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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这些,全要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8938 更新:2026-06-09 11:17:31

这些,全要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他被我刺激的面色青一阵红一阵,像是憋了很大一口气,「张大仙,几年不见,胡说的本事渐涨啊。不过,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大哲已经成了打折,像这种高端的地方,他就不要浪费人家的时间了。」

女孩儿回到了王三炮的身边,二人乍看起来,还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模样。

我指着十几套衣服:「这些,全要!」

「啊?」

我霸气道:「我说你们服务员是不是都商量好的,怎么到了谁家都是啊啊啊的,麻利点,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服务员赶忙结账,在我们刷了卡之后,眼看王三炮那种尴尬到骨头里的眼神,我就非常舒服,妈了个鸡的,欺负我师兄,高低也得办他。

从离开之后,王大哲始终不怎么开口,我有些疑惑,难道我做错了么?等到回到家中之后,王大哲找我聊天。

「师弟,那个女孩儿是我前女友,叫冯程程,是地产商冯建昌的女儿,我们俩是经人介绍的,赶巧那阵子我比较迷恋日本卡哇伊的女孩儿,她的气质完全符合,甚至让我沉醉,没几天就把我迷个神魂颠倒。」

「就在婚期已经定下的时候,我爸却破产了,家里身无分文,冯程程在那天向我提出分手,并跟了我的一位对头,王三宝处了对象,真的,我知道消息以后生不如死。」

我安慰安慰他,按照银行卡里的数额,孙鹏给了我大概几千万的样子,这些钱对于真正的富豪来说不算什么,可用来消费还是够用的。

「大哲,有没有想过东山再起?」

「难啊,现在一没人脉,二没钱,能干啥?想与你学学风水,可自己也知道没有那个天赋。」他叹了口气。

的确是这样,包括我在内,除了懂得阴阳风水术数之外,同样什么也不懂。

事情暂时就告一段落,可喝着茶水的功夫,我细细咀嚼着二人的名字,不对劲儿啊,冯程程冯建昌?巧合么?

赶忙向王大哲问起冯建昌是不是以前做药材生意的?

大哲说:「我好像听我父亲说过,他的确做药材起家的,而且冯建昌很邪门,不管是买股票,还是开发楼盘,基本干什么赚什么,从来没见过他赔钱。」

我心里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来还以为得大费周折,没想到他女儿竟然是大哲的前女友,这就好办多了。

始终不曾开口的朱儿,这次主动问我:「你说冯建昌?朱璇?」

「对啊,你不知道明哥一生最痛恨负心之人,这次回沈城就捎带着把他办了,给你们老朱家报仇。」我正义凛然道。

当然,我可没说是与朱妈妈达成的协议,因为感觉那样多少有点影响我的正面形象。

「你们在说什么?」王大哲问。

「当然是惩恶扬善了,妈了个鸡的,那冯建昌害死妻儿,蓄养人基,这样的畜生怎么能安然享用富贵?那可是对我们这种正道修行中人最大的讽刺。」

朱儿说:「我入门的时候就知道朱璇姐姐,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是合花派的榜样,修行玉女经书,能达到精气化形的水平,可以在睡梦中吸干目标的精气与魂魄,十分厉害,只是后来用情至深,他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杀死冯建昌,可她失败了,在朱妈妈要执行门规的时候,朱璇姐姐怀了孕。」

「唉,世上绝情之人往往更加深情,而痴情中人又何尝不沾染多情。」我情不自禁的感慨。

王大哲立刻接上了话:「自古多情空余恨,多情总被无情伤..。」

还要背诗的他让我打断了,这小子一定是受了很严重的刺激,但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就是接触冯程程,搞清楚生人基的位置,包括他们家的那位风水先生赖广生。

如果打草惊蛇,我怕赖广生有了提前的准备。再者,这位赖广生,据说是师承茅山俗家弟子的,从小修行风水术数,精通奇门遁甲,如果要交手,必然要小心再小心才可以。

而我与他之间的对决,必然也得利用上风水之道,拥有范越风的我,还真就没怕过谁。

任何玄门术数斗法,都像是一种生物科学,唯有风水杀人才可以做到无形无相。

经过三个小时的思索,我对王大哲说:「我今天看出来了,冯程程不怎么喜欢王三炮,而那个女孩儿绝非忠贞之人,等一会儿我给你布下桃花阵,增加一下魅力,你把她泡来,切记不可亲密啪啪,一旦做了,会伤你姻缘。」

「还有这种说法呢?」王大哲有些尴尬。

他一开始听我说桃花阵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何况我早就知道他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多叮嘱几句还是有必要的。

我说:「淫人妻女者,妻女必备他人所淫,没看出来那对儿狗男女已经订婚了么?阴曹地府中认为告证亲友超过六人,就算订婚,会被城隍爷记录在案,如果二人感情不和分手,倒也没什么,倘若你用术法插足,是会为自己种下因果的。」

我当天夜里开始给他研究起了『和合术』,此法也是阴山术当中的一种,正统道门做法皆请示神灵,唯有巫派、阴山会利用吊魂术实施的和合。

其法是利用两个草人或人偶,发五鬼吊魂令,分别调男女的魂魄附体草人,再将两个草人放在一起进行施法,让其三魂不断交融,当三魂相互交融后,将所调之魂放回,之后会产生和合效应。

以此利用生辰八字,主管的是男女感情,打个比方,我们经常会在大马路上看到陌生人,有的陌生人你第一眼会觉得他很投缘,非常亲近,还有一种人,当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打心眼里烦他。

正规的和术是需要先查命理的,看看他们彼此有没有缘分。

而我要更加直接一点,利用自身法力来强行施和术,只要男女没有发生亲密关系,并不会引起因果伤害,但若是真的以此谋色,不仅仅是求术者,就连施法者也会承受子女恶报。

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王大哲,他满脸羡慕的盯着我:「厉害,师弟啊师弟,你说咱俩年纪差不多,怎么我就学不会呢。」

我安慰道:「人各有长,每个人所擅长的领域也是不同的,至于我可能天生就适合干玄术这一行,早点休息,等筹备好材料再为你施和术。」

王大哲摇头感慨世事无常,在他拿起手机撩骚的时,我与朱儿下到一楼,接着,我告诉她有事儿求她帮忙。

对方的眼神里充满戒备,我立刻劝她不要紧张,依照合同上的来说,用上吩咐两个字会更为恰当一些。

她立刻炸了毛,大声道:「张明,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放心,我张明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借机要挟。」

「少来,瞧你眯着眼睛的样子,谁知道又想出什么阴招来了。」

「当然是筹备施法材料,不过,我要的东西有点特殊,必须得让你帮忙,但你放心,绝对不违反法律道德。」

我们家本来就是从事着风水、殡葬行当,家里虽然长期没人,但绝大多数的法器还健在。

翻了翻抽屉,找到一面八卦青铜镜,把它摆在桌子上,「一会儿我会落咒,你帮我把她带到女澡堂子,将它挂在正对门的位置,剩下什么也不用管。」

「这是干什么?偷拍么?」

「传统的桃花和术见效太慢,我得给她加点料,等我一会儿处理处理,明天交给你帮忙。」

压根儿就没给她提出拒绝的机会,作为跟班就得有跟班的觉悟性。

深更半夜,我拎着家伙事儿,让朱儿随我当司机,她纵然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可一切都得按照游戏规则来。

而和合本来就是阴术,必然是需要阴料来催法的,当天夜里我需要找到「老猫眼睛」、「十字路口土」、「经常横死过人的路口树枝」,这三样东西都不是很好找,搞不好还得跑断腿。

其中老猫眼睛会麻烦一些,倘若是用邪法害人,只需要找一只纯黑的猫蒙眼杀死,取下眼球做为施法材料,可这样凶性太大,担心受术者扛不住。

而老猫不一样,猫不死宅,但凡家猫预感自己要死了,都会出去寻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包括农村在内,也很少会看见猫死在路边。

凭借入微的法门,找了好几个小时,总算在一处废弃的工厂找到已经断气的老猫,取下眼球用黑布包好。

给朱儿看的直撇嘴,但是无所谓了,一旦开始准备施术,任何东西在我的眼里都只是一种普通材料而已,没什么特殊的。

找经常横死人的路口也并不多见,毕竟现在全国人民的素质上来了,各个路口都有天眼布控,司机也不像以前那么虎比。

但要说起一个地方,老沈城的人应该知道,那就是化工大老校区的东边丁字路口,汽车向前行驶到道路尽头,必须要向左或向右转,正前方挺大的一堵墙,每年都要死上几条人命,顺着这条路再往右拐,是以前老沈城的法场。

在车上的时候,我就与朱儿讲起早些年听我爷爷说过的事情。

那地方经常闹鬼的地方,据说以前有位摩的司机,有天夜里回家路过丁字路口,见路边站着两名青年打车。

这二位青年穿着白衣服,五官让人感觉很模糊,摩的司机为了赚钱把车停下。

结果那俩人刚上车,摩的司机「咣」就撞在墙上,人在医院昏迷好久才被抢救过来,他醒来以后把事情告知给其他人,鬼路口的名声由此渐渐传开。

而拦车的青年,就是法场上死后拉替身的,丁字路口不像十字路口,他那条路是由东向西,而西边的路不通,很巧妙挡住鬼魂必经之路,导致那个位置常年撞鬼,但自从法场搬迁以后,再就很少出现横死的事情。

朱儿说:「真搞不懂你们修邪术的,怎么一天天就与恶心的东西打交道。」

「有太阳就会有月亮,黑暗与光明是共生的,作为一名术士,应该正确看待一切的施法材料。」我说的一本正经,「对了,你那次与我说的炼精化形是什么?记得小说里面写的不都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么?」

「你说的是修仙,合花派修玉女经书,金蟾派修吞魂大法,地龙派修五龙经,天龙派修风水改命书,每个门派的功法是不同的,叫法自然也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修行法门的不同,只是好奇玉女经书嘛,对了,你看没看过一部电影,叫玉女经,舒琦与光头徐演的,里面的人修炼到一定程度,男人女人身体可以互相转换,吸阴补阳,吸阳补阴。」

「你说的的确存在,但那是欲女不是玉女。」她打开车窗:「虽然是你的车,但你抽烟也要考虑下其他人的感受。」

我嘿嘿一笑,连忙把烟头弹出去。

向她多了解一些,主要也是想搞清楚朱妈妈的手段,最近长时间的接触,我居然越瞅她越觉得舒服,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与当初合魂有关?毕竟,合魂与和合之间还是有着共性的,而她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反应强烈了。

听她讲起,玉女经书是一种把自身精气不断藏匿于宫巢,经过修炼孕育出「胎藏」,此为自身精魂的分支,一旦可以化形,将会由三魂六魄成为四魂七魄,多出来的形,可潜入他人梦境,睡梦杀人。

「听起来就很神奇,看来我以后还真得小心点,对了,你练成了么?」

「我?」她的语气一顿,「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练成了。」

不小心又说错话了,开口想要道歉,朱儿却苦涩的摇摇头:「合花派内分合、花二门,合派精通术数,而胎藏的必要条件就是处子之身,门人若是无法凝出胎藏,或者胎藏受损,那必须要入花门做一名妓女。」

怪不得朱儿当初的反应会那么的强烈,我真是没有想过,原来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不仅仅毁了她的人,而是她整个后半生,因为她在门派是没有任何的选择权利。

话到了嘴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巧我们已经距离化工大很近了,深更半夜的道路上,只有我们一辆车在缓慢行进着。

很快便远远的看到丁字路口,并且在道边有着一位老太太正在烧纸。

一般这个时间出来的,多数是为了叫魂的,否则哪有后半夜还出去烧纸的?

我四下看看,现在马路都是板油路,想找点土特别难。

让朱儿把车停下,我下了车,由于距离老太太不是特别远,对方也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与我对视,老太太长得瘦小枯干,头发稀疏,眼神直勾勾的有些发愣,给人一种不正常的感觉,她沙哑道:「小伙子,这么晚了还来这儿?早点回去吧,这里不干净。」

不干净?我现在阴阳眼早就已经开了,在周围并没有见到鬼魂飘荡啊。

路边的火烧的很旺,也更加映衬出老太太枯干的脸,她有很深的抬头纹,枯瘦的脸颊与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假如去演恐怖片,根本就不需要化妆。

「大姨,什么不干净啊?你可别吓我。」

「鸡叫三声,鬼门开,这条路是通往金鸡山的路,我儿子在这儿迷了路,我过来叫叫魂,万一门开了,你们两个小情侣会很危险的。」

金鸡山?开什么玩笑,那里是人死之后去阴曹地府的第五站,这里不过是丁字路口而已,再说了,想去金鸡山不是那么的容易。

据说人死一入金鸡山,成群的公鸡会迎面扑来,公鸡铁嘴如钢钳,数量极大,专捯灵魂的双眼。

更厉害的是翅膀,每每扇动都会掀起风沙,让人根本就无法睁开眼睛,锐利的爪子可撕开魂魄的皮囊,抓出心肝吃掉,老百姓入殓时候尸身胸口上的磁碟装着五谷粮也都是为了过金鸡山而备。

可老太太竟然说这好端端的一条路还能直接通往金鸡山?

「大姨,您别逗我了,就算是人死之后,也得先去土地庙,再上黄泉路,哪有直接去金鸡山的,别说其他了,光第四站的恶狗岭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过去的。」

「小伙子,你不听就算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你们要是继续往前走,如果到了金鸡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趁着时辰未到,还是掉头回吧。」

老太太说的诚恳,随后拎着小竹筐缓缓的离开了,我以阴阳眼查看过,老太太三把阳火都在,并非是游魂野鬼。

算了,我主要是来寻树枝土壤的,没必要继续深究事情的原委,正巧路边矗立着几株柳树,嘁哩喀喳收拢了一堆,又在土坑里挖了点泥土。

朱儿在车上打着打盹,我把东西丢入后备箱,坐到副驾驶,习惯性掏出烟,可想了想还是没有点,这个时候发生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之前老太太烧纸残存的燃灰竟然被风卷了起来,燃烧的火苗大概有指甲盖大小,它居然跟着我入了车内,我正叼着烟没动,那火苗缭绕在面前,「噗」的一声,烟竟然诡异般的点燃了。

我死死盯着那团火苗,太奇怪了,眼前并没有鬼魂作祟!

过了不到片刻,打盹的朱儿捂着丰满的胸部发出一声尖叫。

「啊!」

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向我,抡起巴掌「啪」的呼在我脸上,香烟随即掉落,烫的我四处乱抓,「你特么疯了,打我干啥?」

「臭流氓,我打死你个臭流氓,趁我睡觉占便宜,我打死你!」朱儿雨点般的「羞拳」砸在我身上。

她可是练武的,绝对不是普通女孩儿能比拟的,的确疼的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的确很冤枉,明明什么也没做啊,可朱儿嗔怒的眼神绝对不是假的,在抵抗着挨打拳头的途中,忽然间注意到她白色衣服胸前的黑手印。

「别动!」

我一嗓门吼停了她,指着胸前:「你快看,出事儿了!」

「你还说不是流氓,张明,我虽然是合花派弟子,但也绝对不是风流下作之人,一个月之约我可以忍受,但唯独接受不了人格的侮辱!」

「不是我做的!」

我下意识的推车门,结果车门被紧紧的锁住,「开门。」

她也拉了拉,同样没有打开,惊讶道:「我没锁啊。」突然的意外,让朱儿也意识到了眼前事情的变故。

看向车窗外,火苗明明早已熄灭,又在不经意之间,汽车的后视镜上闪过了一个人影,随后他全身燃烧着火焰,坐在后座咧着嘴,清晰的五官一点点变得焦糊。

「张明,终于找到你了!」

我猛然间一回头,竟然什么都没有。

「你看见了么?」

「当然看见了,打不开门,怎么办。」朱儿用力挣扎了几下,「你有没有发现车特别热?」

越想那怪物越觉得在哪听过,注意到汗毛在微微向外溢出的汗水,我恍然间想起一种怪异的妖魅!

「玛德,竟然是火魉!」

急忙以挂术充斥全身穴窍,精气迸发到极致,顺势狠狠一拳砸向玻璃,可玻璃却毫无任何损伤,这在挂术施展之时是绝对不会存在的。

「怎么可能!」

朱儿虚弱道:「张明,好热,真的好热。」

糟了,我懂挂术,可朱儿不懂啊!

火魉是诞生于地炽之火,由死者生魂化为的鬼火所形成,再由鬼火飘荡时被野狗所吞,野狗诞子则名为「魉」,因为野狗扒坟的特性,它会吞食大量残骸,体内生「怨」,怨与魉的相容就是老百姓小时候常听说的「山鬼」。

山鬼十分凶残,不仅仅伤害家畜,还伤害妇女儿童,一旦被术士捉住,必将其烧死,倘若魂魄未散,怨气因相容,术士再稍加施法劫走魂魄,可成为名副其实的火魉、

最厉害的是它的火不单单是燃烧着的火焰,还有勾起他人心头之火,引起五脏湿毒火气上逆,使人外表无碍,脏腑焚成灰烬。

现如今每一秒都是宝贵的,根本就来不及考虑缘由,将手搭在鬼王扳指,神念一动,范越风、胡四娘二人坐在后座上。

刚出来,胡四娘便捂着鼻子环顾四周:「怎么这么大的火毒味儿,难道是火魉?」

「张明,车下有困土符,你被人阴了。」范越面色凝重,指着车底说:「四个车轮被人下了阴招,分别为金木水火,中心车底有土,四象困土局,很难破的一种困地局!」

试了好几次,可连玻璃坚硬的好似铁壁,现在是真的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灼热感已经让朱儿痛苦难耐,大声嘶吼向我求助,热感还在继续上涨,我也不例外,身体已经陷入死撑的局面。

我大声道:「姑姑,快点狐灵附体。

「没用。」

胡四娘摇摇头,她说火魉本就是由极阴而转换成的,所以自身并不畏惧狐仙法术,哪怕狐灵附体也得会受到压制。

「来不及了。」

双手握住朱儿的手臂,闭目以入微法门查找她体内阴阳穴位,依照经络,任脉主血,为阴脉之海,督脉主气,为阳脉之海,人体十二经络各司其职,而任督二脉中隐藏着阴阳各四穴,每个人气血运行速度不同,经脉宽窄不一,导致四个穴位的位置也是不同的。

以入微将朱儿的里里外外检查的仔仔细细,不管该看的不该看的,甚至身体每一个痣我都数的明明白白。

找准胸前四阴穴,以点穴之法暂时封住阴气的流失。

朱儿现在很痛苦,面部已经开始泛红,体内湿毒火气被火魉彻底调动,恐怕坚持不到半分钟,她的体内将会五脏皆焚,最终化为灰烬。

「老范,到底该怎么破!再晚我也快撑不住了,快点想办法啊。」

「别催别催,正在想!」

范越风急的在车内也是直跺脚,透过玻璃窗,马路边站着一位身穿五毒教服饰的男子,他年纪四十出头,身旁漂浮着刚刚我在后视镜看到的火魉。

对方目光很平静,完全是胜利者在观看着猎物的最后挣扎。

如果不是挂术以及这些日子以来长期修行的缘故,我现在比起朱儿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不敢放弃的拼命砸起车窗,就连拳头都已经打出了血,却仍旧没有一丁点的效果。

千钧一发之际,范越风突然拍着手道:「我有招了,张明,这种情况,你玩脏活儿试试看!」

所谓脏活儿是指用下三滥的恶心招,好比中了低级的蛊术、降头、招上邪灵,只要去农村的茅厕里面一顿臭骂,至少有六成的几率破掉邪法,遇到严重的,还有往身上涂粪的,由此被称为脏活。

但第一次实施,我心里也是非常的没谱,「能行么?」

他催促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快点,四象困土符有洁癖,再不试试看,火魉肯定会让你憋出内伤。」

范越风寻了片刻,又指着脚底下,「就是这儿,困土符的中心戌土,酝酿酝酿快点尿!」

如今为了救人脱困,哪还想那么多啊,在副驾驶的位置站起身,四娘躲进了鬼王扳指,范越风趴在我身后,被在一旁关注着上厕所实在是不舒服,尤其是朱儿斜靠在座位上。

待我解开裤腰带,她微睁的眼睛又一次尴尬的皱眉紧闭,嘴里还念叨那句「臭流氓。」

尴尬就尴尬吧,还有什么比活命更为要紧的。

人家火魉不是阴魂,乃是地地道道的妖,可操纵人体五脏蕴含的湿热之气来杀敌,纵然钢筋铁骨也是难以抵御防。

还好,来之前喝了不少水,我没有辜负范越风的希望。

近些日子接连的折腾,多少有点上火,一泡黄河水,车内的味儿十分呛人。

没多久,车锁传来『咔』的一声脆响,门被打开了。

寒风灌入车内,吹散了所有的灼热,朱儿睁开了眼睛,而不远处站着的那名男子双手正飞速掐诀,「噗」的一声,座椅、操作台开始冒着烟火,随即烟雾充斥着整个车内。

「快下车。」

「不行,腿动不了了。」

我刚准备跳下车,朱儿的腿却因麻痹而无法移动,眼看火势变旺,大火迎面而来,如果我现在出去,再折返到驾驶位置,朱儿纵然不死也会受到灼伤。

此刻留给我思考的时间还不到一秒,操作台前端火起的瞬间,我飞身用半个身子压在朱儿的身上,如此狭窄的空间内是没有任何躲避的机会,只好用血肉之躯为她抗住熊熊大火。

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哪怕是素未相识,只要她是女人,我是男人总不能遇见危险就跑,何况朱儿失去了胎藏甚至可能会沦落风尘,都是由我而起。

单手撑住,大火灼烧着后背,皮肤已经焦糊。

我们俩几乎是以零距离在接触,疼痛令我咬紧牙关,冲着她大喊:「快…快点!」

朱儿大大的眼睛内雾气浮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竟然一动不动坐在那儿,我是真的被气急了:「你倒是特么快点啊!」

一声吼让她精神起来,朱儿回应道:「我的腿还是动不了!你别管我了。」

此时灼热的大火已经将我们包围。

「动不了,也得动!」

我拼出了最后的力气,推着她的肩膀,这一下直接给她从车内推出去了,可以说推飞了数米远。

「张明,快点逃啊!」

目送着朱儿安全着地,我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落下了。

在车内被这烈火围绕,即使是铜皮铁骨,也得被烧掉一层,危急时刻,我摸了下鬼王扳指:「姑姑,狐灵!」

没了刚刚火魉、四象困土阵的压迫,胡四娘的灵体钻入到了野仙令,狐灵则在同一时间与我相容,顶着熊熊大火,一拳打碎玻璃,灵敏度的暴涨,顺势在车内跃出。

当矗立在街道,身上还在燃烧着大火,似人似狐的状态宛若妖兽一般。

男子冷声道:「我跟了你很久了,任教主的仇由我来报!」

范越风疾驰而至,「小心点,没脱凡胎都会被火魉克制,对方身上有个葫芦,你抢过来把葫芦打开,火魉的主魂一散就完了。」

我点点头,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那火魉眉目桀骜,与常人无异,目光盯着朱儿,十分猥琐的闻了闻右手:「真香,还特别的有手感。」

「火魔,杀了张明,女人是你的!」

「正巧我看那个混蛋不顺眼,火魔的女人,只能属于我火魔,别人看一眼,我就要挖了他的眼睛!」

浑身充斥着烈火的男子「嗖」的一下奔过来。

对方速度极快无比,方圆几十米的热气都在蒸腾,而我甩掉身上的火焰,飞身迎着火魔的方向不进反退。

距离越近越觉得胸口越加的烦闷,五脏六腑都在燥热,几乎快要蒸腾掉我全身的血液,但狐灵入体,带给的最强是狐瞳。

能操纵鬼魅,迷惑对方心神,火魔也属于鬼魅当中的一种,在眼神交汇的一刹那,我瞬间击打对方的灵魂,造成火魔有些迟缓,与此同时,我击溃火魔的身影,力道不减,犹如猛兽捕食般跃起,前爪撕向对方的腹部。

锋利的指甲凸出,打算将他开膛破腹,可在与中年人对视之时,发现他既没有痛苦也没有害怕。

「我任某人今日来,就没想过活着离开,去死吧!」

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究竟是谁,为何会因为一个死去的人如此拼命。

他的双手掐住我的手臂,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对方竟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

他的笑容很狰狞,他的腹部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只手从中浮现而出。

我当时就傻了眼,这与我那个时候杀死任少岩的做法如出一辙,「噗」那只黏糊糊的手臂抓住了我的腹部,我身体就好似被施了麻药,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好似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魂魄有了松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拽离身体,可对方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魂,而是三个!

「老范,快,入窍!」

「合适么?」

「来不及了,他要捉魂,我们与他拔河!」

每个人身体有九窍,范越风是鬼仙,一旦入窍能够带给我风水占卜的能力,胡四娘是狐仙,能带给我敏捷与是杀敌的实力。

呈现在意识中的,抓着我的那只手成了巨大绳子,我们三个站在一边,最为原始的较量,一开始勉强支撑,由三比一的力气支撑,到了后期,中年人的生机显然在衰落。

随着对方口吐鲜血的倒下,腹部的手掌消失,他的腹腔十分诡异,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火魉非常好色,我们在撕斗,他竟然始终围绕在朱儿的身边调戏,一会儿掐一会儿抓,范越风急的骂人,可人家色眯眯的模样根本就没有关注我们这边的事情。

趁着第一时间在尸体旁边捡起了葫芦打开盖子,对着地下开始倒水,第一下倒出了一只手指,第二个是一枚乌鸦眼、第三是一块儿巴掌大小的尸婴。

随后黑色污水倒了出来,火魉大惊,再想跑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眼瞅对方身体渐渐虚化,我趁机会,双手掐诀,发了出一道阴雷打过去。

「轰轰」两声巨响,原本不可一世的火魉化为灰烬。

搀起了朱儿,关心问道:「你的腿怎么样?」

「很麻,应该是阴气入了骨髓,等到天亮散去应该会好点。」

她身体很虚弱,刚刚被火魔折腾的不轻。

此时也给我敲响了一个警钟,之前偷袭我的中年人与老太太没有关系,我们之间并非是偶然,对方已经暗地里盯着我很长时间,既然他都能找我,其他人也一样可以。

主动蹲下身子,「我背你!放心,单纯的背,绝不占便宜的那种。」

朱儿这次出奇的没有骂我,车也毁了,大半夜的没有车辆经过,我只好重新撅了几根柳树条,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背起了朱儿,与此同时,天边传来了三声鸡叫。

鸡叫之声缭绕夜空,我还看了眼时间,当前正好是三点二十五分。

但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清早的太阳需要等到上午七点钟才会生起,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三声过后,天竟然真的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朱儿告诉我,刚刚杀死的男子是任教主的结拜兄弟,始终都在大山里隐居,当得知任家灭门之祸,便出山开始四处追杀我。

但现在最最让我疑惑的是鸡叫,难道老太太说的「三声鸡叫,鬼门开」是真的?

回去的道路没有阳光,可却十分明亮,更为奇怪的是高楼大厦没了踪影,街道上的板油马路不知何时变成了沙土路,气温也比之前来暖了许多。

当回头看去,同样是相差不多的曲折小路,除此之外,一片荒凉。

左右观望的时候,朱儿疑惑道:「张明,咱们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条路。」

「我也发现了,对了,今天是几号?」

「怎么了?」

「十月九号,怎么了?」

我赶忙掐算下日子,越算越不对劲,今日月圆,必然是每个月的十五,按照十月份来算,最大的可能性为阴历九月十五号。

九最大,为数字之极,属阳数。

但凡过了九之后,阳气都会呈现大幅度下降,所以过了阴历九月,气温降低的速度很快,而九月中旬是地府最后一次大门开,如果九月份没有回到阳间坟茔的人魂,只能等到来年清明节才有机会。

心里有些懊悔,这些日子以来忙着与人打架,斗的皆为拳脚功夫,关于阴阳术数已经不怎么上心,这才导致今天尴尬的局面。

闭目沟通扳指,胡四娘、范越风二人浮现在我的身侧。

「这里是哪?好阴森的鬼气。」范越风感慨道。

我说:「阴曹地府,去往金鸡山的路。」

「雾草,你怎么来这儿了?据说这里的鸡老猛了!」

范越风十分紧张,左顾右盼,充满戒备。

「今天晚上撞见那老太太说这里是鬼门,我还没当回事,结果竟然是真的,九月十五,鬼门最后一次大开,阴曹地府与人间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缝隙,咱们来时候的丁字路口,就是为了拦住幽魂随意上界的地方。」

「那可坏菜了。」范越风担忧道:「我记得大概是在隋唐时期,凡间与阴曹地府出现过交集,那个时候的天下正道忙着修补鬼门,隋炀帝修大运河来调动江水之气也是方便辅助封锁鬼门,间接导致狼烟四起,后来跌跌撞撞封了十之七八,隋朝也完了。」

胡四娘说:「现在还是先担心担心咱们自己的处境吧,我也曾听阴阳先生说过,没有提前准备,我想过金鸡山九死一生。」

黄泉路上没有回头,但凡是过阴曹的术士,事先都需安魂请咒,由祖师庇佑,

现在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金鸡山不同别的地方,那是阴曹地府十三站中的第五站,也是最难的一道关卡。

其中第一站为土地庙,第二站黄泉路、第三站望乡台、第四站恶狗岭、第五站金鸡山、第六站野鬼村、第七站迷魂殿、第八站酆都城、第九站十八层地狱、第十站供养阁、第十一站鬼界堡、第十二站莲花台、第十三站还魂崖。

如果没有术士前去捞人的话,十三站是只能一步步走完,到了酆都城之后,该还魂还是该下地狱,都会由判官定夺,而我们现在除此别无他法。

朱儿试探着问我,「张明,他们俩是谁?」

「你能看见?」

「是啊,难道看不见么?」

「你好姑娘,我是他老姑父。」范越风那边刚打招呼,四娘踹了他一脚,嗔怒道:「范师兄,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可不依你!」

「好了好了,你俩先别闹了。」

我连忙打断他们,今天场合可不适合打情骂俏。

在范越风感慨女人善变的同时,我们得到了统一结论,此地与阴阳路还有着不同之处,因为入了鬼门,大家都成了幽魂。

路上探讨刚刚发生的事情,气氛在不知不觉变得紧张僵硬,没有人再主动开口说话,连胡四娘也成了半人半狐的紧张状态。

道路开始变得崎岖,左右成了悬崖,整条路犹如鸡冠般成为五道山岭,如果想要过去,需要持续翻越才可以。

最为紧张的是眼前这条并不宽敞的道路铺满了残肢断骸,鲜血染红了泥土,枯骨成堆,蝇蛆遍布。

「大侄子,看来这金鸡山还真不好惹。」

「走吧,闯过去就好了,唉,这也是为什么我经常走水路去阴曹的原因,不仅仅远,还麻烦。」我感慨道。

朱儿说:「听朱妈妈说过,如果能撞见去阴曹办事的阴阳先生,可以求他拉一程。」

「现在的阴阳先生越来越少,有几个懂得画马过阴的本事?所以啊,想要撞见的几率十分渺茫,咱们还是研究着该怎么样安全过去才是当务之急。」

范越风的一盆凉水浇醒了我们。

刚过第二道山岭,面前忽然吹来阵阵的狂风,卷起来的风沙迷的睁不开眼,就算是鬼魂都不能幸免。

因为我背着朱儿,只能暂且闭上双目,吹来的风沙猛烈,打在眼皮『啪啪』响,疼的我也是无可奈何。

朱儿突然把头埋在我的肩上,同时用她那双柔嫩的双手挡住了我的眼睛。

压力骤然减小,现在的风沙导致没有办法开口道谢,一些小小的细节体现,我发现与朱儿比起以前的关系要好上太多了。

等了小片刻,我在朦胧中看到有一道黑影向我的方向奔来。

距离越来越近,意识到了危险,我连忙扭过身子大声喊道:「趴下!」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危机感促使我瞬间卧倒在地,与此同时,大风变得异常猛烈,很奇怪,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风就散了!

我回过头看去,惊讶的发现有一个人骑在黄鼠狼的身上狂奔,在他身后正紧追一大群的公鸡。

「雾草,黄鼠狼被鸡撵?」忍不住的叫出声,但一想,这些鸡不能当做普通的鸡来看待,甚至叫它们战斗机都不为过。

「别磨蹭了,趁着机会快点跑啊。」范越风反应够快。

他的话点醒了我们,刚刚跑出去那么多的公鸡,前面压力绝对减小许多。

「跑!」

也顾不上道路什么样了,撒丫子就是一顿狂奔,并在很短的时间上到第三道山岭,向下看去,多少还是被眼前血腥的一幕震撼到了。

山下大概有上百名衣衫褴褛的鬼魂被同等数量的公鸡追撵,那些公鸡非常的厉害,如钩子般的喙,一口就能撕掉魂魄的手臂,这些鬼魂没有办法抵御,只能拖着残躯继续跑,但如果能逃出金鸡山,他们到了野鬼村是可以想办法掠夺其他人的肢骸来弥补自己的。

想穿过层层包围并不容易,深吸了口气:「姑姑、老范,几成把握?」

老范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只不过是几只鸡,它还能把咱们怎么招?」

「我通灵之前就是吃鸡的,就算是第一次到了阴曹也不能堕老祖宗的威名,况且,刚刚的黄鼠狼能安然无恙,我也一样可以。」

话音刚落,四娘缓缓的四肢着地,化作非常漂亮的大白狐,尾部飘着三条毛茸茸的尾巴。

「我得背着朱儿,一切就要仰仗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着!」

范越风大喊了一声,我们三个飞速向山下跑。

一点点逼近,心也在瞬间被悬了起来。

等到闯入人群之后,我才真切意识到公鸡的可怕,因为它们也忒大了,任何一只都快赶上狼狗大小。

眼睁睁看着三只公鸡分食了一位幽魂过后,金闪闪的眼珠子凶光毕露,待同时转向我的一刹那,煞气迎面而来,我连忙喊:「不可硬拼,跑啊!」

妈了个鸡的,我生平真的是第一次觉得「鸡」竟然会如此可怕。

那为首大公鸡格外凶悍,只是动了下锋利爪子,幽魂的皮肉被撕开,当扇动翅膀,飓风瞬间而起,飞沙走石,刮黑了天。

大公鸡紧追不舍,即将逼近之时,胡四娘向后一跃,凭借狐狸身躯的灵活性,骑在大公鸡的背部张嘴便咬。

可出乎意料的是大公鸡居然安然无恙,在挣扎了一番过后,锋利的爪子猛的蹬在四娘的身上,仅仅一个照面,四娘的腹部便是一片殷红,范越风第一时间前去帮忙,避免四娘被击杀。

她摔倒后的第一句话,冲着我大喊:「打不过,快走!」

范越风化作旋风,将四娘抱着便跑。

「小明快点!」

本来就不是特别宽敞的小路,崎岖曲折,但由于过往的幽魂数量很多,也为我平分了许多的压力。

我们现在的处境更像是动物世界里的野马过河,两侧的公鸡成了潜伏在泥塘中的猎手。

不单单是四娘、范越风也受到不同程度的伤。

在金鸡山,这些大公鸡就是无敌的。

担心朱儿背部受敌,我将她公主抱在前胸,昨日被大火熏烤的背部已经没有了伤势,说明当前正处在魂魄游离的状态,记得阴曹地府的时间差非常缓慢,金鸡岭如此漫长的过程,在外面人看来不过是短短的片刻。

但金鸡山并非绝地,仍然有一类人是可以安然通过的,他们战战兢兢,手里端着小小的瓷碟,挥手撒着五谷杂粮,五谷落在地上会变成一大片,公鸡会低头吃谷子,我们趁机开始奔跑,每当遇到大公鸡就撒,争取到了很大的生存机会。

而有的幽魂速度过慢,稍一落下,就会被追来的公鸡咬断了骨肉,每一秒都是极其凶险,好在的是,哪怕鬼魂剩下的仅是残骸,也是可以继续前行的,在前往的途中,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

朱儿有些担心,她问我,是不是人死之后都会那样的恐怖?

我认真道:「这不是最可怕的,地狱才是。」

「地狱?」

「天魂归天,地魂入地,人魂守墓,阎罗殿过后,三魂各有归处,若是判官笔下有罪孽者,地魂是需要入地狱熬过刑罚才可以入鬼界堡生活。」

朱儿很担忧:「那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免?」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我说有,她问我是什么?我说:「当我老婆就没事儿了,毕竟我在阴曹地府也是有官职的人。」

「呸。」

「不信拉倒,对了,你腿好了么?」

「麻痹感有所减弱了,但还是不行。」她情绪担忧,「你说,我下半辈子会不会站不起来了?」

她现在的情况应该是阴毒所造成的,潜在的阴毒已经伤了朱儿的灵魂,而这里是阴曹,阴毒必然会再次受到刺激,但绝对不会是永久性的,等回魂过后,自然就好了,他日若给我时间,有信心可以帮助她恢复。

可还未等到我开口安慰,四周有鬼魂发出惊叫声。

范越风、胡四娘立刻戒备十足,同时喊道:「有埋伏,大家冲啊。」

没想到我们会被公鸡打了一场伏击战,在即将上最后一座山坡时,无数的大公鸡迎上而来,利爪像钩子似的划破皮肉,喙能捯出眼球,将鬼魂开膛破腹,简直堪比穿越枪林弹雨。

胡四娘与范越风互相扶持,借助周围鬼魂做挡箭牌,数次幸免。

我这边抱着朱儿,行动受阻,当他们俩被牵制的一刹那,有只大公鸡将我当做了目标,它挥动翅膀,风沙飞扬,趁我眯眼的刹那扑过张嘴就咬。

我起脚应对踹过去,碰触之间,就听「咣」的一声巨响,那坚硬的感觉毫不亚于踢在铁板上。

公鸡势头凶猛,紧追不舍,被逼开始向后退,对方扑来的瞬间,我脚尖为轴做扭身动作,谁知道那公鸡可能是猴子变的,速度迅捷,趁机捯向我肋部,而那里正是朱儿的头部。

时间太快,根本来不及思考,我下意识的扭过身,「砰」的一声,正中后肩。

公鸡的喙是带着钩的,咬中以后钩会牢牢勾皮肉,它用力向后拉扯,撕下好大一块儿肉,给我疼的嗷嗷大叫。

公鸡还要追咬,危急时刻,四娘化作白影,顺势扑来,她没有选择厮打,而是直接咬住鸡腿狠狠甩了出去。

四周鬼魂数量又一次增加,趁着周围密集掩护,我们混在人群拼命跑。

承受数次袭击,总算是下了山坡,而前方以老槐树为界,只见旁边矗立着巨大的石碑,上面用红漆写着「野鬼村」三个大字。

此地有凉亭、茅屋,随处可见人群,甚至街道上还有摆摊卖东西的小贩。

被幽魂的群体推着向前走,许许多多大公鸡仍旧紧追不舍,能在抢先一步逃过大槐树的,自然免于灾难,否则怕是要永远留在金鸡山了。

很幸运,同行至少数百名的鬼魂都成功入了野鬼村,只是包括我在内,每个人的状态不是特别好。

总算可以喘口气了,野鬼村虽然简陋,可胜在安全,毕竟没有那么多该死的公鸡了。

靠在一处石台旁休息,朱儿被我放置一边。

范越风趁着同舟共济的机会,无数次向四娘表达自己的爱意,拍着胸口扬言可以为了对去死。

再向前就是迷魂殿,那里有着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被称为「迷魂水」,一旦喝下会口吐真言,不管做了什么事儿皆一一说明,同样,喝下去就是地地道道的阴魂,再无任何还阳的机会。

我叮嘱他们几个,一旦去迷魂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喝,等入了酆都城我去找找熟人,大家在一同回魂。

朱儿认真道:「谢谢,没想到你会救我。」

「不用客气,大家是同一阵线的队友,我张明可没有丢下朋友的习惯。」

「嗯。」

怎么一下子对我态度那么温柔,搞得我有点非常不适应,除了感慨女人心海底针以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面前又忽然出现了一名瞎眼断手的中年妇女。

她指着朱儿说:「这个姑娘怎么卖,我要一只手,两只眼睛。」

「啥!」我与朱儿对视一眼,有些被眼前的一幕搞得有点蒙。

她又说:「你就说多少钱?还是要多少功德?」

看着野鬼村四处讨价还价的场景,每个摊位都在贩卖着残肢断骸,除了人的,还有畜生的。

范越风说:「据说残魂不得入迷魂殿,而闯过恶狗领、金鸡山都会受到很重的损害,如果愿意出钱购买是可以拼接成人。」

原来如此,鬼魂五感与凡人不同,瞎眼并不影响。

得知其中缘由,我指着瞎眼的妇女:「滚!」

「唉,可惜了,那么漂亮的眼睛,如果给我该多好。」

「再不滚我打你啊。」

连威胁带骂的,总算是把人轰走了,她又去向别的摊位四处寻觅。

范越风感慨:「这些商人都是鬼界堡的阴魂,能在这儿摆摊,每年不少赚。」

我说:「赚什么钱?就算是凡间的钱财,到这里也没什么用啊。」

「以阴德来换,正规的买卖契约,商人将文书带到供养阁给鬼差过目,鬼差会在对方子孙后代的身上抽取财富交换,也有的会给自己存下,以求他日投胎能博一个好的生活。」

真没想到,阴曹地府还有这样的社会结构,可是老范竟然懂这么多?我问他怎么知道的,老范再次将借口推到年岁久远。

可我总感觉这老混蛋有事情瞒着我,比如,他懂得野仙令,还知道阴曹地府,妈了个鸡的,不会是阎王爷放我身边的密探吧?

当然,这也只是我单纯的一个猜测而已,老范的确很神秘的,他是长江峡谷的怨鬼,阴差阳错受我度化,自称是风水大宗师,当遇见一些特别棘手的事情之时,也的确没有让我失望过。

眼前这样的交易在野鬼村非常热闹,时常会看到小贩拿出小本,每当价格谈妥了以后,买家只需要在上面签字,接过残肢断骸就像拼装乐高机器人似的,很快将自己恢复如初。

当然,有一些没有钱财的幽魂会做出偏激的事情,那就是互相抢夺。

野鬼村虽然不大,房屋也很有限,街道上到处都是支离破碎魂魄,他们会躲藏在角落窥看,而一些受伤不是特别严重的幽魂,瞧着身上缺了什么,便会去掠夺。

经过连番掠夺之后所剩下的残躯,会有其他躲在暗处的残魂来分走各个部位补充自己。

还有一些人因为特别着急,又不想过多耗费子女的福报,他们会去买动物的肢体,最常见的是猫狗。

我听见有一位妇女因为着急想要回去照顾还未长大的孩子。

她问卖家,能不能便宜点,她想去投胎。

卖家并没答应,还给她建议,声称如果走六道轮回中的人道,是需要她先还清生前孽债,而好多债是不知不觉中欠下的,等到还完了,时间也就来不及了。他给女子出建议,狗是介于人道与畜生道之间的灰色地带,为最接近人道的地方,投胎不用排队。

女子考虑再三,只是支付小部分费用,便为自己换上狗腿。

她继续上路,这样人无需进入阎罗殿,喝了迷魂汤以后就可以被带着去投胎了。

听的我也是非常触动,没错,不论身边花花草草还是猫狗虫鱼,陪伴皆为缘分,动物的一生守候更多是因为前世的挂念。

野鬼村虽然没有外界追杀,但自相残杀起来,丝毫不亚于在金鸡山上的九死一生。

朱儿问我,后背上缺了一块儿,没事儿么?

我觉得不会有事儿,何况别人东西放在身上也不舒服啊。

故意逗她,问朱儿:「你是不是被我的男子气概折服,所以喜欢上大爷我了?」

「你过来,凑近点,我告诉你。」她迷人般的笑了笑。

反常即是妖,我是绝对不会上当的,冲着她摆摆手:「我就不过去,有能耐你过来。」

不知不觉,貌似还真有那么一丝丝打情骂俏的意味。

歇息差不多,我们继续赶路,沿途还捎带着干掉一些偷袭的恶鬼。

去往迷魂殿道的道路皆为石板铺砌,看起来非常大气,比起金鸡山可要好走太多了。

在路上看到赶路的亡魂也多了起来,但唯独没有见过官差的踪影。事实上,阴曹地府的官差数量是有限的,每天老死、病死、灾死、横死的人那么多,如果都由官差去抓,哪里能抓的过来。

正规的套路是土地庙先接到生死簿报备,得知某人某日寿命将至,如果是魂魄恋家,或者死后逗留凡间,这才会有阴差前来拘拿,否则阴魂都是自己去土地庙销户,领着通关文牒前往阴曹报道。

渐渐看到一座古朴的门庭,周围种植者紫色鲜花,蜿蜿蜒蜒的小河穿过凉亭,两岸草木匆匆,环境优美,门前雕刻着「迷魂殿」三个字。

在亭中似乎有人在忙碌什么,这让我有些意外,因为在印象中,但凡有「殿」不都应该是庄严肃穆么?

可眼前却仿佛是谁家的后花园,也有点像公园某个景区的休息站。

匆匆赶路的幽魂彼此没有交流,这条小路会通往小亭子,靠近之后发现亭子内有一名女子,她在为过往中人沏茶倒水。

想要过亭子需要经过曲折浮桥,一开始我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当背着朱儿一同上了浮桥后,忽然感觉特别特别的口渴,不单单是我,就连其他人也是如此。

而且,随着步伐接近,每一步都会出奇的口渴。

距离凉亭有一半的路程,嗓子不知不觉中已经冒烟了,难受的说不出话。

四娘与范越风互相搀扶着向前,老范感慨道:「真是快枯竭了,数百年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四娘吞了口唾沫,「老范,你闻到香味儿了么?」

大家不由自主看向了凉亭内的女子,她缓缓的倒着茶水,动作轻柔,并不大的茶碗内飘荡阵阵幽香,尤其听着声音,控制不住吞咽了几口唾沫。

我说:「一定要顶住,这是迷魂汤,喝了就回不去了!」

「奶娘个熊,我这辈子就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

范越风的抱怨不止,每当看到有鬼魂吞咽之后,惆怅的神色立刻变得欢愉,转眼消失在了路口。

很快到了我们几个,端坐在桌前的女子身材妖娆,戴着红色面纱,她缓缓的为我们倒茶,口中的道:「尘归尘,土归土,所做的一切善恶之事,也要有个交代,喝了吧。」

她的声音充满了魔力,每一个字都能送到人的脑海里,尤其待女子举起了茶杯之时,老范的眼神已经无比呆滞,他贪婪盯着茶杯,控制不住的伸出手,而我则一把拦住他,看向女子道:「我等乃阳间术士,今日只是在此过路,不需喝这迷魂汤。」

她的语气依旧文弱,「阴间路不走阳间人,到了阴曹地府是出不去的。」

迷魂汤对我的诱惑也是极大,至于背上的朱儿,她早就已经沦陷了,如果不是走不了,现在肯定一口干了。

胡四娘、范越风也是异常难熬,我对四娘说,让她拉着范越风继续走。

可亭子内的女子不干了,轻轻拍桌,指着我:「你当这里是菜市口么?想来就想来,想走就走?」

「哗啦啦」小路远处跑来了四位鬼差,女子挥手下令,喊了一声「拿下。」

鬼差毫不含糊,『仓啷啷』抽出鬼头大刀,举起便砍。

迎面而来的大刀奔着脑瓜门儿就来了,我反应很快,抢先一步起脚踹过去,四娘从旁助我,我们在仅能容纳五人的小亭子打了起来,胡四娘十分神勇,三两下就把几个人丢进了河里。

闯过鬼差的包围,压根儿也不废话,快速奔跑。

顺着小桥逃了出去,远远就看见写着「酆都城」的高大古城门,这里第一次来,没有熟人,我觉得等入了城内就好了。

身后传出阵阵笛声,就好像城市里的放空警报,而随着声音传统而至,酆都城的城门打开了。

上百位长着野兽般面孔的阴差冲了出来,远远一看,与以前看到魔兽世界里的部落差不多,尤其打头的二人正是牛头马面!

烟尘飞扬,大部队越来越近,他们各个手持兵器,身挎长弓,周围缭绕着浓浓阴气。

见到熟人,我心里还有些放松,忙挥手打招呼:「牛将军,是我啊!」

「来者何人!」

「我!我是潘尽忠的徒弟张明啊,以前你与我爷爷还有穆文斌打过交道的,您忘了么?」

说话时,我还给范越风与胡四娘宽心,劝他们没事儿。

牛头大眼珠子上上下下的瞄着我,本以为安全了,谁知道牛犊子竟然翻脸不认人:「我不认识什么张明,这几位擅闯酆都城,小的们,把人给我拿下!」

我当时就急了:「牛头,你特么不能公报私仇,咱俩的事儿早就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可是阎王爷认命的阳差,在凡间可是身有重任的!」

「胡说八道,本大人根本不认识你,把人拿下!」

「次奥,你牛逼!」

大家刚刚经过口渴,现在又遇追兵,真的是精疲力竭,马面又让鬼差上弓箭。

面对强兵利刃,我制止胡仙姑的拼劲儿,免遭无畏的伤害,愤怒的看着眼前的「动物世界」怒道:「牛头,我要见阎王!」

「阎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带走!」

周围鬼差对我们几个丢出锁链,「唰唰」两声,锁链将我与朱儿锁成了一体,她虚弱的问:「张明,你不说自己在阴曹地府有官职吗?」

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牛头竟然会这么不给面子,我觉得他一定是公报私仇。

牛犊子冷冷道:「擅闯阴曹可是重罪,下地狱之前我一定要你们喝个痛快!」

我真是做梦也没想过,九死一生过了金鸡山,抗住诱惑闯过迷魂殿,最后却败给了一头牛!

现在被他们用铁链拴着,就像古时候的囚犯那般拖行。

回想与他之间的过节,当年我无非是想活下来,与他绝无任何的私人恩怨,现在他却不问青红皂白的把我们统统捉起来,难道就是因为他是畜生,所以听不懂人话么?

真是搞不懂了,庄严大气的阴曹,那是象征着威严的地方,怎么还让一群畜生去当官?

算了,等进入了酆都城,以我师父鬼差总教头的身份,应该有人会认识我,有了师父帮忙撑腰,事情肯定就能解决的。

但现在不管要做什么,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去硬拼。

我大声问牛头,他擅自捉我,难道就不怕阎王怪罪么?可人家却只是冷笑,不予以任何的回答。

范越风低声问我是不是得罪他了?我很无奈告诉他,「那都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当年爷爷帮我躲天威,骗了牛头马面。」

范越风一听说是真有过节,目光惆怅,搞得还以为他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唉声叹息了几次之后,他十分感慨,说牛是一种非常记仇的动物,现在找到机会了,肯定得报仇,他们大家无非都是受到牵连而已。

范越风主动前去求情,随着狗脸鬼差的两鞭子,抽的老范的嗷嗷直叫,随后有两名鬼差上来搜身,摸来摸去,一见什么都没有,二者皱着眉,狗头对猪头说:「玛德,竟然是个穷鬼。」

猪头安慰道:「没事儿,穷鬼也能榨出三两油,等去地狱之后再说。」

我愤怒的质问他们,难道没有王法么?这阴曹地府还是寻求公正的地方么?

马面轮起手给了我俩耳光,「闭嘴!你还想要王法?告诉你,擅闯阴曹就是违法,再敢嘴硬,让你想死都难!」

凄凄凉凉的道路上,许多官差押解着鬼魂与我们同行,这些鬼差无一不是兽面人身,糟了,难道阴曹地府真的有变?

入酆都城之后,城内尤外安静,原本热热闹闹的街道现在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种种说不出的诡异浮上心头,难道阴曹地府真的出事儿了?

被带着穿过酆都城,直接押解到一处由头生犄角的鬼头近前,牛头起手示意了一下令牌,鬼头的双眼闪烁出强烈红光,紧接着,大门顶端挂着的牌匾闪烁,上面清晰的字迹清晰呈现,没错,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

地狱大门是由一个鬼头所成,怎么看都觉得鬼头特别眼熟,心里十分震撼,它这不正是被封印在我体内的森罗么!

可是,地狱干嘛要用森罗的头做为大门?

站在大门口,地狱之门已经打开,扑面而来的绝望气息感染到我的情绪,朱儿也是如此,她开始剧烈抖动,呼吸声都有些哆嗦,我安慰她放下心来。

「张明,到了地狱,好好享受,前面有清水池,去之前可以洗洗魂,保持住完好的身体去接受地狱惩戒吧!」牛头阴狠道

我实在想不通,他本不是应该憨厚么?再次问他为什么要害我?

「害你?你当年害我与马面受罚,整整清理冥河污水一百二三十年,日日夜夜不曾停息,知不知道有多苦?现在我们哥俩遭过的,当然也得还给你了!」

我不相信,作为阴司枢纽会出现混乱的问题,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牛头以权谋私,跃过阎罗殿,直接想办法将我打入地狱,这要是在正常的手续里,他这么做是完全不合规矩的。

「到底阴曹地府发生了什么事!」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如今末法时代,天道本就十分脆弱,今日天地阴阳交合,导致鬼门重开,阎王大人他们正忙着封鬼门,叫去了所有的阴差帮忙,你放心,到了地狱过一遍大刑,我会让你剔骨抽筋,换上牛皮,他日投胎做我的子孙后裔,等下辈子,还是由我来管你!」

牛头哈哈大笑,一种报复过后的快感让他得意忘形。

原来阴曹地府真的出事儿了!鬼门是连接凡间与人间的通道,偌大的阴曹地府,唯有鬼门关可以跨越阴阳两界,但丁字路口今日鬼门大开,这本就是十分不正常的事情。

待鬼差继续用力拉拽,我忙说:「咱们俩和好吧,阎王爷都不在家,你好好想想事情得多么的严重啊,咱们要以大局为重啊,阿牛!」

「滚!不要阿牛!」

「咱们叫什么都无所谓,下回再清理冥河,我替你还不成么?干嘛非要打打杀杀啊?」

「老子叫牛阿傍,你要再叫我阿牛,信不信把你脑袋割下来!」

看他眼珠子猩红,态度蛮横,我知道继续说下去也是没什么用,「得嘞,你说咋地就咋地吧,但咱们俩之间的仇,能不能别牵扯朋友,尤其这里还有女人!让他们走,我随你下地狱。」

「小明!」

「不行!」

「行!」

四娘、朱儿、范越风几乎在同一时间吼出了声,我盯着老范尴尬的笑容,指着他不知道说啥了,妈了个鸡的,果然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讲义气!

我继续说:「阿傍啊,冤有头债有主,我打你一拳,你打我一拳,这叫做爷们,可你扯我的朋友进来,那叫小人!你身为正神护法,统领阴曹半兽人,怎么说也得拿出点样子,咱们别使下三滥好不好?」

「牛哥,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马面从旁点头。

「看着没,还是小马哥比较懂得道理,正所谓,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债也不及兄弟,咱们一人做事一人当。」

牛头在思索了小半晌,重重喘了口粗气:「好!你的朋友没得罪我,他们可以走!」

胡四娘妖气瞬间弥漫全身,呲起獠牙,三条尾巴交替飞舞,凶光毕露,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哗哗乱响。

范越风忙喊:「四娘,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滚!小明救我性命,给了我能重修的机会,四娘身为仙狐后人,绝对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情!」

周遭鬼差抽刀的抽刀,拿弓箭的拿弓箭,地狱入门前,战斗一触即发。

牛头亮出七尺钢叉,冷哼道:「在阴曹地府还轮不到一条狐狸撒野。」

眼看要打起来,我忙喊:「误会误会,阿牛哥,给我一分钟!」

四娘表现的非常凶狠,非到万不得已,牛头他们也不想真打起来,随着点头默许,我蹲下身子,凑到四娘耳边,她立刻道:「小明,我就算死也一定救你出去!」

轻抚着四娘绒毛,「姑姑千万别冲动,这里是阴曹地府,现在地府遭受变故,阎王爷、鬼差,十大鬼帅、四大判官都不在,说明事情很严重,按照人间的时间,一分钟相当于阴曹一年光景,这说明阎王爷他们离开不到一分钟。」

「你什么意思?」四娘情绪立刻稳定下来。

「鬼门若开,必然是打通阴阳两界,你们现在回到阳间找鬼门,那里的鬼差都认得我师父,去报出潘尽忠的名字,让他带你们去面见阎罗天子,师父一定会救我的。」我说。

一分钟乃是一年,十八层地狱,哪一层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真要是从中过大刑,得需要莫大毅力才能保持神智不散。

况且地狱是不会死的,这里有洗魂池,每当刑罚结束过后,会有小鬼把人带到池子里洗,洗完了,鬼魂会恢复如初。

四娘还是有些不甘心,回头喊牛头帮忙松开铁链,又将朱儿放置在四娘的背部,认真道:「到阳了间她的腿才会好,姑姑一路上多多费心,帮我照顾好她。」

四娘很担心我的处境,可是,就现在的处境,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继续打吗?可拿什么打?看看周围也明白了,如今牛头、马面他们哥俩霸占了阴曹,

将好好的地府整成了动物世界,再者,周围拎着弓弩的鬼差也不是吃素的。

我有仔细分析过,现在有种打不起的感觉,我们本就是通过阴曹地府的鬼门而来,说明体内的魂魄早已经离开了身体。

一旦魂魄受损,大家就算能够安然回到肉身,可对魂的伤害仍然是极其致命的,为今之计,只有将希望寄托在师父身上了。

将朱儿交给了四娘,这是自打入了阴曹地府以来,她第一次脱离我的背部。她特别担心的问我,如果去了地狱,结果会怎么样?

看向幽幽深邃的入口,要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但有一线希望总得尝试。

我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阳间的分分秒秒,何尝不是阴曹地府漫长的时辰,你们出去以后可要快点,虽然洗魂池保我,但皮肉也够受了。」

她轻咬着嘴唇,曾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有了一丝动容,我并不傻,能感知到他心境一点点的变化,至今只是不愿点明而已,朱儿由最初的排斥,再到内心中慢慢对我的接纳,这一切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有时候难免会装糊涂。

每位合花派的人都是两重极端的性格,她们的心冷如蛇蝎,可外表看起来却柔情似火,朱儿也不例外,没有破掉胎藏之前,她是朱心蕊座下数一数二的魔头。

老范催促道:「四娘咱们快点走,我与小明心有灵犀,其实这些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走走,早去早回。」

我向马面询问我还魂崖的位置,目送着几人绝尘而去。

随着他们的离开,牛头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三层的双眼皮笑眯眯盯着我,十足的小人得志,「走吧,我的张大师。」

三十几把弓弩瞄着我,四十多名鬼差看守,我就算是不想走也得走了。

不过,咱们不能堕了自己的威名!

我双手背负,大步前迈。

「积善因,结善缘,苍天有眼,牛头,你不怕日后报复么?」

「报复?呵..你太小瞧地狱了。」牛头冷笑之时,旁边的鬼差也跟着哈哈大声嘲笑。

我心里为自己开导,或许今日所遭受的种种劫难,就是为我消除自身所造下的业障吧。

前方除了地狱之门的鬼头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的,这里没有时间、空间、甚至没有距离也没有方向,鬼头则完全有石头雕刻,头生双角,因为张着嘴,他的两枚外凸的獠牙犹如巨大的门柱子。

岩石雕刻成的森罗鬼头,他的颜色青紫,样式更是十分古朴,瞧着居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每每向前走近,心底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说不好为什么,我胸口很闷很闷,仿佛被压了一块儿大石头,喘不上来气。

迈入黑暗之后,周围的小鬼居然多了起来,许多身上被拴锁链的阴魂低着头被小鬼拉拽向前方,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我闻到了腥气,甚至还有泥土的味道。

牛头马面他们到了地狱,变得同样十分谨慎,前行了许久,前面竟然是一处巨大无比的深坑!等到向下望去,沿着大坑向下是阶梯状的石阶,它一直延伸向下,将整个大坑变得好似古罗马竞技场般古朴。

当地狱的阴魂到了大坑旁边,小鬼会像丢垃圾一般,把人踹进坑里。

待密密麻麻的鬼魂聚集在底部,他们有的被关押,也有一些身穿红袍的小鬼拿着书笔记录。

坑内随处可见青面小鬼,有的手拿着钳子,挨个将坑里的幽魂领出来行刑,男女鬼魂几乎对等,哀嚎、绝望、血腥、暴戾,负面的情绪会使人的心都跟着颤抖。

看不到鬼差的身影,所有的工作人员皆为狰狞厉鬼,他们以折磨人为乐趣,鞭打的嘶吼声,令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去,顶端写着一串金色的字迹写。

——「第一层拔舌地狱!」

深深呼了口气,此情此景令我心头震颤,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掰开来人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下,非一下拔下,而是拉长,慢拽。

最后,还会打入剪刀地狱,铁树地狱。

种种酷刑令人听着丧胆,牛头冲着我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来吧,我的张大师,让地狱里的小鬼儿们伺候你。」

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表现的很害怕,虽然明知道不会死,可他妈了个鸡的,真要是行刑,那可是真疼啊,老范你们可一定要快点啊!

牛头逼迫我入了大坑,很快就有一大群面目狰狞的小鬼围了上来。

这些小鬼都是穿着衣服的,其中有一位绿皮大眼的小鬼像是他们的头头,牛头主动上前攀谈,「这几位先在拔舌地狱过一遭,然后把他拉去剪刀地狱继续受刑,最后披上牛皮,直接打入畜生道。」

「善恶文书拿来。」

牛头说:「判官们不在家,文书出不来,再说了,我牛头说话你还信不过么?」

小鬼不答应,为难道:「地狱惩戒,我们要看看文书才知道到底该施几次刑罚,现在什么也没有,我们没办法去做。」

「一百次就行。」马面牛气哄哄的说。

小鬼有些不买面子,「地狱有地狱的规矩,没有文书,我们办不了。」

「大胆,他是道门恶徒,难道判官不出文书,你就不作为么!」

牛头的一声吼,周围的鬼差各个亮出了家伙事,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我在心里不停的为那小鬼打气,多么希望他是一只正直守规矩的小鬼,可当牛头的钢叉搭在对方的脖子上,小鬼竟然立刻就怂了。

绿皮小鬼说:「就算是行刑,过后我也会禀告判官。」

牛头对此毫不在意,似乎惦记着想要看我被折磨,我在大声抗议的同时,有了绿皮鬼头的应允,其他小鬼如狼似虎的将我擒住,顺着人群聚集地往外拖,周围等待刑罚的阴魂早已麻木,他们避开一条路。

黑漆漆的第一层地狱内,随处血、火、生锈的铁器,这些东西的颜色在地狱内不断交织,眼前所见到的狰狞而麻木的脸让人心寒。

难怪会将地狱比做最为残酷的地方,没错,种种不曾见过的刑具,他们令无数的阴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

在地狱,任何哀求都是毫无作用的,我被带到了一处行刑区,小鬼把我的手脚用铁链锁住,其中还有一位小鬼拿着铁棍,拔舌之前是需要砸掉满口的牙齿,否则鬼魂会因为疼痛咬断舌头,这样也失去了意义。

我真的吓坏了,可任何的求救都是毫无用途的。

在血与火交织的地狱,尘世间的种种神通都会变的毫无任何用处。

只见鬼魂用钳子准备掐舌头的一瞬间,我身体金光大盛,脖子上散发出一个巨大的「卍」字印,金光笼罩全身,眨眼之间就变得圣洁无比,能感受到渐渐弥漫身体的热度,可刚到了一半,身体立刻变得一半冰冷,一半温暖。

锁链频频碎裂,小鬼吓得跪在地上,口中大喊:「爷爷饶命啊!」

怎么回事?好端端为什么向我求饶?太奇怪了,这股力量又阴森又祥和,很像阴山派的玄术,又与佛门牵扯不清。

而牛头、马面、鬼差、地狱行刑的小鬼们也统统赶过来。

牛头见我的第一眼,惊呼道:「怎么可能,你竟然是半佛半鬼!」

我脑子里第一想到的是「一念之间」,但以绿皮小鬼带头,所有负责在拔舌地狱行刑的鬼魂唰唰的跪倒一片,「拜见鬼佛大人!」

鬼佛?什么是鬼佛?这是连我也是第一次听到的称呼,鬼仙与鬼佛不同,因为在道家的宗旨里,万物皆可成道,可佛陀却绝对不会成为鬼。

六道轮回已经将鬼道众生单独划开,鬼与佛之间相同乞者与神明,妈了个鸡的,但不管怎么招,好在我是没遭啥罪。

看到以绿皮小鬼儿为首的群鬼们对我尤外热情,我心底忽然有了个试探性的想法。

妈了个鸡的,老子刚刚受的惊吓也得让他们这群畜生试试。

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本座刚刚险些受伤,都是这牛犊子搞得,给我拿下!」周遭小鬼听我调令,纷纷起身,眼神流露出的狠毒之色,与那山林的狼一模一样。

牛头赶忙右手钢叉,左手令牌,举起大喊:「吾乃阴曹鬼帅,谁敢动手!」

在地狱内的小鬼本来就多,里三层外三层将牛头他们几个团团包围,并且,这些鬼长得与常人不同,不仅身材干瘦,连头也是特别的大,瞪起的眼珠子犹如铜铃,因为四肢干枯,长得特别像指环王里的哥布林。

马面手持鬼头大刀,他们携带着众多鬼差纷纷聚集在了一起。

心里顿时一喜,莫名其妙被称为鬼佛,看来还是很有用处的,但在那些小鬼围攻之前,我又想起了地狱大门的森罗鬼头。

森罗非常奇怪,我对他的认知非常少,只知道森罗可以接受亡魂献祭,帮助他人达成任何愿望,种种神奇的表现,就算是比起神仙也只强不弱。

圆绝大师以佛法为我授八关斋戒,再度点下佛印封魔,这一切的所做所为到底森罗与地狱什么关系?

隐隐之中,我察觉到了某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森罗的事情,阎王爷知道还是不知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既然我已经回到了东北,那谜团注定还是会解开的。

战斗一触即发,牛头所带来的鬼差强悍归强悍,但地狱负责行刑的小鬼数量十分恐怖,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何况那么多的恶鬼了。

铺天盖地的小鬼似苍蝇般挥之不散,很快,牛头他们几个就被恶鬼狠狠的摁在地下。

绿皮小鬼跑过来,躬身说:「拜见鬼佛大人,现在人已经捉到了,不知我们何时才能脱离地狱?」

恍然明白了,他们莫不是以为我是专门负责超度接引的吧?

可这种事情我说的也不算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学起电视里面常见大师的口吻。

「这个..现在缘分不到。」

「大人,什么时候缘分才会到?」

面对如狼似虎的小鬼们,我心里很清楚,假如今天不安抚明白了,那没准就得像牛头他们一样。于是,我故作深沉的说:「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

打量围绕在我近前至少得有数百名小鬼,他们的呼吸都带有着浓浓血腥气,众多恶鬼一脸茫然的左顾右盼。

我意识到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刚刚所说是阿含经里面对缘起缘灭的一种阐述。

既然聊起缘分,那必须得扯出点玄之又玄的东西,这点佛法做的非常好,在解决他人心中疑惑的法门上,可要比道门中激进的方法更加有效。

轻轻咳嗽了一下,「各位身为刑司,责任重大,惩戒凡间造下罪孽之人,为百姓报仇伸冤,的确有着功劳,但至于为何不曾超度往生,只因你等所作所为,内心并非出自于替天行道。」

一句话引起阵阵的骚动,我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

我继续说:「正因为是以恶制恶,更不要将自我情绪带入惩戒之中,否则恶虽未为,其实孽以做下。所以,必须要时刻谨记心中道义,如佛经所言,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终可自我救度。」学着圆绝唬人的模样,我双手合十:「佛度人鬼,并非修桥铺路,而是在你心中埋下种子,待它发芽之后,一切可水到渠成。」

有的小鬼的确是有所明悟,但更多的还是那种迷茫,纵然嘴上应承,眼睛里显露出的凶狠暴戾却一点也没有消散。

绿皮小鬼喊道:「听明白了么?大人的意思就是我们做事不认真,工作不到位,经常会掺杂私有的情绪在里面,现在开始,要时刻谨记大人的话!」

「好!」数百名小鬼立刻齐声开始呼唤。

能够将这些小鬼说服,也是上天的眷顾。

该说的也说完了,牛头、马面是他们众多鬼差论落为阶下囚。

打算找个机会还得问问小鬼,到底森罗是怎么回事,我去轻轻摸了摸牛头的犄角,转身看向绿衣小鬼:「你叫什么?」

他说;「回大人,小的叫阿狄,司掌第一地狱,专门惩戒那些生前谩骂诽谤之人。」

牛头气急败坏向我吐口唾沫,幸好反应够快,否则还真被他吐到了,他愤怒吼道:「张大宝,你敢冒犯本帅,他日阎罗殿前一定告你的罪!」

「快放了我,我马罗刹是菩萨提拔,你无权滥用私刑!」

妈了个鸡的,他可真是恶人先告状,我还是阎王爷提拔的呢,他们也同样是一点面子不给啊,既然是他们先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阿狄,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遵命大人。」

如狼似虎的小鬼将牛头马面拖了出去,包括随行鬼差,也是一个不落的套上刑具,那些兴奋异常的小鬼可并不管他们是谁,十分兴奋的拿起钳子,伴随着牛头马面阵阵哀嚎,大刑毫不留情的开始伺候起来。

一开始牛头马面他们俩疯狂的骂我,可很快就没了声音。

我问阿狄,出地狱的大门在哪?

他很为难,说但凡入了地狱的阴魂皆不可出,因为天底下就不存在没有罪孽的人。

至于牛头马面他们是鬼差,自身本就携有着通行令牌,而凡人魂魄自身因果业障还没有清除,自然是不可出去的,如果想出地狱的话也有三种可能,分别是阎王爷召见,自身罪孽偿还,地藏王菩萨特赦。

抛开这三样,那是连地狱的大门都找不到。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刚才明明喊我大人啊,难道还不可以么?

心中疑惑向阿狄诉说,他解释道:「大人,我们曾经见过古地狱经,在受认官差之时,需要向我森罗发下宏愿,看到过在森罗旁边供奉着一尊半鬼半佛的雕塑,地藏王曾巡视地狱时说过,若想地狱成空,必须人鬼皆可成佛,何况善恶由心起,鬼佛亦是佛。」

「你的意思,一切都是地藏王说的?」

「是的大人,地藏王曾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凡人劣根,无时无刻都在造孽,地狱又何时能空?倘若地狱不空,我们又怎能离开这个地方?但您都无法离开,我们又怎能脱离此地?」

阿狄重重的叹了口气,这让我心再起疑惑,难道他们不是人变的?

与他一同巡视地狱,聊起身份,阿狄说他们皆为修罗道的修罗,只是由于背弃了自己的信仰,被打入地狱承担起刑罚职责。

无数年以来,重复着一样的工作,没有昼夜分明,也没有任何的七情六欲,他们内心也升起了厌倦。

直到听地藏王提到过鬼佛,所有的地狱恶鬼认为鬼佛能够超度他们离开地狱,这才导致他们见了我以后会那样的激动。

但其实我是赝品啊!鬼气是由阴山派说修为所化,佛法则是圆绝大师种下的戒印,就连森罗鬼令也是我捡的,将一切藏在心里,不漏声色的继续问:「对了,森罗是谁?」

「您不知道?」阿狄惊讶的反问。

我认真的说:「我因在凡间修行,记忆有所残缺,不知也是正常。」

「大人见谅,小的并非怀疑您。」阿狄伏地道歉,「森罗乃修罗道佛法第一护卫,曾是须弥山卫道者,与韦陀菩萨一内一外,并称为佛门两大护法。」

这绝对是我闻所未闻的,不管是阴阳先生、术士、道士,亦或当代佛门中的修行者,对修罗道的了解都仅限于文字,依楞严经上记载,六道众生有四种修罗。

天道、人道、鬼道、畜生道皆有阿修罗,共同的特点是男丑有力,女美善妒。

但凡潜心修行,却好动嗔恨者,终可成阿修罗。

阿修罗乃佛门八部众神之一部,是力量最强的天神,其中天道修罗当中的修罗王实力丝毫不亚于神话传说中的天帝神王们。

而凡间阿修罗也是如此,虽信奉佛法,却嫉恶如仇,比如鲁智深那样的杀神悍将可成修罗。

阿狄讲起了森罗,说森罗是修罗道的王,也是佛法第一护卫,专门惩治那些面善心狠的恶毒天神,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森罗忽然发了狂,在须弥山打伤韦陀,重创六道之盘,造成很大的杀戮。

最后关头是佛祖出手将森罗打败,肉身打入九幽,并以森罗的口为门,从上到下依次分为十八层地狱,可森罗的灵魂却自此了无音讯,连佛祖也认为他已经彻底消散,所以,当前整个地狱其实是建立在森罗的身体内。

听他讲完,我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妈了个鸡的,原来森罗有这么大的名头?怪不得圆绝大师会趁他孱弱之时封印了。

可如果这么说的话,森罗的事情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一想起身体藏着个连佛祖都要杀的炸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早知道那森罗鬼令我就不要了,平白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的麻烦。

把这个话题岔开过去,继续巡视地狱之时,突然有一位老妇从旁窜起,飞身抱住我的腿。

「求求你救救我,我平日里做的善事很多,真的不应该下地狱的。」

左右恶鬼二话不说,抡起带刺的皮鞭「啪啪」一顿猛抽,每一次都会带下一大块儿的皮肉,下手毫不留情。

老妇人被打的嗷嗷直叫,四处乱窜,嘴里面更是念念叨叨,貌似是在念六字大明咒,但在凶狠的恶鬼鞭子抽打之下,这些是没有任何的用处。

我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因良心未泯,多少心里还有些不舒服。

阿狄的感官非常敏锐,主动上前来解释,「大人有所不知,但凡来到地狱的人,都需要有判官出示的善恶文书,里面记载着该负担多少刑罚,绝对不会判错的。」

我出言反驳:「之前牛头威胁你们,难道也是不会判错么?」

阿狄十分尴尬,连连称刚刚都是意外,他又说:「大人若是不相信,只需看看善恶文书,包括在洗魂池照应之下,都会显露出她所做的每一件罪恶,一次刑罚洗净一些,等到全部洗干净,自然也就可以离开了。」

他怕我不相信,对身旁的小鬼挥挥手,那人立刻上前递过来一份古代的折子。

我翻开看看,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老妇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当中有的是城隍土地的记载,也有灶王、夜游神、日游神等等,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签名。

我大致看了一眼,折子里面说妇人生前在世,背后嘲笑寡妇没丈夫,笑骂小儿没娘,诅咒孤寡老人去世。

所有的罪孽加在一起,理应过大刑十一年,剪短舌头发往六道轮回。

阿狄怕我还不相信,主动拉我一同去了洗魂池。

随他一同穿过刑场,很快到了一处类似温泉地坑的地方,池子里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树立着一尊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洗魂池」,有无数的鬼魂排成一列等待,最前方还有小鬼负责看守,当将残破阴魂丢进去,好似涮羊肉似的捞出来,不管是残胳膊断腿,还是满嘴鲜血,出来以后立刻完好无损。

旁边立刻有恶鬼拽走收押,等待下次继续受刑。

阿狄说:「那里就是洗魂池,待魂魄受刑结束后,都会照一下,看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还在不在,等到石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就代表刑期已满,罪孽消除。」

「当真是所有凡人都可以?」

「是的,大人现在本是肉体凡胎,难免会做出一些错事,如果想看看的话,可在池内跃出之后去石碑前静站便可以。」

心底被勾起了好奇心,毕竟,谁不想知道自己究竟在无心之中犯过什么错。

人本身就不是一个独立的,生活环境下,一言一行,皆有可能结下善缘或者结孽债,本以为可以逃过,却发现,哪怕修道修术,欠了的债,一样也逃不过。

我则走上前,在所有阴魂停止之时,池内的水面好似镜子般清澈,尤其那股氤氲之气,待入了鼻腔,会从心底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舒适感。

「噗通」一声跳入水中,清凉的水质顺着我的穴窍灌入到身体所有的经络。

之前所受到的伤害皆在短短的呼吸之间恢复如初,我已经无任何不适的感受,等到跳上池边回头看了看水中的自己,恍然明白为什么地狱恶鬼会如此畏惧于我。

半张脸皮肤褶皱,眼球又大又圆,好似凶兽一般格外狰狞。

另外一半则面慈目善,头上还长有肉赞,嘴角露着微笑,一张脸上有着两种并不和谐的面容放在了一起,就连我都不认识水中的自己。

妈了个鸡的,真是搞不清楚地狱到底怎么回事,我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还给我劈成了两半似的。

定了定神,站在光滑的石碑面前。

一开始石碑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很快,我的视线模糊,在石碑中看到自己从小到大的所作所为,有的因为贪财,也有的是耍小聪明,还有是残忍杀害那些成精的妖孽。

没错,受红门门规的影响,做事情有着自我一套准则,人妖殊途,妖孽不可不杀。

虽然后来我的心态已经改变,但罪孽之事却早就已经做下。

一点一滴的过往没有一样落下,好多我本来已经遗忘的事情都再次呈现出来,但这并不是最为震惊的,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非常强烈的白光。

我捂着眼睛,疼的蹲下身子。

阿狄大喊,问我怎么样?

「别过来!」

长长呼了口气,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确定自己看到了某些事情,如果猜得没错,那应该是前世今生!

回想刚刚的一幕,画面一闪而过,有一名女子背着我负重前行,

心底莫名的愧疚感,令我很压抑也很闷,非常非常的不舒服,为了能再次看清楚,我选择继续尝试。

再次注视着石碑,我一刻不敢大意,仔仔细细的紧盯着。

忽然,眼前又是晃过了那道白光!

我忍着双目刺痛,不敢任何放松,视线一点点的拉近,没错,我看清了,那个背着我的女人脚底下非常不稳,蹒跚着向前行走。

更为不可思议的是画面中的自己双腿侵染着鲜血,看起来似乎是已经断了!

这是前世么?脑海里大大的疑惑,毕竟,我在今生从未有过如此遭遇。

白光仍然没有散,突然,画面中的女人侧过身,那一刹那使我立刻愣在当场,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朱儿!

她的面色惨白,十分憔悴,眼神很焦急,她再次加快了速度,似乎有人在身后紧追,在她奔跑的途中那白光也在一点点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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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8: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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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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