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我在生死簿上找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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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生死簿上找对象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我喜欢上了地府的黑无常，在他给我做媒人的时候。

见他第一面，他张口就说：「你死了，跟我走吧。」

啥？？？

下午被绿，晚上撞鬼。

我运气这么绝的吗？

今儿是年三十，我买了男友阿龙最爱的乐高，踏上了去往他家小镇的大巴车。

一路上我都在脑补，待会见到他，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其实龙哥长得很委婉，我对他也说不上多喜欢，但我当初还是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他的追求。

毕竟除了他，也没第二个人说过爱我的话。

而且长得丑的老实啊！和丑东西谈恋爱，他就一心一意都是我。

一想到这，我对见面的时刻又多了几分期待。

我蹲守在阿龙楼下，算着他回家的时间。

我看到他了！

那长满了痘痘的脸，明显地向左歪斜。

还有那标志性的矮冬瓜身材，每走一步，肚子上快要溢出来的肉都会抖上一抖。

之前看久了，作为颜狗的我，尚能失了智地夸出一句：「胖乎乎的真可爱！」

但这会，我只觉他令人作呕。

不是因为丑，而是因为背叛。

那个发誓会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阿龙，此刻正搂着另一个女人，在她脸上吧唧一口，留下一条拉丝的晶莹细线。

那女人状似不经意地擦掉脸上的口水，挤出一脸假笑，又往阿龙身上贴紧了几分。

我闪身躲进绿化带，看着他们二人拥着上了楼。心里还试图 pua 自己，说不定不是我想的那样。

十五分钟后，那女人又衣衫不整地数着钱下了楼，就差把职业写脸上了。

这下我别说 pua 自己了，cpu 自己都不行啊。

我是真没想到，「癞蛤蟆长得丑玩得花」这句俗语是这么地写实。

我不知道阿龙为什么会背叛我，也不想知道。

或者说，是不敢。

我不敢去质问他为什么，我怕从他嘴里听到，连他这样的人也不会爱我的答案。

算了，不过是个丑逼，分就分了，我不在意。

和丑逼分了，那可是大喜事，我得高兴，我得笑，得笑到眼泪喷涌而出。

我不难过，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活成了笑话。

一年的最后一天，让自己过得这么难看。

我突然很想回家，看看时间，跑快点兴许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大巴。

但这人啊，倒霉起来，连大巴都赶不上。这个年三十，我注定只能流落街头了。

我觉得，此时的我，就是草原上的一匹孤狼。

身为孤狼，这时候应该喝点，喝醉了，也许能释怀某些东西。

我在去买酒的路上，遇见了一个黑衣帅男人。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浮想联翩。

正欲开口搭讪，他走到我面前，张口就说我死了。

我还没来得及骂娘，他就甩出一根明晃晃的铁链，直冲我脖颈而来。

我已经倒霉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可不想死在精神病手下，我得跑。

可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那人一本正经地走到我面前：

「你叫董西是吧？通知你一下，你死了，我是负责来接你的勾魂使者黑无常范无救，走吧。」

大年三十鬼差也上班的吗？

黑无常无视我满脸问号，用铁链勾住我的脖子，就在我准备大喊非礼时，一只手抓住了黑无常的手。

是个凭空出现的白衣帅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白无常谢必安了。

果然，黑无常一脸不满地看向白无常：

「老谢，你干嘛？没看见我这执行公务呢？」

「我干嘛？我救你呢！」

白无常说着掏出一个透明的手机㨃在了黑无常面前：

「你给我好好看看，今天要收的人叫什么名字？！」

「董西啊，她就是董西。」

「这是个酉字！今天要收的人叫董酉！不是董西！」

白无常瞪着黑无常，拳头都捏紧了。黑无常眼睛倏地瞪得老圆，场面突然变得很尴尬。

短暂的冷场后，黑无常干笑着把铁链从我脖子上取下来：

「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我近视，看错字了，误会，误会一场。」

说罢他扯着白无常扭头就想跑，我却猛地往地上一坐，大哭起来。

今天都遇到些什么破事儿啊，全世界都欺负我是吧？

一整天的委屈，在此刻集中爆发，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头黑无常站着动都不敢动。

「老范，要不你去安抚下？她要是投诉的话，想想你的功德值。」

「她应该不知道可以投诉吧？」

等等，可以投诉？那谁都别好过！

「现在我知道了，我要投诉你！」

黑无常缓缓地转过身，哭丧着脸走到我跟前蹲下：

「董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出来打工的，还请你高抬贵手，别投诉我。」

「我要是不呢？」

「别啊，我攒点功德值不容易，挨一个投诉一百年白干了。

「我真的就是一时失误，算我求你，只要你不投诉，我满足你一个愿望，什么样的都行！」

一张帅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让我忍不住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便允了他。

得了黑无常的许诺，我开始琢磨应该许个什么愿望才不亏。机会难得，我得慎重再慎重。

我苦思冥想之际，手机收到消息，是龙哥的语音：

「我的小猪宝，有没有想我，过完年我就回来，你乖。」

我突然知道我要问黑无常要什么了。

「我要男人！我要一个长得帅的完美男友！」

「恋爱脑是病，得治。」

黑无常闪现，满脸黑线。

「既然丑的帅的都不老实，那不如挑个帅的，起码看着顺眼。」

就当我恋爱脑吧，但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个长得帅的男朋友来洗洗眼睛。

「这是月老的活儿，不归我管。」

黑无常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不行？是你逼我的哦。

「那投诉？」

「好的姐，没问题的姐，包在我身上的姐。」

黑无常走后，我一条微信跟龙哥提了分手，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我依旧过着我的社畜宅女生活，在我第五个周末依旧在家追剧的时候，黑无常终于忍不住了。

一阵青烟之后，一张满脸不爽的死鬼脸出现在我头顶，死死盯着我，幽怨地开口：

「你就在家里等着天上掉帅哥？」

我一边吃着棒棒糖，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

「对啊，这不你就掉下来了嘛。」

死鬼脸一愣，退了好几步，一脸懵逼地看着我，耳朵尖都红了。

天呐，他这么容易害羞的吗，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你这样门都不出，我上哪儿给你找男人去？生死簿吗？」

黑无常被我盯得脸愈发红了，手忙脚乱地掏出生死簿挡住脸。

我只觉一语惊醒梦中人。

妙啊！这世上还有比生死簿上男人更多的地方吗？

「对啊！你有生死簿啊！快快快，拿出来我看看都有哪些男人。」

生死簿后露出一张难以置信的脸，看着我两眼放光的样子，黑无常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你这个想法就是放在整个地府也是相当炸裂的！

「疯了，你这女人疯了，我这是生死簿，不是鸳鸯谱啊！你撒手！」

我不由分说地扑过去，扯着生死簿不肯撒手，试图说服黑无常。

「小范啊，脑筋不要那么死嘛，格局要打开，生死簿上的男人，他也是男人嘛！」

黑无常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把生死簿藏进怀里，顺便被藏进去的，还有我不肯撒开的手。

这样一来，我和他的距离瞬间就被拉近了很多。

说起来，吃鬼的豆腐是什么滋味呢？

我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凑上去，黑无常整张脸涨得通红，看上去好像更好看了呢，可惜了，他是个鬼。

「这个真不行，生死簿是地府机密文件，非地府人员不得翻阅，要是给你看了，我就完了。」

「那我不看，你把条件好的男人念给我听？」

「董西！你在想屁吃！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想找男人就自己出门去社交，别打我生死簿的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我如弱柳扶风般，往范无救身上倒过去，夹着嗓子娇滴滴地开口：

「无救哥哥你就帮人家看一眼嘛求求了~」

果然，黑无常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看我又要继续夹，他赶紧开口：

「那说好，你不准看，我帮你选！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满意地点点头，松开紧握生死簿的手。收回手的时候顺带在黑无常的胸肌上拂了一下，又引得他耳尖滴血般地红。

他好纯哦！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黑无常一边翻阅生死簿，一边给我选男人，突然懂了纣王的快乐。

「这个叫沈忱的男人不错诶，虽然家境不怎么样，但他很有出息，靠自己在城市里打拼得有房有车，重点是还很孝顺，在城市立足之后立马就把自己的寡母接到身边。」

有上进心又孝顺的男人，听起来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帅不帅。

「那他帅么？」

「帅不帅的，明天安排你们见一面不就知道了？就这个了！」

见我没反对，黑无常赶紧收起生死簿，生怕我再去抢。

「明天你好好打扮打扮，争取给人留个好印象，你顺利脱单，我顺利完活儿。」

黑无常心满意足地整了整衣服，像只骄傲的公鸡，化作一阵烟离去。

不知为何，黑无常这一脸期待的样子，我看着就有点来气，却又不知道气从何来。

第二天是周日，早上六点我就被黑无常给弄醒，被他逼着起床化妆换衣服。

我极不情愿地起身，一脸怨气，像极了加班猝死的怨鬼。

「范啊，你们那睡懒觉是不是犯法啊？才六点！」

黑无常一脸认真道：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早点找到满意的男朋友，我也替你开心。」

替我开心？替你自己开心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我算是知道了，功德值约等于地府的万能货币。

像黑无常这种级别的鬼差，一个投诉，不仅会让他十年内不得晋升，被罚的功德值，也能让他痛彻心扉。

他所谓的替我开心，纯属财迷！

心里这么想着，我说话不由得也冲了许多：

「啊对对对！我可太期待了呢！巴不得马上见到沈忱！」

而黑无常跟个傻狗一样一边点头，一边一脸欣慰地看着我：

「你快去梳妆打扮，我替你把关，我们争取一把过！」

八点半，我和黑无常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边。

「你东张西望找什么呢？」

黑无常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四处张望。

「找男人啊，不是你安排我和沈忱见面嘛，我看着点，不然偶遇了我都不知道。」

「谁告诉你是偶遇了？我给你买了个相亲网会员，相亲地点就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喏，窗边那个，就是沈忱。」

什么？堂堂鬼差黑无常，安排男女主角见面居然买相亲网会员？

难道不应该掐指一算，让男女主角在街头偶遇。然后随手一指，来个高空坠物或者被人撞到之类的意外，让男主角英雄救美，由此相识么？

他该不会法术不行吧？

在黑无常的催促下，我独自一人走进咖啡店，走到沈忱的桌边。

「你好，我是董西。」

沈忱热情地站起身，替我拉开凳子，极具绅士风度：

「董小姐你好，我是沈忱。」

他替我点了咖啡，我开始细细打量他，长得挺不错，看来生死簿上找对象，还挺靠谱。

「我先介绍一下我的情况吧，我现在呢年收入 30 万，有房有车。

「我是我妈一个人拉扯大的，我妈不容易，以后你嫁过来，可得好好孝顺她。」

这话总觉得哪里没对，只是还没等我细想，沈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我一眼，接起视频。

「妈妈，我在相亲了，你要看看啊，马上啊。」

猝不及防的，沈忱把手机对准了我。

「董小姐，跟我妈妈打个招呼，我妈妈不放心我一个人相亲。」

我感觉我的脚指头接到了一个大工程。

手机那端传来沈妈妈的声音：

「忱宝啊，你问没问董小姐的要求啊？」

沈忱一脸乖巧，忙不迭地开口问我：

「董小姐，我妈妈让我问问，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啊？」

「忱宝啊，你问问……」

手机里沈妈妈喋喋不休，手机外沈忱一脸认真地记着妈妈的交代，而我，目睹这场景，手足无措。

终于等到沈妈妈交代完，挂断了视频，我正想开口找个借口跑路，沈忱先开口了：

「董小姐，不好意思啊，我妈妈就是太担心我了，你多担待。」

「额，没事没事。」

「那我们继续？」

不等我拒绝，沈忱就像豌豆射手一样开始输出。

「我妈说了，男主外女主内，我们结婚以后你就别出去工作了，在家照顾好我妈就行。

「我妈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婚后要生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我妈还说了，爱化妆的女孩心都野，结婚以后你可得收收心。

「我妈还说了……

「停！」

我再也忍不住了，努力扯出一丝微笑：

「那个，沈先生啊，我突然想起来我公司还有个文件急着要，特别急，实在没法陪你了，我先走了。」

我逃也似的蹿出了咖啡厅，黑无常见我出来，一脸灿烂地迎了上来：

「小董西，怎么样？我给你挑的男人不错吧？」

「不错，不错你奶奶个腿儿啊！我妈说了，这么好的男人，不给你个五星差评都对不起你！」

我要投诉，投诉黑无常这个狗东西！

听我说完沈忱他妈指挥的这场相亲，黑无常脸上也写满了尴尬，还掺着一丝愧疚。

回家路上，我像是发怒的公鸡，气冲冲地走在前面。

他像是受气的小媳妇，一直可怜兮兮地跟在我身后，小声嗫嚅着：

「我错了嘛，我看资料的时候以为他那是孝顺，谁知道你们人间还真有妈宝男啊。」

「你错了？你堂堂黑无常怎么可能有错嘛，都是我的错！」

就这样，黑无常哄了我一路，我作为顶级阴阳师弯酸了他一路。

也不知道他是于心有愧还是真的脾气好，一句反驳都没有，低眉顺眼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转过身，故意板着脸，递出一个台阶：

「错哪儿了？」

「错在……错在我不该用生死簿给你找对象！」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居然指望这个榆木脑袋能想明白。

这次相亲对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污染，严重到出现了应激性腹泻。

「小董西，来，看看这个。上市公司高管，钻石王老五，父母双亡，绝不妈宝。」

黑无常伴着一阵青烟出现，坐在我的书桌上，捧着生死簿，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夕阳洒下，他好像会发光，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把，我是说那只手。

「无救小哥哥，嘿嘿嘿。」

我一边痴笑着，一边对着黑无常的手伸出了魔爪，不争气的口水从嘴角流下，却在即将碰到他手时，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顺着他的手，我看到生死簿上男人的名字，肚子控制不住地咕了一声，紧接着肚子里一阵旋转跳跃，便意如奔涌的野马，向着我身体某处狂奔而去。

方才色迷心窍的我有多嚣张，现在蹲在厕所的我就有多狼狈。

我以为我是吃坏了东西，但渐渐地，我找到了规律。

每当黑无常给我挑选出一个男人，想让我去相亲时，我的身体深处，就会有一股便意直冲天灵盖，憋都憋不住。

为此我还去医院做了肠镜胃镜，抽血拍片一大堆检查，愣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最后没辙了，去挂了个心理门诊的号，医生听完我的主诉，脸皱成一团，一脸费解地告诉我：

「虽然听起来可能很离谱，但你应该是心理应激导致的腹泻。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对相亲充满了抵触。每当你即将相亲，身体就会出于自我防御做出腹泻的反应，以此来让你逃避相亲。」

听到这个离谱的解释，我心头居然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我打算放过自己，也放过马桶，于是我把心理医生的话告诉了黑无常。

他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你是说你得了一种相亲就会拉稀的病？」

「没错！」

「不是我说你啊，这个借口也太拙劣了。

「你好歹再相几次，我买不限次数的铂金会员，挺贵的。

「相得越多算下来越划算啊！」

啧，挺帅一男的，可惜长了嘴。

更可怕的是，从那天开始，黑无常就不再去地府了。

说是地府规定，在委托完成之前他不得离开。

他把勾魂的工作都推给了白无常，就这么在我家住下，一副不把我嫁出去誓不罢休的样子。

家里放着这么个大帅哥，这个诱惑对我来说也太大了。

纵使我一天三遍地提醒自己人鬼殊途，我也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吃他豆腐。

「无救哥哥，你别太辛苦了，来，喝水，啊！」

随着我的惊呼，一杯温度刚好，不热不凉的水泼到了范无救胸口，恰到好处的角度，让他的黑色衬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现在地府的鬼条件都这么好的么，这胸肌，这腹肌。

「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了，来来来，快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了，别着凉了，我帮你，吸溜。」

我伸手过去想帮他脱衣服，他急忙抓住我的手腕，结结巴巴地开口：

「不……不……不用了，那什么，我……我会法术，能弄干。」

只见他一副看到饿狼的表情，推开我的手，急急地躲到窗帘后面，背过身子去。

一阵风吹来，他的身影透过雪纺的纱窗，一时间竟格外地诱惑，果然人和鬼是有壁的。

后来我又隔三岔五地往他身上泼过红酒、奶茶、牛奶、咖啡。

我上手一次比一次快，他防守也一次比一次准。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脸红，不再结结巴巴，甚至都能预判我的想法，在我最后一杯威士忌要泼出之前，就施法定住了我。

糟老头子坏得很，半点吃豆腐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还就不信了，小样，还拿不下你？

这对我来说可太煎熬了，看得到摸不到，心如刀绞。于是我开始换招数。

我网购了一盒蟑螂，趁范无救去见谢必安的时候，在我家来了个天女散花。

「啊！！！」

我的惨叫响彻云霄，范无救一脸紧张地冲进厨房，我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抽抽搭搭地哭诉。

「无救哥哥！有……有蟑螂！」

范无救看着我泪眼汪汪，终究还是不忍心推开我，他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掐诀一指，那只追着试图飞过来的小强一眨眼灰都不剩了。

范无救拍拍我的背，示意我可以下来了，我不情不愿地把腿放下来，勾住他脖子的手收回来，在经过他胸口的时候，突然捏住他的衣服，把头贴到他胸口，声若蚊蝇：

「我害怕。」

我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僵了僵，而后一只手覆在了我的头上，轻轻摩挲。范无救柔声哄着我，送我回了卧室。

妙啊，董西你真是个天才！

方向对了，我火速地给卖家五星好评。

「非常好用的蟑螂，很满意，会回购。」

此后的一周，只要范无救在家，家里总会时不时地传来一声尖叫。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变得逐渐冷淡，每次都一如第一次般耐心地安抚我。

托这群蟑螂的福，最近范无救再没提让我相亲的事，我的应激性腹泻也终于结束。

我心中窃喜，莫不是这铁树发芽了？

10.

这份窃喜，却没持续多久。

那是一个午后，范无救不在家，午睡醒的我起来喝水，桌上趴着一只小强，我二话不说抄起拖鞋就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小强扁了。

咚的一声，身后一瓶杀虫剂掉在地上。

我回头，面对范无救的死亡凝视。

「那什么，开个玩笑。」

我干笑着解释道。

「董西，你这段时间整这么些活儿，就是为了拖延项目进度是吧？」

范无救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先是腹泻，再是蟑螂成灾身心俱疲，我要是今天没撞见，你还打算整些什么幺蛾子？

「是，上次相亲是我没选好人，但你也用不着这样吧！」

黑无常声音高了八度，周身散发着幽幽的寒气。我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真的来自地府。

他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大约是情绪稍微缓和些了，才开口道：

「我们的交易契约已经签订，你现在是没办法投诉我的。

与其搞事情拖延项目进度，不如好好选选男人。

你早日脱单，我早日收工，大家皆大欢喜不行么？」

项目？

合着我在你范无救心里，就只是一个搞事的甲方？

合着你推了工作的日夜陪伴，都只是为了完成甲方的项目？

合着你的关心安抚，都只是为了不被投诉免得影响绩效？

好啊，范无救，你真好啊，你想完成项目是吗？好，我成全你。

不就是脱单？谁他娘的不会啊！

我气冲冲地回到房间，摸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头儿，新项目我可以带，加班记得给我批。」

我想我需要一些空间避开和他见面。

而加班，无疑是最好的理由。

11.

加班加多了，和我司著名中央空调韩路相处的时间也变多了。

其实韩路入职我司不过三月，但人帅又嘴甜，心胸还格外宽广，很快就成了我司第一海王，引得众多妹子心甘情愿入鱼塘。

最初他对我示好我是不太搭理的，只觉得这个弟弟嘴甜得过分，心思不纯。

更何况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怎么吃范无救的豆腐。

而现在，我不想回家面对那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说真的，他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明明我姿色尚可，身材也很有料，却偏偏在他眼里只是一个 KPI，果然人和鬼是有壁的。

范无救对我，只是公事公办。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我能为他做的，也只剩尽快脱单，让他安心搞事业了。

只要我有一个够亲密够暧昧的男伴，哪怕是做戏，也能让范无救交差了吧？

而这个人选，我看上了韩路。

12.

抛开鱼塘不说，其实韩路挺好的。

这不，加班加到胃疼的我，在桌子上趴了好一会不见好转，正打算强撑着起来倒杯热水，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头：

「姐姐，我来。」

韩路伸手从我手中拿过水杯，顺便放了一盒硫糖铝在我手上，看着药，我才知道他方才出去是干嘛了。

他接过来两杯热水，其中一杯拧好瓶盖让我放在怀里暖胃，细心地替我分好该吃的药的分量，等我吃下药，替我盖住了笔记本电脑。

「姐姐，你先休息会，给你叫了粥，一会就到，项目有我们呢。」

每每这种时候，我下意识想要拒绝说我自己可以，都会想到范无救那张热切盼望我脱单的脸，然后默默接受韩路的好意。

我自然知道他每天都会给住得远的妹妹们带早餐。

会把乳糖不耐的小李的牛奶换成豆浆，给喜欢熬夜的小张带咖啡。

也知道他记得前台小王的生理期，会算着日子送上红糖水。

但我仍旧不打算和他保持距离，相反，我要和他更进一步。

只是没有真心地靠近，多少让我觉得有些愧疚。

我曾问过他，就不怕我是个渣女，跟我走太近受伤害么。

他的回答让我非常满意：

「姐姐需要我，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幸福了，至于别的，我不在意。」

也许，他真的是能最快帮范无救完成任务的人了。

13.

韩路约我周日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他言辞间不加掩饰地暧昧，让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邀约，然后破天荒地没有加班，早早地回了家。

客厅关着灯，范无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一动不动，身影略显寂寥。

我开了灯，他猛地回过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可能要脱单了。」

那抹欣喜噌的一声消失了。

「和谁？」

「韩路，我公司的同事，周末约我去他生日聚会，应该是要表白了。」

他皱着眉头掐指一算，眉头皱得更深了：

「韩路？桃花岛命格！不行，你不准去。」

我笑了，一丝恶意涌上心头，故意夹枪带棒的：

「不是你巴不得我快点脱单，你好完成任务的吗？现在我临门一脚了，你让我别去？黑无常大人，您可真逗。」

「我是想快点完成任务，但绝不是把你托付给这种处处留情的男人。」

「无所谓，我是通知你，不是要你同意。

周末的聚会，我答应了，韩路的表白我也会答应。」

「我不准你去。」

「你不准？你以什么身份不准？你只不过是项目乙方，甲方决定的事，你有什么资格不准？你以为你是我谁啊！」

我一时没忍住，冲着范无救大吼起来。

范无救被我吼得一愣，呆呆地杵在那。

14.

周末，我打扮一番，准备出门赴约。

「小西，你听我的，韩路他不适合你，我是为你好。」

「巧了，我也是为你好，所以我非去不可。」

「那我也去，你若是不同意，我保证今天这个聚会没法好好进行。」

范无救见拦不住我，就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我一起去。

好端端一个地府阴司，怎的变得如此恼人。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答应带上他。让他以我表哥的身份，和我一起去。

一路上我心都在打鼓，我的阴司阎王爷啊，求您务必让他乖巧老实，千万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15.

聚会定在一家很有格调的鸡尾酒吧。

说是生日聚会，一看参与人员，却活脱脱是公司团建。

以及一个多余的范无救。

范无救从出现就吸引了姑娘们的注意，纷纷跟他搭讪，非要和他加个微信。

我没管他，自顾自地走向韩路，留他一个人在万花丛中，一张臭脸黑出了五彩斑斓。

韩路笑着迎过来，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递上礼物，伸手揉了揉韩路的头：

「弟弟，生日快乐呀！」

「生日快乐。」

范无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把我的手拽了下来，面色似有不悦。

而那群原本围着他的女孩子，却像是对他没有印象一样，围在一起一脸迷茫。

「你就是韩路吧，老听我们家小西提起你，生日快乐啊。」

他堆出假笑，一只贼兮兮的狗爪子自然地搭上了我的肩，眉眼中充满了得意和挑衅。

我想要挣开，却被他偷偷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韩路见状，挑了挑眉：

「您是小西的？」

「表哥！他是我表哥，姓范。」

我赶紧抢答，我的阴司阎王爷啊，我就知道这狗东西非要跟来，肯定没憋好屁。

拦不住我来参加宴会就想让韩路误会？他在想屁吃。

范无救，我董西说要给你完成项目，今儿就非把项目了结了不可。就是十殿阎罗来了，都别想挡我这段姻缘！

不是喜欢做项目么，给老子做！做到死！

16.

落座时我特意挑了韩路右边的座位，狗贼范挨着我坐下。

酒过三巡，同事小李提议玩一个叫小姐牌的游戏，说是兼具游戏性和酒量考验。

小李说完看了韩路一眼，韩路却贴近我耳边轻声道：

「不会玩？有我呢。」

抽到「摸鼻子」牌的人默默把手指搭在鼻子上，韩路手在桌子下轻轻拍我，用眼神示意我，让我躲过这把属于输家的酒。

轮到玩数 7 和逛三园的时候，韩路在说话时都故意拖长声音，给我留够思考时间。

在我抽到主持游戏时，他总会在倒计时结束前破功，以免我喝下惩罚的那杯酒。

韩路的偏心来得明目张胆，范无救脸上的不爽也不加掩饰，每一个指定别人喝酒的名额都留给了韩路。

更不要脸的是，每一次本该他输的时候，他都偷偷施法换韩路做替死鬼。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他从游戏开始，手在桌子底下就没停过掐诀。

我装作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专心玩游戏。

只可惜我只是个没出息的游戏黑洞。

饶是韩路如此偏帮我，我还是越输越勇，连喝了得有一打啤酒了，我还在继续输。

想稍微喘口气，一眨眼输的酒又凑出三瓶了。

许是我输得太多，大家也不为难我，让我慢慢喝。

趁着一把游戏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时，韩路倾身过来问我要不要蜂蜜水，回身的时候，从我面前拿了一瓶酒放到桌下。

而后把他自己的酒杯也拿下去，一杯又一杯地替我喝掉那一瓶罚酒。

我想拦住他，他却在我耳边悄声说别被人发现他作弊，那一瞬间一种被护着的感觉让我感觉有点温暖。

虽说知道韩路是个中央空调，但暖风吹到自己身上时，还是让人很心动的。

韩路不愧是最适合和我一起完成范无救这个项目的人。

这时，有人喊出「照相机」，韩路悄悄握住我的手捏了一下，我立马保持姿势，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范无救瞟了我一眼，看到我和韩路交握的手，立马垮下脸来，故意咳了一声：

「呀，这咳嗽来得真不是时候，我认输。」

顺手从我面前又拿走了一瓶酒，当作他自己的罚酒喝了起来，有人出声提醒，他却开始耍赖：

「小西的就是我的，她的罚酒，我替了。」

17.

我承认范无救这个举动有点帅，但，帅不过三秒，一瓶 rio 还没见底，范无救眼神就开始发直。

「小西西，你怎么在晃啊。我好像有点想吐。」

看着范无救摇摇晃晃起身，走路也一个劲儿往左偏，我赶紧起身去扶他。

好不容易把他送到男卫生间，我在门外等，听着卫生间里一 yue 高过一 yue。

摊上这么个小趴菜，我不禁扶额，给韩路发了消息说要先走。

范无救从卫生间出来，漱了口，咧着一张大嘴冲我嘿嘿笑，头上的鬼角开始冒头，他却浑然不觉。

感受到路过的人投来的眼神，我低着头扯着范无救就往外走，刚走没两步就被他拽住：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韩路了。

「我跟你说，他真的不行的，他桃花太多了，你搞不定的。」

他拽着我的衣袖，一本正经中又透着一股子傻劲儿，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

我把他拖回家，扔到床上，准备洗个澡抓紧睡了。

刚脱光，浴室门外就出现了一个顶着鬼角的黑影正在撒酒疯：

「小西，这个韩路真的不可以，他不行！

「你换个人，实在不行你换个鬼也行。

「再不然，我也行啊！

「要不你考虑考虑我？我可行了！」

虽说趁人之危不厚道，但此刻，我突然不想厚道。

我把门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

「范无救，你真的行？

「真的！比珍珠还真！

「我不信，得试试！」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我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拽进了浴室。

18.

我醒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头还隐隐作痛，看来昨天真是喝多了。

回想昨晚，我喝多了，范无救好像也喝多了，他好像还对我撒娇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那个钢铁疙瘩，绝不可能撒娇。

「嗯~」

耳边传来一声小奶音，我转过头去。

「卧槽！」

范无救！他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我的一声卧槽惊醒了他，他猛地坐起来，两手慌忙地往头上摸去，没摸到鬼角，松了一口气。

我俩四目相对，场面突然有些尴尬。

「那什么，昨晚……」

我好像想起来了，昨晚他喝多了，我去洗澡，然后……

「昨晚你说的话，认真的？」

「我说什么了？」

范无救一脸懵逼，看起来有点诱人。我欺身过去，他的脸近在咫尺，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说，让我考虑考虑你。」

我话音未落，范无救久违地脸红了，他慌乱地退后起身，逃也似的出了卧室，只留下一句「酒后胡言，酒后胡言」。

我怎么觉得，是酒后吐真言呢？

19.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头的阴云散开，感觉阳光都明媚了不少。

我想，我喜欢上范无救了。

也许是在一开始，我见色起意。

也许是在与他共处的那些时光，我日久生情。

也许是不知道哪一个瞬间，我的那头小鹿就开始为他哐哐撞大墙。

所以才会在他油盐不进，只拿我当项目甲方的时候那么生气，气到要和海王谈恋爱来看他反应。

我承认我接近韩路是在赌，赌范无救哪怕有一丝在乎我，很明显，我赌赢了。

范无救，你这棵铁树，也该发芽了吧？

那姐姐我可就不客气咯。

20.

我洗漱完来到客厅，范无救正在厨房煎蛋热吐司。

随着微波炉「叮」的一声，他端着早餐走到我面前。

「我酒量着实不太好，如果有说错话冒犯到你的，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

「如果你是指让我考虑考虑你那句话，那，没有冒犯，正中下怀。」

「看在你这么帅还这么主动的分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做你女朋友吧，便宜你了嘿嘿嘿。」

我摆了个自认为最迷人的姿势，风情万种地看向范无救。

他呆愣愣地看着我，眼中的震惊藏都藏不住，他张着嘴，半晌，才从嗓子眼挤出声音：

「那个……董西啊，要不，我们还是先吃早饭吧，你一会不还得上班么，你周一例会可不能迟到。」

哟，小东西还挺害羞。知道关心人了，还记得我周一有例会呢，不错。

吃完早饭我体贴地起身收拾碗筷，范无救匆匆出了门。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就像是新婚夫妻。

体贴温存的丈夫早起给妻子准备早餐，急匆匆地出门为两个人奋斗将来。

而我这个贤惠的妻子，简单收拾完家务后，也随着他的步伐出门上班，奋斗美好明天。

公司同事看我痴汉笑，一笑就是一上午，一个个浑身发毛，小张还特意来问我是不是昨天宿醉没休息好。

嘁，姐的快乐，单身狗想象不到。

21.

午饭时，韩路提着便当盒和一盒红糖，到我座位前站定：

「姐姐，先吃饭，当心胃。」

我收住痴汉笑，心中忐忑。

虽然韩路是海王没错，但我利用他让范无救吃醋，确实也是我不地道。

在我愣神的这会，韩路在我身边坐下，熟稔地打开便当，推了过来：

「姐姐，我还算得上神助攻吧。」

「你知道？」

他拆开筷子，细心地刮掉小竹刺，递给我：

「以前你说你是渣女时，我还以为你是过于谨慎。看到那位「表哥」的时候，就知道你真正想做的了。」

「那玩游戏的时候你还……」

「我说过，姐姐需要我，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幸福了，至于别的，我不在意。

「举手之劳，不用谢我。」

韩路起身，拿起红糖向前台走去，留给我一个洒脱的背影。

算算日子，前台小王生理期是该到了。

和韩路把话说开之后，我再无半点顾忌。

22.

范无救是铁树一棵，能说让我考虑考虑他，已经是迈出了超级大一步了。

好在我不是什么娇羞小姑娘，不信奉主动只能靠男人那套。

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来走呗。

不过我着实没有什么追男人的经验，要怎么走这九十九步，倒是难住了我。

正所谓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我摸鱼时刚打开知乎，就看到一个情感大 V 在分享追男大法。

瑶光星会飞：别以为只有追女生才要注重浪漫，男人也需要小浪漫。比如去见他的路上，带一束花。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有触动。一对一指导名额仅剩一个，先到先得。我的学员，就没有追不到的男人。

这是大 V 么？这简直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啊！我当即私信了瑶光星老师，老师迅速给了我一个微信号，加上微信就发来一个价目表。

付完款，老师让我去买一束小雏菊。

等男人收下小雏菊，就让我问他，知不知道花语。

我赶紧去查了下小雏菊的花语——我喜欢你，那，你爱不爱我？

妙啊！我提起小雏菊就杀回家中，整理了一下头发，推开了家门。

「你们这，有这个习俗？」

范无救看着我递过去的小雏菊，面露疑惑。

「也算吧，我们这，这种时候都送花。」

我一脸娇羞地拍了他一下，对喜欢的人示好，可不得送花嘛！

「那倒也是不用，这些我们地府也会发的。」

范无救接过小雏菊，一脸欣喜，我的一脸娇笑瞬间僵住。女朋友送的和公司发的能一样？

「看不出来，你们地府福利还蛮好的嘛。」

「那可不，每年清明都发！」

我嘴角不禁抽了抽，心中升腾起一种想打人的冲动，范无救却说得兴起。

「十殿阎罗说，怕后人不记得我们，所以每年都给我们发菊花，让我们也有被纪念的感觉，嘿嘿。

「但我们只有清明发，年底不发。」

说罢，他一脸感动看向我：

「今年年底有菊花收的阴差，就只有我。谢谢你，小西！」

老紫蜀道山！算了，老子忍不到三了。

「你他娘的给老娘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小雏菊！小！雏！菊！不是上坟的菊花！」

23.

也许是那天我太凶了，说话稍微大声了那么一点。

范无救开始早出晚归。这场景，像极了当初我为了躲他加班的时候。

我赶紧找瑶光星老师支招。

老师说，男人都不喜欢太凶的女人，可以撒娇，但不能撒泼。

现在这情况，我需要破冰。

于是我听了老师的建议。周五的晚上，在家准备了烛光晚餐，准备好好挽回一下形象。

快到午夜，范无救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

「小西，你还没睡啊，你这是要祭拜谁吗？」

他指着我放在桌上的烛台和饭菜，被他这么一指，气氛突然显得很不吉利。

我顺手打开灯，吹灭蜡烛，温柔地展示我的善解人意。

「没，等你回家吃宵夜呢，快坐下吧。」

范无救没有多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夸赞我的手艺。

「小西你厨艺真好，这烤鸡可比那些灵堂的好吃多了，果然还是热的香。」

我默默地放下啃了一口的鸡腿，夹了一筷子鱼。

「这鱼也比灵堂的有味道，你是不知道，灵堂摆的鱼，腥得不行，有的鱼鳞都不刮！」

我……我还是吃水果吧，还好我提前洗了点苹果，刚咬了几口，范无救凑过来闻了下：

「你也太会买了，我就没在灵堂见过这么香的苹果，这个一闻就知道，指定甜！」

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自己没人替。

董西，这顿饭是破冰的，千万别生气。

我努力平复心情，忽略范无救刚刚放的一串屁，试图找点话题。

「你最近好像很忙啊？」

「对啊，年底了嘛，勾魂任务重。」

「你不是把勾魂的活儿都推给白无常了么？」

「怎么可能，我身为无常，勾魂这事儿，躲都躲不掉的。」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对了，最近我可能得出个差，你照顾好自己。」

「出差？多久回来？」

「不一定，那边啥时候完事儿啥时候回，这事儿没准儿的。」

「那……你什么时候走？」

「尽快吧，那边催得挺急的。」

这顿饭我没有心情再吃下去，独自回了卧室。

24.

第二天家里就没了范无救的身影。

我有点慌，问瑶光星老师我该怎么办。

她说，这男人一看就是情场老手了，勾得我动心了，就开始玩若即若离了。她让我一定得端住了，这种情况下一定要表现出有他没他都一样，才会让男人觉得我没那么好拿捏，不出半个月就会主动回到我身边。

我突然有点怀疑这个老师，真的知道怎么追男人么？范无救绝不可能是情场老手，我向白无常打听过，他都打了万年光棍了。

这瑶光星，不会是个骗子吧……那我的 3888 学费，岂不是危险了？

我赶紧打开知乎，输入「瑶光星会飞骗子」。这是我常用的避雷手段，遇到可能的坑先上知乎搜一圈，避雷成功率极高。

但这次，我承认我心急栽了，搜出来的，满屏都是绿油油的韭菜啊。

坏消息：瑶光星会飞是个看了营销号就跑出来接情感指导的骗子。

好消息：我不是被骗得最惨的那个。

坏消息：范无救可能是被这两波神操作给吓跑了。

好消息：我还能联系上白无常。

回想着自己没眼看的骚操作，换位思考了下。

很好，到手的范无救要飞了。

25.

我赶紧联系了白无常，想从他嘴里套点话，却被告知勾魂的活儿是范无救主动揽的，甚至干得比往年都卖力。

完了，他的早出晚归，真是为了躲我，出差也是。

白无常说，隔壁辖区因为一场大号流感，死亡人数激增，当地阴司勾魂索都干冒烟了，亡魂还是在医院排队走不了，地府向本区发了招募令，黑白无常里去一个就行，范无救收拾好行囊自己报的名，申请一交就走了。

白无常走后，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望着窗外，难得脑子清醒。

是啊，他是说了让我考虑考虑他，却是在断片之后。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喜欢，说过爱。

更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让我考虑他。

也许真的是我会错意，他对我的在意，是出于责任心，不忍我随便托付于人，只是乙方对甲方的在意罢了。

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我回想着那些泼在他身上的温水、那一屋子的蟑螂、那束白花、那顿宵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活像个小丑，自以为是的卖弄着我的可笑。

对爱你的人开屏，那是孔雀。对不爱你的人开屏，只是秃毛的山鸡。

突然觉得，还好他走了。

不然，我肯定还沉迷在他心里有我的假象中，一次又一次地撅着光秃秃的山鸡屁股，抖来抖去。

26.

也许我不配得到爱。

但人啊，就是这么贪心，越缺什么，越渴望什么。

我渴望爱，所以我当初答应阿龙的表白，但就连丑逼如他，都在和我交往后出轨。

看来我是真的不值得被爱啊。

过去这两个月，我还是时常会想起范无救。

我不奢求他爱我，不奢求他心里有我，但我还是期望能再见他一面，不是死时的那一面。

又是一个年三十的夜，我依旧一个人，依旧走在去买酒的路上。

寒风卷起路边的炮仗屑，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我遇到一个穿黑衣的帅男人，一副奔波劳累的模样，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蓦地湿了眼眶，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我赶紧擦了擦眼泪，生怕美梦消散。

他走到我跟前，伸手抚上我的脸：

「我回来了。」

只一句话，便击溃了我所有强忍的情绪，我汪的一声哭出来，不由分说地钻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的环抱他的腰。

待我把他胸口哭得湿透，我才一抽一抽地开口：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我为什么会不想见你？」

「我都把你恶心得躲到隔壁辖区了……」

「放……你在瞎说什么。」

「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你也喜欢我，才对你做出那些事。」

我说着又忍不住想哭，这次是羞耻得想哭。

头顶传来一声笑，我头低得更深了，下一秒，却被温暖包围。

27.

范无救抱紧了我，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你没有自作多情，我就是喜欢你。」

「那你早出晚归？」

「真的是去勾魂。年底了，我需要业绩。」

「那你主动申请出差？」

「出差给的功德多，而且年终奖加倍。」

「那，那你也可以跟我说清楚嘛。」

「那不行，万一功德不够，你会难过的。」

「啥？功德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算了下我攒的功德，加上年终奖，能求个特权，神和人相恋的特权。」

「卧槽！人神不是不能相恋吗！」

「以前是不能，但架不住整出来的幺蛾子太多，就改革了，神想要和人相恋，可以攒功德，攒到一定值了，就不会有天谴神罚降临到与神相恋的人身上了。」

范无救捧着我的脸，认真问道：

「董西，现在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说，我喜欢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我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那，我可以吻你吗？」

他的脸久违地又红了，但这次他的目光没再回避我。

范无救垂眸，脸逐渐靠近。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啊，你不是鬼么？」

我突然出声，停住了近在咫尺的唇，范无救一脸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谁跟你说我是鬼了？我是鬼差，鬼差是职位！我他喵的是神啊！合着你一直当我是个鬼？？？」

我心虚地向后退了两步想逃。

「我错了！我错了！」

卫衣帽子却被死死拽住，寸步难行。范无救像拎小鸡崽似的把我拎进怀中，一手扣住我后脑勺，迫使我仰着头，故作怒容：

「错了？那就用行动来认错。」

「唔。」

妈耶，他的嘴好软！我好喜欢！

28.

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我依偎在范无救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好久的话。

「无救，你怎么会是神呢？明明是地府的人啊。」

「黑无常只是我的职位，地府不过是工作地点，我编制还是在天庭的。用你们这的话来说，我属于外派子公司，我要是想升职去天庭，也得攒功德值。」

「那……你岂不是得重新攒了？」

我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愧疚。

「不过现在，不去天庭也无妨。」

「你攒了多久的功德值才换来和我相恋的特权？」

「从我做黑无常到现在，一万多年吧。」

愧疚瞬间扩张到无限大。

范无救留意到我的情绪不对，轻轻吻上了我的额头：

「对我来说，有你，比上天庭更重要。你值得。」

29.

范无救还是早出晚归地勾魂攒功德，我以为他是在为升职努力。

白无常却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不可能调去天庭了。

「神一旦求了与人相恋，就再也不可能升迁了。」

待范无救回家，我向他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我不解：

「那你现在那么努力地攒功德是为了什么？」

「那什么，我饿了，咱先吃饭吧。」

范无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有猫腻。

在我不停追问之下，他紧张得鬼角又冒了出来。

终于涨红着脸开口，声音几不可闻：

「成亲和生孩子需要的功德值，可比谈恋爱要得多多了。

「我攒得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准备要个小小西了。」

这次该我脸红了。

「那，我帮你一起攒。」

我掏出了我的手机，电子木鱼正敲得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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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8 17: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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