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相思不渡
沉迷修仙:诸神皆为裙下臣
再见到我那失踪八年的未婚夫婿江少白。
他已是魔界威名赫赫的魔尊。
而我,则成了他第二十八房小妾。
亦成了他心上人的替身。
1
我有个未婚夫婿,名叫江少白。
而我本是一株含羞草,在度五百岁雷劫之时元气大伤,被路过的江少白带回家,养在花园里。
后来化了人形,与他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可就在八年前,我们洞房花烛夜之时,他失踪了。
我找了他整整八年。
找遍了人间的所有地方。
在极北之地有一座古镇,我遇到一个老道。
算出我要寻人,他告诉我魔界新主即位,各界贺喜者来往不绝,我可以去碰碰运气。
临走时,还送我一枚能遮掩妖族气息的玉佩。
我道谢之后根据他的指引顺利进入了魔界的王都。
王都位于黑水崖的崖底,长年阴暗不见天日。如今却灯火辉煌,一派盛景。
街头叫卖,杂耍表演,俨然一副歌舞升平的凡间热闹景象。
听闻新任魔尊名叫戚见,本是魔界的少君,可魔界反贼霍乱,上任魔尊身死,少君以一己之力平息叛乱,然后被拥立为新主。
看来这魔尊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正想着,身后突然窜出一群手持大刀的护卫,叫喝着疏散人群,拓开一条小路。
我也被人流推攘着,挤到道路两旁。
「魔尊大人到,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话落,人群乌压压跪倒一片。
我还在状况之外,傻不愣登站在原地。
亏得旁边头顶兽角的小男孩拽了拽我的衣角,我才反应过来一起跪下。
余光瞟见一个奢华的红色软轿从路中间缓缓走过。
朱红色的纱帘随风扬起,帘顶缀着的黑色曜石泠泠作响。
透过纱帘,隐约能看到一个卧在榻上,姿态慵懒的绯色身影。
那绯色,艳极。
虽看不到脸,但通身的王霸气势,想必魔尊大人也是一个容色极盛的美男子。
似是察觉到有人窥伺的视线,轿子中冷峻的男声带着不悦:「停。」
轿子在我两步之内停下。
帘子被掀开,我好奇地抬头,陡然与轿子中的人对上了眼。
那凤眼狭长,危险地眯着。
熟悉的脸映入我眼帘。
「江少白?」因为激动,我豁然起身。
大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阻止了我靠近的脚步。
「是我啊小白!我是从离啊!」
我梗着脖子大声叫喊。
热闹的街道此刻鸦雀无声,我的声音不免大胆又突兀。
片刻,轿子中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以下犯上,杀了吧」
我登时愣在原地,如坠冰窟。
2
可我还是逃过一劫。
在他身边的人劝道「大喜之日,不宜见血」的时候,犹见得他带着森然杀意的眼神从我身上掠过。
我被推倒在地。
他冷哼:「今日算你走运。」
然后红轿浩浩荡荡离去。
江少白他,不记得我了。
八年前为我烹茶抚琴,陪我风花雪月的江少白,居然忘了我。
我不可置信地瘫倒在地上。
……
可在魔界左卫为魔尊张罗着纳美妾的时候。
我还是洗干净脸,报了名。
因为有些姿色,我经过层层筛选最终成了魔尊第二十八房小妾,顺利进入魔宫。
我们一行人被盛装打扮带到魔尊的宫殿。
妖艳的,清纯的,妩媚的,应有尽有。
王座上绯衣男人慵懒地坐着,满头青丝仅用一条红绸系着,面如冠玉,鼻若悬胆,狭长的凤眼此刻微阖,身上带着惑人的艳与媚。
我清晰地听到旁边的抽气声。
被吵醒的男人睁开眼。
「席风,谁准你自作主张了?」逡巡一圈,他俊脸微沉。
左卫席风忙不迭跪下,「尊上,属下是受大长老之命,欲为我魔族开枝散叶。」
他嗤笑一声,「那老东西管得真宽。」
随即又挥挥手,「都滚到春阳宫,没事别出来碍眼。」
在进宫之前,魔宫早被我摸得熟透。
据悉,春阳宫是离魔尊主殿最远的地方,把一众美人安排到此,就是变相的不喜了。
席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脸上的失望一览无遗。
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江少白,我不能走。
「尊上,妾愿为奴为婢,随侍左右。」
我走出来跪在地上,额头贴地。
他好像来了点兴趣,冷着声音,「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只见他瞳孔猛然一缩。
然后飞身下来,冰凉的手指蓦然抬起我的下巴。
似乎是为了看得更仔细,他几乎与我额头相抵。
我呼吸不由一颤。
但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我没躲,亦痴痴地望着。
他端详片刻后,松开手,似笑非笑地说:「确实有七分像,不过也只是个卑贱的冒牌货。」
什么七分像?什么冒牌货?
没得深究,因为他脸上既轻蔑又嫌恶的表情太刺眼。
面对我时始终温润如玉的江少白,不见了。
我无法适应这种转变。
心里钝钝地疼。
席风建议道:「尊上,您身边也没有什么体己人,不然就让这小侍女留下为您添茶倒水如何?」
闻言,我也期待地看着他。
戚见眯着眼睛像在思索。
就当我以为他不会同意时,他背过手俊眉微扬,「留下可以,但本座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管他呢,只要能留下就行。
我立刻点头如捣蒜。
3
但我没想到,戚见想要的言听计从是这样的。
他皱着眉头,指点江山。
「衣裙换成月牙白的那套,记住,以后只准穿这一个颜色。」
「笑的时候只能露出八颗牙,再让我看见你的牙床,本座把你嘴给缝上」
「走路时步调要小,裙摆轻扬。再跟个男人似的阔步流星,就把你腿打断。」
我意识到他好像是在让我模仿谁,但没多想,毕竟这样相处的时光实在是太久违了。
他的要求我都笑眯眯接受。
可不知是怎么传的,我这个随叫随到一天只睡四个时辰的劳模丫鬟成了众人口中魔尊「最宠爱的小妾。」
宠不宠爱倒没感觉到。
反而他对我的称呼从「喂」、「那谁」、「小婢女」终于变成了「阿离」。
还记得那天我将他吃了半个月也没吃腻的红薯粥、绿豆饼端上来。
他一边阴恻恻地嘲讽:「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下一刻又风卷残云般将它吃完。
我揶揄的表情可能太明显,魔君大人一抹嘴就把我提到净室让我服侍他洗澡。
热水氤氲的雾气蔓延,我摸索着替他脱去外衣。
到了里衣,我双手颤颤,踌躇着。
「继续!」
戚见催促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我才陡然发觉,我们离得太近了。
之前和江少白情到浓时只是矜持地牵手和抱抱,从来没有过这样赤诚相见的「不体面」之举。
但我还是咬咬牙,听话地把他的里衣给拽了下来。
可力度没把控好,衣服只剥了一半,我却被反作用带着往前扑,慌里慌张的手不小心按到了他精壮的胸膛上。
温热又光滑。
我顿时血气上涌,满脸涨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你个小婢女敢占本座便宜?」他带着凉意的声音贴近我耳边。
因为理亏,我半天干巴巴憋出一句:「不是,我没有!」
「阿离,你真的没有肖想本座吗?」
他俊脸上恍惚带了几分温柔。
而我被这声「阿离」震得半天没有回过神。
以前的江少白总是会温声叫我阿离。
「阿离,这是隔壁刘婶送来的鱼,我做给你吃。」
「阿离,醉仙楼新出了两个菜色,明日我带你尝尝。」
「阿离,我去镇上又买了红薯和绿豆,你给我做红薯粥和绿豆饼好不好?」
……
思绪被扼住喉咙的疼痛打断。
戚见的大手突然紧攥着我的脖子,凤眸里蓄着森然寒意,「呵,就凭你也敢肖想本座?本座不过是看你和她有七分相似才对你荣宠几分。」
他又拍了拍我的脸,警告:「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滚出去!」
话毕,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他挥手掼到门外,净室门随之重重地合上。
我看着手上被擦蹭出来的血珠,心荡到了谷底。
刚刚那两分温柔,果真是他用来试探的假象。
我惨然笑笑,前一刻还和你满面笑意调笑的人,下一秒就毫不留情地扼住你的脖颈。
这样的他,是江少白吗?
4
因为心里头不畅快,以往的咳疾跟着复发。
我连着好几天都告假,闭门不出。
也省得碍他眼。
可还没安生两天,戚见又迫不及待差人来敲门。
美貌侍女规矩行了礼,但脸上全然不带任何恭敬。
「夫人,有贵客到,尊上命您去殿前侍奉。」
「知道了。」
我还没到主殿门口,就远远看见王座上依旧绯衣着身的戚见和座下一黑衣男子相谈甚欢。
他的爱好倒是始终如一。
我走至戚见面前行礼,他和颜悦色地招招手。
看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也乐得粉饰太平。
听话地站到他身边,正准备斟茶。
突然身侧一只大手揽过我的腰,在愣神间隙,我就被人按坐在大腿上。
因为猝不及防,我的鼻头撞到面前人坚硬的锁骨上,酸痛伴随淡淡的龙涎香席卷鼻腔。
反应过来后,我开始挣扎。
戚见紧锢着我的腰,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别乱动。」
「戚见,这就是你新得的宠妾啊?瞧着不错。」
座下黑衣男朗声笑道。
闻言,我下意识转头望去。
黑衣男子一身黑色缎面长袍,上面绣着不知名的兽纹,看起来凶恶。却偏偏长了张娃娃脸,圆眼长睫,满脸故作深沉的青涩。
这人身上,莫名有种很熟悉的气息。
「拂晓,你小子不好好在妖界待着,就是来看我新得的玩意儿的?」
被他语气中的轻贱嘲弄刺痛,我不适得皱了皱眉。
「听闻魔尊大人新收的美妾国色天香,艳名远扬,小王就是好奇,还能有比广寒仙子更得你心的女人?」
名叫拂晓的黑衣男在我脸上逡巡着,笑意显得意味深长,「咿,这么看来,你这美妾倒是和广寒仙子的容貌像了七八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个人呢。」
突然想起来戚见之前见到我时神色大变的样子,还有他一直让我模仿一个人的装束和神态,难道那个人就是广寒仙子?
他拿我当什么?
替身?
黑衣男话音刚落,我感到身下男人身上突然冷气大盛。
他皮笑肉不笑:「阿离,你先下去。」
随即松开手,我挣脱束缚,从他腿上跳下来。
顶着拂晓饶有趣味的目光走出去。
「魔尊大人,你这出狸猫换太子的计谋不错啊,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开始从广寒仙子身上转移了……」
在跨出殿门的最后一刻,我听见拂晓语焉不详的声音。
心里咯噔一声。
虽尚不明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和我一定脱不了什么干系。
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我坐在凉亭里失神地看着满池莲花,魔宫终年不见阳光,连池子里养着的花都是蔫了吧唧的。
「听戚见说你叫阿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是刚在大殿的黑衣男拂晓。
他来干什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并没摆出什么好脸色。
他圆眼弯起,仍旧笑眯眯地说:「小离儿,虽第一次见,但小王总觉得我们认识很久了。」
「所以小王好言相劝,离戚见远点吧,别到最后连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这人在挑拨离间吗?
见我一脸不信任,他佯装惆怅地叹了口气,「那小王就好人做到底,跟你说个明白。」
他给我讲了个故事。
戚见在夺魔尊之位时强行提升修为,走火入魔,然后性情大变,记忆全失。
却在梦中经常梦到一名白衣女子,他就一直在找她。
直到三年前天帝寿辰,迷路偶遇到掌管典籍的广寒仙子,梦中女子的脸才清晰了起来。
自此广寒仙子就成为戚见心尖上的人。
强忍着震惊和酸涩。
我哑声问道:「那广寒仙子和我……很像吗?」
「只有七分像。」
拂晓的桃花眼带了些玩味,「不过,在小王看来,小离儿可比她美多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他留下我,还费尽心思让我模仿着一个人,原来他失去记忆,还早将旁人当成了我。
可那个人是天上明月,他够不到。
所以才想方设法找来我这么个替身,来聊以自慰。
戚见,江少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
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寝殿,喉咙传来阵阵痒意。
我撕心裂肺咳了起来,眼泪好似也被刺激到不受控制往下流。
不过八年,我心爱的少年郎就已相思别赋,往日的深情厚谊,情意绵绵,都成了泡影。
真是讽刺。
5
刚醒来,戚见的身影赫然立于床前,他面色沉郁,隐含怒气地质问。
「小白是谁?」
我心中一惊,他为什么问及小白,难道想起来什么了?
「你梦中一直喊的小白,是谁?」见我怔愣,他又问。
原来如此,我有些失望地垂下头,沉默不语。
他却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忽然整个人狂躁地把桌子上的茶水掀翻。
我木然地看着他,脸也有些紧绷。
「别让本座发现你有别的男人,否则…………」他眼含威胁,仿佛像我给他戴了多大顶绿帽。
我讽刺笑笑,「否则要杀了我吗?」
他目光一凛,神色有些暴虐,语带凉意,「本座可不会让你死得那么便宜。」
我引颈受戮般直视他,「戚见,希望你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他冷哼一声。
又背过身,一甩衣袖,「三日后天界太子寿诞,你随本座一起去,打扮……就按往常的样子来。」
说完还不等我同意,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床边他留下的月牙白衣裙,我从来没有这样一刻如此厌恶白色。
转手将它丢入炭盆,伸手捏了诀,眨眼间那碍眼的白变成了灰烬。
戚见,若我不作和她一样的打扮,你待如何?
三日后,我们如约赴宴。
戚见看着我身上的红裙,脸色难看,「本座不是让你换那套白色的吗?」
「烧了!」我口吻淡淡。
他魔尊的权威受到挑衅,果然气急。
「你找死?」他大手抬起,有些咬牙切齿。
我毫无畏惧地看着他。
显然是我这副不怕死的样子奏了效,半晌,他又怒气冲冲收回手。
刚进入天界大门,丢下我,他就着急忙慌地不知干吗去了。
可能,到了他心上人的老家,迫不及待丢下我这个替身,然后找正主诉钟情了吧。
那绯色身影脚步一刻没停,头也不曾回过。
我劝慰自己,他不过是还没想起来我而已。
可作用不太大,心还是痛得厉害。
因为太子寿辰,整个天界都是张灯结彩的,我迷了路。
「上神?」正走着,疑惑夹着惊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过头,茫然地看着来人。
此人着银白色锦袍,头戴冠玉,手持骨扇,一副端方公子的模样。
他眸光落到我脸上,好像有一瞬凝滞。
瞧这样子,该不会……也将我认成别人了吧?
我开口解释,「这位仙人,妾是魔尊大人带来的,不是什么上神。」
他怔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歉意笑笑,「原来是戚见的夫人,是在下冒昧了。」
随后他又话音一转,「敢问夫人芳名?」
「妾名从离。」
「从离……」他若有所思地喃喃。
忽然有个女仙侍着急忙慌跑过来,「太子殿下,诸位仙家都已到齐,您快过去主持大局吧。」
「孤知道了。」他淡淡回道。
听到女仙侍的称呼,我大惊,赶忙行礼。
手臂被一双大手托住,那太子温声道:「夫人不必多礼,既是来参加孤的寿辰,不若与孤一道前往吧?」
我欠欠身,「是。」
随后太子殿下悠哉悠哉地往前走,我也只能小步跟在后头。
脚程极其缓慢。
不是吉时快到了吗,他不急?
之后。
我听着这大名鼎鼎的天界太子,给我介绍了一路他家的名胜古迹。
终于走到席上,我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到了。
应付完七嘴八舌的恭贺,太子走到主座。
主动给我安排了他左手边的位子。
这……不合适吧?
我又不是太子的家眷。
正犹豫着,突然有人攥住了我的手臂,力道很重。
我转头,戚见阴沉沉的脸出现在眼前。
6
他凤眸微眯,笑意不达眼底,「不劳太子殿下费心,我的人自然跟着我坐。」
说完拉着我正欲走,我另一只手臂也突然被人钳住。
左右都受到桎梏,两边隐隐在较劲,我无奈地夹在中间。
「玉疏,你这是作何?还不放手?」戚见眼里的火苗熊熊燃烧。
「要坐到哪里,得让阿离自己决定吧」太子一脸坦然。
听到他的称呼,不仅我吃惊,戚见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变得更难看。
「戚见哥哥,这是怎么了?太子殿下,你们……」一道轻柔的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那女子一袭月牙白长裙,远山黛眉,琼鼻樱唇,行走之间步履款款,裙摆上绣的花蝶仿佛振翅欲飞,极美。
若不是我换了衣裙和打扮,和她却是七分相似无疑。
说是双生姐妹花都没人不信。
这难道就是……广寒仙子吗?
见到来人后,戚见嗖地一下放开手。
然后换上一副温和的嘴脸,眼带笑意地迎上去,「广寒,你来了。」
看着他如冰川融化的神情,我恍惚极了。
这才是记忆中江少白的模样,不过,现在这份温柔,已经旁落了。
「……这位是?」广寒仙子的美眸移到我脸上,显然一愣。
「见过仙子,妾是……」
「她是我带来的婢女。」还不等我道明身份,就被戚见高声打断。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转头,正对上他暗含威胁的眼神,仿佛在说「敢多嘴你就死定了。」
我讷讷地闭上嘴,头也失落地垂下。
「我见着妹妹有些亲近,不如跟我一起坐吧。」女子手若柔荑,轻轻拉着我,美眸带笑。
顶着那两个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我点点头。
顺利落座。
广寒仙子倒了一杯茶递给我,旁敲侧击,「妹妹和太子殿下认识吗?」
太子?她好奇的不该是我和戚见吗?
难不成她钟意的是太子殿下?戚见是单恋?
压下疑问,我摇摇头,「我和殿下今日初次见面。」
她慢条斯理斟着茶,意有所指,「我知太子殿下和戚见哥哥都是世上难寻的人,所以有些阿猫阿狗,闻到点荤腥,就巴巴地跑来想分杯羹。」
她又打量了眼我的脸,斜睨着我,「想必妹妹也知你我有些相像,但身份却有云泥之别。所以姐姐奉劝你,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无论是太子殿下,或是戚见。」
这是在提醒我这俩人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我震惊于她的厚颜无耻,冷笑一声,「那广寒仙子可要好好地看住他们,别让我们这些『有心』之人抢了去,最后落个两手空空。」
「你!」她气极,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拿我没办法。
我哂笑一声,喝着茶,失了说话的欲望。
什么纯洁无瑕的仙子,不过是个善于伪装的白莲花,这样的货色是怎么被认成我的?戚见失了忆,连眼也瞎了?
寿宴结束。
戚见和他的小情人儿在依依惜别。
我冷眼看着,哪怕内心早已酸涩难忍。
「阿离,这是凌音镯,可以传音的。若是日后有事,可以随时找孤。」太子玉疏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盒子。
「这太贵重了,妾不能收。」我摆摆手拒绝,「另外,希望太子殿下还是唤我夫人的好。」
看出了我的疏离,他噗嗤一笑,「阿离不用忌讳,这玩意儿很寻常……」
「妹妹和太子殿下在聊什么?」太子话音未落,广寒仙子就插了进来。
她身后戚见也跟了上来,满脸探究地看着我俩。
啧,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觑着玉疏默默把盒子塞进衣袖,我虚行了礼:「太子殿下,妾先告辞。」
说着便没理会后面的三人,转过身往前走。
一回头,戚见不知何时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
怎么不干脆留在天界,好和她的心上人日日相对,回来干嘛?
快到魔界,沉默了半路的戚见像是憋不住了,「你和玉疏有什么好聊的?难道你们早相识?你背着我和他做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我不耐烦地回他,「与你无关。」
他气极:「怎么与我无关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只能是我的人!」
我讥讽:「你的人?什么人?婢女吗?」
他被我三连问怼得哑口无言。
「你……」他突然伸手把我卷入怀里,然后翻过身一掌击到偷袭的人身上。
刚落地,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将我们团团围住。
「站在原地别乱动。」戚见吩咐一声,二话不说和他们缠斗起来。
我紧紧地盯着,心也提了起来。
魔尊……应该很厉害的吧?
显然,魔尊的确厉害,很快将那些黑衣人干翻倒地。
他闪身过来,问,「你没事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他脸上好像带了点关切?
我摇摇头,「我没事。你也没事吧?」
他有些倨傲地抬起下巴,「那些个杂碎,本座一根手指头都……」
「小心!」他背对着,没看到苟延残喘的黑衣人扔过来的刀。
我下意识挡在他面前。
蓄着力的刀深深插入我胸口,瞬间我觉得血液逆流,全身止不住发颤。
鲜血止不住上涌,从我嘴角溢出来。
「阿离!」戚见挥手杀掉那人,把我揽进怀里。
好疼,我努力把手抚到他脸上。
不甘心,好不甘心。
我还没有让他想起我,我不想死。
「我……」
又一股鲜血从嘴里溢出来,打湿了我的前襟。
「阿离,阿离,你先别说话,本座……本座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抱着我加速飞行,手在微微颤抖。
可我,太痛了。胸腔里像是被人掏了个洞,呼吸越来越艰难。
「阿离,你撑住阿离!」
在意识消失之前,我恍惚看到戚见惊慌失措的脸。
7
迷迷糊糊醒来。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绯色的帘帐。
这不是我的房间……
胸口处疼痛也无影无踪,明明……
「夫人,您终于醒了」有侍女在旁边大叫出声。
我手撑着床榻坐起来,问她:「这是哪?我怎么了?」
「回夫人,这是尊上的寝殿。」她面上带着讨好,「您之前受伤昏迷,是尊上求来妖界至宝锁心玉,才救了您呢。」
锁心玉……
我不禁抚上胸口,似是回应一般,一股暖意升腾上来。
早年间听闻妖界有一至宝锁心玉,能活死人,医白骨,四界趋之若鹜。
现如今,居然阴差阳错被我得到了。
「戚见,在哪?」我翻身下床,穿好衣物。
婢女好似被我矫健的动作惊呆了,片刻后回过神,忙低下头回话:「听闻夫人重伤,天界太子携灵药来访,如今尊上应该在主殿待客呢。」
「不必跟着,我去去就来。」止住侍女跟上来的脚步,我独自前往主殿。
一路上,天界的兵随处可见。
天界太子不过就是友好访问,就要有这么多私兵陪护,看来天界对于魔界早有防备之心。
「玉疏,你此行到底是什么目的?假借探望之名实则是来监测我魔族是否有反心的吧?」
走到门口,恰听到戚见说这么一句,我连忙挥退门口的守卫,隐在门边。
太子玉疏面色不改,朗声笑道:「戚见兄未免太草木皆兵了,但孤此番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
「什么事?」
玉疏慢条斯理挥开折扇,「听闻魔尊大人心悦我天界的广寒仙子,可有此事?」
戚见神色一凛,沉声道:「是又如何?」
「甚好!」玉疏笑面如虎,「那孤就将广寒仙子许配给你,结两族秦晋之好,魔尊大人意下如何?」
戚见面有喜意,「不可能这么简单吧?你们天界会如此好心?」
「不愧是魔尊大人。」玉疏称赞道,随后话音一转:「广寒仙子一事天界可允,但你魔宫的从离夫人,孤要带走。以广寒仙子换一个不受宠的小妾,这笔买卖,很划算。」
听到这里,我不由大惊,天界太子欲拿广寒与我交换,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可不论天界什么盘算,戚见应该求之不得吧。
不料戚见一口回绝。
「不可能。」
我愣了。
一脸运筹帷幄的玉疏显然也没料到,狐狸笑僵在脸上:「为何?」
戚见好像在为自己的脱口而出懊恼,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广寒是本座心爱之人,怎能如物品一般随意交换……」
呵。
果然还是为了广寒。
内心深处刚冒出头的希冀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们后面对于我的去留是否商量出个结果,我没再往下听,也不在意了。
反正我从离,不是广寒仙子那样的明月,所以就能被当成物品任人差遣,主人家不高兴了也大可随意交换。
他们甚至都不会去想,我愿不愿意,会不会拒绝。
我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离开。
……
亏得戚见声名在外的「宠爱」,我出入魔宫才能如入无人之境。
我来到凡间,那个当初和江少白朝夕相处了五年的院子。
此时的庭院早已衰草连天,一片荒凉败落。
就像我俩,故人犹在,人事已非。
还没怀念多久,身后传来脚踩枯叶的声音,我警惕地转身。
「拂晓?」我惊讶出声。
来人正是黑衣娃娃脸的妖王拂晓。
他挑挑眉,「难为小离儿还记得小王。」
我奇怪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怎么知道这里的?跟踪我?」
可能我的问题太多了,他一时没说话。
沉吟片刻,他圆眼眯起,笑道:「小王说是路过,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
见问不出什么,我不再理会他。
转头往镇上走,太久没来,倒有点想念醉仙楼的鱼了。
……
在老位子坐下,我侧过脸喊出身后的跟屁虫:「过来坐吧。」
拂晓也没客气,掀起黑袍坐到对面,娃娃脸带笑:「就知道小离儿人美心善。」
为了蹭饭,脸上的讨好不要太明显。
马屁精,我忍不住撇了撇嘴。
饭后,正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拂晓按住我的手,面色凝重:「果然来了。」
我不明所以:「什么来了?」
还没能等他回答,一群蒙面人突然凭空出现。
看着那熟悉的装束,我顿感不妙,同那天袭击我和戚见的是一伙人!
8
顿时杀气弥漫,使得醉仙楼的客人纷纷退散。
拂晓靠近我耳边低声说:「他们是魔族反贼的余孽,我路过察觉到他们在跟踪你,不太放心,所以才跟了上来。」
「他们抓我干什么?」
「当然是想用你来掣肘戚见。」他意有所指说了句。
我?
一瞬间电光石火,从神态和装束的模仿,到大肆宣扬的「宠爱」,结合殿前偷听到的什么「狸猫换太子」,我终于悟了。
不由苦笑,原来,戚见这是拿我当广寒仙子的挡箭牌了啊。
且还是我自己巴巴送上门上赶着让他利用。
真蠢。
蒙面人的头目见我俩还在私语,感觉到被忽视了,他高声讥讽,「死到临头了还在卿卿我我,戚见小儿头上这顶绿帽戴得可真稳当啊!」
「兄弟们,女的留活口,男的宰了,就当是日行一善!」
话毕,一袭人听命朝我们攻来。
拂晓以一敌十,游刃有余,不愧妖王之名。
而我修炼不精,只能暗恨自己当初耽于情爱,如今却连小命都保不住。
间隙,我给拂晓传音让他快走,反正这些人的目标是我。
但他却充耳不闻,一向不太正经的脸上现在满是认真。
「走什么?小王可不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孬种!」
我:「……」
都这时候了还逞什么英雄。
一个愣神,不小心被人擒住。
「小子,再不停手,这小美人儿就该香消玉殒了。」蒙面人头目虎口扣着我的脖子,阴恻恻地开口。
闻声,拂晓默默停手,被人泄愤般连连击了几掌。
我担忧地看着他:「你别管我了,快走!」
他吐出一口血沫,笑了:「看不起谁呢小离儿。」
随后他暗地里使了个眼色,然后佯装败退,见众人的注意力有些松懈,我一肘子击到背后人的胸口,之后闪身脱离。
见我脱身,拂晓快速飞到我身边,大手揽住我,逃之夭夭。
大约一刻钟之后。
拂晓气息不稳,我们被迫落到一个树林。
环顾四周,我呼出一口气,人没追上来。
刚要说话,只听「扑通」一声,拂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该不会……
我一惊,拍拍他的脸,完全没反应。
纠结了几秒,我扯开他的衣服,几个冒着黑烟的掌印赫然出现在他的胸膛。
居然有毒!
我有些心急,这家伙可别死了啊。
对了!我有妖族至宝锁心玉!
可如今它早已与我骨血相融,取不出来了。
除非……
我咬咬牙,划开了掌心,鲜血汩汩流出。
另只手掰开拂晓的嘴巴,把血喂给他。
可血流失得太快,我体力不支,有些头晕目眩。
终于,他胸膛上的黑烟慢慢消弭,我收回手,无力瘫坐在地上,嘴里干涩得厉害。
还没待我喘口气,夹杂着怒气的暴喝从身后传来:「阿离可真是让本座好找啊!」
我闻声转头。
只见戚见一身绯衣从天而降,凤眼危险地眯着,俊脸沉郁得能洇出墨来。
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我并没摆什么好脸色,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
他从拂晓身上打量到我身上,语气酸溜溜的:「要是本座再不来,你岂不是就要跟这小子双宿双栖了?」
见我不语,他又挖苦嘲讽:「伤势刚愈就来勾搭人,一个天界太子不够,现在又加上个妖王拂晓,怎么,就那么急不可耐?」
闻言,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想撕烂他这张破嘴。
内心深处无可自抑的悲哀也涌上来。
「你别血口喷人!我和拂晓清清白白,天地可鉴。我俩如今为何这样狼狈,想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像是没听懂,拧了拧眉头,「别说废话了,跟本座回去。」
说着大力提起我的手臂,转身欲走。
我推拒着他的手,「等等!他怎么办?」我指着还在人事不省中的拂晓。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吩咐两个暗卫送他回妖界,我放了心,只好顺从地跟着走了。
靠近魔宫大门,远远看到一个婀娜的白色身影立在门前,翘首以盼。
走近一看,正是广寒仙子。
9
见着戚见,人家欢欢喜喜迎上来。
对于我,戚见瞥了我一眼,只吩咐一句「关起来」,然后俩人郎情妾意地携手离开。
敢情,带我回来是看你们秀恩爱的?
真是杀人诛心。
我之后才知道,人广寒仙子是以待嫁新妇的身份住进来的。
现如今我算是明白了,君若无情我便休。
既然他已琵琶别抱,那我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可就是戚见的人看得太紧,让我一直找不到逃走的机会。
有天,听说魔尊大人带兵去清剿魔族余孽,我趁机溜了出来。
不巧,正好撞见广寒仙子和一黑布遮面的男人说话。
我直觉有猫腻,便偷偷躲着,竖起耳朵。
「我刚才所说,长老意下如何?现如今调虎离山之计已成,再不做,可就没有机会了。」广寒的语气循循善诱。
「你确定戚见小儿会来救你们?」
「那是自然」广寒一脸自傲,「他最爱的人仍是我,你若帮我除掉那个碍眼的冒牌货,我就劝降他让出魔尊之位。」
黑衣人沉声道:「好,且信你这回。」
这广寒要杀我,好似还和黑衣人还做了什么交易。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呃……」
正想着,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一秒,仿若看到了广寒脸上闪过丝丝阴狠。
被一阵水流哗哗的声音吵醒。
我睁开眼,入目是深不见底的海,而我,正整个人悬空在海面上。
怎么回事?我暗暗心惊。
「小美人儿,又见面了。」
我闻声望去,岸边围了一圈黑衣人,说话的赫然就是那个头目。
「你们要做什么?」我内心有隐隐不安。
他眼中精光闪烁「当然是要考验一下小美儿你在戚见心中的地位了。」
「什么意思?」我喝道。
「你在生死海,广寒仙子处于烈焰山,一南一北,且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你来猜猜看,戚见小儿会先救谁?」
原来他们耍的是二选一的把戏。
我不由苦涩一笑,结果不早就显而易见了吗,又何必再往我心上插一刀。
可没想到,不到一刻,戚见真的来了。
不过,没等我惊诧一会儿,就看到了紧随其后的广寒仙子。
果然,他早就做了选择。
黑衣人头目阴恻恻开口:「戚见小儿,照约定,你既然选择了一个,那另一个就只能成为生死海中的亡魂了。」
「等等!」戚见上前一步,急急出声「放了她,想要什么本座都可以给你。」
「包括你自废一臂,让出魔尊之位?」
戚见毫不犹豫,「那是自然。」
他的回答太过不假思索,我不由愣了。
戚见做出这副自诩深情的模样给谁看?演戏吗?
广寒仙子却急了,扯住他的衣袖,「戚见哥哥,不可。」
戚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她不甘心地松开,然后美目怨毒地望着我。
不是,干我何事啊?她有病吗?
戚见复杂地看我一眼,凤眸幽深,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在涌动。
而我只是冷然回望。
忽而,他果决自断一臂。
我瞳孔一缩,震惊地看着他。
「戚见,你疯了?」
他痛哼一声,随后笑了笑,轻飘飘说了一句:「就当本座是疯了吧。」
之后,完好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黑衣人:「魔尊令牌在此,得之能号令千军。」
黑衣人头目一脸喜意接过,「你小子倒是痛快,不过……」
话未说完,他脸色随即一变,狠戾的掌风袭向我。
没反应过来,我被击落,直直朝海里坠去。
「阿离!不要!」只见戚见目眦欲裂,满脸慌乱地飞身过来。
衣袍在他手中缓缓滑落,我凄然一笑,「江少白,再见了。」
希望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了。
而后,汹汹海水将我淹没。
传闻生死海位于魔界与天界的接壤处,海水具有极强的杀伤力,不论是人还是妖入海都尸骨无存,有去无回。哪怕是修为高强的神仙都得扒掉一层皮。
果真如此。
在满身锥心刺骨的痛楚中,我无力地阖上了眼睛。
江少白,欠你的一条命,我还了。
自此,我们两不相欠。
10
恍恍惚惚再次醒来,我恢复了所有记忆。
原来,我是天界的钺离上神,几百年前下凡历劫,成为了一株含羞草。
此事,唯有天帝知晓。
我在极北之地遇到的老道就是他所化,为了助我渡劫成功,又亲手把我送到戚见身边。
而戚见,就是我的劫。
他拿我当替身,我用他渡情劫,倒真是……两不相欠。
正想着,就听到殿外两个侍童叽叽喳喳在八卦。
「哎,你听说没,魔尊的小妾不知怎地跳入了生死海,魔尊大人用情至深,也跟着跳了下去,可损失了千年修为却半点儿骨头渣子都没捞着。魔尊戚见一夜白头,自此辞去魔尊之位,日夜守着生死海。」
「呸,他这是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人都没了,做戏与谁看?他在这小妾生前就和广寒仙子纠缠不清,你知道吗,那小妾身死,就是广寒仙子和那些反贼合谋设计的。」
「没想到啊,广寒仙子如此蛇蝎心肠。」
「那可不,所以也惹得太子殿下动了怒,削去她仙骨,打落下凡了。」
我眉头微动,没想到广寒机关算尽,竟然落得这么个结局……
想必,戚见的记忆也应该回来了吧。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前尘旧事,就当是大梦一场吧。
思及此,我轻咳一声,打断他们。
两个侍童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下来,「钺离上神,您醒了?」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
堪堪走出殿门,却迎面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稳住身子后,来人惊喜道:「小离儿,你回来了。」
面前人圆眼微张,脸上带着喜意。
我轻斥一声:「拂晓,当初你是本上神座下的麒麟神兽,经我点化才化形,合该称呼本上神一句师父。」
他仍笑嘻嘻没个正形,「小离儿我叫习惯了嘛,再说了,在下界你也……」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噤声。
我漫不经心抬眼,「下界怎么?为何不继续说了」
「没什么!」他打着哈哈,「都是点儿不重要的,若是小离儿想,小王自然愿称一声师父。」
「算你识相。」
正说着,侍童走了进来,「禀上神,太子殿下求见。」
「小离儿,咱不见。」拂晓拽着我衣袖,在旁边打抱不平,「太子恋慕钺离上神三万年天界谁人不晓,可得不到回应,就打着菀菀类卿的旗号和广寒勾勾搭搭,后来见着小离儿之后还妄想拿广寒与戚见交换,太不是个东西了!」
我睇他一眼,暗自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得意洋洋,「有关小离儿,就没有小王不知晓的事儿。」
我嘴角抽了抽,没说话。毕竟翻白眼的话太有损上神的形象。
「罢了,让他进来吧。」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的好。
只见玉疏一身玉白色锦袍,一脸风光霁月地走进来。
「玉疏见过上神。」他规矩行礼,言笑晏晏。
「不必多礼。太子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孤只是来瞧瞧𡛟离上神是否安好。」他眸光幽幽,似有情意流转。
拂晓抢声道:「小离儿好得很,自是不用你操心,只要你别有事没事来招人烦就行。」
「拂晓」我佯装斥责,「不得对太子殿下无礼。」
随后淡淡瞟了他一眼,「人也看到了,既无事,太子殿下请回吧。」
我都下了逐客令,他却突然又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满脸诚恳,「上神,前事种种皆是孤不对,只愿上神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回。」
起初在天界寿宴上,他的确帮过我。
但他的私心占了几分,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之间还真没什么情分。
「太子殿下言重了,我们本无旧怨,何来原谅一说?」我连连撇清。
玉疏是个聪明人,他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眉眼染了些阴翳,状似落寞地垂下头。
我揉揉眉心,低叹一声:「拂晓,送客吧。」
玉疏倏地抬头,眼里满是偏执和疯狂,「钺离上神当真如此绝情?三万年了,孤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无奈挥挥手,「随你。」反正我想跑,他也逮不到。
玉疏最后满脸不甘地走了。
唉,情债难偿啊。
怪不得天帝要我下界渡情劫,想来无论是人还是神,情之一字,都逃不过。
11
翌日,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外面阵阵嘈杂。
我失了睡意,翻个身从床榻爬起来。
找来侍童询问:「外面发生何事如此吵闹?」
侍童急急道:「上神,有一白发男子非要擅闯您的寝殿,被守卫拦住了。」
白发男子?我心里咯噔一声。
难不成是戚见?他是怎么知晓我就是从离的?
又一情债找上门来,我犹豫片刻,还是打开门。
听见声响,正在拉扯的众人都纷纷停下。
那衣衫凌乱,满头白发,胡子拉碴的,正是戚见。
「阿离……」一见我,他满脸凄然地扑上来。
我抽了抽被拽住的衣袖,没抽动。
这人以往凌厉的凤眼此刻血丝满布,泪珠滚滚,「阿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别不要小白好不好……」
果真想起来了,但又有什么用呢。
我内心毫无波澜,冷眼看他,「魔尊大人跪什么?这多有损您的威名哪。」
见我不为所动,他怔愣一瞬,而后眉目间流露出痛苦,哑声哀求:「阿离,我不是什么魔尊,我只愿做凡间为你洗手做羹汤的江少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满脸的殷殷切切。
我讥笑一声,怎么一个个的都求我原谅。
若我不是上神,怕是早就成了生死海中的无主孤魂。
他怎么敢这么轻易地就要我原谅?
我敛了笑,背过身,「魔尊大人怕不是认错人了,本上神前阵子刚出关,不认识什么江少白。」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不,不可能的,玉疏告知我,从离是你历劫之身所化,怎么可能有假!」
我磨了磨牙,果然是玉疏在搞鬼,卑鄙!
「哦,那他该是骗你的」我死不承认,「你那叫从离的爱妾不是你亲眼看着掉入生死海,尸骨无存的吗,与本上神有何干系。」
见他表情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之事,我接着忽悠:「再说了,若我真是从离,玉疏作为情敌会这般好心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
闻言,戚见跪在地上,脸上的坚定仿若有些塌陷。
之后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恍惚了。
我趁机摆摆手,成功让人把他拖了出去。
「日后,只要是魔尊和太子来访,一律说我不在。」我淡淡吩咐。
适才的话漏洞百出,凭戚见的聪明才智必定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我还是先去外面避避风头。
……
日升月落,沧海桑田。
转眼间又是百年。
「上神,魔尊,啊呸,前魔尊戚见在殿外跪了一百年了,白玉砖都跪烂了八千块,就为了见您一面。」
合格的前任就该死得远远的。
我捻着棋子,面不改色挥挥手,「叫他赔完钱之后滚远点,晦气。」
另一个侍童进来。
「上神,太子殿下求见。」
见我不回话,他又自顾自说:「还像往常一样赐一张椅子和茶水?」
见他有眼色,我欣慰地笑笑,赞许地看他一眼。
于是。
𡛟离上神的寝殿外那一跪一坐的男人成了整个天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风景线。
棋局对面手执白子的男人展颜一笑,「小离儿,这俩癞皮狗你还不处置吗?」
我懒懒撩起眼皮,「拂晓,怎么,你也想跟着去晒太阳?」
对面顿时噤声,赔笑:「怎么会呢,咱下棋,下棋……」
作者署名:十月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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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9: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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