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喜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恋爱五周年这天，我计划跟男友求婚。
却收到了他跟其他女生的亲密照。
1
半夜，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他终于回来了，我紧闭双眼，假装睡着。
今天，2022 年 11 月 12 日，我跟贺存在一起整整五年的纪念日。
我准备跟他求婚。
我在他回来之前特地换上了一件他喜欢的长裙，精致护肤后等他。
戒指被我藏在枕头下面，等他拥抱我的时候，我就拉着他的手给他戴上。
但他今天似乎有些反常。
没有像以往一回家就先抱抱我，而是先去洗了澡。
洗干净更好。
我没多想，躲在被窝抿嘴笑。
床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贺蕊发来一条新消息。
贺蕊：「我亲爱的嫂子，睡了吗？」
又是她，真烦。
2
贺蕊是贺存的堂妹，虽然是被他小叔家领养的，但从小就跟贺存关系好。
只不过，她不喜欢我，
即便我跟她一起长大，家长们都互相熟悉，但她从小爱就跟我唱反调。
叫我嫂子，也是反话。
我跟贺存一起五年，没有结婚，她就故意用这个称呼扎我的心。
果然，她下句就是：「简萦萦你要不要脸？还没结婚就跟我哥住在一起，他又不娶你！」
我是想嫁给贺存，但对她这种不尊重我的行为，从不客气。
我刺了回去：「嫂子想让你哥提前尽丈夫的责任～微笑 jpg」
估计是被我气到了，聊天界面上头「对方正在输入……」挂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又会像以前一样收到一篇冷嘲热讽、脏话连篇的小作文的时候。
她却只发来了一句话。
贺蕊：「看看，还自信吗？」
与此同时，三张照片弹过来。
我疑惑地点开，一时愣住。
3
照片的主角是贺存和一位身材娇小的女生。
看角度是别人拍的。
我喉咙一阵阵干痛。
仍一张张翻看。
第一张，两人亲昵地抱在一起；
第二张，贺存亲吻女生的额头；
第三张是一张近照，拍到了女生的正脸。
那张脸，笑起来眉眼弯着像月牙的脸。
我并不完全陌生。
因为与贺存七年前去世的前女友周瑜，有七分相似。
贺蕊幸灾乐祸：「嫂子～祝您好梦哦～」
我颤抖地将手机关机，反扣塞到了床底。
4
不要相信贺蕊，她早就盼着我跟贺存分手了。
照片肯定是假的。
我这样安慰自己，身体却忍不住发抖。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那个连提到她的名字，都能让贺存恍惚半晌的周瑜，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5
周瑜是贺存的前女友，也是他的初恋，他们在一起不过一年，她便去世了。她死在了贺存最爱她的时候，光是这一点，就让他永远记住了她。
记住了周瑜的不止贺存，还有我。
我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周瑜的时候。那是我为了追随贺存，以吊车尾的分数挤进大学的第一天。贺存给我打电话，说带我熟悉下学校，顺便给我介绍一个人。我洗了两遍脸，换上了他曾夸过好看的一套衣服，匆匆往楼下跑。
宿舍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贺存。
以及，他身边的周瑜。
他们牵着手。
贺存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得好不得意：「小萦萦，介绍下，这位是咱大学的校花！」
「哥女朋友，你嫂子，来先叫声嫂子听听！」
我脑袋发懵，双耳在那一刻仿佛失聪了一般。
我呆呆望向周瑜。
她害羞地轻拍了贺存一下。
「别听他乱说，叫我周瑜就好！」
周瑜一身洁白的公主裙，皮肤白到发光，温柔得体地冲我笑。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短袖和背带裤，脑子里甚至冒出了好几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背带裤好看，还是公主裙好看？
贺存说过他喜欢特别的女孩。
周瑜她这么白，背上应该没有胎记吧？
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他们说，贺存和周瑜，一个校草一个校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整整一年，后来我受不了，申请了国外的交换生。
再回来，就得知贺存出了车祸，腿伤得很重，再也不能打篮球。
更惨的是周瑜，连尸体都没找到。
6
贺存出来时，我正紧紧卷着被子。空调二十八摄氏度，是我为了跟贺存有一个美妙的晚上，特意调的。能让人出汗的温度，这会儿我却浑身冰凉。
屋里灯光大亮，他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黑色的睡袍敞开着。
「怎么没睡？」他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我的头发，黑色碎发还在滴水，冰凉的水珠落到我眼睛里，我眼睛一阵发酸。
仍然告诉自己要冷静，先不要下结论，看他怎么说。我闭了闭眼，转头与他黑沉的双眸对视了半晌。他眼眸像一汪深潭，我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沉迷。
贺存想亲我额头，我躲开了，他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怎么呢？不舒服？」
「嗯……」我眼睫飞快颤了颤，勉强压下心底抵触感，紧紧盯着他的双眼，试探问，「贺存，我们好久没做了……」
这话一出，他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扬了扬嘴角。
「为这个闹脾气呢？」
说着，他便掀开了被子，看到我身上的裙子后，喉间滚出一阵笑。
「今天什么日子？」
我心头一颤：「你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贺存表情一愣，手上动作也停止了。
他想起来今天是我们恋爱纪念日了。
他语气有些懊恼地跟我道歉：「抱歉，最近太忙了……明天补你礼物好不好……你想要什么？」
没事，他忙，我知道。
礼物他每年都送我，今年我想送他一份礼物。
我还没开口，他便又笑了起来。
带了丝打趣：「老公最近太忙了，累哦。」
说完，他闷笑了两声。
「不过，你要实在想……」
他的笑就像带着钩子一样。
让我脸红耳赤，心却渐渐安定了下来。
还能逗我，贺蕊的照片肯定是假的。
7
我不想让他那么得意：「我不想！」
「真的？」
「真的真的……那啥……用完了。」
我故意岔开话题，家里用品还有，就在柜子里。
不过他一向不关心这些，都是我在准备，就算我骗他他也发现不了。
我故意吓他。
「我明明记得有一盒的，是不是你趁我不在跟别人用呢？」
我脸埋进他怀里，手摸向枕头下的戒指。
先给他一个惊吓，再来一个惊喜，幸福加倍。
「哦，你说那盒啊……」
贺存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整个人慢慢僵住。
他说：「过期了，我扔了。」
我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甲狠狠掐住了手心。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逐渐变凉。
一个连洗手间的卫生纸用完了都要给我打电话的人，会注意这种东西有没有过期？
有一会儿没说话。
我缓了缓，再次确认。
「过期了？」
他仍然很平静。
「嗯，过期了，就扔了。」
那一刻，我有一种预感。
贺蕊发的照片或许是真的。
贺存真的有了别的女人。
或许就是贺蕊照片里那个长得像周瑜的女人。
他甚至跟她……
8
这晚我没睡好，第二天早上没有早起。
贺存洗漱完见我还在睡，有点奇怪。
「不舒服吗？」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嗯，早餐你自己解决吧。」
他起床气严重，皱着眉有几分烦躁道：「如果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我被子拉到头上，没有应声。
跟贺存在一起的五年里，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给他准备早餐。
也没为他打领带。
贺存最讨厌系领带，以前都是我每天踮着脚尖给他系好。
见我没起。
他胡乱扯了两下领带，又看了我一眼，最后干脆一把扯下。
拿在手里，出了门。
关门声响起。
我没有接着睡，而是随便套了两件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跟着出了门。
在小区外拦了一辆出租，我一路跟着贺存，看他绕路开到大学城。
不到十分钟，一名身材娇小纤细的女生小跑出来，坐上了他的副驾驶座。
我看清了女生的相貌，的确跟周瑜很像。
这五年，贺存做遍了所有看似爱我的事。
记得我的生日，给我挑选礼物，陪我旅游，带我看周杰伦的演唱会……
如果没有看到这个女生，我都要以为，他真的爱上我了。
终究是活人比不过死人。
我这才想起来，他从没说过爱我。
可他为周瑜，甚至愿意放弃生命。
9
七年前。
我一下飞机就听说了贺存出车祸的消息。当我拖着行李赶到医院，却看到贺存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如同死水。
我请了两个月假照顾他，直到他能走路，回到他和周瑜校外租的房子。
那天晚上，他喝完药躺上床，我背着包准备回学校拿点换洗衣服。刚走到小区门口，眼皮突然跳得飞快，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我飞快地往回跑。备用钥匙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煤气味扑面而来。
当晚，贺存自杀未遂。
从那以后，我跟贺叔叔轮流守着他，白天我要上课，贺叔叔守着他，晚上贺叔叔休息，我就在床边的沙发上睡。整整半年，我每天都活在恐惧中，害怕一觉醒来就只剩下浑身冰冷的贺存。直到他慢慢好起来，去工作，去创业，我才松了一口气。
闺蜜知道我年少的暗恋，问我这么照顾贺存，是不是想跟他在一起。
当时我没想过。
我承认喜欢贺存这一点，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知道他爱周瑜，我也只是想他过得好而已。
如果不是后来，他让我跟他在一起，或许现在我们也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已。
10
他带着那女生去了以前周瑜最喜欢的那家早茶店。
我坐在出租车里，看他左手勾着领带，右手牵起女孩，大步往里走。
双眼渐渐模糊。
脑海中隐约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贺存的工作室小有起色，他也慢慢从周瑜去世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情绪趋于稳定，很久没有买醉。
有天，他突然说要请我吃饭。
他带我吃的东北菜。
饭后，我们一起去海边散步。
走着走着，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萦萦，我们在一起吧。」
他漆黑的双眼真挚地望向我。
我有点茫然，心跳飞快。
当时我脑子里跳出很多画面。
他跟周瑜牵着手，为她买醉，为她放弃生命。
他那么爱他，我和他在一起，注定不可能成为他心里的唯一。
我纠结，犹豫，害怕。
最后在他那句「以后的路，我只想牵着你的手，跟你一起走」中烟消云散。
如今，那个亲口跟我说这辈子只想牵我的手的人。
牵了别人。
11
我没跟进去，这顿早茶吃了近一个小时他们才出来。
再出来时，贺存的领带已经系在了脖子上。
窗外突然飘起了小雨。
车窗开着，站在门口的两人看起来就像热恋中的男女。
怕那女生淋湿，贺存将她护在了怀里。
黑色的大衣，是我为他设计的节日礼物。
此时却遮住了别的女孩。
雨水顺着风刮到我脸上，心里有种刺骨的凉。
司机回过头来问我：「美女，还跟吗？」
「不跟了，回上车的地方吧。」
我的声音很淡很淡，就像此时空洞的心一样。
12
喜欢上一个人最快要多久？
一秒钟就可以。
那不喜欢一个人？
也只要一秒钟而已。
13
晚上，贺存依旧加班。
我将房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大厅里等着他。
快凌晨院子里响起了车声，没一会贺存进了门，看到灯火通明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诧异地笑了声：「这么亮？」
「嗯，看得清楚一些……」
我淡淡笑着，仔细打量他。
他眉眼间带着一股舒缓的喜悦，领口上的领带系得端正又漂亮。
可惜出自旁人的手。
贺存换了鞋子，向我摊开了双手。
如此熟悉的姿势，以往每次他进门我都会给他一个拥抱。
这次我拒绝了他的索抱。
「一身汗，我先去洗澡。」
我拿着手机上了楼。
一路上，手机还叮响个不停。
贺蕊新消息不断弹出来。
「我亲爱的嫂子，你猜猜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
「啊对了，我还有其他照片呢～」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唉……」
她一连发了十几张照片过来。
我翻了两张就再也没看，但也没删除。
这些，我全部要留着。
14
洗手间浓厚的水雾模糊了镜子。
褪去外衣，我伸手摸了摸肩膀上黑色的胎记。
我从小就有这颗胎记，高中时被我妈学生霸凌，拍了丑陋的照片挂在了宣传栏。
是贺存愤怒地将照片撕了下来，将我护在了身后。
因为他的挺身相护，我将他当成了光，暗恋了好些年。
而如今，他遗失了那份坦荡，跟其他男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我以为他携光芒而来，说到底，那不过是我眼里的光罢了。
在发现贺存出轨这件事情之前，我不是没有假设过他出轨后我会怎样。
最简单且直接的方式就是彻彻底底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但当假设应验后，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独自舔伤口。
我的痛苦，只能在贺存感受到相似，甚至更沉重的痛苦后，才能得以解脱。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
即便我对贺存失望加厌恶透了，但依然以温和的一面对待他。
跟以往一样，看起来温柔大方。
15
「看什么呢？」
贺存出现在我身后。
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右手拇指突然摸了下胎记那块儿。
我浑身一颤。
这只手，白天才牵过别人。
「冷？」
下一秒，一件白色的浴袍落在我肩膀上。
看吧，他总能精准地抓住我所有的点，以那些温柔的小细节将我一点点侵占，让我这五年像活在一个梦中。
想到他出轨的事，我突然一阵反胃。
干呕了两下。
「怎么了？」他脸上出现一种名叫紧张的情绪。
真讽刺。
这个男人究竟怎么做到的，一边在怀念前任，一边对我施展温柔。
「可能是昨晚没有盖好被子，凉了胃。」我推开了他。
「那今晚早点睡，我给你暖暖。」
「你晚上抢被子，我今天睡客房。」
他睡姿不好，以前我每天晚上都会为他盖被子，但现在我只想睡个好觉。
「不行！」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漆黑的眼睛望着我：
「我保证今晚不抢被子！我板正着睡！」
16
最后，我又拿了一床被子出来。
温和地对他道了声「晚安」，便关了床头灯，钻进被子里去了。
贺存沉默地盯着我和新被子，沉默了一会，然后默默上床，钻进了自己的被子。
我不想跟他说话，假装一沾枕头就睡。
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我感觉身边的人动了。
接着身上一轻。
贺存抱起了我的被子，很快，又将他的被子盖了上来。
他挨了过来，我忍着没动。
下一秒，我感觉额头有一触即分的温热触感。
他亲了我。
「晚安。」
他声音很轻。
我却恶心得不行。
强烈的心理不适席卷而来，我克制着想洗脸的冲动，紧紧闭着双眼。
这一晚，我再次失眠。
而贺存，他板正着身子睡了一宿，没有翻过一次身。
17
翌日，我早早起来，依然没做早餐。
瑜伽完，我上楼换衣服，贺存正拧眉拿着两条领带对着镜子比画，看我上楼，他眉头一松，将领带递给了我。
习惯性地站直，闭眼，等我帮他系好。
他还真是被我惯坏了。
我冷眼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接过了领带，随意往旁边一扔。
「别系了，不配。」
他已经配不上我精心为他准备的东西。
但他显然误会了，以为我说的是领带和他身上的西装不配。
「那你帮我挑一个。」
我扫了一眼，那一柜子我亲手为他设计的男装。
真是刺眼至极。
「都不配。」
他挑了挑眉，笑：「又要给我惊喜？」
去年他生日，我给他设计了二十多套男装作为礼物。
他以为我又要给他准备惊喜了。
我没解释。
我的确要给他一个惊喜，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惊喜。
我淡淡笑了笑：「你很期待？」
他拉了拉衬衫领，最终什么都没系：「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这话我信，他没说谎。
因为我了解他。
贺存从小没有妈妈，所以难以抗拒温暖的家庭氛围。
这五年来，从内到外我温柔细致，将他的生活和情绪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以说这个房子，这个我曾经当成家的地方。
是曾经的我，用爱专门给为贺存打造的温柔窝。
这也是我的优势。
18
人在温暖舒适的环境待久了。
是会上瘾的。
我猜想这也是为什么贺存在有了周瑜 2.0 之后，却还没跟我分手的原因。
他舍不得，舍不得我的温柔体贴，舍不得我五年如一日带给他安心的家庭氛围感。
但我偏要让他体会一下我的感受。
贺存离开后，我搬出了行李箱，将属于我的东西打包了起来。
搬去了工作室。
那里有我一间单独的休息室，我暂时先住在那里。
搬过去的当晚，我将手机关了机，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手机一开机全是未读消息。
贺存发的。
他晚上回去看我不在，就各种打我电话，疯狂发消息。
19
贺存找到工作室来了。
我一打开门，他就站在门口。
脸色不大好，看到我的瞬间，眉头狠狠皱起来。
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生气了。
「怎么来这么早呀？」我眨眨眼，让他进门。
他进来也不说话，只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握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似乎在打量什么。
我只温和地望着他笑，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语气也跟以往一样，透着一股自然的亲昵，「吃早饭了吗？」
贺存交握的双手慢慢松开，他神色慢慢松动了些，后又试探性问：「怎么跑这里来呢？打电话也不接。」
「哦，手机没电忘记充电了。最近总是睡不好，脑子里都是这些设计图，干脆就搬过来了。」
「睡不好，怎么也不告诉我？」
「你忙嘛，你平时工作都那么辛苦了，我怎么舍得用这种小事烦你。」
我冲了一杯咖啡，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贺存盯着冒着热气的牛奶，突然有些愣神。
我没管他，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哐当」一声。
贺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面前，似乎是想给我续杯咖啡，结果不小心将杯子摔了。
见我抬头，他有些尴尬。
「我……」
他已经捡起掉了的杯子，神色有一丝无措。
杯子没有完全摔碎，但是杯口已经破了。
我只看了一眼，便接着工作，「你今天不忙吗？再不去公司，你助理电话就要打到我这里来了。」
他在这儿很碍事。
「那你晚上回家吗？」
他准备走了。
「看情况吧，应该不回了。」
我依旧笑着。
他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走时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手上还拿着那个破了的杯子。
20
贺存开始频繁往我工作室跑。
经常晚上也不回家，我画稿子喜欢安静，他就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凌晨我结束时，他已经睡着了。
我也没管他，直接进休息室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人已经走了，桌上放着热乎的早餐。
就这样持续了近半个月，我搬了回去。
原因是贺蕊知道我住工作室，想住进贺存家。
贺存来问我意见，我没说话，只淡笑着跟他说我晚上回去住，他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离开时他脚步轻快，面带喜悦，我便大概知道，贺蕊要借住只是借口。
他知道我跟贺蕊不和，只是想以此激我回去。
无所谓了，手头上的工作完结了，我本来也是准备回去的。
21
回去也没有什么改变。
我对贺存的态度，依旧那样，不冷不热，也不挑明。
只是平淡地收回对他所有的好，不再关注他。
而他一向敏感，早就感觉到了。
甚至开始试探。
有一天早上，他笑着照着镜子，自顾自说：「乖萦萦，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呢？」
「爱心早餐没了，晚安吻也没了。」
「感觉你不爱我了。」
「是不是觉得我不帅了……」
我整理着衣摆，轻声应了句：「很帅。」
他依然很帅，很有魅力。
但我累了。
我再也不会在清晨醒来时，看见他睡在身边，便觉得人生圆满。
22 贺存
我回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
以往明亮温馨的家里，此时一片漆黑。
那个进门就会给我拥抱和亲吻的女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母亲去世得早，我极其贪恋这种家庭的氛围。
如今，这种消失了很久的冷屋冷灶的孤独感，再次袭来，让我浑身有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我有些恍然，第一次发觉简萦萦在我的生活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想到简萦萦这两天的反常，我心里又有些不安。
我藏得很严实，她应该不会发现才对。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轻轻吐了一口气。
闻了闻衣领，有一股香水味。
是肖姗的。
她喜欢喷香水，这点也和周瑜很像。
不像萦萦，她倒是从不爱香水，身上只有沐浴露的香味和一些保养品的香味混合成的一种很自然的清香。
要跟肖姗说一下，还是不要喷香水。
自然一点多好。
像萦萦这样，就很好。
23 贺存
怕吵醒她，我去客房洗完澡才进去卧室。
但床上空无一人，洗手间和衣帽间也空荡荡的。
或许是心虚，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走了。
一种无名的巨大的恐惧感袭来。
我慌乱地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铃声在房间响起。
她的手机放在了梳妆台上。
人在家。
我松了一口气。
接着又觉得有点好笑。
我在怕什么，怕她会走吗？
不可能的，我知道简萦萦有多爱我。
我笑着拿过手机。然而下一秒，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手机通讯录，专属于我的备注，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 。
只有简单的「贺存」两个字。
她以前给我备注的是「老公」，她说注定是要嫁给我的，她要先行使妻子的权利。
后来我就将手机里她的备注，也改成了老婆。
如今，我手机备注没变，她给我的备注却改了。
我拿起白色的女士手机，指尖上划，又是一顿。
她设置了密码。
我们俩手机原来都不设置密码的。
我试了三次都失败后，茫然地拿着手机站在窗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窗外大片大片的漆黑的夜，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24 贺存
我是在电影厅找到她的。
整个大房子，只有负一楼的电影厅有微弱的光亮从楼梯口传上来。
她在看《大鱼海棠》。
她最喜欢的片子。
她说过喜欢这部片里的每一帧，以及每一句台词。
每次心情不好，或者做重大决定时，她都会看这部片子。
我陪她看过一次，觉得无非是一些无病呻吟的话。
我进去时，投影上灵婆正说着那句经典台词。
「我告诉你什么是最可悲，你遇见一个人，犯了一个错，你想弥补想还清，到最后才发现你根本无力回天。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我们永远无法还清欠下的……只要错了就错了，永远无法弥补。」
我突然不敢走近。
我站在她的侧面的门口，看她抱着毛毯，眼神专注地盯着投影。
她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我隐约觉得她可能知道了。
但又想，她的性格，知道了又怎样呢。
总不会离开我的，她离不开我的。
两方的家人都已经默认我们在一起了，除了一张证，我们已经过了很多年的夫妻生活。
她一定会是我的妻子，一定。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没想过。
或许是因为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有她，又或许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她。
安心，舒适。
这个家被她守护的跟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我必须承认，我离不开她。
或许肖姗该处理掉了。
毕竟因为一个赝品，失去现在舒适的生活，不值得。
25
「儿童节他带我去了迪士尼。」
「七夕的时候他回去很晚是吗？」
一张图片过来，是一只表。
「七夕节礼物哦，情侣的呢。偷笑 jpg」
「啊还有上周……」
像是时间线盘点一般，我开始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短信。
发件号码是一个本地的号，我请了私家侦探，调查号的主人，结果与我猜测的相同。
正是那名酷似周瑜的女生。
女生叫肖姗，母校大三在读，目前在离贺存公司不远的一家咖啡厅兼职。
贺存从不喝咖啡，我有点好奇他们怎么认识的。
我拿着资料，约闺蜜一起去了肖姗工作的咖啡店里。
一坐下，闺蜜就开始翻肖姗资料，看着看着，她嘴一瘪：「啊母校学生会的啊，难怪能认识贺存。」
「当年贺存和周瑜在母校那么出名，贴吧到现在都有他俩合照，她估计是看到周瑜照片才起了心思。」
我们坐了一会，便看到肖姗从操作台走了出来。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显然是认识我。
认识我，却没有躲，反而笑容甜美地问：「这位姐姐喝点什么呢？」
姐姐两个字出来，闺蜜先坐不住了。
「上来就叫姐姐，跟你熟吗？这位小、姐？」
我拍了拍她手，淡淡扫了肖姗一眼。
近距离看，似乎没有那么像周瑜。
至少，周瑜的野心从来都不会直截了当地挂在脸上。
看着肖姗犹如胜利在望的眼神，我点了点手机。
「你去忙吧，我们手机点单。」
肖姗脸上的笑立即僵硬，离开时高跟鞋踩地的声音都重了几分。
26
闺蜜啧啧嘴：「这姑娘野心不小啊……要不直接告诉他吧。」
我摇摇头：「不说。」
平心而论，贺存出轨是他的问题，但知三当三，还如此不知羞耻地以此炫耀。
这姑娘真的不是善茬。
我不能忍受。
我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
贺存喜欢肖姗不过是因为她长得跟周瑜像，如果长得像周瑜的不止她一个人呢？
再找出一个比肖姗还要像周瑜的人，对于我来说，易如反掌。
27
我私底下请贺存公司的人事经理吃了个饭，送了对方一个限量款包包（贺存之前送我的），并向她推荐了一个人。
第二天，周慧，一个比肖姗更像周瑜的女孩，进入了贺存的公司。
我给周慧钱，而她唯一的任务就是漂漂亮亮地当贺存公司的前台。
我要求她要以周瑜的习惯待人接物。这一点，周慧轻而易举地就能办到。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的亲姐姐，如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贺存一样。
周慧入职不到一周，就被调走，成了贺存的助理。
说是助理，不过是个空职。
周慧能力不足，根本做不了助理的活儿。
28
人啊，就是这样。
当以往难得一见的东西频繁出现在生活中，就会习以为常。
估计是周瑜替代品太多，贺存开始觉得无味。私家侦探告诉我贺存去找肖姗的频率开始降低，甚至接连一个月没有去见她。
与此同时，不知道贺存犯了什么病。
反倒是每天按时回家。
这让我很烦恼。
我现在多看他一眼都想吐。
我让周慧以各种理由给他打电话，叫他出去。
结果他接了反倒把周慧骂了一顿。
没成，烦死人。
29
反倒是肖姗机智地跳了出来。
她不断给贺存打电话，贺存看了一眼，挂掉了。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贺存给她备注是：合作方肖。
我扫了一眼，他神色闪烁了一下，飞快解释道：「新合作方，有个项目说要现在谈一下。」
我心知肚明，淡淡笑了笑，懒得揭穿。
「去吧。」
说完就继续抹护肤品，不再理他。
「我不去，你生气了我就不去了。」
镜子里的贺存紧紧拧着眉，看向我的双眼中似乎有一丝期待。
有病，期待我不让他去吗？
我恨不得他赶紧滚。
「工作比较重要，去吧，我理解你。」
以前我如果说这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情愿，可如今，实打实真心。
怕贺存跟以前一样夸我懂事亲我额头，我三下五除二地贴上面膜。
可奇怪的是，贺存却背过身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为了让他滚，我主动劝他：「去吧，合作要紧，早点回来就行，我真不生气。」
内心：最好别回来。
贺存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车子开出院子的时候，我拉开被子躺在床上，安心入梦。
贺存不在，我睡着得比较快，可没睡多久就感觉他回来了。
他洗了澡，带着一身水汽上床。
估计又是干好事去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还觉得恶心，下意识往外挪了挪，想要离他远点。
贺存把我往他怀里拉了拉。
「再往外就掉下去了……」
我烦他，翻身背对他接着睡。
贺存以一种禁锢到让人感到窒息的力度再次抱住我。
从那天晚上之后，贺存的手机再也没有在晚上响过。
30
私家侦探告诉我，贺存很久没有去找萧姗了。
似乎还给了她一笔分手费。
我想贺存是真的厌倦了萧姗，因为有一个更像周瑜的存在。
我跟周慧约好，她完成我给她的任务，我送她出国。
闺蜜担忧：「贺存那张脸……你就不担心周慧起别的心思？她跟周瑜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我担心她……」
「她不会。」
周慧这女孩子，清醒又聪明，比之她的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的那天她毫不留恋，高兴得很。
我送她上的飞机，安检前她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他爱你。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只淡淡一笑。
那又怎样呢？
闺蜜那天问我担不担心贺存真的喜欢上周慧，我没有说的是我一点都不担心，不只是放心周慧，我是不喜欢贺存了。
爱了一整个青春的人，突然变得哑然无光是什么感受呢？
大概就是从每天都期待见到他，到多看一眼都厌烦。
31
送走了周慧，我才真正开始整治肖姗。
其实如果肖姗安分的话，修完本科学业再读个研，漂亮又有学历，前途光明。
可惜她是个不安分的。
由奢入俭难。
享受过一段时间奢侈生活的她，在花光贺存给了她的分手费后，一边纠缠贺存，一边开始找下家。
贺存之前就没将她往圈子里面带，没有贺存，她只能去一些看似高档，实际钓鱼者一堆的地方混圈子。
对于这种有点野心，但还没有完全进入社会的人来说。
整她真的不要太容易。
我仅仅让闺蜜跟她刚认识的伪富二代提了几句。
人家便了然，拿着酒杯找肖姗去了。
后来的事情再简单不过，想走捷径就要付出代价。
聪明人见好就收，比如周慧。
而有些人贪婪又懒惰，便注定人财两空。
32
没多久肖姗被退学了。
她跟人厮混的照片被爆出来了，甚至还发到了校领导邮箱。
事儿闹得挺大，新闻出来时，我跟闺蜜在喝下午茶。
闺蜜冷笑：「贺存心可真狠。」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谁说不是呢。
男人真的很奇怪，一块肉咬了一口，就算扔了也不想别人吃。
不过是收到了肖姗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照片，就毁了人一辈子。
照片是我发的，我只想让贺存尝尝被人戴绿帽子的感受，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
「话说回来，贺存要知道是你做的……」闺蜜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瞒着他呀。」
我没瞒着贺存。
发照片的邮箱虽然是新注册的，但是邮件是从家里发出去的，贺存想知道找人查 IP 地址就可以。
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已经查清楚肖姗的事情是我从中推波助澜。
或许他还查到了关于周慧的事情，可是他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找我对质，而是将肖姗的私照给了媒体。
他曝光了她，一点后路都没给肖姗留。
这个男人真可怕。
「那他也太……」闺蜜担忧地望向我，「我觉得要不你还是跟他开诚布公地谈吧，贺存这个人，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越来越狠了，我担心他对你下手……」
闺蜜的担忧，正是我现在担忧的事情。
33
相处多年，我深知贺存的性格极端。当初周瑜死后，他还轻生过，如今又以这种近乎不留余地的方式对付萧姗……
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开始担心事情变得不可控。
我不想过多纠缠了。
其实早在下定决心整治萧姗之前，我就开始准备出国进修的事宜。
只是签证还没下来。
我准备先找贺存聊聊。
但没想到，贺存一连消失好几天。
我去他公司找了好几次，每次得到的都只得到他助理相同的说辞。
「贺总的行程我们也不清楚……」
34 贺存
「你真的知道你爱谁吗？」
这是周慧走的时候，留在我桌上纸条上的一句话。
看完后，我脑海里立即蹦出了一个身影。
不是周瑜。
而是那个戴着围裙笑着转身冲我说早的女孩。
我不是傻子。
周慧突然辞职，以及这张充满暗示性的字条都在告诉我，有些事情，真的脱离了掌控。
很快，猜测应验，我收到了肖姗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说真的，没什么感觉。
分手费都给了，跟我没关系。
我只觉得厌烦。
直到我看到熟悉的 IP 地址，那一刻我感觉心脏抽搐了一下。
她真的知道了，全部知道。
她发照片给我，是在警告我？
那是不是也代表我还有机会？
我清楚地知道肖姗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几乎毫不犹豫地，我找人将肖姗的事情处理了。
开除学籍。
我又让人警告了她。
离开这座城市，并且以后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
我绝对不允许肖姗再出现在她面前。
差一点……差一点我的幸福，就要全部毁掉了。
一想到以后的生活里，没有她……
我惊出一身冷汗。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助理内线，闭了闭眼，平静了些才开口：「明天上午，空出来，我去挑戒指。」
秘书默了默：「啊？」
「老板您要求婚？」
我：「嗯。」
像夫妻一样生活终究没有真正夫妻稳定，有法律保护总归是会不一样的。
我更安心。
35
签证是在三天后下来的，当天，我将工作室转了出去，回去得比平时晚。
那座房子难得灯火通明。
看来贺存终于回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早就打好的腹稿推开门。
结果就看到远在老家的陈老师走了出来。
「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啊？我想打电话给你，小存说你在工作不方便，你这也太晚了，工作室不是有其他人吗？你一个老板还要这么晚吗？」
陈老师表情严肃，多年来熟悉的不悦中带有一丝责怪，我心里下意识一紧。
「妈……您怎么来了？」
我对陈老师的感情很复杂，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未婚生子在陈老师那个年代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也成为陈老师毕生最大的耻辱。
陈老师曾既是我的班主任，也是我的妈妈，而我并不是一位优秀的学生，现在估计也当不了一个好女儿。
「你还说……」陈老师拍了我一下，「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不是小存去接我，你还不准备让我过来是吧……」
「等等……您说贺存去接您？」
「对啊！街坊邻居都夸你好福气！你呀，年纪也不小了，该抓住的就抓住了！别学我！你看我当初一个人带你多难，还要受非议！」
我低叹了一口气，明白事情开始复杂了。
「妈……有件事我想跟你……」
我刚开口就被贺存打断。
「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他不知何时出来的，此刻正现在门口，对视间，我看到他眸底深沉的笑意。
「饿吗？」
他率先接过我手里的包。
手指划过皮质，冰凉的触感让我心跳快了两秒，可以预见地，我所有的腹稿只能胎死腹中。
36
贺存接我妈过来，是商量婚事的，与我妈一起来的还有贺存他爸，两人本就是同事，又是多年邻居，吃完饭后便开始讨论婚礼事宜，氛围极其融洽。
每当我想开口说点什么，我妈一个眼神便制止了我。
睡觉前，她拉住我到她房间。
「你今晚怎么回事？我跟你贺叔叔聊婚礼的事情，你在那里摆着个臭脸什么意思？从我进门开始就是贺存在忙，你也不知道搭把手……」
「妈……」
心累得难以附加，我脱口而出：「我不会跟贺存结婚的，我准备跟他分手了……」
陈老师狠狠拍下我背：「你在说什么胡话？！」
「妈，贺存出轨了。」
……
这句话顿时让气氛安静了下来。
「出、出轨？」
陈老师愣愣望着我，整个人的脸呈现一种惨白，抖颤的声音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嗯，我今天回来就是想跟他说分手。」
「不行！」
「我不同意！」
「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知道街坊邻居都是怎么看的吗？谁都说你们要结婚的！你这样，你这个时候分手，那你以后怎么办啊？！」
从小到大我听陈老师说得最多的话，除了「你这孩子不像我，脑袋瓜子不行」外，就是「眼睛放亮点别学我」。
在陈老师眼里，她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便是无父的我。
「妈，我已经大了。我自己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可以吗？」
「我不同意！我是你妈，你必须听我的！」
陈老师有高血压，我不敢再跟她争论下去，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便转身回房去了。
37
我回去时贺存还没睡，他洗过澡了正坐在床头看书。
我讨厌麻烦。贺存让我妈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麻烦。我不能不顾及相依为命的妈妈和从小就对我疼爱有加的贺叔叔。
气已经出了，我想以一种平和的方式摆脱贺存。
「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他似乎并不想配合。
「我最近蛮累，萦萦你乖点好吗？」
他将书放在床头，深沉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压迫感。
我并不怕他。
「贺存，我不觉得我们这样有什么意义。」
「我们会陪伴彼此一生，就是最大的意义。」
这话多少有点搞笑。
「仅仅因为需要陪伴就建立一段婚姻关系，你的人选很多。」
贺存沉默了，过一会，他抿了抿嘴说：「你不问我吗？」
我沉默，我不知道他指的事情是肖姗的事，还是周慧，或者是周瑜。
「你都知道，但你不问我。」
贺存突然眸色狠戾，俊脸幽沉一片。
我依旧沉默着，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转身去了书房。
事情到这个地步，其实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只会增加多余的事情。
那晚我反锁了书房门，睡在里面。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原本我想出门，但被我妈绊住了手脚，只能待在屋子里。
晚上，闺蜜突然给我发了一个地址叫我过去，口气不大对。
「唉，你做好心理准备吧，我也是才知道。」
38
贺存在这天求婚了。
他叫来了他所有的朋友，以及我所有的朋友。
求婚现场，红玫瑰铺成了一条小路。
贺存一直以为我喜欢红玫瑰，可我最爱的其实是向日葵。
只不过因为他第一次送我的是红玫瑰，我笑得太开心，后来他便每次都送我红玫瑰。
我顺着路往前走。
手机疯狂震动。
贺蕊的消息多番轰炸。
「我哥根本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周瑜。」
「你不要脸！」
她竭尽所能地说着恶心我的话，恨不得我立马离开贺存。
我不为所动，这些年听多了她说这些话。
看着贺蕊发疯，我淡淡打字：「你喜欢贺存。」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
贺蕊肯定喜欢贺存，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领养的。
这秘密我早发现了，只是一直懒得揭穿她。
那头安静了一会。
我不急，优哉游哉地往前走。
快到我面前时，手机再次疯狂转震动。
「滚啊简萦萦！」
「滚啊你！」
我故意对着贺蕊招了招手：「小蕊。」
贺存疑惑地跟着我的视线看向贺蕊，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没想到我会 Cue 贺蕊。而贺蕊在接收到贺存的目光后，瞬间脸煞白。
小样儿。
我呵呵一笑，走完最后一步。
贺存深情地望着我，单膝跪下。
周围响起了欢呼声，起哄声。
我略有几分茫然地扫过围着的人，都是一些少见的面孔，但我都认识。
「萦萦，我爱你，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他搂着肖姗的画面。
是你想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吧。
呵呵。
我看着面前说爱我的男人，心中毫无波澜。
却在看到我妈满意的表情和贺蕊嫉妒得发疯的眼神后，缓缓伸出了手。
39
贺存小心翼翼地为我戴上了戒指，再抬起头时，双眼发红。
我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将他扶了起来。
当晚，他们玩得很开心，贺存也是。
他喝了不少酒，通红着脸在所有人面前，跟我告白。
「简萦萦你是我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以后的日子里我一定会更加……」
我听不下去了，借着我妈身体不舒服送她回家，先行离场。
送我上车时，贺存想抱我，被我悄然避开。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恐慌。
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突然紧扣着我的手：「明天我们去领证吧，然后再办婚礼！你想在哪儿办，想怎么办都行！」
「好呀。」
我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应下的是别人的事。
「贺蕊你去陪着你嫂子。」
贺存即便喝醉了，仍然让人看着我，就跟怕我跑了一样。
他信任贺蕊，可惜了。
当晚我就带着所有证件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走得很顺利，也让所有人都意外不已。
他们都觉得我温柔大气，爱贺存如命，离不开他。
本是因为爱才赋予贺存的温柔小意，成了所有人眼中，我的本性。
40
我换了手机，换了号，工作室也早就卖掉了。
走时只给我留下了一部没有电话卡、没有锁的手机，以及一个地址。
手机里有从五周年纪念那天开始贺蕊发给我的所有消息，以及那些匿名的短信。
而地址，是贺存心心念念想见的周瑜在美国的家。
41
周瑜没死。
我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知道这件事。
两年前，我在巴黎的一个时装周上遇到了她。
她邀请我喝了下午茶，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
周瑜父亲早亡，懦弱无能的母亲带着她和妹妹改嫁，可惜遇人不淑，对方是个酒鬼。
醉后不止打人，还用一种让人恶心到浑身发麻的眼神看她。
周瑜只能加倍努力学习，期待有一天可以离开那个家。
她考上最好的大学，但是她的继父却变本加厉了。
「你知道站在 20 层往下看是什么感觉吗？」
周瑜表情温和，像在讲童话故事。
「我恐高。」
她说。
「但有一刻，真的很想解脱。」
周瑜想脱离家庭。
一开始，她将希望放在又帅又优秀的贺存身上，接触后发现他就是一个普通男生。
家世虽然清白，但没有任何权势，也没有钱。
「很多人都说漂亮的外表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可对于我来说，是累赘。」
当年的她，有过一段跟肖姗类似的经历。
只不过她机警冷静瞒得紧，低调地找那位富商的正室，拿了钱直接出国了。
出国后她凭借努力再次考上顶级大学，后又嫁给了一位美籍富商。
至于贺存，她早就忘了。
「你可以直接跟贺存说的，他以为你死了，轻生过。」
周瑜耸了耸肩：「以为我死了他就轻生，那他要是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会怎样呢？我的生活本来就劣迹斑斑了……」
那一刻，我沉默了。
我不是她，我做不到感同身受，我甚至没资格指责她。
每个人一生都要经历无数次选择。
她只是选择了一条，她觉得好走的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一刻开始。
周瑜，这个从 18 岁开始，只要她出现，就会让我感觉低到尘埃里的女人，面对她，我终于不再自卑了。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你不好奇吗？」
她笑着搅拌着咖啡，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叫做风情万种。
「你跟我不一样……」
她说：「你没见过人性最阴暗的一面，一看就是从小长在幸福的家庭环境里。」
「真让人嫉妒。」
听完她的话，我后背上的胎记似乎在隐隐发热。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绝对不会告诉她，看她的第一眼，我也曾嫉妒得内心发狂。
42
贺存奔向美国的时候，我正在一个偏远但环境优美的小山村度假。
闺蜜给我打电话，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
我干脆挂了电话，让她给我发消息。
「你在什么破地方网这么差？我刚才听说贺存去美国了！周瑜活着！」
「贺存以为你留下的地址是你要去的地方，第二天就奔去了，结果就看到周瑜了。跟着他一起过去的人，说贺存发了疯一样，当场就把人家的家给砸了，周瑜老公报警了，贺存被关了一段时间！」
「幸好你跑得快，我看看贺存情绪很不稳定，这种人结婚后说不定会家暴……你藏好了啊，我怕贺存找过去……」
「我妈怎么样？」
「好着呢，能吃能睡！你别说，之前阿姨那么坚定地要你跟贺存结婚，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我淡淡看着不远处玩闹地孩子们，想起走时陈女士扶着门皱眉瞪我说：「别一副丧气模样，你妈我不是累赘，要滚赶紧滚！」
「你自己选择的路，别后悔！」
出租车开动前，我想问下她，是不是后悔生下我这个「累赘」。
但又觉得，答案并不重要。
43
贺存回国的那天，我坐上了去法国的飞机。
走前，我给周慧打了尾款，那是我承诺她得到周瑜地址后的报酬。
再后来，我很少听到贺存的消息了，偶有几句也是从我妈口中听说。
听说贺存病了一场，蛮严重，贺叔叔甚至辞了工作去照顾，但也没见好。
贺存出轨的事情贺叔叔最终还是知道了，也只是哀叹了一声，说了一句：「没缘分。」
这事儿就算过了。
他跟我妈多年同事加好友，倒也没受影响。
只是周围邻居嘴碎爱嚼舌根，我妈似乎很看得开。
「他们是嫉妒。」
过年时，按照往年惯例，两家人是要一起守岁的。
我妈跟我开视频时贺存就在旁边，我瞄了两眼，人瘦得皮包骨头。
我忍不住扔了一句过去：「你怎么瘦得跟个鬼一样！」
「丑死了。」
贺存往旁边坐了坐，躲到镜头外去了。
我妈说我多嘴，我就笑笑不说话。
摘下了面具，我本就是一个毒舌的人。
再后来，我事业起来了，将我妈接到了法国。
那个小镇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关于贺存的一切就此尘封。
无爱，无恨。
很快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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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2 12: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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