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诡事之阴桃花
午夜尖叫
我与未婚夫婚期已定,却在这时候,发现我们之间出现了第三者。
考虑再三,我搬到了他工作的城市,在他工作地附近就近租了房子,想对我们的感情进行最后的努力和挽回,却没料到,租到了一间恐怖凶宅。
更没料到,传说中在这屋里横死的男人,名字居然和我未婚夫的名字一样。
1、
搬到东兴市第七天早上,打开门就看到门口放着一封信件,上面没有寄信人信息,只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苏炜,收」。
我就是苏炜。
打开信封,毫不意外的,一张普通的 A4 白纸上,写着一行字,「高峰是大骗子,快点离开这座城市!」
这是我住进这间屋子后,收到的第七封信。信中提到的高峰,正是我的未婚夫。
我看着这封信冷笑,随意地把它扔在了垃圾桶内。
这时候,屋里的抽水马桶忽然响起抽水声,还有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水杯,无端滑落在地上,「叭」的一声碎裂了。
可是房间里除了我,根本没有其他人。
相对于门口每天出现一封信带给我的烦恼,我对新租的房子的恐惧感更甚。
这间房子虽然不算大,只有七十几平,但在市中心地段。为了距离高峰工作单位近些,特意花高价租了这套房子,而且是押二付三,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关于我询问的「这房子内是不是横死过人」的事儿,房东警告我不要乱说话,如果觉得住在这里不舒服可以搬走,但是合同约定的是如果住不够预先说好的租期就是违约,房租和押金都不会退。
我决定还是坚持一下。等见到了高峰,商量商量再说吧。
检查了卫生间和客厅的各个角落,没有发现异常,但是落在地上的水杯碎片却提醒我,刚才确实发生了不太好解释的事。
这个时候是早上七点半。
我知道小区里有一群喜欢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会在这时候聚集在小区的活动区域,于是换上了一套运动服,也来凑热闹。
当然,我醉翁之意不在酒。
旨在从他们口中得到我所居住的 1306 室有关的信息,我热情主动地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友善地回应了我,我向他们自我介绍,「我是十八栋十三楼的新住户,很高兴认识你们。」
老头老太太们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都不再理我,转身各自锻炼去了,只有一个头发花白微胖的老太太小声问,「不会是 1306 吧?」
我点头,「就是那间。」
老太太尴尬地笑笑,也转过头去了。
我不死心,走到她面前,「阿姨,那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2、
老太太连忙摆手,「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然后竟见了鬼似的一溜烟走掉了。
这样的结果也不算一无所获吧,从他们的反应中我已经得到了答案,我租的这间房,确实有问题。
不过想到房东那强硬的语气,我想退房的事也不好处理,不由叹了口气,给高峰发了条信息:「你什么时候能回到东兴?」
他很快回复了,「三天后。」
我又念叨了一句,「怎么会这么巧?我来了,你就恰好出差?」
这次高峰没有回复,我不死心,又问了句,「你还爱我吗?」
等了好一会儿,他回复了一个字,「爱。」
我漠然地看着这个字,心里头仿佛下了一场冰冷的雨。我知道我们的感情出问题了,知道我们之间有第三个人,我们是商定好今年冬天的圣诞节前夕就结婚的,可我发现了他有别的女人。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不顾一切地搬来了他生活和工作的城市,想要结束异地恋情,近距离对我们的感情进行一个确认摸底和挽回。
可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因为他如果爱我,我们之间又怎么可能出现第三者呢?
而且我觉得他与第三者之间的感情亲密度,可能要超过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亲密度。
比如,最近这七封信……
其实,这间房子是我从网上的租房软件租到的,真正的拎包入住。所以我来到东兴的第一天就住在这个房子里,第一天就收到了莫名其妙的信件。
七天里,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重复着:「高峰是大骗子,快点离开这座城市!」
我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在这座城市里我只认识高峰,现在认识了房东,可是房东并不知道我有个未婚夫叫高峰,那么是谁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定了我的住址,还给我写这样的信呢?
而且没有寄信人地址和收信人地址,只有个收信人名字,明显这封信是趁着夜深人静时,寄信人亲自放在我门口的。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那个「第三者」!
一定是高峰告诉了第三者,我来到了东兴,并且告诉了第三者我的确切住址,而第三者必然也距离我现在的住址不远,所以才能做到把信送到我的门口。
想到这里,我心头泛起滚滚怒火!
这个第三者简直太嚣张了!这不但是一种公然的挑衅和侮辱,而且这个信的内容也是在挑拨我和高峰的关系,想让我尽快离开罢了。
我当然不会轻易上当的,我甚至也并不想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如果我灰溜溜地走了,显得我很「弱」,会被这个第三者嘲笑,我想和这个「第三者」正面交锋。
然而我心里清楚,事实上,我已经失败了。
第三者对我的信息了如指掌,而我却不知道第三者的任何有关情况。
不过,我不会就这样认输,我要高峰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所以说,女人的好胜心真的很可怕,这旺盛的好胜心甚至让我可以战胜对这间房子的恐惧心理,坚持留下来,看看这个「第三者」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
房子确实有点太老了,从装修风格看,可能至少有二十年的房龄了,老式的雕花窗和灰青色的水磨石地板,都透着陈腐的气息。
而且每天晚上六点天刚黑,就可以听到楼上传出咚咚咚的跑步声和似乎在剁饺子馅的声音,这种噪声会一直持续到晚九点左右。而作为一个在网上接单的装修设计师,我的最佳工作时间恰是这个时段。
所以自从住进这个屋子,我的工作进度几乎一直是停滞状态。
因为初来乍到不想得罪人,之前一周都是忍耐着,今天我再也忍受不了,带着愤怒的情绪来到了楼上。
刚踏入第十四层的楼道,就闻到了浓重的灰尘味儿,我拍了两下手,楼道里的感应灯也没有亮起来。只是借着十三楼楼梯口的微光,觉得十四楼楼道里似乎非常杂乱,摆放着很多东西。
我打开手机的电筒照过去,渐渐看清了十四楼的情况。
3、
地面落了厚厚一层灰,除了有一些看起来是老鼠爬过的痕迹,根本没有任何人类的足迹。楼道的两侧摆放着许多废旧的木头架子及装修残余材料,而墙壁更是布满焦黑,仿佛这里曾经着过火……
十四楼已经是这栋楼的顶楼了,想到这两天听到楼上传来的声音……我顿时头皮发麻,匆匆地回到十三楼我自己的房间。
我真的被吓坏了,气喘得很厉害,感觉是哮喘要发作了,连忙奔回卧室,从床头找到药猛吸了两口,又过了会儿总算把气给喘顺了。
忽然又想到,我的药其实来东兴之前就用完了,床头确实有一瓶治疗哮喘的吸雾,但应该是空瓶子。
那我刚才用的这瓶……
我连忙打开灯仔细查看,发现这瓶药确实是新买的,而且我还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购药小票。
可是,我自从来到东兴,就没有过去药店,更没有买药的记忆。
我差点把手里这瓶药给扔了,却又强迫自己努力地镇定下来,毕竟这瓶药刚才救了我的命。
我怀疑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他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睡觉之前,我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的每个角落,连放鞋的柜子都打开检查了一遍,就像那里也能藏一个人似的。
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发现。
第二天一大早,果不其然我的门口又放着一封信,我懒得看,直接丢进垃圾桶。
然后约了换锁师傅换锁,同时又去买了套监控设备。
中午十二点不到,我房门的锁就已经换成了一套全新的,而且门口和客厅都装好了摄像头。
这么一番操作过后,我安全感大增,甚至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我要看看这个不要脸的「第三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但对于十四楼的情况,我仍是耿耿于怀。
考虑再三,我还是决定去物业一趟,。听到我说是住在 1306 室的,物业工作人员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微妙光芒,「噢,十四楼呀,十年前确实着过火,有伤到人,后来住户都搬走了,也就无人修缮,所以成了那样子。」
「那场火灾很严重吗?伤了很多人吗?」
「其实并没有多严重了,当时因为疏散及时,并没有出大事。不过你还是不要去十四楼,那里杂物太多,万一被碰伤就不好了。」
「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十四楼楼梯口封闭起来呢?」
「你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的。」物业工作人员显然不喜欢我问东问西,用非常官方的回复结束了我们的谈话。
老楼,似乎总是存在一些让人悲伤和恐惧的老故事,大约是惯例吧。
我其实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我更加倾向于一切都是人为。
比如,那个每天给我送信的「第三者」,或许是她想让我快点离开,所以刻意制造出了十四楼的声音呢?
虽然我的想法也有很多漏洞,但姑且先这么认为吧。
反正今晚,如果那个第三者再来送信,我就会揭开她的真面目,有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报警抓她。
因为即将要揭开的真相,我兴奋得有点睡不着,坐在电脑前眼巴巴地通过摄像头看着楼道内的情况。
4、
楼道里那盏昏暗的感应灯并不太灵敏,大部分时候它都是黑的。除非周围有很大的声音才会亮,所以视频中的画面大部分时候也是黑的。
这是我疏忽的一点,也就是说,就算有摄像头,也有可能拍不到那个送信的人。
果然,几个小时过去后,我一无所获。
熬到深夜两点,我忍不住打开门查看,结果发现那熟悉的信封已经在门口了。在我眼巴巴地坐在电脑前瞅着楼道里的情况的时候,有人悄悄把信放在了我的门口,而我并没有发现。
我本来想把这封信直接扔进垃圾桶的,但忽然又想确认一下,这封信是不是与之前的信一样。
打开信,里面依旧是一张 A4 纸,但出乎我预料之外,这次的内容变了。
上书:「高峰是个大骗子,他根本就不在 NJ 物流工作。」
看来,这个人真的是在不遗余力地破坏我和高峰之间的关系。
我把信重新装回信封,放在抽屉里,想着等高峰回来,让他好好地看看这些信,让他看清楚这个「第三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认为第三者鬼鬼祟祟地频繁送信给我,其实也是她的一种「弱」,她没有安全感。使用非常手段是想让我和高峰之间产生嫌隙,从而彻底地分手,她这样做无非证明了高峰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也就是说,我还是有机会挽回高峰与我之间的感情的。
虽然不甘心镜头没有捕捉到我想看到的画面,但也只能如此了,我疲惫地爬上床,将睡未睡之际,忽然觉得床的一边似乎在外力的作用下凹陷下去一块儿。
我猛地惊醒,看向床尾,在很靠近我脚的地方,确实很明显地凹陷下一部分,像是有个人坐在了那里。
我甚至觉得坐在那里的那个「人」,正扭头盯着我。
我猛地将被子扯起来,将自己的头蒙了起来,整个人在被子里僵硬而冷汗淋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探出头时,发现床头已经恢复原状。我鼓起勇气起床,查看了床底和衣柜,甚至窗帘后都没有放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迅速地将卧室的门反锁了起来,然后拨打 110 电话。
「我怀疑有人闯入我的房间,现在我很害怕。」我这样对警察说。
仅仅几分钟,我就听到有人敲门,对方也报了自己的身份,是附近派出所的警员。
打开门,果然是两个身穿警服的人,他们一个询问我的基本情况,一个则在各个屋子里察看情况。最后得出结论,说并没有发现屋子里有其他人。
他们也发现了我门口的摄像头,说,「如果有人闯进来,摄像头应该能拍到。」
之后他们从我的电脑里提取了摄像资料,表示要离开了,并且告诉我,「如果还有什么不对劲,可以继续找我们。」
我感激地将他们送出门外。
警察叔叔还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经过他们检查的房间我认为没有任何问题了。锁上门爬上床,准备好好睡一觉,睡前又给高峰发了条信息,「高峰,刚才遇到一点事,差点吓死。」
高峰一直没有回复。
等他回复的时候,我冷静地计划了第二天要做的事。
早饭后,我首先到了物业,要求更换十三楼楼道里的灯,把感应灯换成开关灯,这样楼道可以在夜晚保持明亮。
物业工作人员当即就拒绝了,「如果全楼都有这样的要求,这个公摊的电费就会增加,其他人是不会同意的。而且晚上大家都要休息,楼道里的灯一直亮着就是浪费资源。」
「十三楼的多出来的公摊电费我可以出。」我诚恳地说。
「你只是租户,又不是房主,你住一段儿搬走了,十三楼多出来的公摊电费又是谁出呢?」
物业工作人员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全楼楼道都是感应灯,没有理由十三楼例外。」
从物业上走出来后,我心情极度郁闷,觉得当初租房子租到这个小区就是个错误。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5、
十一点左右,我到了 NJ 物流公司。
这个物流公司很大,在东兴市区有一整栋办公楼。进入大厅,更觉得气派,工作人员会给进入到大厅谈业务的人主动奉上一杯热茶或者咖啡。
我径直到了柜台前,向那位漂亮的前台小姐姐询问,「我找高峰高经理,他在吗?」
前台小姐姐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您是……」
「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如实回答。
前台小姐姐眸光微深,神色复杂地问:「噢,那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
「对不起,高经理出差了,今日不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他也没说。」
对比大厅里其他工作人员,这个小姐姐说话怎么有点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
我有点尴尬地点点头,「那好吧,我改天再来找他。」
我心里并没有在乎前台的态度,因为通过与她的对话,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那就是高峰确实是在 NJ 上班的,并且他的职位也确实是经理。这就证明我门口每天收到的信,根本就是恶作剧。
这让我的心情刹那间美好了起来。
我在 NJ 大楼周边逛了逛,因为是市中心,所以周围的配套设施都很齐全,有特别多的快餐店和咖啡店,还有很多商务性质的各类店铺和公司门铺。
我在一家咖啡店点了杯咖啡慢慢地喝着,想着高峰下班后,可能也会在这里喝一杯咖啡。
这时候收到了雷玉津的消息,「苏小姐,最近一切还好吗?」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雷玉津是两年前我从一个设计圈群里认识的朋友,我们虽然从未见过面,但他对我很关照,会时不时地介绍一些客户给我。时间久了,也就成了无话不聊的好朋友,不过我们的谈话始终都是知礼且止于礼的。
来到东兴后,因为扑了个空,高峰一直出差未归,我又有可能租到了鬼屋凶宅,再加上门外那无名信件的骚扰,我其实觉得很沮丧。
但这些也不好说与别人听,犹豫了半晌还是回了一个「好」字。
雷玉津又说,「听说西南地区的人很迷信,堂口很多,有些坏心眼的人总是弄些害人的把戏,你遇到了也不要害怕,其实没有什么的,或者就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壮胆。」
我一下像找到了知音,「雷玉津,你对西南地区还真的很了解欸,这里真的挺多鬼!」
他极认真地说,「世界上没有鬼,都是人装的鬼。」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把目前一切解释不通的情况,都归于那个「第三者」。
我逛到很晚才回家,买了一大束百合花。
刚进门我就发现了异样,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烟味儿,其间似乎还混合着男士古龙香水的味道。
手中的花落在地上,我迅速后退两步,关上门并把门锁住,然后再次报了警。
「他应该还在屋里,我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和香水味。」我这样对警察说。
来到这里的警察还是之前那两个,他们打开门进去逛了一圈,然后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屋子里没有其他人,至于你说的香烟味还有香水味,其实都是很正常的,这是一栋老楼,邻里间很容易串味儿……」
另一个警察则有些不客气地说,「虽然我们警方是有保护居民安全的责任,但是你这样无的放矢、三番两次地报警,等于浪费公共资源。」
「可是……」
对方打断了我,「屋子里一切正常。」
「好吧,谢谢你们,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下次有事可以继续找我们。」警察留下话就离开了。
6、
等他们走了,我才想起来,我是有装摄像头的呀!我立刻冲过去打开电脑,查看白天我不在家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画面里根本没有出现任何人的身影。
难道真的只是我多疑吗?
我沮丧地坐在沙发上,只盼望着高峰能快点回来,也就在这时候,我发现茶几上多了个东西,那是一个水晶制烟灰缸!而且里面有个明显刚刚熄灭不久的烟蒂!
高峰会喝点酒,但他不吸烟的,我当然不会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放一个烟灰缸!所以这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的屋子里真的进来其他人了!而且他在这里吸了烟,还很有礼貌地把烟蒂放在了他自己带来的烟灰缸里!
可惜之前警察在的时候,我居然没有发现这么显眼的证据!
我小心翼翼地把烟灰缸用塑料袋包起来,直接打车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去,跟接待我的警察说了前因后果,并且把烟灰缸交给他,「看到电视上说,可以利用烟蒂上的唾液检测 DNA,你们帮忙检测一下,就知道闯入我屋里的人是谁了。」
打电话向之前出警的两个警察核实过后,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这个,电视剧是电视剧,现实是现实。不过,你这个证物我们会保留着,有什么情况会通知你。」
「就这样?」我很失望。
「建议你把门锁先换了。」
「噢……谢谢您的建议,我会照做的。」
……我再次换了门锁,感觉心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第三者」搞的鬼!之前苦于没有证据,现在有证据了,警察却似乎不相信我了。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其实也不算陌生,就是那天在 NJ 大厅里遇到的前台小姐姐。
「我是李秀,我们见个面吧。」她的语气客气中带着冷淡。
「我们为什么要见面?」我说。
「你还不明白吗?我给你打电话……」
她意味深长的语气忽然让我激灵一下反应过来,「啊,你就是那个第……」
「第三者」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好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好去会会这个女人!
就这样,在三个小时之后,我和她坐在了 NJ 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她脱掉了前台小姐姐的工作服,穿着一件红色的修身包臀裙,指甲修理得整洁漂亮,大波浪配上烈焰红唇,完全就是一朵极度诱人的野玫瑰。
她的目光带着嘲讽,冰冷地看着我。
我也不甘示弱,作为高峰的未婚妻,虽然外貌没有她出色,但我才是应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来 NJ 大厅?高总不是说,你答应过他,永远不会来公司找我麻烦的吗?」
「他对你说你就信啊?我又没对你说过。」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懂你在挣扎什么?你不可能从我这里再获得任何利益,高总能给你的,也都给你了。」
「现在是你在纠缠我!是你先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骚扰我的!」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这就是你可以报复我的理由吗?」
「报复你?」我点点头,「我是应该报复你,你抢了别人的男人,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实在让我不能理解。我作为受害者,难道不应该报复你吗?」
「你想怎么样?」
「把所有属于我的还给我。」
「不还呢?」
「那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端起咖啡杯慢慢地喝着,那藐视的目光再次上下打量我,好像我已经被剥光了衣服展示在她的面前。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怒火,端起咖啡直接泼在她的脸上,她的大波浪头发还有精致美丽的妆容顿时都花了,乱了……
但她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笑了笑,然后对隔壁位置的一个男人说,「拍到了吗?」
男人点头,「拍到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着错愕的我说,「高总是不可能会喜欢你这样泼妇般的女人的,你,输定了。」
说完,她一甩头,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这叫什么?
我在想,这可能就叫出师不利吧!
7、
我壮志未酬,就直接给别人送了一份大礼,很快高峰就会知道,我是一个拿着咖啡泼人的泼妇。
让我意外的是,当天晚上,高峰居然出差回来了。
当时下着雨,他进屋的时候还带着一身的冰冷水汽,但在见面的刹那,我们激动异常地拥抱了彼此。躲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我忽然觉得之前这几日,不过是场噩梦罢了,其实一切都没有变。
他没变,我也没变,我们可以如期举行婚礼。
我们有两个月没见了,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不少,不过头发依旧打理得整整齐齐,他的风衣和手表,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味儿,都依旧让我迷恋。
不知他会提前回来,没有准备饭菜。
他说不想吃饭,只想喝一碗热白粥。
于是我给他炖了一小锅白粥。
房间里渐渐充满了食物单纯又诱人的香气,他半靠在沙发上显出慵懒,「这就是人间烟火味儿,特别让人心安。」
我笑着窝在他的怀里,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包括这几天那些信的事,包括我报警的事,还有这房子里的怪事,还有我和那个前台小姐姐李秀见面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想告诉他。
可我不想破坏此时此刻的氛围,或许,这是我和他之间,最后一个幸福的夜晚了。
我和李秀见面的时候,泼出的是咖啡,也是我和高峰的感情。
我不知道李峰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和李秀见面的事情?是不是也觉得今晚会是我们之间的告别?
他也几乎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抱着我不断地拥吻……
晚上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梦,梦到屋顶破了个大洞,有强劲的风从大洞里吹进来,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在梦里胆战心惊,感觉到高峰将我紧紧地拥在怀中,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小炜,别怕,有我在。」
我躲在他的怀里,隔绝一切外界的声音,却又隐约闻到那种古龙香水的味道,这味道又熟悉又陌生,但绝不是属于高峰的。
带着这种突如其来的疑问,我猛地惊醒,却发现天早就亮了,我独自坐在床上,满脑门的冷汗。
我喊了两声高峰,都没人应答,起身在屋里逛了一圈,才确定高峰已经离开了。厨房里有他为我做好的早餐,温在锅里。但是他的衣服、他的鞋子和他的文件包,甚至他的刮胡刀全部都消失了。
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回来过似的。
打开门,门口依旧不变,有一封信。
我把信打开,今天的内容又有变化,上书「NJ 公司之事有疑,高峰查无此人」。
这个讨厌的「第三者」又在干什么?!
我并没有吃高峰为我准备的早餐,如果我和他之间必须有个了断,那么从此刻起我就要戒掉他对我所有的好。
我想,有什么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十一点五十分,我准备来到了 NJ 公司的前台,李秀穿着工作服,面容端庄,冷漠又不失礼貌地看着我说,「女士,请问有什么业务要办吗?」
这个女人真的太会装了!我直截了当地说,「高峰已经回来了,我要见他。」
李秀的面色微变,有些恼怒地问,「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我冷笑,「他昨晚六点就已经回来了。」
李秀那端庄的样子渐渐撕裂,我知道她正在极力忍耐自己,她应该是今天早上才知道高峰回来的事。
这一局,我小胜一把。
正当我得意的时候,李秀说,「不好意思啊,高经理今天在城外办理业务,不在办公室,什么时候回来还不好说。」
李秀又添了一句,「您最好和他先预约,否则容易扑空哦。」
我:……
8、
……从 NJ 公司走出来,我安慰自己,李秀之所以比我更清楚高峰的行程,是因为她是 NJ 的前台,她的工作就包括必须要知道自己的上司,或者说是老板的行程之类的。
但不管怎么说,我今天是见不到高峰了,我发给高峰的信息,他也一直没有回复。
回到出租房,我有些沮丧,并且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开始发信息埋怨高峰,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排在我的前面,不能把时间分给我,使我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被「第三者」骚扰。
发完这些信息我头疼地半躺在沙发上,过了会儿,忽然听到卧室传出「叭」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我猛地惊醒,问了声,「谁?!」
并没有人回答,我去厨房拿了一把切菜刀在手中,一步步地进入卧室,卧室里并没有人,但我原本放在抽屉里的盒子却落在了柜子的旁边。
这太奇怪了,我没理会盒子,而是直接打开了衣柜!
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也还是没有发现半个人影,而卧室里唯一能藏人的基本就只有衣柜了。
难道真的有鬼?是鬼把我的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扔在地上的?
刹那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给高峰发了一条信息,「高峰,你快点回来,我想离开这个房子,我们重新租个房子吧!」
然而如之前一样,高峰久久没有回复信息。
我捡起地上的盒子,里面有两个方块型小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植物的标本。它们的叶片非常奇特,并不是常见植物,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技术将它们直接脱水压平整,固定在硬纸片上,再用封塑机封起来的。
它们看起来很鲜活,然而却不是常见植物的叶子。我问过高峰这是什么树的叶子,高峰告诉我,「这是我们那里的特有的树种,本名叫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大家都叫它三世姻缘树。」
这个名字真好听。
高峰又说,「听说只有有三世姻缘的人,才有机会采摘到这样的树叶,并且送给自己的爱人。」
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浪漫的情话了,每次回忆起来都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
我心痛地检查每片叶子,生怕已经被损坏了。
好在标本都还是完好的。
整理好盒子,我把它们放在我的背包里,我不想它们被任何的外力扔在地上。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再次联系了房东,当得知她正好在物业办事的时候,我立刻下楼将她堵在了物业门口。
「黄阿姨,这房子有问题,我必须尽快搬出去,希望您可以退还一部分我的房租费用及押金。」
「开什么玩笑?你要提前搬出去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违约,我没有让你付违约金已经很好了,你居然还让我退你钱?如果每个租客都如你这样,我还租什么租?不得被烦死?」
「可是在签约前,你没有告知我这个房子是个闹鬼的凶宅,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这是您的错。」
「你别乱说,什么闹鬼的凶宅?你想违约,想让我退钱,就拿这种理由来说事儿?真是幼稚。」
房东懒得和我多说,又说,「总之,不退,你爱搬走就搬走,不服气的话去告我。」
9、
她说完就轻蔑地冷哼了声离开了。
物业上的几个工作人员目睹了我和房东吵架的全过程,发现我看向他们,他们都尴尬地笑笑。
我走到柜台边,说,「这房子是不是有过什么问题?」
物业工作人员都赶紧低了头,各忙各的。
我叹了声,无奈地走了出来,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如果房东执意不退房,那么我只能吃下这个大亏,自己搬走了。
反正这房子是真的不能住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个小姑娘从物业的大厅走出来,快走几步追上了我,「苏小姐!」
我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她,她往四周看看,确定并没有人在注意着我们,这才带着几分同情神秘兮兮地说,「苏小姐,你住的那个房子,一个多月前出了事儿,有个叫高峰的男人从楼上跳了下来,当场死亡。」
我愣了下,「叫什么?」
「高峰。」女孩很肯定地说完,又道,「那个房子一直就有点问题,在这个高峰出事之前,就已经有几任租户都在说房子闹鬼,但没想到最后会出人命,这个黄某,明知道房子有问题,却一直挂租,我们物业上也是没办法管她,但心里极为不齿。」
女孩又说,「你还是赶紧搬走吧。」
我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女孩以为我被吓坏了,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我却又问了句,「你说那个死者叫高峰,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
女孩只好又停了下来,「他很帅,是个看起来很成功的中年人,大约三十七八岁样子。」
「你确定他叫高峰?」
「确定。」
我连忙拿出手机指着高峰的照片说,「是不是这个人?」
女孩子看看我的手机,又看看我,满眼疑惑,然后摇摇头,「我,我不记得了。」
我松了口气,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女孩看着我的目光却忽然变得有几分复杂,她尴尬地嗯嗯了两声,就急忙回到大厅去了。
这也太奇怪了,怎么会这么巧呢?在 1306 跳楼自杀的死者居然和高峰同名?
我转到小区外的电话亭,要求买一个多月前的报纸,特别指定要买那张登有小区内 1306 跳楼事件新闻的报纸。
老板倒是很热心,翻翻拣拣从一堆报纸中挑出来一张给我。
我很快就看到了那条新闻,上书「一三十七岁男子高某,凌晨于十三楼跳下,当场身亡」。
报纸上并没有刊登这个高某的正面照片,只有一张楼下尸体被盖了白布的照片。虽然有白布盖着,依旧可以看到周围的大量血迹……还有露出白布的一只手,死状很惨……
我忽然注意到死者手腕上有一只手表,虽然图片很模糊,但我就是觉得那只手表眼熟……
观察了半晌,我确定这个死者所戴的手表,和我送给高峰的那块手表是一样的。
我的心忽然就砰砰狂跳了起来,忐忑不安的感觉让我很焦虑,我立刻拨打了高峰的电话,然而电话里传出「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这个高峰……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有人从这间房子里跳楼,再次进入屋里,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扇雕花窗。
很窄的窗户,但因为是老式房子没有装护栏,所以确实这个窗户是可以通过一个成年人的。
他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吗?
我只觉得房子里阴风阵阵……
冲进卧室,我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可能的话我真想立刻离开这个房子,就算一时间租不到合适的房子,我也应该住到酒店去。
然而高峰一直都没给我回信息,也没来电话,我给他留言,「我离开了出租屋,去隔壁酒店住宿,请尽快联系我。」
可等了十几分钟,他还是没有回复我。
10、
正当我进退两难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窗户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这身影令我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那种莫名的亲近让我内心忽然涌出着巨大的哀伤。
同时我也被浓浓的恐惧笼罩着,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又无声地落下,我缓慢而机械地转身,想要看清楚这个影子。
然而当我真正看清楚窗口的情景时,却只见窗帘在风的作用下微微抖动着,哪里有什么人影呢?
我如痴了似的,不由自主地走向窗户……然后我探出身子,往地面看了眼,真的好高。
也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炜!」
这声音的主人似乎拼尽了全力在唤我的名字,然而当声音来到我耳边时,却是有些空洞和缥缈的。
但我仍然被吓了一跳,同时觉得这个声音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谁?谁在喊我?!」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人,自然也无人应答。
我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真的是高峰……他已经……
我有这种想法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大约从一个多月前,高峰的电话就经常无人接听,而在此之前,我们每晚睡觉之前都要聊上一两个小时的,平时我的信息和电话他几乎都是秒回的。
也正是因为他前后有了这样的变化,才使我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有第三者插足了,才匆匆地赶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然而自从我来到这里,就处处都不对劲,特别是我来到东兴已经快要十天了,居然只见了高峰一面。
再回忆我们见面的那个晚上,似乎也是处处都透着诡异,还有刚才窗口的那个影子,莫名熟悉亲切的感觉……
我决定还是不走了,把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又搬回了卧室,我想我必须要搞清楚一些事,或者必须等高峰回来再说。
可是那天,高峰没有回复我的信息,也没有接我的电话,晚上也没有回来。
我整夜未睡,坐在客厅里盯着那个雕花窗,我一直在想那个叫高峰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勇气或者绝望,使他从这里跳了下去?
物业上的那个女孩子说,「他很帅,三十七八岁样子。」
我没有看过高峰的身份证,我也不知道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但他确实就是三十七八岁的样子。
一年多以前,我报团去西藏旅游,排队接受大殿里佛家的圣水时,遇到了他,当时那圣水落在了我的眉毛上,将我眉毛上的眉粉化了,在脸上拉出一道淡淡的灰色痕迹。
他看得好笑,伸手给我擦那条痕迹,我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觉得他就是我等待了几生几世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直在一起……
直到一个多月前,他渐渐地对我越来越冷漠……
第二天清晨,毫无疑问,门口再次放着一封信。
我打开,只见信上书:高峰不存在,NJ 公司查无此人。
这封信彻底激怒了我,这个第三者,为了使我离开高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说不定连这个「高某跳楼」的信息都是她炮制出来的,而非真实的,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我气势汹汹赶到了 NJ 公司的大厅前台,李秀刚刚来上班,见到我她马上又摆出高高在上,冷漠不失礼貌的样子,「苏女士,又是你。」
我把那封信狠狠地拍在柜台上,「不要玩这种烂把戏了!我要立刻见到高峰!」
李秀看了看柜台上的信,又看看我,眸子里满是疑惑,可能是出于她的职业习惯,她并不想让我在大厅里闹,而是对我说,「请您稍等。」
然后我亲眼看到她拨通了高峰的电话,「高总,有位叫苏炜的女士想见您,您这时候是否有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李秀应了声。
然后对我说,「高总马上要开会,苏女士如果不介意,可以在那边的沙发上等,大约一个小时后会议就会结束。」
「好!」我狠狠地瞪了李秀一眼,就去坐在了大厅里的沙发上,我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李秀片刻。
因为我长久拨不通的电话,她一拨就通了。
因为她能安排我尽快见到高峰,而我自己却等不到高峰的一个回应。
我想,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李秀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被我杀死一百次了。
11、
但她依旧镇定自若,给我端来一杯咖啡,似笑非笑地对我说,「你一定很生气吧?但是你知道的,爱这样的东西是不能勉强的。」
我知道她是故意激怒我,如果我在公众场合失态,被高峰看到的话,想必会失望透顶。
我努力压抑着怒火,僵硬地接过咖啡,「谢谢,我并没有生气。」
李秀挑挑眉,「那我去忙喽。」
她得意地转身,回到她的工作岗位。
每分每秒都变得很漫长,我不断地看着时间,希望能够快点见到高峰,才过去十分钟,我就已经等得焦躁不已。
就在这时候,忽然看到大厅的门口走过一个人影,他一身风衣,脚步沉稳,不是高峰又是谁呢?
我猛地站起来往外面追过去,「高峰!」我喊了声。
可出了大厅后,只见花坛边有一小股假泉水在喷着,人行道那边车来车往,却遍寻不见高峰的身影。
好一会儿,我沮丧回头,看到李秀正站在我的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冷了脸走到她的面前,「你不说他在开会吗?可是刚刚我看到他从这里走过去。」
李秀疑惑地往我指的方向看了眼,「可是苏女士,高总真的在开会。」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不过马上也要结束了。」
「好,我继续等,我要看你今天到底玩什么把戏。」
我又回到了大厅,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李秀身姿优雅地回到自己的岗位,拿起手机发信息,直觉告诉我,她应该是在给高峰发信息,发完信息她也看向我,目光坦然而带着淡淡的挑衅。
我心里难过极了,我知道今天这样子「三方面对面」的情况,就是迫使这件事有个结局。
此刻,我在「是否被选择」的位置上,和一个我根本就不认识的女人竞争,自从和高峰认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局面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李秀又去忙了。
她始终都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样子,好似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前台接待,而是这个大厅的女王。
她也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很多男人在和合作伙伴谈话间隙,目光都时不时地会瞟向李秀。
我得承认,这至少是男人们对她美丽外貌的肯定。
高峰会喜欢上她,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想到我与高峰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那晚他出差回来,立刻就赶到我的出租屋和我见面。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被深深的情感包裹着,他爱我,深沉地爱着我,我是能感觉到的!
我实在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输给了眼前的小丫头。
我努力地忍着自己的眼泪,双目渐渐充了血,变得赤红。
就在这时候,李秀走到我的面前,说,「走吧,我带你去见高总,他的会议已经提前结束了。」
看时间,距离所谓的一个小时的会议,还有半个小时。
应该是李秀刚才发给高峰的信息起作用了。我实在没有想到,我想见高峰一面,居然还要通过李秀的安排和掌控才行。
我愤愤不平地跟在李秀的身后,进入了一个小型的会议厅,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大腹便便,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随意地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但不说话。
我转头看向李秀,「高峰呢?」
李秀露出错愕的表情,不知所云地看着我。
12、
这时候,那个男人开口了,「鄙人正是高峰,苏女士,听说你在大厅前台,自称是高某人的女朋友?」
「你是高峰?」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蒙住了,「不不不……」我看向李秀,「我要找的是高峰高经理,不是他。」
李秀的神情明显地缓和了下,「苏女士,我们公司只有一位姓高的,就是这位高经理。」
李秀此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走到这个胖男人的身边坐下来,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语气也极尽娇媚起来,「对不起老公,是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又找了个小四小五,原来只不过是场误会。」
这位「高峰」倒是很客气,说,「想必是同名同姓之人。」
说着亲自推了一张名片给我,我连忙拿起来细看,名片上书「NJ 公司总经理,高枫」。
果然,此高峰非彼高峰,只是音同而字不同。
我的心乱了好一阵子,又冷静了下来。
我冷冷地看着李秀,「你是找了个演员陪你一起演戏吧?我是不可能相信的。你每天鬼鬼祟祟送到我门口的信,已经暴露了你的计划,什么查无此人,根本就是你事先设计好的。你只不过是个前台而已,居然这么大胆戏弄高总,他若知道了,一定会开除你的。」
李秀和「高枫」对视了眼,然后冷冷地盯着我,毒蛇似的吐出几个字,「原来是个神经病!」
我是被 NJ 公司的保安强行请出来的,他们视我为疯子。
这样的情况下,只有高峰能救我,能挽回我失去的所有颜面,然而拨打他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发给他的信息也没有人回。
……三天后。
我还是住在这个闹鬼的屋子里,我在等高峰,我害怕我搬出去,高峰找不到我。
事实上,我此刻需要逼迫自己接受有可能的三个真相。
一是,高峰确实是个大骗子,他欺骗了我的感情,他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在他已经对我腻烦了,抛弃了我。
二是,高峰失踪了。
三是,高峰跳楼了,就从我租住的这个房子跳下去的,他已经死了。
相对于第一个和第三个有可能是真相,我反而更能接受第二个。或许,是因为担心着他的安全,就算真的要分手,最起码让我知道他还好好的。他应该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我没事,我很好,我还活着,但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
只要他说出来,我愿意分手,只要他没事,我愿意不再纠缠。
我再次遇到了物业上那个告诉我跳楼者是高峰的女孩子,她看着我的样子吃了一惊,「苏小姐,你看起来很憔悴呀,是不是病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抬头看着她好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那个,跳楼的高峰……他的家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呀,尸体当时就拉到殡仪馆了,剩余的事警察才知道。」
她这样一说,算是提醒了我,我几乎是飞奔着,来到了距离小区最近的派出所。
接待我的,还是上次那两个警员。
「我可以看看高峰的尸体吗?」
「高峰?」两位警员互看一眼,面露疑惑。
我拿出那张登录着 1306 室跳楼事件的报纸,放在他们面前,指着那条新闻,「我想看看他的尸体,或者见见他的家人也可以。」
两个警员对这件事显然是有印象的,都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他什么人?」他们问。
「我是高峰的未婚妻,不过我现在找不到高峰了,我怀疑他可能跳楼了,我需要确认一下。」
「你是说你是这个死者的未婚妻?你有什么证明吗?」
我拿出我的手机,调出手机图库,「这是我和他在西藏旅游的时候拍的照片。」
两名警员盯着我的照片翻了好半天,他们的神情越来越奇怪,三分钟后,他们把手机还给了我。
其中一个警员说,「苏女士,您有家人的联系电话吗?」
我摇摇头,「我是孤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所以并没有什么亲戚。」
「那,你有朋友在这里吗?」
「没有,我来这里是找我的未婚夫的,此前并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警员又说,「抱歉,我们无法分辨你是否是死者高峰的未婚妻,没办法给你开证明让你去认尸。」
「他的尸体果然还在殡仪馆吗?没有人领取他的尸体吗?」
警员摇摇头,「抱歉,当事人的信息我们不能给你透露太多,请你谅解。」
……
在派出所内一无所获。
走出来就收到了雷玉津的信息,「我在东兴,我们见个面吧。」
13、
我心中一喜,求之不得。
「太好了,在哪里见面?」
「我现在在市中心广场内的喷泉处。」
「我马上到!」
遇到了这么多事,我实在太需要一个主心骨了,雷玉津的到来,就是及时雨。
我迅速地赶到中心广场内喷泉处,此时正是晌午时分,很多人坐在喷泉附近休息,有小情侣头对头吃盒饭,有学生低头看书,还有老头老太太坐在树荫下聊天。
我给雷玉津发了条信息,「我到了,我穿着米色上衣咖色裙子,白鞋,站在喷泉旁边鹿的雕像处。」
是的,我与雷玉津虽然很熟悉了,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在此之前我们甚至没有交换过照片,所以我很详细地描述了我所在地和穿着。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雷玉津还没有出现。
正当我想要拨通雷玉津电话的时候,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正在盯着我。我连忙四顾,然而身边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
但那种强烈的被「盯视」的感觉那么鲜明,我不由自主地理了理头发,转到雕像鹿的另一边站着。
过了一会儿,终于收到雷玉津的信息,「苏小姐,很抱歉,我临时有比较紧急的事来不了了。不过这段时间我都在东兴市,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请我帮忙,我一定不会拒绝的。」
我不由自主地抓了抓头发,很沮丧。
给他发了条信息,「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晚上也不行,不过我晚上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可以电话谈谈。」
「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复。
……
一直都拨不通高峰的电话。
我后悔了,那天晚上他回来,我不应该贪恋两人之间的温柔,而是应该把心里的疑惑都问出来,说不定他会回答我。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趴在门上鬼鬼祟祟,我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将她推开,那女人大喊一声,「要死了,这么用力推我干什么?」
原来是公鸭嗓的房东!
「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你每天往我门口送信?目的就是逼我快点离开这个房子,算是我违约,你不用退还我的房租和押金,然后把这破房子再租给别人?」
「你乱说什么?谁要赶你走唉!是你自己说要走的,我来看看你走没走!」
「暂时我都不会走,我要等人。」我冷冷地对她说。
「不走就不走啦!这么凶干什么?」房东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我却又紧跟了上去,把手中的报纸哗地展开,「上任租客在这里跳楼自杀了,你还说这不是凶宅!」
房东的面色很尴尬,「谁家的房子不死人呦!你爸你妈死了尸体也是抬到房子里哦,难道扔到外面去呀!」
我是孤儿,对于她诅咒我父母的话并没多少感觉,而是紧接着问,「这个高峰,他的身份证复印件你有吧?让我看看。」
「你要干嘛?」房东警惕地说。
「他有可能是我未婚夫,我来东兴,就是找他来的。」
「啊呸呸呸!真晦气,遇到你们两个瘟神真晦气!我才没有他什么身份证复印件!」
房东说着逃也似的甩开小短腿就准备跑,我紧跑几步拦住她,「阿姨,他长什么样子?」我的语气软了下来。
房东似乎终于有些恻隐之心,说道:「他很帅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总之就是很好看啦,可惜就是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家自杀啦!还害我房子变成凶宅,他死了,我这个屋子光法事都做了好几场,花了好些钱嘞!」
我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我越来越觉得,跳楼的高峰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高峰,就是我深爱着的未婚夫!
为什么?!
我的心跌落到谷底,除了不断地给高峰打电话,留言,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坚持到下午时分,我再次来到派出所,「我要报案。」
派出所警员已经对我很熟悉了,拿出纸笔说,「请说。」
「我未婚夫失踪已经三天以上。」
「请你提供一下他的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及住址,工作单位等。」
我愣了好一会儿,我发现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证号码,他从来也没有让我看过他的身份证,他一直都说自己在 NJ 公司工作,住的是公司提供的房子……
「他叫高峰,是 NJ 公司的经理,住在公司提供的房子里。」然后我把他的电话也报给了警务人员。
警员抄完信息,又说,「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有提到什么关键信息吗?比如他出差之类的?」
「没有。」
「你们最后一次是在哪里见面?」
「XX 小区 1306 房。」
警员们互视了眼,低头记录,他们自然也知道,我就是上午那个要求来认 1306 跳楼事件中高峰的尸体的那个女人,此刻我又报案高峰失踪,警员们内心一定都在吐槽和嘲笑我。
我极为认真地说,「我未婚夫,真的失踪了,请你们认真对待我的报案。」
警员说,「当然,我们会认真对待。」
我盯着他的脸,他的脸上写满真诚,可我就是觉得他在敷衍我。
晚上九点,终于接到了雷玉津的电话,他问我有没有吃晚饭?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急忙地把我来到东兴找未婚夫却扑空,然后未婚夫失踪及 1306 有个叫高峰跳楼的事,还有每天收到信的事,一股脑儿全部都告诉了他,
雷玉津说,「那这几天的信你有打开吗?」
14、
我看了看花几上排列整齐的几个信封,「没有,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这一定是第三者的恶作剧。」
雷玉津说,「或许那里面真有线索呢?还有,关于认尸的事你别着急,是有一定的常规程序的,明天我去公安局看看情况,安排好后给你打电话。」
「太感谢了。」我又说,「抱歉,你来到东兴一定是有重要工作,我却还给你添麻烦,让你如此费心。」
「没关系,能为你做点事,我很荣幸。」
雷玉津提醒,「还是先看看信。」
挂了电话,我把这几天没看的信一封封打开,里面的内容却只有一句话,「高峰不存在,这个世界查无此人。」
我把信扔在一边,我就知道这个第三者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无非是用这些信扰乱我的心神而已。
当晚,屋子里异常安静。
常常莫名响起来的马桶没有响,厨房里也没有莫名的香烟味儿,窗台边也没有黑色的身影,也没有透明人坐在我的床头……
也不知道雷玉津用了什么办法,隔天,派出所的人打电话,让我去认尸。
尸体是在殡仪馆的停尸房。
雷玉津说他很忙,无法陪同我,我只能独自前去。
工作人员把尸体拉出来,打开尸袋后,我看到一张破碎的脸,还有虽然已经基本复原成原来的样子,但明显能感觉到肢体已经断裂的尸体。
尸体上似乎覆盖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霜,冰冷僵硬,这几乎已经不像是个人,而是天地万物中的随便一个什么东西,如一截烂墙头,烂树根,总之不像人。
更不像高峰。
对,他不是高峰,虽然他的五官已经破碎,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并不是我的未婚夫高峰。
我紧悬了几天的心,忽然放了下来,乍然的轻松甚至让我捂着胸口大大地喘了两口气,掩不住喜色,我对工作人员说,「天啊,不是他,太好了,不是他!」
当天中午,我买了一份大蛋糕,带到出租屋里慢慢地品尝。
我重新打量着出租屋,我同情那个死者,我也有点感叹,他居然是和高峰重名的。
其实我应该立刻离开这个房子,可是因为一直联系不到高峰,我不敢离开,我害怕他找不到我。
但只要他活着,他迟早会回到这间屋子,给我一个交代的。
既然是虚惊一场,那么事情又回到根本上,一定是第三者在作祟了。只是现在高峰躲着我,第三者又在玩把戏,我根本见不到高峰,我还是把希望寄托于派出所。
再次来到派出所,明显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但他们还是耐心地接待了我。
「我想问问进展,你们有没有去帮我找高峰?」
「苏小姐,我们按照你提供的地址和工作单位,去 NJ 公司查过了,NJ 公司确实是有一个叫高枫的经理,只是他的那个『枫』是枫叶的枫,而不是山峰的峰。还有,这个人已经有家庭了,家里有妻子有孩子。」
警员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我的男朋友真的是他们查到的那个高枫,那么人家是已婚男,我称已婚男为未婚夫,我就是那种令人不齿的小三。
对于他们查到的结果我是有些意外的,李秀再厉害,也不能连警察都骗吧?
警察嘴里的这个高枫,很明显就是我之前在 NJ 见过的那个胖子。
那根本就不是高峰!
15、
「我的未婚夫是 NJ 公司的经理,或许他也不是经理,有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他叫高峰,山峰的峰,麻烦你们……」
我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苏小姐,他们公司的所有工作人员名单都在我们这里,已经对过了,确实没有叫高峰的。」
「可是……」
「如果您还想再找他,请您提供更多的线索,比如他的照片,他父母的住址,名字,电话等等。」
我再次把手机拿出来,「他的照片我有啊,我手机里都是他的照片。」
我把手机递给他们,他们看了一会,然后说,「苏小姐,您能不闹了吗?」
「这图库里,只有您一个人的照片。」
「什么?」我接过手机查看,只见图库里,原本我和高峰在西藏旅游时一起拍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都成了我的单人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张张地翻下去……这棵树,左边是我,右边原是他,我明明记得他笑着扭过头看着我,将那温情的一幕定格了下来。
还有这块石头,他捡来说,可以做「玛尼石」,进行许愿。
还有……
总之,我存在图库中的照片,我的身边本都有他。然而此刻,照片中我的身边空荡荡的,每张照片中都只有我自己,即使隔着屏幕,那浓浓的孤单和悲伤也要溢满出来。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呢!?」
我从派出所跑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猛捶着自己的头。我昨晚几乎没睡,房子里也没有出现什么杂七杂八的声音,我确信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之后还看了手机中我和高峰的照片……我想念着他……
这样的情况下,谁能闯入我的房子,在照片上做手脚,把照片中所有高峰的形象去掉呢?
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派出所的方向,我应该去报警,告诉他们有人闯入了我的房间动了我的手机。
可我知道警察们不会再相信我。
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给雷玉津打了个电话,「我们见个面吧。」我说。
雷玉津语气担忧地说,「你还好吧?」
「我还没疯,但我真的遇到了很疯狂的事。」我说。
「在哪里见?」
「在我家。」
「好,我马上到。」
当我打开出租屋的房门的时候,我忽然又闻到了那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顿时一颗心提了起来,「有人在屋里吗?」我喊。
可是过了好一阵子,并没有人答应。
我进屋后,听到抽水马桶又在抽水,似乎刚刚有人上过洗手间,当然,当我查看洗手间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破房子又开始闹鬼了!
我是怕鬼的,可我已经被最近这些事折腾得头脑烦乱,我坐在沙发上,赌气似的听着耳边时不时地传出声音,一本书从简易书架上掉下来了……
厨房里的锅子下面忽然打着了火……
还有卧室里的窗帘被拉开了,刺眼的阳光照进来……
我捂着耳朵,被激得通红的眼眸里不断地落下泪水,我给高峰留言,「你快回来,不管是你死了还是活着,你快点回来,你不回来也行,你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留言起了作用,我忽然看到了高峰,他站在雕花窗口,侧着身,目光却是对着我。
我惊了下,接着就是巨大的狂喜,「高峰!」
我喊了声就往他冲过去,想要冲入他的怀中……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一声大喊,「小炜!」
我不由自主地愣了下,动作也停顿一秒,仅仅就一秒,眼前的高峰忽然消失。
雕花窗前夜风习习,窗帘微动,哪有高峰的影子呢?
「高峰!」
我只觉得心中酸痛不已,哭到停不下来。然后我醒了,我还在继续哭,但我并没有站在雕花窗前,而是靠在沙发上。
原来刚才是场梦,是梦到高峰了而已。
16、
怎么会做这么难过的梦呢?是不是高峰真的已经出事了?
我抹去脸上的泪水,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而我和雷玉津约好的时间是五点,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雷玉津还是没有来。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收到了雷玉津的信息,「抱歉,我今晚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不能来看你。」
我顿时被一阵孤单和无助席卷,却只能礼貌地回应,「没关系。正事重要。」
晚上,十四楼又传出各种跑步声和孩子的吵闹声。
我知道十四楼其实空无一人。
还有抽水马桶还是会莫名其妙响起来,还有那古龙香水味儿,一直萦绕不去。
似乎一直有另外的人,和我共处同一个空间。
我告诉自己,没事,就算世界上真的有鬼,鬼也是人变的,而且鬼是残缺的人。我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没有理由怕鬼。
我在这里是要等高峰的,我走了他回来会找不到我。
坚持了整晚,第二天打开门,门口依旧有封信。打开后,却只有一张白纸。
这位「第三者」终于觉得没有什么好玩的了吗?还是说她玩累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逛,我想我是被抛弃了,高峰不要我了,联合第三者做出这么多小手段,想逼我主动放弃和离开。
我记得高峰说过,如果我来了东兴,他会带我去吃这里最便宜的榴莲,喝最有趣的咖啡。他说东兴友谊大桥这里有一种果茶,很便宜,一杯只要五块钱,里面放足了椰丝和奶,还有各种果粒。
友谊大桥距离我住的地方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地方,确实发现了一个卖果茶的小摊子。
也确实是五元一杯。
我要了一杯,在小摊上坐了一个多小时,脑海里都是我与高峰的过往。
我们在西藏的旅游途中偶遇,一起接受了西藏高僧的圣水祝福,我们从西藏回来后又去了重庆,之后又辗转到了江山,晋中等地方,连续玩了好几个月才算告一段落。
整个旅途我们很开心,如胶似漆,他告诉我,他会永远陪着我,直到生命的尽头。
言犹在耳,人却好像已经完全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喝完茶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下午下班时分,人流车流的高峰期,我恰好走在一条拥挤的小道上。也就在这时,忽然看到不远处高峰的身影,他边走边和身边的一个女人说着什么。
看两人手中都拿着文件,应该是在讨论工作,我惊喜不已,大喊一声,「高峰!」然后跳起来跟他招手。
高峰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他转过身向我的方向看了眼,而我却在这一刻正好被人潮淹没。
我看到他目光往这边扫视着,却始终没有发现我努力伸出来向他摇摆的手,他身边的女人大概问了句,「怎么了?」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了。
等我终于从人群中冲出来,到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时,哪里还有高峰的影子呢?
但刚才的事情,让我终于确定一件事,高峰还活着,不但活着,他根本就活得好好的。他真的只是不想理我了而已,他抛弃了我,让第三者对我为所欲为,用小手段欺负我,吓我。
在这时,我看到旁边有个画素描的小摊子,一个文静的女孩子正在招揽顾客,「十块一张素描画像,小姐要画一张吗?」她微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要画一张,不过不是画我。」
我拿出手机扫码,把余额里的两千块全部转到了女孩子账户上,「我要画别人。」
女孩笑眯眯地说,「我可以尝试一下。」
……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奋战,通过我的描述和确认,以及女孩耐心地修改涂抹,画架上出现了高峰的画像。不能说像,简直一模一样,栩栩如生。
这个女孩很有灵性,甚至画出了高峰在微笑时,那种温和又内敛的气质。
「谢谢。」我对女孩真诚地道了谢,拿了画,到了复印店,印了很多张出来。
第二天清晨,我先去派出所,把画像交给一直以来接待我的警员,「我手机里的照片是没有了,但他的样子我找人画出来了,这是他的画像,我希望你们继续帮我找他。」
没等警员再多说什么,我扭头就走了。
然后到了东兴一家当地的报社,我把自己所有的账户里的钱都转了出来,把高峰的画像递给报社的工作人员,「我要登一则寻人启事,这是他的画像,他叫高峰。我是他在西藏认识的女朋友,我叫苏炜。他于大约一周前失踪。这是我的电话,所有发现线索的人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必有重谢。」
报社收了我的酬金,同意登报寻人。
做完所有这些事,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我站在了 NJ 公司大厅前台,李秀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恐惧和惊讶,「呃,苏小姐,你,你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我冷笑了声,死盯着她。
17、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尤自强装镇定,「苏小姐,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是吗?误会吗?可是我觉得现在聊什么都太晚了。
随着李秀的一声惊呼,我用一把尖锐的水果刀挟持了李秀,在众人的慌乱和嘈杂中,我推着她进入了电梯,上了 NJ 大楼的顶楼。
「让高峰来见我。」我对李秀说,「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此刻我不但用刀抵着李秀的脖子,而且我们站在顶楼的边缘,只要稍微一用力,我们就会双双坠楼。
李秀再也绷不住了,吓得花容失色,涕泗横流,「你冷静点,我现在就叫他过来!求求你一定冷静一点……」
我只觉得自己的头脑轰轰地乱响,但我心里却是清楚而冷静的,我看到有人报警,然后消防和警察都来了,楼下有很多的围观者,楼上也进来了不少人,都被警察和消防员拦着。
当然,我是完全无视消防员和警方的警告和劝解的。
直到一个胖子出现,大呼,「我就是高枫!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你快放了李秀!」
「不是你!」我冲他吼,「我要见的是高峰!不是你!」
「我就是高枫呀!我们公司就只有我一个人叫高枫呀!」胖子急得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
我问李秀,「那些信,是不是你每天放我门口的?」
「信?什么信?我不知道……」她话音未落,脖子上已经被我割出一小道伤口。
「欺人太甚!」
这时候我的手机在疯狂地响,有人在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李秀也听到了,她颤颤巍巍地说,「你接电话吧,说不定是,你说的那个高峰打给你的呢?」
这句话打破了我心底的防线,我一只手拿刀继续挟持着她,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拿出手机,确实有几个未接电话,而且还有信息,但全部都是雷玉津的。
我打开消息框想看看雷玉津说了什么,忽然感觉左手一轻,原来就这么一点点空当的时间,李秀居然被救援人员顺利地从我手中抢走。当另外一个救援人员想要接近我的时候,我猛地将手中的刀子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同时往后退了一小步。
救援人员忙说,「别动,别乱来,我不过去!」
我含着泪,恶狠狠地看向李秀,她已经扑在胖子的怀里开始哭,同时还时不时地向我看来,又惊又怕又弱小的样子真是让人同情又怜爱。
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是雷玉津给我打的电话。
我刚按了接通键,蓦然看到李秀似乎得意地冲着我笑了笑,对我比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手机就这样滑落下去,像断翅的小鸟落下楼。
我咬咬唇,对救援人员说,「让高峰来,高峰如果不来,我立刻跳下去!」
他们立刻组织人手,调查高峰这个人,让他赶紧来。
可惜的是,一直到了太阳落山,只余最后一抹夕阳的时候,高峰仍然没有出现。
我想,大概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高峰还活着,但他打定主意不见我,他确实抛弃我了。
二是,高峰死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对我来说都只有一个结果。他若死了,我陪他死。他若活着,我也得死。他说过的,他要陪我到生命的尽头,为了让他说话算数,我必须要提前结束我的生命,他那么优秀,我不想让他成为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我扔了手中的刀,微笑地看着这些陪了我整个下午的人,他们并不是我的朋友,他们中有人想要救我,也有人想要看我的笑话,有人希望我快点死,也有人希望我能继续活下去……
但是都无所谓了,他们是什么想法根本不重要。
就在他们以为我要放弃胡闹的时候,我忽然转身往楼下跳去,救援人员都被我逼退在数步之外,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拦住我。
但就在这一刹那,我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小炜!」
18、
接着我的胳膊被狠狠地拽住,我的身体悬吊在半空,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
错愕地抬起头,看到拽着我的这个人一身西装革履,样子让我感觉到很熟悉。
「你是谁?刚才是你在叫我吗?」我问。
他的声音让我很熟悉,就是我在出租房里数次听到的那个叫我名字的声音。
「我是雷玉津!你不要松手,有什么话上来再说,我可以帮你,什么事都可以解决!」
哦,雷玉津……
他怎么会忽然出现?怎么会是他?
我脑子一片混沌……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一个月后,病房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穿着病号服,住在单床病房内,雷玉津买了很多鲜花插在瓶子里,屋子里被花香味儿还有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儿混合着的味道充满。
他翻动手里的影集,指着上面的照片说,「看,这是你买天珠的时候,你笑得多灿烂……」
在我的记忆中,这天珠是我和高峰一起买的,我们还煞有介事地讨论过天珠的真假问题,但在雷玉津的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拿着珠子对着太阳,眯着一只眼睛在观察。
照片里的我看起来很幸福,很开心。
雷玉津这里有很多我在西藏旅游时候的照片,但无论哪一张,都没有高峰的影子。
看完了照片,又用手提电脑调出了当时我在 1306 房间里的视频,其实自始至终,视频里都有雷玉津的存在,他经常来到 1306 看我,但他知道我看不到他,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去改变房间里的一切。
但有时候他又想让我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把抽水马桶弄出声音,去厨房把盘子弄响,把火打着……
我们约了好几次,要见面,其实每次他都来了,只是我看不见。
他拿出一段视频……
在中心广场内,鹿雕像旁边,我四顾寻找雷玉津的身影,而其实他当时就在我的身边,面对着我举着手机拍摄我,而我的目光空洞无物。
他唤了好几次我的名字我都没有听到,没有任何反应。他陪我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直到我再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才说,今天见不了。
不是见不了,而是我看不见他。
原来出租屋里那些「鬼事」都是他闹出来的,然而他不是鬼,他是人,他是我的前男友。
只是一年前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忽然得了病,一种被精神科称为弗雷格利妄想综合症的病。而我所表现出来的最严重的症状就是,我忽然忘了雷玉津的存在,而且我看不到他。
雷玉津起初以为,我接受不了分手所以刻意装作看不见他,直到后来他发现我是真的看不到他。我开始忘记自己是个病人,计划着去西藏旅游,从那时起他就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他一直在,然而我却看不见他。在我的记忆中,陪着我的人,一直都是高峰。一个据雷玉津说,是我妄想出来的人。
19、
也正是因为我看不见他,所以我在 NJ 公司顶楼跳楼的那一刻,他才能及时地救到我。
因为那一刻,别人无法接近我,而他却因为我的「看不到」,而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及时抓住了我的胳膊。
至于我在出租屋里两次听到他唤我的名字,是因为他以为我当时会冲出雕花窗,他担心极了,极力大喊我的名字。
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但仍旧看不见他。
他抽烟,在茶几上摆了个烟灰缸……他喜欢古龙水,所以我老闻到古龙水的味道。
做噩梦的时候梦到高峰搂住我,其实是他搂着我……
高峰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从头到尾。
至于来到 NJ 公司找高峰,及 1306 高峰跳楼事件,根本就是碰巧了。也或许我曾经在哪里无意间看到过 NJ 公司的人事构架名单,或者看到过 1306 跳楼事件的新闻,所以受潜意识影响特意租了 1306,只是为了加深高峰的真实化而已。
其实,是我独自去西藏旅游,是我独自租了房子,独自吃饭,这些都有视频和照片为证。而警方也亲自向我证实,根据调查,我身边其实并没有一个叫高峰的人,人际关系和近几年生活的轨迹中,也不存在这个人。
而根据心理医生的说法,我的潜意识其实也是知道高峰不存在的。但我不能接受这件事,所以会不断用周边吸纳的破碎信息来强调和证明,甚至是填充高峰存在的真实性。所以才有了 NJ 公司的高枫的出现,才这么巧租了 1306 的房子,这都是我下意识的反应和行为。
而我在跳楼后忽然看到了雷玉津,是因为雷玉津对我的极度关心使我感觉到他的存在,还有跳楼那一刻我等于重生过了,所以重新接纳了雷玉津,所以我现在又能看到他,也记得他是谁了。
说白了,雷玉津的意思是,我是个精神病患者。
20、
经过了这一个多月的治疗,我也承认了我是个精神病患者,接受了医生和雷玉津,以及警方还有心理医生,大家给我传达的这些信息,认可了这整个经过。
雷玉津说,之所以分手后还陪在我的身边,尽力照顾我,是因为我的病是他和我的分手造成的,他愧疚。
他说他会陪着我,直到我的病痊愈。他说,他还爱我。
但我心里知道,不是这样……
只是我若不承认,不配合,我就不能「痊愈」,就不能从医院里出来,就不能获得自由。
又过了十天,我从医院里出来了。
雷玉津说给我重新租了房子,不需要再回 1306,但我执意要回去,收拾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只是高峰送给我的那些标本,一定不能丢。
雷玉津是拍了很多西藏旅游的照片,可是没拍到高峰送给我那些树叶标本的照片。
雷玉津是刻意没拍到的。我已经数次接到,通过我在报社的寻人启事上留下联系方式打来的电话,他们都说见过高峰,并且愿意提供一些他的信息。
纵然所有人都说他是我妄想出来的人物,但我知道高峰是真实存在的。我必须找到高峰,找到这些叶子标本的出处,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我。
我没有告诉雷玉津我要去哪儿,我独自来到了之前报案的派出所。
「我希望你们继续为我寻找高峰。」
一直接待我的警员点点头,「好。」
我继续踏上了寻找「高峰」的道路。
大约一年后,当我再次返回东兴时,无意间在一张旧报纸上,发现了一年前关于一个叫苏炜的女人,于东兴 NJ 公司跳楼的事件始末,并着重提到高峰这个人物名字。
而且末尾有这么一句话,「警方通过苏炜所提供的画像及有限信息,比对信息库,发现二十年前,有一位叫高峰的广东男子,于西藏旅游时失踪,至今未归。他是一个植物学爱好者,喜欢制作各类植物标本。」
我打开盒子,看着这些特别的植物叶子标本……
我想,我还是需要再去西藏一次,我相信,即使我与他真的阴阳两隔,他也一定是在等着我,等着和我相会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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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15 19: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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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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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尖叫
Ginn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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