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与冷静
仙君他貌美如花
季青临道:「这两本是卷二千一百三十一、二千二百三十二,纸张的色泽光泽和沉旧程度都没有问题,字体的印刷以及朱红勾批也与我爷爷捐献给国家图书馆的两本没有差别,同出自于嘉靖年间抄录本。」
我看着这两本书,心里砰砰直跳。
永乐大典,全世界目前发现的也只有 800 卷,其中绝大多数都进了国家博物馆或私人收藏家手里,怎么会在这个穷乡僻壤里找到这种顶顶的好东西。
我眼睛盯着那两本书,脑子里迅速回忆着最近关于永乐大典的成交价。
最近一次,应该是在二十多年前了,我隐约听说过,据说当时两册永乐大典,拍出了十几万英镑。
如果二十多年前就值十几万英镑,那放到现在――岂不是要上天?
物以稀为贵,最近两年书画界关于古藉善本的价格又水涨船高,这两册永乐大典说不定要迈入八位数。
我立即站起身,看向那个年轻女人道:「这两本书不错,我很有兴趣,如果你想出手,我们可以仔细谈谈。」
「许五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究啊!」那筠嚷嚷道,「这青临发现的,就算谈,也应该是青临谈。」
「带你们出来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少说多看,」我瞪她,「我收货,和季青临有什么关系?」
「你还讲不讲道理了?」那筠怒视我。
「不讲,」我白了她一眼,转头,对那个年轻女人继续说,「这两本书,我出一百万。」
女人愣住了:「一百万?」
我点点头,并不后悔自己给的价。
女人低头,想了想,又看向季青临:「你出多少?」
季青临一笑:「我没说想买啊。」
「怎么不想买!」那筠立刻说,「我们想买我们想买,我们特别想买!」
说着,疯狂扯季青临的衣袖,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季青临看了看我,我凶恶地瞪他。
季青临一晒,看向那个女人:「这书,我不想买。」
我顺了顺气儿,还算满意季青临的表现,对那个女人道:「一百万,两本书,这个价格不算低了,你……」
我说服人的手段才刚要施展,那个女人却摇摇头,继续看季青临:「你说你家里也有这样的书,捐给图书馆了?」
「是,」季青临彬彬浅笑,「二十多年前,我爷爷在英国一场拍卖会上买到过两本永乐大典,带回国内不久,就无偿捐献给了国家图书馆。」
原来当年十几万英镑买书的是季戎。
我在心里哼哼,买到了又捐,这份情操,可够伟大的。
「你爷爷花了多少钱买到这两本书的?」女人又问。
「十七万英镑,加上佣金,二十万整,那时候汇率比价高,换算过来大约是 260 万人民币。」季青临回答。
女人点点头:「260 万,我卖给你,你要不要?」
我一听这话,顿时皱眉道:「你想涨价,我可以给到你满意的价格,260 万我出得起。」
「我不卖你,」女人看向我,看完,又对季青临道,「我卖你,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把它们捐给图书馆。」
季青临愣了愣,对她的要求,同样有些惊讶。
女人轻声道:「我爷爷一生献身教育,这些书,本来就是要捐给学校的,你要是能替他完成遗愿,我就卖你,这 260 我也会按照他的要求,给镇上的中学建图书室。」
季青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有些烦躁,却不愿意放手:「我诚心想买不嗦,我出 350 万。」
「不是钱的问题,」女人歉意地看着我,「我 260 万卖给你,你愿意拿去捐献吗?」
废话当然不愿意!
两百多万买本两本书,然后捐了?
这种事打死我都干不出来。
「你不愿意,那你愿意吗?」女人看向季青临。
季青临轻出了口气,他望着女人,唇畔笑容温暖如春。
「我愿意。」
回去的路上,我闷声不吭。
季青临在后座电话打个不停。
刚才当着女人的面,季青临一通电话打给了文物管理的官方机构,把自己将要捐献永乐大典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通。
末了,看着女人,笑着补了句:「……以季戎与海卿两位老先生的共同名义捐献。」
这句话说出来,那个女人的脸上第一次绽出笑容。
季青临找到永乐大典的时候她没有笑。
我开价百万要买下永乐大典的时候她也没有笑。
甚至于我再度加价,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可当季青临对着电话说出这句话时,她不但笑了,并且在过分安静舒柔的笑容里,流下了眼泪。
两百多万的交易毕竟不是现金,季青临想邀请她一起去镇上的银行划款,但她却拒绝了。
「我要留下来,收拾爷爷的这些书,」她笑着对季青临说,「我还要去爷爷的坟前,告诉他这个消息。」
她说:「我爷爷虽然一生奔波教育,但直到他死……不,是直到你出现前,他都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师、一个普普通通的校长,除了他的学生和亲属,再也没人会记得他,可能很久以后,就连他的学生亲人,也会把他遗忘。可是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他的名字会被很多人记住,会有很多人知道,在这么一个偏远又落后的村镇上,有一个平凡的、并不特别的老人,默默地为那些孩子,为这个国家,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她又说:「谢谢你,你成全了他,也成全了我。」
她信任季青临,让我们带着书先行离开。
季青临给家里打电话,和季戎说了这件事,又打给季黛墨,同样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并且让季黛墨把钱划转到对方提供的账户里。
终于把该打完的电话打完,季青临轻出了口气,探出身对我笑道:「这次,谢谢你了。」
我一股邪火正没地方撒呢,听他这么说,干脆转头喊道:「谢什么谢!谢你劫了我的生意吗!」
那筠:「你怎么这么说……」
「你闭嘴!」我一个冷眼瞪向那筠,转头朝季青临道,「你得了便宜就悄悄的乐,别和我说话,也别在我眼前晃,我烦得很。」
季青临看着我,轻声说:「我知道这两本书很值钱,我也知道你买它们是要给周……知宝阁拿去转手卖。不是我阻止你这么做,是它们没有选择你。」
「什么不选择我,就是两本死书,又没成精,懂什么是选择!」我没好气呛回去。
「它们不是死的,」季青临定定看我,「古董有生命,不但有生命,而且远比我们要活得更久。」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季青临的眼神太纯澈,同时也太灼热。
他真的很想把我也拽进那个不熟悉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里,有比利益,比金钱更多也更重要的东西,那里晴天白日,广袤无垠,是与我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天地。
我被他的话,被他的眼神,被他几次三番的示好弄得心慌意乱。
甚至有些狼狈地撇开头,「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你以后再抢我生意,我就――」
「你怎么样?」那筠不服气地冷哼,「别以为青临脾气好,你就随便欺负,真把老实人惹毛了,你就知道青临的厉害了。」
头一次,在那筠和我斗嘴时,我没有回以颜色。
我心里乱糟糟的,没心思与计较那筠。
我知道季家一直以来的家训,也知道季家人背后那根板板正正的脊梁骨。
在秘色瓷那件事上,我还不够了解季青临,又牵挂着周扬,只想尽快了事,还大家个清净。
东西不是我的,我也不关心季家怎么处理。但今天,此时此刻,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了属于季家人的品行。
武侠小说中常有一句话,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如果武侠里侠也能化用到古董行,季家人所做的事,就是最好的诠释了。
我可以不参与,也可以不在乎,但我却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那根线既软又轻,毫无威胁性,温温柔柔、慢慢缓缓,在不经意间绑在了我身上。
然后拉着我,扯着我,让我不得不去看线的另一端――握着线头的人,正是季青临。
「姐。」坐在我身边的小算轻声道,「你别生气,以后肯定还会遇到更好的东西。」
我勉强应了一声。
回到旅馆,我坐在床上,周围没人,我卸下面具,沉默地怀疑起了人生。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自从遇到季青临,我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可以继续面不改色怼他,骂他,奚落他,嘲讽他,但我却做不到盯着他的眼睛看。
难道看季青临比骂季青临难?
不会吧不会吧,我不会真的怂了吧?
曲起手指,我把脑门当木鱼,敲得当当作响。
季青临长得是个祸国殃民的脸,本质也是个祸害妖孽。
我大字型躺在床上,闭着眼,心想要不要提前回苏城,再不回去,我怕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迷迷糊糊地考虑着回去的时间,房门被敲响了。
我不耐烦地喊:「谁?」
「姐,是我。」小算回答。
我泄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
小算抱着个烧水壶,对我笑:「我房间里没有这个,猜你房间里可能也没有,就去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两个,这个给你。」
我伸手要接过来,季青临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许小姐。」
我手一顿,就见季青临也拿着个烧水壶走过来,「我在旁边买的,你应该用得到。」
一模一样的两个烧水壶摆在我眼前,左边是小算,右边是季青临。
青春洋溢的小帅哥,温雅夺目的大美人,一人手里捧着个烧水壶,都眼巴巴盯着我看。
此时此刻,我只想问一句,你们觉得尴尬吗?
此时此刻,我也只想说一句,我觉得尴尬,特别尬!
但更尴尬的,是忽然从楼下跑上来的柳川――手里居然也他妈拿了一个烧水壶。
柳川原本行色匆匆,跑上来时却怔住了。
三个人,三个壶,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柳川啧了一声:「难怪那超市老板说就剩最后一个了,敢情儿是被你们给清仓了。」
我抓过柳川手里的壶:「我用这个就行了。」
菩萨佛祖,你们可以走了。
季青临和小算相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诶~」柳川的小眼神在他们中间晃来晃去,吃瓜吃的很开心。
我薅起他扎在脑后的小揪揪,把人扯进房间,哐当关门。
「噗哈哈!」柳川忍不住大笑。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瞪他:「笑什么笑,再笑把你牙拔了。」
柳川依旧眉眼弯弯,点了点我的手背,等我把手挪开,他边笑边拍腿:「居然能看见你的情敌修罗场现场版,洒家这辈子值了!」
「什么情敌修罗场,」我蹙紧眉,「不会说话别说。」
「怎么就不是情敌见面了?」柳川眉飞色舞,「小算看你的眼神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小奶狗进化中,准备随时替你咬人。还有季青临,他更明显,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
「别乱说,」我沉下脸,「季青临和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柳川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自嘲道:「也对……季家人和我们坐的不是一条船。」
这句话说出来后,我和柳川都沉默了。
良久后,手机铃声忽然想起,我回过神,从丢在床上的大衣里摸出了手机。
「喂。」
对方简短地说了两句话,我嗓音骤沉:「哪里见?」
太过冷静又紧绷的声音让柳川侧目看来。
挂断电话,我看向柳川:「七姐。」
柳川神色一凛,点点头。
错综复杂的小巷后,一个略显破败的院子里放着一堆废旧渔网,旁边的院墙塌了大半,啤酒瓶、泡面袋、烟盒四散开来。
我和柳川目不斜视,踩过那些垃圾,推门进了不太大的民宅。
屋子里没开灯,背阴又不取暖,比外面还冷。
通铺长炕上,盘腿坐着个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皮草,染得焦黄的头发半长不短,脸型有些长,倒三角眼,画着浓妆,十根手指粘满水钻,一手的食指中指间夹着根烟。
屋子里除了她,还有坐在炕边一个沉着脸的中年男人,与站在地上的四个黝黑壮汉。
我扫了一眼这架势,丝毫不惧,只淡淡笑道:「七姐,好久不见。」
七姐把烟头随便往窗台上一摁,抬眼看我,她常年抽烟,嗓子有些低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都到了,这买卖我也不想便宜了别人。」
「七姐,」我淡声道,「我的规矩你知道,有些买卖,我做不了。」
「没有做不了的买卖,只有敢不敢做的人,」七姐慢慢道,「先看货,看完再说。」
她给坐在炕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下了炕,猫腰从烧炕的火膛里拿出一个减震箱。
从减震箱出现在我眼中的一刻起,我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看着那男人把减震箱放在炕上,看着那男人打开锁,看着那男人掀起箱盖。
屋内光线幽暗,但箱盖一开,清润的瓷光隔绝开了一屋子的压抑阴沉。
减震棉中,静静躺着一只莲瓣温碗。
造型似未盛开的莲花,莲瓣凸凹衔接,舒展着温柔的线条。
汝窑。
一个瓷器界最令人迷醉的存在。
将天青、蔚蓝、月白,这三种世间最美好的颜色杂糅在一起,即便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依旧无法复制出的润雅绝美。
我看着这只温碗,缓缓地伸出手。
手指轻抚釉层,清凉的瓷片与柔腻的触感交织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销魂享受。
销魂。
这样惊心动魄的美丽瓷器,本来就该让人神魂颠倒。
我轻出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七姐。
七姐了然,亲手将温碗取出,放在满是灰土的炕上。
我摊开手,柳川递过来放大镜。
我边用手摸着温碗,边用放大镜细细观察。
釉层,釉色,开片,气泡,胎质,底款,支钉……我把所有细节看了一遍又一遍。
并不算大的一件温碗,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天色越发暗了下来,我头也不抬道:「开灯。」
七姐对男人抬了抬下巴,男人打开了灯。
冷白的灯光落到瓷器上,那莹莹熠熠的瓷色更加流光溢彩。
都说灯下看美人,美人的美在灯下更上一层楼。
但我手里这只汝窑,它的美,却与一切都无关。
良久后,我将温碗小心地放回减震箱里。
「怎么样?」七姐抬眉,「是好货吧?」
「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这东西够烫手。」我淡定地按熄了紫外线电筒。
「越烫手,越值钱,」七姐压低了声,描着浓重眼线的眼尾漾起阴恻的笑,「这东西保真,拿出来的时候,就放在女尸手骨边儿上。」
啪――
我手里的电筒不轻不重抵在炕沿上,看向七姐:「它是怎么来的,我不关心,它是怎么没的,我也不关心。七姐看得起我,请我上手长眼,这笔情我记着,但如果还有其他什么事,我做不了,也不敢做。」
七姐望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话别说得这么早,生意做不做得成,还在于大家怎么谈。」
我眼睫一跳:「七姐想怎么谈?」
七姐伸出手指,长长的美甲在炕上写了个数字:「佣金,给你抽这个数。」
我看着她写完,蓦地一笑:「这个数……可真是吓死人了。」
七姐:「你答应了?」
「很想答应,但是,」我缓缓抬眼,「答应不了。这笔生意,我们做不成。」
七姐冷森地看着我:「这件汝窑私下交易起码一亿,我给你 15% 的佣金,按照你的规矩,两边都抽,你一个人就能拿走三千万,这还不满意,胃口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是我胃口大,是这东西太热了,我怕烫。」我淡淡回应。
七姐定定看着我,窄窄的眼皮下,精光与冷戾闪烁不定。
我被她像毒蛇看猎物般地看着,不但镇定自若,而且俯下身,朝她缓缓勾唇:「烫手的东西我不接,烫嘴的东西我不咽,七姐认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不了解我?」
七姐的视线撞进我眼中,微微一晃,转而,眼角阴霾散去,对我笑了起来:「一件汝窑打动不了你,那两件呢?三件呢?」
自顾自地问完我,又对那个沉默的男人道:「想请许五帮忙,还不把诚意拿出来给她看看。」
我心头一跳,她手里不止一件?
男人从火膛里又拿出了两个减震箱。
三件汝窑……
全世界的汝窑加起来不足百件,这里居然有三件之多。
还不等我再想些别的事,男人已经把余下两个减震箱都打开了。
箱子里的东西晃进眼中,我不止心跳,连太阳穴都突突地蹦了两蹦。
并不是三件汝窑。
而是一套。
莲瓣温碗,注子执壶,兽扭壶盖。
这是一套完完整整的宋代酒具。
「小五!」柳川忍不住叫了我一声。
七姐又拿了根烟,夹在手指间点燃,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哑声道:「一件一亿,一共三亿,给你抽 15%,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出手。」
我看着箱子那三件温润雅致的汝窑酒器,缓缓地,慢慢地的说:「一件一亿,三件三亿,要是这么卖,这笔生意你算是亏大了。」
「怎么说?」七姐问。
我不回答,只淡淡道:「三竖。」
柳川代替我答道:「汝窑器具多见于文房,笔洗涮盆香炉樽什么的,器形都不太大,而且都是单一的东西,从来没发现过完整一套。单独一件和完整一套的价格有天壤之别,如果你按照一件一亿,三件三亿来算,那真是亏死了。」
「这么说,你能帮我卖出更高的价格?」七姐笑着问我。
「不能,」我淡定回答,「我说过,这笔生意我接不了。」
七姐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眼底的阴冷再度浮现上来:「我给足了你面子,你偏要拿巴掌扇我脸?」
她话音一落,包括坐在炕边的男人和站在一旁的四个壮汉,一起有了动作。
我一动不动,柳川却反身踹向扑过来的一个人。
哐地一声,伴随那人惨叫,以及肉体狠狠摔在地上的闷重声,让其他人跟着停了动作。
柳川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一把瑞士军刀,银亮的刀刃在他灵巧的手指上变化莫测,最终被握在手中,刀尖对准余下几人。
柳川一张漂亮柔弱的小脸,舌尖舔了舔下唇,笑出了丝缕的狠厉:「生意能谈下去,大家一起赚钱,要是谈不下去改动手,今天在这破屋子里,肯定有人要见血。」
我捡起七姐丢在旁边的烟盒,敲出了一根烟,在手上捏了捏。
同时,慵懒勾唇:「古玩行人人都知道,我十五岁出来闯荡,十一年来起起落落,什么架势都见过,什么买卖都做过,我当七姐是朋友,七姐当我是什么?」
七姐神色幽森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半晌后,她抬眼看向那几个人:「在她面前耍狠,丢的是老娘的脸,都滚出去!」
那几个男人饿狼似地瞪着我,拖起还在地上抱着肚子呻吟的同伴,不情不愿走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七姐猛地抽了一口烟,咬牙道:「20%,我给你 20%,给我把这三个东西处理干净了。」
「看来七姐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两指一动,把烟折断,慢条斯理道,「与钱无关,这生意,多少钱我都不接。」
「为什么?」七姐眉心深蹙。
「第一,我不沾土腥子货,这条是底线;第二,这套东西的总价值,够把我从天灵盖枪毙到脚趾尖了,我没那个胆子挣卖命钱;第三……」
我顿了顿,微微低下眼睫:「我虽然在泥里打滚讨生活,可我也不想把手弄脏。」
「许五――」
「七姐,」我望向她,淡淡道:「我既爱钱又贪财,但我更惜命,最近除了惜命,也想让自己活得干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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