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神她黑化了
混沌元神:我的老公是妖精!
我是姻缘神,突然有一天我黑化了。
就在昭宋飞升的这天。
只因她是我心上人白渊神君亲手点上来的凡人。
1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三道天雷已经降了两道,白渊被劈地跪在登仙台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还流着鲜红的血。
胸前的衣袍脏污不堪,他明明是最爱干净的人。
如今却为了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连性命也枉顾了。
我余光落在一旁的昭宋身上,她正穿着一身绚丽的孔雀甲站在不远处,可怜兮兮地望着白渊,却毫发无损。
天雷降下,登仙台十丈之外,皆有殃及。
昭宋之所以离的这么近去毫发无损,就是因为她身上穿的这件孔雀甲。
这原本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东西。
孔雀甲是孔雀明王的羽翼炼制,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锻造,当受到外界的攻击,会形成结界,抵御一切外界的伤害。
她站在登仙台的十丈以内,是因为今日这三道天雷本该是她的天劫。
如今倒好,白渊替她受了,而她只用站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承受天雷之后的加封。
我气得显些发晕,白渊是该有多担心她,还得将我都不舍得穿的孔雀甲留给她防身?!
我算什么?
我沉着脸,三两步到白渊跟前,他一见是我,剑眉便蹙了起来,打开我要去扶他的手,哑声道:「还有一道雷劫,你且让开!」
我愤怒地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将他踢下登仙台:「你也不看看你这瘦弱的身板,你能承受得住吗?!」
当真是小白脸,一脚就让我踹在了地上,起都起不来。
他愤怒极了。
可我更愤怒。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在角落瑟缩的小白花,气极反笑,脸上绽开一个森冷的笑,一步一步,跟索命的罗刹似的逼近她。
「昭宋,一别数年,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你。说起来,这雷劫可是你脱离凡胎必须要受的,你找上本殿这弱不禁风的便宜夫君是想做什么?」
「让本殿守寡吗?」我冷冷地补充。
昭宋吓得瑟缩,连连摇头,眼圈刹那便红了。
在她的衬托下我活像是索命的女夜叉:「不,不,殿下,我,我……」
「定宁,你让开!」白渊生气地怒叱我,这副紧张的模样,像是生怕我将他的心上人怎么了似的。
我还没做什么呢,他就这般护着。
要是我真做了什么,他岂不是要大义灭亲,为了这么个小妖精弄死我?
我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让我让我就让?你算老几?」
「你!」
他被我气得咳嗽不止,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整个天界,能把三殿下白渊气成这样的,除了我恐怕再无旁人了。
头顶上的祥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凝聚起来,轰轰地雷声从云层内响起,这是第三道天雷来的预兆。
我冷笑了声,轻蔑地扫了白渊一眼,抓起被我吓得跌坐在地上的昭宋,足尖在空中点了点,轻而易举地将她丢上了登仙台。
「前面两道天雷,本殿夫君替你受了,这一道,你自己来!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凭什么你成仙,却是本殿的夫君遭罪!」
我冷着脸寒声道。
昭宋慌乱无比地挣扎着,我寒眉冷目无比冷酷地捏了一个锁仙诀将她困在登仙台的结界中。
她用力撞了几下,发觉自己出不来之后,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朝下砸,求救似的看着被我踹在地上起都起不来的病弱郎君:「三殿下!三殿下救我!我受不住的!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她哭得声音真好听,柔柔的,婉转至极,比我养的那只小百灵叫的还动人些。
难怪三百年过去,白渊对她依旧是念念不忘。
可惜了,我是个没有心的,又是个恶毒至极的,才不会心软。
第三道天雷接憧而至,我冷漠地俯瞰昭宋眼底的惊恐,像是瞧着将死的蝼蚁一般无情。
我没想到白渊会将全身的法术都凝聚在丹田,只为了护住他的心上人。
他一掌打在我的胸前,眸子里的杀气四溢,哑声厉喝道:「定宁,你放肆!」
喉间一阵腥甜,我强忍着闷哼了声,反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将他打的趔趄,咬牙道:「我放肆的又岂止是这一回!」
他越是这样,我便越要昭宋受这道天雷!
凭什么老娘的男人要给外面的小妖精挡灾?我不嫌晦气吗?!
我将昭宋丢在登仙台上,伸手摸了一把唇边的血,笑的薄凉:「你求他救你?他一个病秧子,你指望他?求他你倒是不如来求我,本殿当年可是掌管十方天兵的女武神。」
我摸了一把昭宋的脸,冷冷道:「好好受着你自己的罪业,毕竟,你欠下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
昭宋在我手下瑟瑟发抖,我冷嗤了声,松开手转身。
「殿下!」身后昭宋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耳边的雷声越来越大,她的哭声混合在其中,搅得我不得安宁。
便是这样嘈杂无比的环境,我一样听见了白渊冰冷的话语:「定宁,要是昭宋有一点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心尖一颤,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将在登仙台上嚎的哽咽的小白花丢在了他的怀里,自己坐在了莲花台的正中心。
第三道天雷已经降下,我被劈晕了过去。
昏过去前,我瞧着我那没良心的郎君,正抱着小白花哄着。
什么郎君,那是本殿的下堂夫!
2
我醒来的时候,白渊就在我床榻边上的凳子前抻着脸坐着小憩。
我忽略掉身上的刺疼,望着他这张我心动许久的五官,心脏疼的厉害。
他本就白皙的面皮如今惨白,整张脸都呈现着不正常的虚弱,左脸上还有我留下的手指印。
我才不会心疼他,他把自己作到如今这副惨不忍睹的可怜样,可不是为我!
一想到我昏过去时他抱着昭宋的场面,我就气的肺疼,肩上他打伤的地方稍微动一下,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不用看我也知道,骨头碎了。
我摸了一把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不顾身上雷劫留下的伤,眉目阴沉,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次是右脸,对齐了。
他终于醒了过来,用力捏着我的手腕,眸色冰冷:「你上瘾了是不是?!」
我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嗓音嘶哑,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你给我滚出去!」
白渊气结,拽着我的手将我丢在床上,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脚印,生气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冷笑,强忍着身上战栗的伤,唾弃道:「是,你可理喻,你的昭宋可理喻,那你来我这里干什么?!你还不滚去找她!」
他皱眉:「干她何事?!」
事到临头,他居然还维护昭宋!
我气上心头,冷笑连连:「如何不干她的事?她勾引我的夫君为她摆平生死簿的事又扛了雷劫脱了凡籍,真是好大的手段!」
「定宁!」他怒喝,如玉的眉眼覆上了一层阴霾,「我们没有成婚!你凭什么这样诋毁昭宋!」
我一愣,心口搅的抽疼,似是被人用刀在剜心一般。
他捂着胸口,甩袖离开。
是了,我们并没有成婚,我们只是有着一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而已。
我没资格说他的心上人。
真是可笑至极。
3
自那日白渊离开之后,我们已经有三日没有见面了。
是我单方面的不见。
我不见他,他竟也不走,一连站了三日。
旁人问他这是干甚,他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没过多久,外面的仙童仙娥们都开始传我是个夜叉,居然虐待身体不好的三殿下。
我:???
他们这些人只当白渊是爱我纵我,处处批判我恃宠生娇不知好歹。
我呸!
他们当白渊是真心实意来哄我给我赔罪的?
当然不是。
他只是怕我告到天帝那里,说他的心上人昭宋是弄虚作假成的仙罢了。
你们瞧他多深情,我都忍不住要怜爱他了。
第四日早上,门外传来凤凰鸣叫的清越声音。
我身形一晃,竟连洗漱都顾不得,赤着脚就跑了出来。
等我站在白玉台阶前和面前眉眼如玉的清俊仙君对视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干了什么。
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仙君容颜清冷,眉目狭长,一双生漆点就的凤眸里溢出些与生俱来的傲慢。
我眨了眨眼,从他手里的碧玉扇上很快反应过来,退后两步,规规矩矩行礼道:「二殿下。」
他嗯了一声,从凤凰坐骑上缓缓走了下来,目光落在我光着的脚上,微微皱眉:「不冷?」
这人生的冷,连嗓音都冷。
我低眸,深吸了一口气:「忘记了。」
他素手一挥,我脚下到内厅便多了一层厚厚的毯子,他淡淡道:「这是千狐的皮毛,水火不侵,算作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家伙,千狐皮????这是帝君他们才有的法器啊!
按理说,我也算是狐狸,但是我是狐狸精……
嗯……就是最好色最会媚术的那一种,不过我是杂交的……
我爹是上天庭的卷风大将,自我出生伊始,我爹便把我当男孩自己在养,从小就在军营里舞刀弄枪,那什么祖传的媚术在我这跟断子绝孙了一样。
我娘不止一次拧着我的耳朵教育我,让我温柔小意地对待白渊,男人就吃勾引那一套。
我每次听见我娘说这话,我那沙包大的拳头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梗着脖子嚷嚷,什么勾引那一套,男人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我娘十次有九次被我气的让我滚。
「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的声音把我唤醒,我赶紧侧身,心头虽然震撼,但却很快转身让路:「您请。」
都说这二殿下是天界最凶神恶煞的人,连他爹天帝都怕他,怎么……今日到我这府上了?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近干了什么,我也没干什么不好的事……吧。
工作上,哪怕我受了伤我也不忘给人牵红线啊。
现在这个懒散的天界,像我这样偷偷努力搞内卷的人可不多了啊。
「还不过来?」
耳畔突然传来他微凉的声音,我立即抬头,应道:「马上。」
脚步却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我这才发现,他眼睑处有一粒浅浅的红砂。
他微一侧眸,眼尾便会不由自主地带了三分魅惑,给整张不苟言笑的面孔都平添了几分邪魅。
我想起之前白渊在我跟前诋毁抱怨他的话,如今贴在他身上……为何这般突兀?
白渊说他狼子野心……貌丑无比、心思怨毒……
不是?后者咱先不管啊。
貌丑?
?
他是眼瞎吗?
进去之后,我连忙招呼仙娥给他倒茶,自己则立即去洗漱。
等我换上赭红色喜庆的工作服屁颠屁颠出来的时候,正瞧见他在姻缘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的红线发呆。
好似是在想着什么。
「二殿下?」我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没忍住提醒道。
他抽回漆黑的眸子,回头偏向我,嗓音清冷:「我叫执明。」
我脸色煞白,大吃一惊。
这可不兴听啊!
不怪我害怕啊,天帝之子的名讳只有他们的直系亲属知道,也只有他们可以直呼名讳,其余人别说是喊了就算是知道也是大不敬。
我敢那样直呼白渊那个负心汉的名讳,那是因为我们的婚约是在姻缘石上盖了章的。
昭宋那个小白花就算是再有心计,也只敢喊他殿下。
恐怕这就是正室和小妖精的区别吧。
我连忙推拒执明,汗涔涔道。
「小仙只是掌管一方姻缘的微末之人罢了,殿下莫要折煞我。」
我可是正经人啊!我可不是那啥红杏啊!
「何为折煞?」他居高临下俯视我,不怒自威。
我起了一身的冷汗,日前才听说,有仙娥入夜偷爬上了他的床,想要承欢,谁知被他拖出去生生打死,永世不得超生。
他更是让府内的人将此事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以儆效尤。
我敢对白渊家暴,是因为我知道白渊的狗脾气,也是自己的确受到了委屈。
说起来,我只是个小仙君而已,他们这些殿下还是我的上司呢。
「既如此,小仙僭越了。」
我抬头,强忍着收回自己出墙的狐狸尾巴,微微一笑:「执明。」
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我脸上,听见我喊他之后,他明显地一愣,冰冷的目光蓦地一软,轻嗯了一声,无比温柔地笑了:「我在。」
我看傻了。
这人怎么跟个狐狸精一样,胡乱勾引人啊。
还好我是个正人君子!
不对,白渊不是说他哥是个面瘫常年凶神恶煞一脸猥琐相根本不会笑吗?
嗯???
这两兄弟是多大仇啊。
4
我和执明此前并未见过面,天界三千年,说来可笑,我一直都懒在我这姻缘府里。
每次出去,势必是因为白渊那个狗东西。
不是他受伤了我去送药,就是他得罪了谁我去赔不是。
我请执明入座,询问他此次为何前来。
他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上任财神魂归混沌,父帝命我接任财神一职,封地在青冥,我去了之后才发现,当地居民将我和你摆放在一起上供,香火竟还出奇的旺盛。」
我大吃一惊,没忍住道:「难怪这几个月我零花钱涨了不少,原来是沾了你的光!」
话落,我小心肝就忍不住颤了颤:「你该不会是来问索我要分成的吧?」
这马上要过年了,我攒点钱也不容易啊!
他错愕地一愣,继而没忍住笑了笑:「怎会如此想?」
他笑起来是真的好看,说是颠倒众生都不为过,特别是眼尾那点朱砂,异常动人。
「我想,你是姻缘神,我是财神,世人蝇营狗苟,所求无非是家缠万贯、娇妻美妾,既如此,你我便合作,遂了他们的意,这样香火也能更加旺盛了。」
我犹豫着不敢说话。
我实在不敢说话。
其实我的业绩挺惨淡的,自从凡间这届帝王好色,搜刮民女,我的香火就少了不少。
因为我的大部分顾客都是待字闺中的小姐啊,他们都被抓去了,还求个鬼的如意郎君!!!
都不求了!哪里还会来还愿!我的业绩哪里能上去!
倒是执明那里,无论是年幼老少的男人,他都照接不误。
毕竟,谁不爱钱呢?我也爱啊,可我爱不起。
「我刚上任,年后众神官要上交考核,」他叹了口气,「你只当是行善了,父帝自幼便不疼我,若是知道我考核惨淡,只怕会将我贬到凡间去做土地神。」
土地神可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官了。
整天操劳不说香火还没多少,别说同行看不上,便是魔都的小妖都能踩一脚。
这执明再怎么说也是我未来的小叔子,我岂能看他落得个如此下场?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放话道。
我这人,平日里最看不得人受欺负,执明一低眉凝着眸子委屈忧愁,我就恨不得一巴掌把天帝给呼死。
你儿子这么好看!你怎么忍心了!你简直不是人!
「我早就看出来你爹不是啥好东西了,小气巴拉的,上次蟠桃宴,我就多吃了他两个仙桃,他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哼!」
我瞧着执明削瘦的脸庞,心疼极了:「你爹是不是不舍得给你吃饭啊!你放心,以后你爹要是扣你零花钱你饿了就来找我!我这姻缘殿什么都没有,就是吃的多!」
我越看执明越满意,忍不住道:「你千万别客气,怎么说你也是我小叔子,哎,你长得真漂亮,要是以后我和白渊的孩子能同你一样漂亮就好了。」
我羡慕地望着他。
他本来温柔的面孔却突兀地冷了下来,周身散发着蚀骨的寒意。
我瞧着他不好的脸色,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哪有形容男人漂亮的?
我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无意冒犯!」
他脸色依旧冰冷,目光落在我被白渊打伤的肩上,剑眉深皱:「伤势如何了?」
我哑然,天劫的事情除了我和白渊还有那朵小白花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他是如何得知的?
我僵硬地扯了个微笑,毕竟替人受天劫这事儿是违反天规的,自然是不能承认的。
「我没有受伤,殿下莫不是记错了人?」
他并未追问,而是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通体雪白的瓷瓶搁在桌子上,淡漠道:「兴许吧,我一向记性不太好。」
他起身朝外走:「先告辞了。」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愣神。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眼中好像有几分落寞。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至于哪里,我记不得了。
我拿起桌子上他留下的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脸色瞬间大变。
这是上古凶兽青融触角所凝结出的青融露,异常珍贵,我只听白渊说过,却从未真的见过。
只因,这青融是当年跟随南阳帝君征战四方的凶兽,灭了魔都,一同重塑仙魔人三界。
自从帝君魂归混沌之后,凶兽青融也跟着消失了。
暂且不提青融足迹难寻,即便是寻到,也只有被青融重伤的份。
难以驯服便算了,偏生这青融露保质期短,只有一日。
一日内使用,包治百病,还有长生塑骨的功效,凡人喝了也能立即成仙。
可若是一日内没有使用,这青融露,便会化为一滩死水,再没有任何的功效。
我连忙抓气瓷瓶朝外追执明,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执明已经走了,我只能带着这个烫手山芋回来。
我歇在塌上叹气,不知道执明是个什么意思,搁在扶手边的手背碰到了一点湿漉。
是血迹。
还有温热。
这不是我的。
今日来过这里的,只有执明,除了他,再无旁人了。
我望着手心里的瓷瓶,微微失神。
太过贵重了。
5
门外传来刀剑的厉声,守门的仙童惨白着脸跑到我跟前:「殿下,三殿下把门劈开了!」
我:「???」
我不见他,他胆子肥了,敢劈门了?
正腹诽着,不远处一个提着望舒剑的白衣郎君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一脸的不耐烦:「定宁,你有完没完?!别给本殿得寸进尺!」
我脸色一下子就冷了。
就连以往素不相识的执明,在我跟前也从未自称过「本殿」二字。
而他作为我的未婚夫,在我跟前却带着这样尊卑分明的前缀。
「既如此,不知殿下前来,有何贵干?」我嘲讽道。
他气的不行,用力拽着我的手,将我拖进内室,甩在榻上:「这么些天了,你闹脾气也该有点限度了!别一直蹬鼻子上脸,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被他猛地一甩,肩上好不容易好了点儿的伤口又崩裂了,疼的我直发抖。
「不喜欢就给我滚!」
话音刚落,他猛的一怔,捏着我手碗的手用力,眉目深寒地盯着我,一字一顿:「执明来过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我疼的手臂都麻木了,手碗被他捏住的地方已经涨紫。
我疼地踹了他一脚,怒道:「让开!」
他不让,反而越发的逼近我,寒潭一般的眸子中布满愤怒:「他来干什么?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你是不是早就背着我和他在一起了!」
我使劲地挣脱,短短几日,这人的法术为何精尽的如此之快:「白渊,你他妈有病吧!发疯也别在我这里发!滚去找你的昭宋!」
他眸中溢满了恨意,冷笑一声,竟然直接撕了我的仙服:「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找她做什么?你才应该好好尽你自己的义务守你作为本殿天妃的规矩!」
我大惊失色,他今天简直跟疯狗似的!
挣扎之间我用力的扇了他一个耳光,声音都忍不住哽咽了:「你是不是想逼我退婚?好,我退婚!我退婚行不行!」
他怔愣,我推开他,捂住胸前破碎的布料,朝着房间里跑去。
何必如此辱我。
若真的不喜欢,说出来便好了。
何必如此糟践我。
绕是我再没心没肺也还是没忍住哭了一场,毕竟我喜欢了这人快三千年,我一共活了也才三千年。
他几乎贯穿了我的前半生。
以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从不舍得对我说一句重话,他对我永远都是温温柔柔贴心至极。
从何时起,我们之间成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刚换下血淋淋的衣服,肩上的伤又重了,我只能对着镜子用干净的帕子小心擦拭。
真疼啊。
他打我的这一掌,竟然比天雷还要重。
他动手的那一瞬间,或许是想要我死的吧。
刚擦完肩上的血迹,我疼的直咝冷气,唇瓣都让我咬出了血。
仙娥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哭泣不止:「殿下!三殿下将二殿下送你疗伤的青融露拿走了!他说昭宋仙君受了伤,需要此物!您的伤不重,用青融露是暴殄天物!没有必要!」
胸口剧烈地抽疼,我气的浑身发抖,掌心都让我掐出了血。
他怎么敢!
「我的剑呢?」我几乎是强忍着杀人的心从喉咙里蹦出来这几个字。
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时我的脸色有多难看。
我操他妈!今天不弄死他们这对狗男女,我简直对不起我爹给我留下的剑!
6
我提着我爹留给我的清和剑,不顾肩上的伤冲到了白渊殿内。
他正坐在床榻边上,靠在他肩上的是脸色红润的昭宋。
她瞧见我来,依偎地越发紧了。
「三殿下,这是定宁姐姐的药,我害怕……」她一面胆怯的说着,一面眼含挑衅的看着我。
「别怕,有我在,她不敢怎么样,何况若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被雷劫误伤,这本就是她的错,你快喝了吧。」
说着,白渊便打开青融露的盖子朝昭宋唇边递。
我怒火滔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剑劈在了白渊喂她的手臂上。
白渊不妨,手上中了我一剑,青融露的瓶子滚在地上,泼了一地。
「你发什么疯!」白渊吼道,「你知道这药多难拿到吗!你疯了是吗!」
原来他知道这药难寻!
那他怎么好意思做出来这样下作的事情的!
「白渊,你真让我恶心!」我眼眶酸涩,瞧着他护在昭宋跟前的模样,心脏抽疼。
我足尖一点,锋利的剑刃朝昭宋砍了过去。
她本就该死,她早就该死了!
白渊抬手挡住了我的剑气,本就被我砍伤的手这下伤势更加的严重了。
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滑落,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腕,阴沉地盯着我:「定宁,你找死是不是?!」
「定宁姐姐,不关三殿下的事情,都是因为我身子弱,我受了伤,姐姐你生气就杀了我的吧,不关殿下的事情……」昭宋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朝我不住叩头。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昭宋已经磕的鲜血淋漓了。
我捏着清和剑的手用力,恨不得一剑劈死她才好。
这人,三百年前,勾引我的兄长时,也是这般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如今,她夺我的未婚夫,亦是如出一辙的招数。
我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冷笑道:「好啊,我满足你。」
我一剑横在她的脖颈前,目光冰冷:「求死是吗?你早就该死了!」
「定宁!」白渊空手握住我的剑,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谋杀天妃!你有几条命可抵!」
天妃?!
我顾不得脸上的疼,愣愣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白渊一脸漠然地丢开我的剑,抱紧跌在地上摇摇欲坠的昭宋,看向我的目光像是看着自己的仇人一般深恶痛绝:「昭宋肚子里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是天家的血脉,本殿已经为她请封,往后她就是我白渊殿的娘娘,你是什么东西,你敢动她?!」
7
「便是动了,你当如何?」我双目血红,凝结法印,将白渊困在其中,一剑刺向昭宋的命门,她扑倒在地,吐血不止。
「我兄长为你而死,你们也曾拜过堂,如今,你去殉他,刚好而已!」我粗鲁地擦了一把唇边的血迹,笑的狰狞。
昭宋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匍匐在地上无法动弹,似是怎么也不相信,我居然敢真的要她的命。
我手里的清和剑,是万年玄铁锻造,跟随父亲上过战场,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白渊瞳孔猛缩,大吼一声,挣开我的结界,不等他动弹,我便自己收了法印,掐着他的喉咙将他掼在身后的墙上,两巴掌接憧而至,沙哑着嗓子低吼:「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辱我?你当初来我家下聘的时候是如何说的?你可还记得?!」
他咬牙死死地盯着我,恨意滔天:「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我掐着他脖子的手越发用力,他真该死。
「我父兄为你战死,你在我父兄墓前说的话可还记得?!三百年前那场仙魔战役,若不是我父兄冒死救你,你焉有今日?!你如何能如此折辱你恩人的女儿!」
我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白渊恨恨地望着我,咬牙切齿道:「早知今日,我当初便不该答应,我为君你父兄为臣,他们为救我而死,本就是使命与荣耀,我何须答应他们娶你?!为何当初死的不是你?你为什么会活着出来?你要是死在了千魔洞,哪有如今的事情!你早就该死了!」
我无力地松开了手,他滑坐在地上,抱起奄奄一息的昭宋,疼惜地哭了起来:「是不是很疼?别怕,你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我看着他这幅深情的模样,气极了疼极了,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我身上剜肉一般,如此场景,我反而笑了出来。
这就是我父兄冒死救出来的主帅。
这就是我父兄舍命为我挑的夫君。
竟然是这种下场。
真是可笑极了!
「你后悔了是吗?」我笑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没关系,我送你去见他们,你应该去见见他们,因为你根本就不配让他们为你效忠为你搭上性命!」
我强忍着哽咽,每一个字都是咬紧了牙关吐出来的,上面和着我父兄的血。
不等他说话,我便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他胸前的血喷涌在了我的脸上,是温热的。
真奇怪,他这样无情无义的人,血液居然是热的。
我毫不犹豫地从他胸前抽出父亲留下的清和剑,用力地擦着上面的鲜血,太脏了,实在是太脏了。
昭宋吓得不住后退,我狞笑着逼近她,在她惊恐的目光下举起了剑。
她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求我:「定宁我是你哥哥的爱人啊!你答应过你哥哥会放过我的!你不能食言!你发过誓的!你说过的!要是违背誓言你会不得好死的!」
我轻而易举的了解了她的性命,她的头颅滚在我的脚边,肮脏腥臭的血溅到了我的身上。
我活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
一如当年。
我拖着血迹斑斑的清和剑出了白渊殿,剑刃与地面相贴,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脸上身上都是他们的血,活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踏出的阎罗,身后蜿蜒出一条血路。
门口的仙童吓得昏了过去,身上的痛觉逐渐恢复,我才发觉,其实并不都是他们的血,还有我自己的。
本就因为雷劫孱弱的身体如今法力耗尽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身上被白渊打伤的地方几经迸裂,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真远啊,这条路,我终究还是摔在了地上,却没有预想中的疼。
抱着我的那人,我看不清,只是记得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是凤菱花的香气,有些苦,闻久了,却觉得甜。
我已经好久没有闻到了。
自从三百年前那场战役之后,白渊身上便少了这种甘苦的味道,我竟到如今才发觉。
我费力的睁开眼,眼泪汹涌落下。
「别动。」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却不似那日的冷,「别担心,我在。」
他温柔地擦了擦我眼下的泪:「别怕,你的罪业,我来担。」
我没听清他说的话,只是凭着声音认出来了是执明。
「殿下,对不起啊,你给我的药,我弄丢了。」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的哭着,多日来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抓紧他的衣领,哽咽着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进去了一会儿,殿下,我有好好珍藏的,我真的有!殿下您原谅我好不好……」
「没关系。」他温柔地抱紧了我,语气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没关系的。」
这句,我倒是听清了。
8
白渊和昭宋没有死,是执明救的他们。
昭宋肚子里的孩子倒是没了,倒不是因为我那一剑,而是执明在救人的时候对医馆下的命令:「非神非人,该死。」
话落,不顾白渊拼死的阻拦,手起刀落,未成形的胎儿便没了。
白渊在执明冷淡的目光下气的吐血:「兄长!这也是你的侄儿!你这是在造杀业!」
「那也是你的嫂嫂,便是造了,你待如何?」执明毫不客气的回怼,气的白渊又吐出了一口血,本就虚弱的身体,竟然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
我醒来后,是在执明的殿中,我等了几日,都未能等到执明回来。
守着我的仙娥说,殿下许是下凡处理公务了。
我信了,又等了几日,却是不见天兵天将来拿我。
我伤了白渊,只这一条,便足够去锁仙塔受万钉穿骨的刑罚了。
这是天条,谁也不可违背。
我心里隐隐传来不好的预感,避开执明殿的仙童,我潜入了锁仙塔。
纵然是心里有预感,当我真正看见执明被铁链捆在十字铜架前奄奄一息时,我心里仍旧止不住的抽疼起来。
他身上白色的衣袍已经被鞭子抽的只剩下裂帛横条,上面被鲜血染红,两根九寸长的钉子从腋下贯穿他的蝴蝶骨狠狠地嵌在了墙上。
我看着这毛骨悚然的一幕,手脚发软,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我拖着自己没有知觉的腿颤栗着走到他身边,嘴里仿佛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炭,光是开口都疼:「执……执明……」
眼泪汹涌地砸了下来,我哭着喊:「殿下!」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起眼皮,瞧见是我,眉头蹙了起来,艰涩道:「我……不是为你……你……别哭啊……」
他被剥去指甲的手动了动,想要来擦我的眼泪,奈何手肘被钉在木头上,无法动弹。
「别哭啊阿宁……」他喃喃道。
「我同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崩溃地大声哭着。
当日我提剑去白渊殿,我敢对白渊和昭宋动手便是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我算无遗策,唯独算漏了执明。
他是我所有确定因素里唯一的不确定。
他喉结滚动,定定地看着我,干涩的薄唇微动,不等发出一个字,他便痛苦的闭上眼睛,似是在承受着蚀骨的伤痛。
「不可……说。」
9
我去找了天帝,我同他说这一切都是我的罪业,纵然是受罚,那人也该是我,不该是执明。
天帝并不见我,只是让小仙童告诉我:你业障已清,执明已经替你担了。
我不解,既然执明能替我担,为何我不能替他担?!
无解。
三日刑满,执明被抬回执明殿,昏迷不醒。
我找来了九天之上最好的医官,可他一听说执明是受的万钉穿骨之刑,摇摇头便走了。
我如何求他他也不应我,甚至连执明殿的大门也不踏入,我跪在他跟前,头都磕破了,他也不愿去照看执明。
殿外聚集的仙娥与神君越发的多了,他们在讥笑我。
是了,以往我是这九天之上最桀骜不驯的女武神,谁也不敢惹我,看见我都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青殿。」
三百年前神魔战役,白渊被魔界这届的君主十方刹所俘,预备在第二日两军交战时祭旗。
白渊是天帝的儿子,若被祭旗是奇耻大辱,父兄与我去千魔洞救他,千魔洞守卫松懈,我与父兄知道是十方刹的局,却也只得前往。
时至今日,除了我与白渊,谁也不知道那日的千魔洞里发生了什么,众人只知道我父兄为救白渊而亡,是忠贞之臣。
那洞内,十方刹等候已久,白渊已被重伤。
他见我们来,笑了声,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搁在白渊的喉咙边上:「你们自杀,我便放了他如何。」
臣为君死,似是理所应当。
十方刹其人,最讲信用。
闹剧一般的抉择。
我父兄死了,自杀的。
为白渊而死,为整个九天的颜面而死。
值得吗?他们都说值得,因为白渊是三殿下。
第二日两军交战,我方毫无胜算的赢了,父兄死了,十方刹掉以轻心。
他如何能知道,往日的战役,皆是出自我之手?
事后,我抓出了通敌的奸细昭宋,若不是她出卖白渊,那日白渊带着天兵伏击也不会被捕。
我要杀她,尽管她是我的嫂嫂。
白渊却拦住了我,只是将她贬为凡人,我那时不懂,如今才算明了。
他喜欢昭宋。
那我算什么呢?我们的三千年岁月,算什么呢?
是过往,是后悔,是不值得,还是虚情假意?
我到如今,都不知道是哪里错了。
我不知道,我想啊想,我怎么都想不出答案来。
随着我胜利的大捷传回九天,天帝册封的诏书也下来了。
明升暗降,我成了最闲散的姻缘神。
多讽刺啊。
血水进了我的眼睛,刺疼的难过,我顾不得去擦拭,一昧的磕头。
我不知道执明为何对我如此的好,我只知道,自父兄去世之后,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我得救他。
他若是死了,这天上地下,我便再也找不到一个这么傻的笨蛋了,能为我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你求他,不如求我。」
我身子一僵,昭宋的声音我如何能忘,纵然是死了我也不能忘。
「你真的知道?」尊严算什么?有执明的命重要吗?
我失无可失了。
昭宋蹲下身来,就像那日我逗弄她一般逗弄我,她摸着我的脸,笑的娇俏:「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告诉你,你应该相信,只有我知道。」
我毫不犹豫的磕了,昭宋说的没错,只有她知道,她们一族世代行医。
昭宋似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干脆,缓过神来之后,鄙夷道:「执明是你的心上人吧,你为了他居然这样自甘下贱。」
我瞧着走来的白渊,焉有不明白的道理:「是啊,心上人。」
我自嘲道。
昭宋飞快地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白渊,说道:「万钉穿骨,执明的仙骨已经断裂,你想救他,换骨啊,把你的剥了给他啊。」
周围响起咝气的声音,我撑着地下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回了执明殿。
白渊过来拉我的手,皱眉道:「你疯了是不是!」
我贴上他的手,缓缓地笑了,接着,他脸色大变:「你真是疯了!」
「她竟然毁了婚约!」
「契约断了!」
「她真的疯了!」
我关上执明殿的门,将外面的所有声音都隔绝了。
换骨,我早该想到的。
剥皮抽骨的时候,我没忍住,疼晕了过去,汗涔涔醒来的时候,我不由地想,执明那时候,该是有多么的疼啊。
锁仙塔里那么冷,他一个人这么熬过的啊。
我的仙骨和执明竟然是如此契合,丝毫未有排斥。
他逐渐好转,我能够察觉到他的气息,可我却等不来他醒了。
我没了仙骨,便是剔除了仙籍,往后我便是这仙魔人三界的异类,死不了却也入不得九天。
我被关入了天牢,昭宋说我偷了她的孔雀甲,真是可笑,那东西本来便是我的。
掌管天律的是昭宋的叔父,我如今没了仙骨,又和白渊的婚约解除,是这九天之上的第一废人。
谁都能够来踩我一脚。
10
我原以为等着我的是酷刑,却没有想到,我等来的是昭宋。
我被迫跪在了天牢冰冷的砖块上,没了法术的我,五官的感受比往日更加的灵敏。
砖块上的冷浸入我的皮肤,凉到了我的骨子里。
我忍不住咳嗽了声。
昭宋挑了挑纤长的眉,猩红的指甲划过我的脸:「这么虚弱了吗?」
我眼里杀意迸现,一口咬上了昭宋的手腕,她疼地咝气,却并没有动手教训我,而是缓缓的笑了。
「定宁,我们争斗了这么多年,也该结束了。」
霎时,她娇俏的脸便化成了执明那张清隽的面庞,我心里一寒,不好的念头闪过。
昭宋不愧是我的死对头,几乎是瞬间知道了我所想。
她冷笑着掐住了我的喉咙,捏了一个诀,封住了我的嘴。
我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任由她带着我出了天门,一路到了万鬼崖。
「定宁,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你去死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啊。」
「这下面便是魔都,里面有成群的魑魅魍魉,你进去了,就是默认坠入魔道,往后,三十三重天,便再也不是你能上来的地方,至于执明——」
昭宋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拎了起来,我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她只要一松手,我便会万劫不复。
「忘记告诉你了,换骨之后,执明以往的所有记忆都会消散。他不会记得你,也不会再去在意你的死后了。」
「定宁,终究还是我赢了。」
她眼里浮现出得意的笑,慢慢地松开了手,笑着看我坠入深渊。
耳边是飒飒的风声,我没了法力,只能任由身体朝下落。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我好像砸到了什么东西。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我回过头,愣住了。
被我坐在身下的人也愣住了。
紧接着,便是和三百年前一样的咆哮声:「定宁!你他妈!给我滚起来!」
我冷笑,骑在十方刹的脖子上,啪啪就是两个大耳瓜子:「孙子,你还活着呢!」
他妈的,他怎么还活着啊!
他不是都死了吗!
我阴郁地观察洞内的一切,想要找到什么尖锐的东西,最好是能一下子砸死十方刹这个禽兽的。
就算是我现在没有了法术,力气我总还是有的。
何况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手脚都被链子锁着,只有脖子能活动。
我杀他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不远处有一大块棱角不平的石头,我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歪歪扭扭地小跑了过去,抱起硕大的石头就跑了过来。
十方刹瞪大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定宁你别发疯啊!我不就是求娶你你不同意吗!你怎么还杀人啊!」
我冷笑,举起石头朝他大头上就是邦邦几下:「你杀我爹我哥的事儿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有血海深仇!你妈的你还没死呢!我今天就送你去死!」
「放屁!我什么时候杀了你爹你哥了!你爹你哥就是我爹我哥!是我这些年还不够舔吗!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你太让我伤心了啊定宁!」十方刹突然像是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先是喝醉酒被心腹背叛了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三百年!再是被你揍!亏我还以为你是来救我的!我不要活了!我去死好了!呜呜呜!」
我皱眉看着他撒泼,丢了手里的石头,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别哭了!」
十方刹吸了吸鼻子啜泣,哭得眼睛通红,小声逼逼:「定宁,你怎么三百年都没有改掉脾气啊,你这样是不是还没有嫁出去啊!我不嫌弃你啊,我娶你啊!你把我放出来,等我杀了昭宋那个小贱人,我让你做我的小宝贝啊!」
我呸!
11
十方刹说的话我半信半疑,此时再去回顾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的确是有诸多的疑点。
当时大战的起因是因为我和白渊的婚约。
天帝赐婚,这本是无上的好事,何况又是白渊亲自去求的。
我与他是自幼的青梅竹马,我们一起长大,相识相知相爱,他一贯温润,三千年里从未与我有过龃龉,我不知道白渊如今怎会如此。
我找不到缘由,我已经不想找了。
九重天上的一切已经和我毫无干系了,我唯独担心的只有执明。
可转念一想,就算是天帝那个老不死的再怎么不疼他,他也是二殿下。
昭宋和白渊那对奸夫淫妇,纵然是使近浑身解数,再怎么也要不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我心里才好受点。
十方刹说我要是不信他的话可以去找阴阳镜,阴阳镜里可以窥见过去未来,当日发生的一切都会清除明了。
他在我面前嗷嗷大哭,说自己从来都没有逼死过我父兄,当时大战的时候,他已经被昭宋骗来了这里,再后来,他就被这个法阵永远的囚禁了起来。
这话说的我倒是相信。
法术没了,符咒还是会画的。
真言符被我贴在了他的脑门上,我问十方刹:「昭宋是怎么骗你的?」
他红着脸,眼神羞答答的,颇为不好意思的说:「她说你在这里脱光了衣服正等着我——」
我直接撕开了符纸,在他头上就是邦邦几下,啐道:「禽兽。」
他捂着头,呜呜呜的哭:「人不禽兽枉少年啊,定宁我都说了,你把我从这个阵里放出来吧!」
我冷哼了声,去撕镇在塔下的符纸,我现在法术全无,活着都是问题,要想恢复法术报仇,只能先依靠十方刹这个笨狗。
是的,十方刹的原型是只狗,还是柴犬。
……
镇纸被撕了下来,周围地动山摇,十方刹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崩断了锁链,爬了出来。
他高兴的放声大笑,突然,上面掉下来的一个孩子,啪的一下,砸在了他的头上。
十方刹扑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捞起地上的孩子看,还没有看见脸,这小孩突然抱住了我的腿,仰头,用那双黑白分明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轻轻地喊我:「姐姐。」
我一怔。
十方刹从地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你他妈是谁家的小屁孩!」
我护住孩子,瞪了他一眼,十方刹嚣张的气焰这才熄灭了下去。
我摸了摸孩子的头,蹲下身,看着这张和执明一样的缩小版的脸:「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纤长的睫毛颤抖,轻声说:「姐姐,我叫执明。」
我一口气显些没有上来。
十方刹围着执明转圈圈:「你是执明?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界二殿下执明?!」
小执明躲在我的怀里,眨着眼睛,戒备地看着十方刹,软乎乎的手指拉了拉我的衣角:「姐姐,不要他好不好,要我,我好乖的,不要丢下我。」
十方刹黑了脸:「小屁孩,你特么!」
我抱起执明,一脚踹在了十方刹的屁股上:「滚!」
十方刹呜呜的哭:「定宁,你好狠的心。」
我白了他一眼:「现在我把你放出来了,你也该带我去找阴阳镜了。」
「好说好说。」十方刹拍着胸脯。
他是魔都的王,出了困境,要什么就有什么。
一路向西走,越走越偏僻,小执明在我怀里蹭着我的脖颈:「姐姐,我自己走。」
我把他放了下来,心里软软的,真是想不到执明变小了之后,会这么可爱。
我牵着他的手并排走,路上我问他:「你是怎么下来的?」
他摇摇头:「不知道。找姐姐,你是姐姐。」
我失笑:「我可不是你的姐姐。」
他点点头:「是未婚妻。」
我一愣,掌心突然传来瘙痒,我失魂落魄的看着执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并不是我睹物思人,而是,幼年时的白渊也是这般,跟在我身后,糯糯地喊姐姐。
他也说过同样的话,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如今时移世易,执明竟然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12
「到了!」十方刹一下子扑到在了面前的枯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宝贝啊,我终于回来了!」
「阴阳镜在这?」我看着周围破败的环境,有些无语。
十方刹嘿嘿笑,默念了一个法诀,面前的枯树四分五裂,露出里面无数的奇珍异宝:「这里可是我的私库了,魔都里面太不安全了,说不定就有什么篡权的偷我的宝贝!」
我白眼都懒得给了。
十方刹翻找出了阴阳镜,小心翼翼的递给我,谄媚的说:「定宁啊,你看我的私库我都带你来看了,你就和我成婚吧!」
「不行!」我还没有说话呢,奶团子小执明就挡在了我面前,恶狠狠地对十方刹凶道,「姐姐是我的!」
十方刹撸起袖子:「你他妈的小屁孩,我干不过白渊我还干不过你嘛!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我一个眼神过去,十方刹顺眼偃旗息鼓。
我们三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打开阴阳镜。
我如今没有法力,只能靠十方刹的法力催动。
十方刹很是抱歉的说:「宁啊,我忘了。」
我眼珠子显些都瞪出来。
他摸摸鼻子,非常不好意思的说:「体谅一下啊宁啊,我被关了三百年啊,三百年啊,一个二百五加一个五十啊!」
我他妈。
「我来吧。」执明奶呼呼的声音响起,抱起阴阳镜,唇边翕动。
倏然,脏污的镜面碧空如洗,接着便出现昭宋的身影。
昭宋来到魔都,和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正谈着话。
镜子里传来昭宋的声音:「我已经帮你解决了十方刹,接下来,你该帮我了。」
「你想要什么?」黑衣人问。
昭宋咬牙道:「白渊。」
画面再一转,却是我从来都没有过的记忆。
我昏迷不醒的倒在千魔洞里,白渊剥了仙骨给我,整个人奄奄一息的倒在了地上。
昭宋恨声道:「她便是这样了,你也要舍命救她是吗!」
白渊握着我冰凉的手,放在了心口处,惨白着脸,温声道:「是,我只要定宁,昭宋,放了定宁,我甘愿赴死。」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我要让你受剥魂抽魄之苦!」
镜子里,我眼睁睁地看着白渊被抽去了魂魄,成了一俱傀儡。
昭宋另外抽去了在战场上死去将士的魂魄,凑足了七魂六魄,强行嵌在了白渊的体内。
而白渊的魂魄一路飘荡,直到进入了执明殿里本已经没了呼吸的执明身上。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怔怔地望着现在的奶团子小执明。
一切都有了解释。
难怪,执明会不顾一切的护着我!
难怪,白渊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抱着奶团子执明哭着。
太好了,我一直爱着的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执明就是白渊!
「靠,昭宋这小娘们做这妖干什么!」十方刹震惊的爆了粗口。
我想起当时执明受刑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时的情景。
执明那是艰涩的说:「不可说。」
我让十方刹查看执明的身体,果然,执明身体里面少了一魄。
十方刹是鬼蜮中人,最是擅长这些:「他那一魄在白渊体内。」
我深吸一口气,坐在了地上。
难怪白渊即使和昭宋在一起了,还对我有着莫名的占有欲。
难怪我和执明换骨时,身体是那样的契合。
我闭上眼,想着接下来的办法。
要想去白渊身上拿回那一魄,势必要上天,可如今我没了法力,上天是上不了的。
可若是拿回我的仙骨……
阴阳镜上浮现我仙骨的去处,正是在当初背叛十方刹的心腹身上。
如今此人已经代替十方刹成了魔都新一代的君主。
这下只怕是不用我出手,十方刹也要宰了这货。
我在这里坐着等十方刹去给我拿仙骨,小执明在我怀里陷入了沉睡。
十方刹刚才给执明把过脉,执明刚换回自己的骨,又因为少了一魄,身体这才回到了小时候。
我用阴阳镜查看过,执明之所以掉下来,也是昭宋丢下来的。
昭宋只怕是没有想到,这下面困着的是真正的十方刹!
我凝视着执明的睡颜,心里柔软至极。
没关系的,我会治好你的。
至于昭宋,先是用计害死我父兄,接着清洗我的记忆还害了我的心上人,她便是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只是我不明白,昭宋都杀了我父兄了,为何没有杀了我。
反而留我到如今。
13
仙骨重新嵌入身体的滋味并不好受,整个身体像是被重塑了一般。
可法术回来的那一刻,却又是别样的滋味。
我心里默念法诀,清和剑再次入手。
我既然杀得了昭宋一次,便能杀她第二次。
第一次,只是因为执明法力高深,外加上我并没有伤害昭宋的魂魄。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要昭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阴阳镜可以观未来事,我从里面看见,今日正是昭宋和白渊大婚的日子。
大婚?
呵。
今日,我便让她喜事变丧事!
当我带着执明一起踏入白渊府中的时候,周围的宾客皆是一惊。
十方刹从我背后探头,对着一身喜服的昭宋笑眯眯的招手:「好久不见啊,昭宋。」
只是这笑里面,多少有些阴恻恻。
昭宋脸色惨白,她旁边一身红衣的白渊皱眉:「定宁,你怎么在这里!」
望着白渊,我心里五味杂陈。
更多的,只是对昭宋的恨意。
昭宋脸色惨白的看着我,倏然间,望舒剑传来清越的声音,昭宋漂浮在剑身上,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逃了出去。
她这一族,世代行医,没有什么武力值。
当初昭宋之所以能得手,完全靠的是自己的阴谋诡计。
我那时候将她当做是我未过门的嫂嫂,哪里会对她有防备,谁知道她竟然是这样的蛇蝎心肠。
十方刹去追昭宋,而我带着清和剑一步一步走向白渊。
和那日我握剑走向白渊的场景如此相像。
只是如今,我周身的煞气更为浓重。
我看不得有人顶着我心上人的身体做尽了恶心事。
白渊退后两步,我捏了一个法诀将他困在了我跟前,周围的宾客全部都被我挡在了外面。
我封住了他的五感,捏诀抽回了他的七魂六魄,找到其中属于执明的那一魄,灌在了执明的体内。
白渊倒在了我的怀里,我将他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尸首放在了地上。
奶团子执明身上盖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没一会儿,光晕消失,而他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他一睁开眼,便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跑到了我跟前抱着我:「阿宁,你还好吗?」
「你回来了,便是极好。」我生生忍住了泪,拍了拍他的背。
此时,十方刹也带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昭宋回来了。
昭宋抱头鼠窜,十方刹抱臂问我:「怎么处置。」
我将手里写好的折子拿了出来,同门外的众仙家带着昭宋与执明还有白渊的尸体一起前往金銮殿。
路上,执明皱眉,别扭的说:「我这样抱着自己的尸体,这个感觉真的非常不好。」
我闷笑了声:「厚葬,到时候你还要自己拜自己呢。」
他无奈的看着我:「姐姐,你又取笑我。」
——
天帝听了始末后暴跳如雷,赐了昭宋锁仙塔万钉穿骨的酷刑。
昭宋被绑在铜十字架上的时候浑身发抖,当一根根手臂粗的钉子贯穿她的身体每一寸时,她狰狞的尖叫声便会响彻整座塔。
我冷眼观刑,不为所动。
当初执明也是这样受过来的。
而如今昭宋不过是尝了他所受的罪而已。
当最后钉如蝴蝶骨的钉子落下的时候,昭宋完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了。
这一口气,还是我让人灌着名贵的汤药,才让她活着挨完刑。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你该死在我的手里。」我走近她,干净的手指抚摸上她脆弱的脖颈,只要轻轻一捏,她便会马上断气。
昭宋不甘心的看着我,眼里落下两行血泪:「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啊!」
我亦是冷冷的问她:「你又是为何要和旁人做局害死我父兄!」
「因为他们不死永远都会为你撑腰!要是这样我就怎么都得不到白渊了……白渊,我只要白渊,哪怕是傀儡也好啊,只要他看我一眼,乖乖听话,便是怎样——啊!」
我没有给昭宋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径直扭断了她的脖颈。
仙娥递来干净的帕子,我阖着眸子冷冷地一点一点擦过自己手指上的脏污。
我的人,旁人便是觊觎,也是罪过。
至于昭宋当时为什么没能杀了我,我已经从执明那里得到了答案。
他在我被昭宋下毒的时候,剜了自己的心头血给我。
凤凰的心头血,是天界至宝。
昭宋想要杀我也杀不了,于是只能想办法篡改我的记忆。
14
我和执明结了婚契。
如今,我作为姻缘神他作为财神,在我们两小夫妻不断地努力下,我们的业绩已然成了考核第一。
某天,执明回来,很是高兴的塞给了一袋子金灿灿的珠宝。
「涨工资了娘子。」他搓搓手,红着鼻尖看向我,等着奖励。
我啧了一声,亲了亲他的脸。
他红了脸,乖乖的去给我做饭。
真不错,嫁给公务员吃上铁饭碗还能涨工资。
这简直非常不错!
爱了。
……
啊……至于十方刹啊!
他被招安了,现在成了灶王爷。
嗯,本体是柴犬的灶王爷。
这傻狗因为偷吃,被不少老百姓投诉,这次考核倒数第一。
啧。
可怜。
现在正在熬夜写检讨和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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