果第二天你们就吵架了。」
景韩叔叔说着，面露无奈。
「我们两个王者带不动他一个青铜，他茶壶倒饺子半天出不来个话，什么都不和你说，让你误解到现在。」
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是啊，我竟忘了，我和姜澜的生日只差了一个星期。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小叔叔好像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姜澜是他的女朋友，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先入为主。
我自己一个人替他们脑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小叔叔和我生气，是因为，吃齐铭的醋？」
「除了这个，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景韩叔叔接道：「熙熙，顾庭萧那人啊，霸道，占有欲强，有点闷骚，心眼也小，外表看着像只霹雳虎，其实在感情上啊没什么经验，㞞。」
他说的是实在话，可是我听他那样描述小叔叔，心里有些不愿意，小声嗫嚅道：「景韩叔叔，你别这样说我小叔叔。他人很好的。」
「澜澜你看，这丫头把顾庭萧护成什么样了，两人还在闹别扭呢，都不忘替他说话，真的是羡煞旁人哦！」
景韩叔叔夸张地添油加醋，大厅人来人往的，我当即臊红了脸。
「你少添乱了，去，到一边去等着。我有话和熙熙说。」
「哦。」
姜澜捣了捣没眼力见的景韩叔叔，三言两语把他撵走，过道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熙熙，我要和你道个歉。没经你允许擅自添油加醋说了你和齐铭的事，我本来想激激顾庭萧，让他趁早认清自己的心意，没想到导致你们冷战。我很抱歉。」
「其实，我也有错的。」
对于姜澜，我有过羡慕，有过嫉妒，也有过怨意。从前我不愿承认，不愿面对，可在事实面前，却是不得不承认。
「熙熙，你没错。我第一次去顾家，是因为之前顾庭萧三天两头跟我提到你，说抽时间让我见见你，我的好奇心被勾得厉害。
「你毕业典礼那天，我是碰巧遇到顾庭萧的。你小叔叔在感情上胆小畏缩，又不懂你的心意，所以一直缄默。
「我对感情呢，有些经验。我就提议说旁观一下你们的相处模式，于是就有了那天我跟着他参加你毕业典礼的事。
「当然，也正是那一天，我才百分百确定了你对他的心意。
「我和你接触虽不如景韩和顾庭萧多，但是同为女人，我一眼就看出你心里有顾庭萧。
「你看他的眼神热烈如火，放着光亮，又带着小心翼翼和怯弱，不敢在他身上过多停留。那是只有看向心里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当然，你也在害怕你的心思会被你小叔叔看穿，对吧。听景韩说，顾庭萧这些天没少懊恼，经常在家喝闷酒。
「熙熙，勇敢点，你们一直是双向奔赴的感情，不是你一个人的无果暗恋，知道吗？」
说罢，姜澜拍了拍我的肩膀，朝我微微一笑。
她挽着景韩叔叔的胳膊，和他打闹着离开了。
我杵在原地，一点点消化他们说的话。
小叔叔，他竟然也是喜欢我的？
一两年前，那不就是我刚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吗？
简直是胜过中彩票的惊喜！
我大脑嗡嗡作响，经历了一番天旋地转，过了好久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心情就像是鼓起的气球，正在无限膨胀，接近爆炸的边缘。
那晚，我怎么也睡不着觉。
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的都是我和小叔叔过去在一起相处的时光。回忆丝丝缝缝地插入，将我的大脑填了个满，不留一丝空隙。
10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并没有点什么服务，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景韩叔叔和嘉森叔叔。
还有，小叔叔。
我立即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扑鼻的酒味。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嘉森叔叔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你小叔叔连你每天几点下楼吃饭都知道，更何况是你住这儿的房间了？傻瓜。」
「我……」不傻！
他们几人身上都沾了些酒味，尤其是小叔叔，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景韩叔叔身上不省人事。
看到我出来，景韩叔叔二话不说把小叔叔整个丢给我。
「喏，他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
「喂，你们……」
我一米六出头的个子，撑着一米八几的顾庭萧，委实费力。
「小叔叔他，还好吗？我记得他酒量挺好的。」
「他酒量，垃圾得很。」
嘉森叔叔接着说：「顾庭萧，一瓶白的，两瓶啤的，攒一块喝。喝前是人，喝完变鬼。」
「把我们喊出来喝酒，折腾我俩半天，结果一路上哭着闹着喊你的名字。
「没办法，我们只能把他带过来。熙熙，顾庭萧交给你了啊。」
「千万要好好照顾他啊。」景韩叔叔特地咬重「好好」两个字。
我满脸疑问。
他们两个灌醉了人，就那么往我这里一撂，不管不问，潇洒离去。
真是好兄弟呢！
「熙熙，熙熙，熙熙……」
11
小叔叔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我顾不上那么多，扶着他进门。
「我在，我在。」
景韩叔叔没撒谎，小叔叔的确一直在念叨我的名字。
「小叔叔你先坐下，我去给你买醒酒药。」
喝成这样，后半夜有得罪受。
我把小叔叔放置在床上，立马下单，点了闪送。
转身一个关门的工夫，床上的人就跑到了卫生间。
「小叔叔，你……你还好吗？」
我站在门口呼唤，小叔叔没理我，我就在那里站着。
卫生间咣咣地发出声响，不会是滑倒了吧。
我放心不下，担心小叔叔酒后糊里糊涂碰到洗漱用品，冲了进去。
「小叔叔，你！」
刚进门我就立马捂着脸退了出来，响亮的关门声把我从香艳的画面里拉出来。
刚才，我依稀见到了小叔叔隐隐约约的身体，性感又诱人，我……
救命啊！
淋浴声哗哗地响着，我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上网百度搜索「酒后是否可以洗澡？」
答案五花八门，基本都是不建议。
我顾不上刚才的害羞，守在门口望风听动静，生怕他突然倒在里面。
直到快递小哥送药过来。
我又一个开关门的工夫，小叔叔已经从卫生间出来，穿着酒店里不太合身的浴袍，靠在我的床上，姿态慵懒。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随着他的脖颈滴下，每一滴都像是说好了似的，沿着他的面部轮廓落下，我看得怔住了。
之前在八卦新闻上看过很多「黄金单身汉顾庭萧」「梦中情郎顾庭萧」「精致美男顾庭萧」的帖子，当时并没觉得小叔叔那么惊艳，反而觉得网络多少夸大其词。
现在看来，是我这些年眼拙了。
或许是那一层小叔叔的身份，覆盖住了我从女人角度观看他的能力。
男色当头，我得冷静。
「小叔叔，你……还好吗？」
「帮我把头发擦干。」
他迷迷糊糊，指着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我，命令道。
「好。」我向来有求必应。
我抽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站在身前替他擦头发。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不忍心打扰他，手上轻轻地替他擦拭着短发。
「熙熙，」小叔叔忽然出声，唤了我的小名。
「怎么了？小叔叔。」
他听清了，却没有回答。而是双手环抱住我的腰，动作极轻地把我带入他宽大的怀里。
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钻入我的鼻中，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和沐浴露的香味交织在一块。
我鲜少和小叔叔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保持了静止的动作。
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来，小叔叔再度开口，认真说道：「熙熙，我喜欢你，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他的话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内心的涟漪，再不能平静。
毛巾掉在地上，我怕自己在他的怀里再待下去，会做出什么让我后悔的事，正要退出小叔叔的怀抱，结果移步的动作幅度偏大，反惹得他紧张，将我环抱得更紧了。
「熙熙，重新考虑一下好吗？
「小叔叔比齐铭那小子长得帅，比齐铭成熟，比齐铭有钱，还比齐铭了解你。
「我还……还知道你喜欢吃橙子味的糖果，知道你怕打雷怕下雨，知道你喜欢月季花，知道你爱吃车厘子，知道你嘴硬心软……」
说到后面，小叔叔口齿不清，最后我听到了他说：「熙熙回头看看小叔叔好不好？不和齐铭那小子好。」
说到后面，平叙的语气忽而变成了没有底气的请求。
我依旧不可置信，「小叔叔，你醉了吗？」
「没醉。」
「小叔叔说的是酒后真言，还是意识糊涂说出的话？」我心里没底，再次试探地问了句。
「熙熙，小叔叔是不是很奇怪啊？不但爱上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还非常自私地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小叔叔错了，小叔叔不该吃齐铭的醋，不该和你拌嘴，不该误会你，不该发脾气让你流泪……」
我听着他，回忆起我们度过的一幕幕，不争气的眼泪一颗颗滑落，沾湿衣襟。
正如姜澜说的那样，在我们这段感情里，小叔叔不敢说出自己喜欢我的原因，和我不敢被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是一样的。
我们顾虑太多，不敢去赌，都怕最后摊开，会连亲人都做不成。
「不哭。熙熙笑起来最好看。」
「嗯，不哭。」
这是开心的事，我应该笑才对。我擦干眼泪，回抱着小叔叔，抚摸着他的鬓角，听着他一点点道来。
「你不在，家里冷得跟个冰窖一样。熙熙，我很想你，我离不开你，我不想再掩饰自己对你的心意了。」
这是小叔叔真正意义上和我吐露他的心声，虽然别人都在告诉我他心里有我。但是，在我看来，那些远远没有他亲口说出来的让我安心，让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去相信。
「我也有错。我不该和你吵架的。小叔叔，那天我说的是气话，我和齐铭早就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他，我没和他在一块。」
「你骗人，你的朋友圈还有他的照片。」
「？」
为什么喝醉酒还能记得这个小插曲？
「没有骗人，只给你一个人看的。熙熙心里只有小叔叔一个人，小叔叔在我心里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只有趁着他醉酒，我才敢把心事全部袒露出来。
小叔叔皱着眉，一脸的怀疑，担心他不信，我摆了个「发誓」的手势。
「好，不离开。」
「嗯。」
「那你把他从照片上裁了，不想让他留在你的手机里，危险。」
「……」
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还能想到那么多细节？
我眨着眼睛，小叔叔看着我，指了指我的手机，大有我不删他马上就要撒泼打滚的意味。
对视下，我妥协，认输！
谁能抵抗住小叔叔那双深情得能掐出水的眼眸呢？
我当即拿起手机，当着小叔叔的面把那条朋友圈删除，把照片裁下，「你看，没了。」
「抱抱。」
回应我的，是一个依赖的拥抱。
我正在揣测酒精是不是给小叔叔下了很多撒娇咒，他靠在我的怀里接着道：「熙熙，你在我和他之间选了我，那我们算不算和好了？」
小叔叔问得小心翼翼。
「嗯。」我浅浅一笑，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不过在那之前，小叔叔得把药吃了。」
我就手把解酒药和水端给他。
「喂我。」
现在的顾庭萧是三岁的顾庭萧，像极了一株娇弱柳。
我哭笑不得，顺着他的意思，「好。喂你。」
醉酒后的小叔叔比平时多了八分的反差萌，说话的语气添加了叠叠重重的奶音，说不到几句话就向我撒起娇来。
我的心被他声声的撒娇，软化成了细水。
三十岁的醉酒的男人，撒起娇来居然是这样子的。
小叔叔的头发软塌塌的，将他的额头盖住了一些。见惯他工作时的厉声严词和一本正经，突然看到他这么幼态的模样，有些新奇感。
他抱着我哄道：「今晚陪着我好吗？熙熙……」
醉酒后的小叔叔如同脱胎换骨似的，喃喃喊着我的名字，看着很没安全感。
「我不走，小叔叔，夜深了，躺下睡觉吧。」
顾庭萧听话，乖乖地躺下，盖好被子。
「熙熙，」他牵着我的手，睁着水雾大眼，犹如二十岁的青葱少年，「要晚安吻。」
「！」
晚安吻？吻？
12
他一句话，我的心怦怦地跳。
乱了！
「小叔叔，你……你早些休息吧。」
我是个有节操的人，不能乘人之危，「小叔叔，你……醉了。」
刚要脱身离开，双手被紧扣着，手上一股强力把我拉了回去。
跌倒在怀，映入眼帘的是孩童撒娇的小叔叔在不停地要求「晚安吻。」
我承认，自己完全拒绝不了这样反差萌的小叔叔！
清心寡欲的 Flag 没立到一分钟，正式宣布倒塌。
我脑袋充血，对着小叔叔光滑的皮肤，小鸡啄米似的在脸上亲了一下。
距离拉开，嘴巴和脸当即滚烫起来，我忍着脸上的烫意结巴道：「晚安吻，亲……亲过了。」
两两相望，我回过神来，转头要逃。
躺在床上的小叔叔眼疾手快拉住我，不满意地摇摇头，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要亲这里的。」
「啊！」
我有点怀疑，「你真的醉了吗？哪有晚安吻，还分地方的？」
「要的。」
小叔叔不放手，我和他的距离近得我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鼻尖微红，眼睛迷离。
看着，又明显是喝醉了的状态。
可是，他的双手力气好大，我处于被动中。
形势严峻，姿势危险。
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直接生扑。由此可见，和他继续僵持下去，显然不是个办法。
我咽了咽口水，此时此刻，他只是顾庭萧而已，是我喜欢的顾庭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一横，我闭上眼睛凑上前，浅尝辄止，柔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速战速决。
本来只想蜻蜓点水一下，谁知躺下的人突然扣住我的后脑勺，一个拉扯，我直接翻身被压在身下。
一吻毕，我屏住呼吸，震惊又心慌地瞧着和我同样脸红的小叔叔。
这次……不是我主动的。
「亲……亲完了，小叔叔。」
「熙熙和我一起睡觉吧。」
醉酒的人都是思维跳跃得这么快的吗？我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话，就被小叔叔抱在了怀里。
他的抱姿，像极了我平时抱抱枕的样子，依赖感十足。
我正好到小叔叔的胸膛前，他侧身靠近我，顺势在额角落了一个吻。
如同羽毛滑过皮肤，轻盈，且带着微微的酥麻。
「晚安吻。」他轻声对我说，「睡吧。」
说罢，小叔叔闭目，我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很快他起了睡意，入了梦乡。
这算是同床共枕了，吧。
我怕吵醒他，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抬头望着他清隽的面庞，回忆今晚他说的每一句话。
小叔叔喜欢我，心里有我，不是单恋，是双箭头的奔赴。
最不敢奢望的事情居然成真了，一切是那么的如梦似幻……
窗外闯进一缕月光，轻柔流泻，静谧又美好。一如我此刻的心，柔似月华，安之如蜜。
我握住小叔叔的那只受过伤的手，伤痕淡了些，我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鼓起勇气和他十指相牵。
「顾庭萧，顾庭萧，顾庭萧。」
第一次从倪熙的角度对着他喊出这三个字，
一声情意坦诚，二声非幻定真，三声，我心爱你。
13
次日晨起，天微微亮。
我睁开眼，本能反应朝身侧探去。小叔叔正躺在我的身边，我们的手掌依旧相合相牵。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抽出一只手，用指尖轻触着小叔叔又长又卷的睫毛，情难自禁表白道：「一觉醒来就看见你在我身边熟睡，这样的场景我从来不敢想。小叔叔，我也喜欢你好久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身边的人忽然睁开眼，身下的胳膊环腰把我抱在怀里。
我摸睫毛的手指被他空出的手掌握住，放在了他的心口。
肌肤的温度隔着衣衫传递到我手上。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一个动作，我便了然。
接着，小叔叔在我的额间印下了一个吻。不同于昨夜，这是清醒状态下的第一个吻。
「这是，早安吻吗？」
话不经大脑直接问了出来，我的心里隐隐期盼着肯定的回复。
「嗯。」
话落，我的心里好像绽放了一丛璀璨烟花，色彩斑斓。除了心意，还有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心安。
小叔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们相视一笑，彼此心有灵犀，不用言明。
我靠得更近，以一种躲进他怀中的姿态，匿了羞容。
小叔叔漫不经心地道：「熙熙，你看你昨晚亲了我，是不是要对我负责啊？」
说着，腰间环抱的力度变大，两具身体紧密相贴。我向上抬头，差点亲到他的脸。
「小叔叔……」
小叔叔两眼含情，坏笑道：「还喊小叔叔吗？」
「都和我同床共枕了，我不管，我没了清白，你要对我负责。」
「！」
小叔叔这一连串输出，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个大姑娘，明明是他把我拉上床的，怎么能要我对他负责呢？小叔叔又在以大欺小。
我低着眸，故意闷声不答。
这样耗着他的下场就是，腰间搂抱的力度更大，脸与脸贴得更近，潮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脖颈处。
大清早的，我……
救命啊！
「你是不是不愿意负责？」
声声诱拐……
小叔叔怎么这么……撩人啊？
我小声道：「小叔叔，你平时不这样的？」
「平时是平时，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一夜之间，我的身份变成了顾庭萧的女朋友。
我心中窃喜，面上镇定，默默提被子挡住自己的脸，小声且做作地反驳道：「我还没答应你呢。」
「是吗？」
「嗯。」我的应答声比蚊子声还小。
小叔叔尾音上扬，「昨晚也不知道是谁，说我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喜欢我好久了。不知道是谁，偷偷闯进浴室偷看我？也不知道是谁，摸我的脸和我的睫毛？现在抱着我的又是谁啊？」
「不是说酒后会断片儿吗？」我猛地反应过来，记得这么清楚只有一种可能，「你装醉？」
我见犹怜，撒娇成习的小叔叔，是装出来的？
不到片刻，小叔叔开口。
听这语调，似乎颇为得意，他说：「景韩和嘉森在哄女朋友方面经验丰富，我跟他们拜师，学了点。」
「小叔叔，你，近墨者黑！」
应该颁一个金像奖给小叔叔。
「熙熙说过的话可不能赖皮，小叔叔年纪大了，你不能欺老，白占他的便宜。」
这个时候不忌讳自己年纪大了？
「熙熙得赔他一个女朋友。」
「熙熙得负责。」
于是乎，某人开始了复读机氏重复播放技能。
一想到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见过小叔叔这副模样，我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
小叔叔还在复读机似的重复「负不负责？」
我一锤定音，「负责，负责！」
然后，我就落入了一个实诚的怀抱。
嗐，不装了，不矜持了，好不容易抱得小叔叔归。
嘿嘿嘿……
我的笑声，和小叔叔的笑声交错在房里响起，此时此刻，天边迎来一轮旭日。
而天空犹如被清洗过一般，澄澈湛蓝。
阳光倾洒而下。
亦如室内，一派幸福美满之景。
小叔叔的番外
两年前的一次醉酒。我和出去和景韩、嘉森他们聚会，为了庆祝嘉森结婚，玩得嗨过头了，结果被他们几个联合起来灌醉了。
第二天我撑着脑袋醒来，发现熙熙趴在床沿熟睡着，而我，一只手牢牢地牵着她。
一缕碎发安静地垂在她的肩头，睡颜安静。
晨起初看，恍惚了片刻。
细细数来，已经五年过去了。
倪父和顾家有些交情，倪家当年突逢变故，而唯一的女儿熙熙和我有些同样的遭遇，我一时心软，便托了关系把她带回顾家照顾。
几年下来，她成了我在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
明明带回家的那天，她还是个扎着双马尾，胆小的小女孩，转眼之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脸上的稚气褪去，五官端正精致，较从前多了一丝温柔知性。
昨晚的记忆陆陆续续想起，我喝得有点多，路都走不稳，小姑娘没有一丝不耐烦，整晚任劳任怨地悉心照料。
这些年，听着她一声声的小叔叔，一步步见证她的成长改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当中，我成了越来越依恋对方的那个。
我想起了景韩先前的玩笑话，他问我这么多年有没有对熙熙动过心？
当时我只觉得景韩的想法非常荒谬，当他胡言乱语，没有再过多理会。
没过多久自己就啪啪打脸了。
我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对熙熙的感情发生了转化，是她刚大二的时候。
我无意间发现了男生写给熙熙的情书。
一张张粉色包装的信封，摞起来足足有半本字典那么厚，分别来自不同学院不同年级。
我看着那些情真意切的文字，只觉得十分碍眼，还有一阵阵的后怕。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当天约谈熙熙，十分严肃且封建地给她定了大学期间不允许谈恋爱的规矩。
熙熙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选择了遵守。
想到熙熙到了谈恋爱的年纪，终有一天要和别人牵手亲吻，谈一场甜蜜的恋爱，我的心情就像是被泼了一层醋，酸得不能再酸。
原来我会介意，会害怕失去！
我以为是自己这么多年的照顾，才产生了这样的占有欲，直到熙熙在学校被造谣，她趴在我怀里委屈地痛哭，那一刻的心痛与自责，才叫我承认。
她开心，我会不自觉地上扬嘴角；
她难过，我会担心她的情绪；
她不回家，我会保持一天一个电话；
她不吃饭，我会特地赶回去陪她吃饭……
熙熙成了我的生活中心，我的喜怒哀乐因她而有。
我把自己的感觉全部告诉了景韩，在他们的剖析下，更肯定了自己是喜欢上了熙熙。
我在商场上一向无所畏惧，唯独在感情这件事上，我慌了手脚。
我不敢让熙熙知道自己的想法，也尝试过把我们之间变质的感情重新变作亲情，努力很多次，却发现根本没用，反而让我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
多年以来，我习惯了有熙熙的陪伴，习惯了周末回家家里有人等着我，习惯了她身边只有我一个男性存在。
索性，我放弃挣扎，由着心里的情种生根发芽。
之后没多久，熙熙在学校里出事。
我习惯每周一开车亲自送她上学，不承想熙熙被某些龌龊的人编排造谣，说熙熙是被金主包养，从事不正当职业……
同学们不知事实，听信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一张照片被肆意曲解，就连她的老师都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景韩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开会。事态严重，我当即领了顾宴和律师前往学校。
景韩找人查到了照片和谣言的散布者，当场对峙。校领导本想力保罪魁祸首，悄悄把事情解决降低影响。
我顾家在宣城还算是有些影响力，在律师将利弊全部道来后，校领导妥协。
谣言散布者被开除学籍，而我的唯一要求便是她要在全校面前公开向熙熙道歉。
事情虽然告一段落，熙熙的状态还是很差。她抱着我声泪俱下，说不想去学校，要我陪着她。
我瞧着她的样子非常心疼，于是替她休了半个月的假，带着她去了江南一带散心。
那日，夕阳正当好。我们两人坐在水乡的木舟上游当地风光。
熙熙忘却烦恼，和船者聊得开心，余晖倾洒下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场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美好，我向往之，偷偷拿出手机，将眼前的一幕拍了下来。
那时我就在想，我要让熙熙在往后的每天都能笑得那么开心，笑得那么无忧。
后来，熙熙玩累了，我背着她回民宿。
一路上她都趴在我的背上熟睡，手臂环抱着我的脖子，就那么一步步走回去，我一点不觉得累，反而希望那条路能长一些。
【完】
□ 乔麦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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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5 18: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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