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历史上名将如云,如果霍去病自居第二,恐怕没人敢当第一。
比快,他率领大汉铁骑狂风卷地,把马背民族追到力竭吐血。
比狠,他六征草原,砍落十几万颗头颅,匈奴差点被集体灭族。
比官位,大司马加万户侯,除了龙椅不能坐,官阶升到头了!
比年轻,完成上述伟业时,人家刚满二十岁……
这年轻人,搁谁身边能受得了!
千古神将霍去病
1.少年登场
公元前 123 年春,长安城内已春草萌绿,河西一带仍黄沙漫漫风寒如刀。
旷野突然被军鼓马蹄声惊醒,沙丘间闪出一支骑兵队伍,斗大的“汉”字军旗显示出,这是一支远征匈奴的汉朝军队。
在队伍最前面,玄甲武士们簇拥着三名将领,主帅年过三旬,面色沉毅,左首是名须发斑白的老者,右首一位俊朗青年,如幼鹰出巢,满脸欢欣之色。
当年的汉家战士不会想到,这三位将军会留下何等的耀世功勋,直到两千年后,他们的名字依然在历史课本里熠熠生辉,让考生们爱到头疼。
主帅卫青,官居大将军,此前四度远征大破匈奴,是中原王朝反攻游牧强敌的第一支劲弩。
老者张骞,官封博望侯,万里西行凿通西域,在沙漠间开辟丝绸之路,让欧洲人自此见识大汉雄姿。
张骞和卫青
那名青年则是初出茅庐的汉朝第一悍将、北境杀神、草原绞肉机、匈奴终结者——霍去病。
如果说战争是汉朝向匈奴挥出钢铁长鞭,霍去病就是鞭鞘上的一串铁蒺藜,刺裂皮肤扎进肌肉打碎骨头,在内脏上撕出一个个血窟窿!
只要天边升起霍军旗帜,匈奴人就吓得双股战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逃,越远越好!
而霍去病的故事,要从一个神秘女人讲起。
2.屈辱的大汉
卫媪,女,具体生卒年月不详。
卫是她丈夫的姓,“媪”的意思是老太太,严格来讲,卫媪无名亦无姓,这样一个神秘的老太太,却生养出赫赫有名的后代,几乎扛下大半个西汉江山。
大女儿嫁给当朝丞相,小女儿卫子夫被汉武帝立为皇后,此外卫媪还有个私生子名叫卫青。
卫媪的二女儿私通霍姓男子,生下霍去病后,这名不负责任的父亲回乡另娶,自此杳无音信。
时间回到霍去病少年时,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世,像长安城诸多贵族少年一样,他只热衷于骑射武艺,满腔宏愿击杀匈奴。
因为在那时,匈奴是压在中原人心头的磐石,是不寒而栗的噩梦,是积郁百年的屈辱。
匈奴曾令汉人闻风丧胆
匈奴人自称为狼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北方,逐水草而生,向种地的汉人井水不犯河水。
但随着人口繁衍,各自需要的生存地盘越来越大,终于,如同两列对向而行的高速列车,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在 400 毫米等高降水线迎头撞上!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对抗,匈奴人骑马如风,一昼夜最快可疾进两百里,是冷兵器时代的速度巅峰。
汉人只能修墙,但不管长城修到多远,匈奴骑士总能找到空隙,狠狠给汉地放血。
荡平秦末豪杰后,刘邦雄心膨胀,亲率三十万大军北上,想和匈奴掰掰手腕。
他对面是匈奴百年间最杰出的首领冒顿单于,在他的整治下,匈奴版图东到辽河,西达葱岭,南抵长城,北逾瀚海,堪称耶稣出生前人类最恐怖的高速军团。
而新登基的汉家天子,皇家甚至凑不出四匹毛色相同的御马,大臣只能坐牛车上朝,后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是梁静茹给老刘的勇气吗?
刘邦在白登山被匈奴包了饺子,七天七夜无法突围,不得不卑辞求和。
“是小弟莽撞,求大哥高抬贵手。”
冒顿哈哈大笑:“现在知道错了?让你家小娘们儿给老子暖几天被窝再说。”
事关存亡,就算对方拉出一泡屎,也得捏着鼻子吃干净!
刘邦灰头土脸跑回长安,他本是流氓,丢点面子无所谓,但匈奴从此成了汉家梦魇,不时将皇帝们从睡梦中吓醒。
打不过只能求和,无数娇滴滴的汉家公主,哭啼啼登上和亲路,用身体换取短暂和平。
就算和亲也免不了挨打,西汉的头五十年里,匈奴大规模南下三十余次,劫走妇女粮食珍宝无数。
直到一位目光如虎的雄主登上帝位,公元前 133 年,年轻的汉武帝召集群臣,讨论主动对匈用兵问题。
汉武帝刘彻
马上有人举手发言,千万别打,这仗没法赢!
第一,匈奴骑兵有速度碾压优势,追不上;
第二,单于王庭游移不定,找不到;
第三,千里行军,一名士兵要用六名征夫运粮,供不起。
当年您太爷爷忍辱负重,换来国家安宁,愿陛下忍气吞声,只要日子过得去,头上难免有点绿……
武帝差点把龙案拍碎,妈蛋,说事就说事,不许人身攻击!
关键时刻,卫青站出来,神色平静。
陛下,臣愿领兵一战。
3.初战告捷
卫青不喜欢搏风头,他心里有数。
在战马方面,过去几十年间汉朝大力发展养马政策,官府民间加起来不下几十万匹,足够支撑远征所用。
汉人本不擅骑射,政府招募北边游牧部民入伍,几十年传帮带下来,汉家子弟弓马娴熟,以李广为代表的神箭手毫不逊色于胡奴。
有马有人,怕它个甚?敌可打进来,我亦可打过去,看谁的马快刀利!
公元前 129 年,卫青率四路大军北征,吹响中原汉人大规模征伐草原的号角。
可惜因不熟悉道路,四路军中有三路无功而返,李广被俘,靠装死夺马孤身逃回,仅有卫青一直杀到匈奴王庭,斩敌七百人而返。
四路大军,歼敌数百,战绩看似平淡,但重要的是给皇帝挣了面子。
两年后,卫青再度率军出击,从匈奴手里夺回河套地区,移民十万,建朔方、五原两郡。
黄河九曲,唯富一套,河套是经济重镇,也是未来向西北征伐的基地,战略意义重大。
更可贵的是,卫青身边又出现两名重要助手。
五十多岁的张骞,滞留胡地十余年回归故里,他熟悉草原水土,成为汉军远征的向导。
十八岁的外甥霍去病,则是卫青和皇帝共同选定的下一代优秀将领。
霍去病此前曾当过宫中侍从,他的本事,武帝清楚。
这个年轻人贪玩、高调、好勇斗狠,但天生会打仗。
武帝告诉他,“多读些兵书吧,朕派你带兵打仗,将军应当熟悉兵法。”
去病摇摇头,“战场瞬息万变,讲究见机行事,死读兵书岂不是自缚手脚!”
兵法是给庸才写的通关攻略,对于霍去病而言,行军打仗属于出厂预置,生来便会。
武帝封去病为剽姚校尉,从军中挑选出八百猛士供他指挥。
剽姚者,矫捷强劲也,正如草原上残酷的战争原则,两军相遇,菜是原罪,唯强者有资格活下来。
他的期待没有落空,霍去病首次登场,就在草原上刮起一阵黑色风暴!
在漠南之征中,霍去病带领八百精兵,远离大部队几百里,迂回追杀匈奴敌兵,战绩辉煌。
他总共杀敌两千余人,其中包括单于的祖父辈贵族,活捉单于叔父,功劳为全军之冠。
武帝大喜,特封霍去病为“冠军侯”,食邑一千六百户,这个具有特殊含义的爵位,封给他可谓实至名归。
翩翩白马挂吴钩,十八少年已封侯。
霍去病的成就令人艳羡不已,要知道,飞将军李广名满天下,最后连封侯的影子都没盼到!
不免有人暗中嘀咕,哼,皇帝是他老姨父,大将军是他舅,封个侯爵还不是正常操作?
没多久,霍去病用一场震古烁今的大捷,彻底打消所有质疑。
4.河西之战
公元前 121 年,武帝决定发动河西之战,再伐匈奴。
这场战争,既是攻击,也是自卫。
此前汉军几次出击,就像班里最老实的受气包突然跃起,把小霸王按地上一通暴捶,嚣张百年的匈奴哪受得了这份窝囊气。
单于很快组织人马袭扰中原,匈奴人眼珠子冒火,下手分外凶残。
昔日脆弱的和平表象彻底撕破,没得好谈,干就完了。
此时汉武帝作出一个惊人决定,河西之战的主帅重任,落在不满二十岁的霍去病身上。
根据张骞带回的情报,西域多个小国素来不满匈奴欺凌,汉军若能打开通道,这些国家将成为对匈作战的重要盟友。
因此,河西战役的任务非常明确:
第一,狠狠打击盘踞在此地的浑邪、休屠两部,斩断匈奴右臂。
第二,在高山大漠之间杀出一条血路,将中原势力范围伸向西域。
说来简单,谈何容易。
河西地势凶险,匈奴纵横经营数百年,又和南方羌人结为同盟,若两下夹击,则汉军危矣。
火中取栗,虎口拔牙,万丈崖头荡秋千,沸油锅里捞铜钱,主打一个“险”字。
武帝望向爱将:“此行甚险,卿意如何?”
霍去病微微一笑:“哥们向来不信邪,拳头硬的才是爷!”
“若匈奴集众部之力攻我,卿将何以应对?”
“匈奴诸部分则为掌,合则为拳,应对之策,唯『快』而已。我骑兵不带辎重,如快刀闪电,仓促间将其手指逐根削去,所余断烂残掌,又何惧哉!”
武帝微笑颔首,他心中已有分寸,让这小子带兵准没错。
初春,一万汉家骑兵如狂风卷雪冲出临洮城门,为首一人正是骠骑将军霍去病。
时间是特意选的,刚熬过一冬苦寒,匈奴牛马瘦饿,战斗力最脆弱,趁他病,要他命!
汉军飞速穿越匈奴与羌人交界地带,在黄河边遇到第一支匈奴部队,将军大旗一挥,顷刻间敌人尽数剿灭。
刀锋见血,魔咒顿开,霍去病高速冲向石羊河上游,六日内奔袭千余里,击破五个匈奴王国,不断刷新汉人兵锋的极北线。
快只是手段,狠才是目的,铁骑如同匕首般插进匈奴腹地,反复迂回穿插,将草原巨兽开膛破肚,彻底割零剁碎。
战马嘶吼,夜火燎烧,黑暗中传来群狼低嗥,匈奴人惊慌失措,不等辨清方向,纷纷被战刀斩落马下。
休屠王刚刚接到警报,汉军马蹄声已至耳畔,他来不及整军迎战,甚至连祭天金人都丢弃不顾,仓惶上马逃跑,直逃到焉支山,方被自家援军接住。
匈奴也是刀锋舔血的汉子,怎能甘心受此大辱,马上调集主力,准备在汉军归途中决一死战。
霍去病半路接到探报,北方大路已被匈奴大部队截断,他果断命令军队向南,溯古浪峡而上,翻越乌鞘岭。
匈奴人大乐,哪怕粗读兵法也会知道,三面环山,峡深如袋,死地也。
古浪峡谷曲折陡峭,进去容易出来难,匈奴猎人常将野羊群赶入峡口,徐徐杀之,称其为“杀羊阵”。
匈奴如狼,汉人如羊,羊入狼口,焉有不败之理?
不过这次匈奴人想错了,对面的楞小子根本不理会兵法,他也不是小绵羊,而是头饥渴觅血的斑斓猛虎!
霍去病看到了地形凶险,看到了敌兵甚众,他依然命令大军进入峡谷,迅速抢占相对有利的位置,埋伏,等待。
他知道,敌人一定会杀红眼冲进来,而山路险峻,敌方骑兵无法散开冲锋,只能挤成一坨饺子馅儿。
狭路相逢勇者胜,对于己方士气,霍去病有充足信心。
天空忽然飘起大雪,山谷里传来马蹄声,汉军拔出短刀,目光炯炯盯向将军。
杀!
霍去病猛然挥臂,战马昂首嘶鸣,率先冲下山坡。
汉家将士奋勇跟随,马蹄飒沓如流星闪电,刹那间群山之间如同万鼓齐擂,摄人心魄。
匈奴分不清迎面而来的是雪片或是刀锋,热血与冰雪混杂,人声与马嘶齐发,有生以来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杀戮,一时间肝胆俱裂,个个争先逃命。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山谷里层层叠叠堆满尸体,两名匈奴王爷战死,浑邪王的儿子、相国、都尉等高官被生擒,匈奴骑兵阵亡八千九百六十人。
消息传到长安城,武帝大喜,去病好,去病香,去病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还等什么,大宴群臣,举酒庆贺,封封封,赏赏赏。
不料阶下传来数声断喝:“陛下,霍去病有大过,不可赏,当罚!”
皇帝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微微发颤,他脑海中忽然浮起一幅画面:在被焚毁的边塞城堡上,高悬一颗滴血的守将头颅……
5.千里纵横
霍去病的过失很明显,汉军出动一万骑兵,活着回来的只有三千。
牺牲的都是最精锐的良家子啊,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陛下,杀敌九千,自损七千,如此战绩岂能封赏?不罚就算开恩了。”
“霍去病只顾享乐,战士们饿得直不起腰,他在车中大鱼大肉,还有心思画地打球……”
看着眼前几位正气凛然的名儒大臣,武帝长息叹气,面沉如水。
“诸位爱卿可记得儒臣狄山吗?他坚决反对与匈奴开战,朕问他,若匈奴来犯,可否为朕守住一郡?狄山说不能,朕让他守一县,他也不能,最后朕派他去河北边地镇守一座亭堡,不出两个月,匈奴破堡劫掠,狄山也被砍了脑袋!”
武帝重重放下酒盏,双眼泛红。
“如今霍去病犁庭扫穴,杀得匈奴魂飞魄散,小儿不敢夜啼,大扬我强汉威风。朕把话放在这里,其他人若能达此成就,哪怕他纵酒好乐,哪怕他只身还朝,朕照样赏金封侯!君无戏言,哪个敢去?!”
大殿内黑压压跪倒一片,鸦雀无声。
内使宣诏声打破沉寂,“骠骑将军霍去病破敌有功,加封食邑两千户,赐府第一座!”
霍去病没心思接收豪宅,用他的话说,匈奴未破,何以家为!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半年后的第二次河西之战上。
之所以一年两战,就是不想给匈奴以喘息之机,好事做彻底,送佛送到西。
这次大军分为两路:李广和张骞从东路出发,攻击匈奴左贤王;霍去病、公孙敖率领西路军,继续扫清河西走廊。
战事开局不利,先是东路这边,本应最熟悉地形的老将张骞居然迷路了!
李广率领四千骑兵为先锋,被四万匈奴精兵团团围住,饶是李广智勇过人,激战两天,匈奴怕汉朝救兵赶到,主动解围北去。
经此一战,汉军与匈奴均死伤两千余人,事后李广功过相抵,张骞被贬为平民。
全部压力来到西路,诡异的是这边几乎完全复刻剧情,霍去病如期抵达约定地点,公孙赘久久不至。
霍去病毅然决定,兵贵神速,不等同伴了,孤军冲锋!
当时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莽撞的决定,竟然引出一首传唱千载的匈奴怨歌: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歌声背后,是荡气回肠惊世骇俗的奇袭,是刀光和日色争辉的杀伐,汉匈之战,以此为最!
河西匈奴主力浑邪王、休屠王已经听到汉军进攻的消息,磨刀秣马坚守门户,誓要一雪前耻。
然而他们等了许久,霍去病的上万人马却如同平地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匈奴人疑惑之时,汉朝骑兵忽然如同潮水般从身后涌出,为首的冷面郎君正是大将霍去病!
原来他选择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行军路线,率领部队北上,强行穿越腾格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神不知鬼不觉跨过居延泽,摸到匈奴的大后方。
巴丹吉林与腾格里,分列中国第三、第四大沙漠,总面积九万余平方公里,沙海张开巨兽之口,吞噬一切生命。
现代人拥有越野车和先进装备,穿越沙漠都心惊胆战,真不敢想象,两千年前的霍去病怎么敢带头冲进去的,难不成他吞了熊心豹子胆?
更别提为了极致的机动性,霍去病的骑兵部队仅携带几天的水和干粮,一旦迷失方向,必成沙中枯骨。
霍将军大旗所指,上万汉家男儿眉头不皱,毅然向死而征,这不仅是高超的指挥艺术,更是凝聚人心的极致。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剽姚!
居延泽水面广阔,是匈奴的大本营,汉家铁骑如天神降临,沿弱水向南,横扫祁连山,一路开启狂暴杀戮模式。
万古高耸的山脉在杀声中瑟瑟发抖,赤红的河面漂浮着残肢断甲,匈奴一溃再溃,刚拼命逃出生天,催命的马蹄声又至!
这是中原骑兵恐怖战力的华彩绽放,霍去病像高明的书法家,在沙海草原上画出一幅狂草,大汉铁骑迂回三千余里,摧枯拉朽,逢坚必破,打出冷兵器时代骑兵艺术的最高水平。
谁敢想象,指挥这场大仗的将军还不满二十岁,出道即巅峰。
河西之战地图
二度河西之战成绩骄人,歼敌三万余人,投降贵族两千五百人,俘虏王公贵戚大臣上百名,而汉军仅损失三成。
武帝龙颜大悦,加封霍去病五千户,同时迫不及待派人送御酒劳军。
“去病已经三天没喝到好酒了,朕不允许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御使到来时,部队正在金泉休整,霍去病呵呵一笑,将御酒尽数倒入泉水,此地遂改名为酒泉。
“几千名弟兄出生入死,方有今日大捷,愿与诸君共饮!”
这次西征还有个意外收获,霍去病第一次得知生父的消息,他叫霍仲孺,在平阳县当一名基层干部。
路过平阳时,霍去病去见父亲,还把一个弟弟带回长安,几十年后,这个叫霍光的人动手给西汉王朝拆房换顶,这是后话不提。
汉军班师不久,忽然传来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河西几万匈奴主动投降。
坏消息是没人敢去接收降兵。
6.杀敌受降
事情还是霍去病起的头,经过两次河西之战,匈奴右翼浑邪、休屠两部青壮年被汉军屠杀近半,战斗力大减。
匈奴当时处于部落联盟制,各部落奉单于为最高领袖,当时的单于叫伊稚斜,是冒顿的孙子。
这孙子本事有一点,但不多,听说浑邪和休屠两部连打败仗,伊稚斜非常恼怒,召浑邪王到王庭见驾,打算当面惩治。
消息传到浑邪王耳朵里,他吓了一大跳,急忙找难兄难弟休屠王商议对策。
“兄弟,仗是咱俩一块儿打输的,收拾完我,下一个准轮到你!”
俩人都清楚伊稚斜的脾气,刚愎自用,刻薄寡恩,落在他手里怕是厕所里通高速——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左右逃不过一刀,两人索性横下心来,妈妈的,不如反了吧!
投汉一念起,刹那天地宽,他们立刻率领部众来到汉匈边界,派人递上一封投降书,却令武帝犯了难。
别看被汉家军队冲了好几回,两部匈奴余众尚有数万之多,是支不可小觑的虎狼之师。
接受投降吧,怕是匈奴人耍阴谋,前脚骗开城门,后脚闯进来杀人放火。
不接受吧,大汉天子居然被对手投降吓破胆子,以后有何颜面给周边小国当老大?
武帝思量再三,命令霍去病主持受降,他在信中细细嘱咐,“匈奴野性难驯,又狡诈多变,卿要多带人马,见机行事。”
真被他说着了,不等汉军到达,匈奴营里先闹起内讧。
原来休屠王反悔了,他心里琢磨,单于点名要杀浑邪王,我跟着起什么哄?听说汉人成天吃面条,哪有老家的手把羊肉香。
休屠王一犹豫,便有不少头领跟风附和,一时间有要投降的,有要回家的,人心惶惶。
浑邪王很生气,别看他打不过汉兵,好歹也是要脸的王爷,大丈夫说投降就投降,岂可半途而废,漾银笑话!
盛怒之下,浑邪王把休屠王宰了,又被休屠王的手下追着打,营地里闹闹哄哄打成一锅粥。
霍去病率领骑兵渡河受降,离营地尚远,便敏锐地发现情况不对,他当机立断,带人飞驰入营,直奔大帐,先把浑邪王抢出来。
在草原上待久了,霍去病深知匈奴人的特点,和放羊一个道理,别看羊群怎么乱,只要控制住带头公羊,其余都好办。
那些铁心要跑的头领纷纷上马,打算趁乱逃回老家。
霍去病冷笑一声,立斩逃兵八千人,匈奴人瞬间老老实实,大气不敢多出一声。
“派车将浑老师护送回长安,”霍去病发布命令,“其他人缓缓东行,听候地方官安置。”
这次的匈奴降众号称十万,被汉朝安置在北方五郡之边,大大充实了边地力量。
更重要的是,从长安到西域,整条河西走廊肃然扫清,中原力量第一次抵达西域,匈奴与羌人的联系被彻底斩断。
霍去病的食邑再加一千七百户,同样练习时长两年半,有人唱跳打篮球,有人解锁“万户侯”。
而他生命中的高光时刻,还没到来呢!
7.杀伐漠北
公元前 119 年,汉朝发动漠北之战,打算一鼓作气,把匈奴的左胳膊也砍断。
匈奴没有坐以待毙,迅速把王庭撤到漠北,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首先,漠北距离中原甚远,中间又远隔沙漠,粮草物资难以调运,赌汉军不敢贸然出征。
其次,就算汉军强行出征,经过千里跋涉,抵达漠北时必然劳疲不堪,匈奴以逸待劳,优势明显。
然而匈奴人又犯了想当然的错误,千古雄主汉武帝加上天降杀神霍去病,这对儿君臣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七十二天罡配三十六地煞,一百零八个星宿撂一块儿都没他俩能折腾!
汉朝火力全开,为征伐漠北打造了全明星超豪华阵容。
大军分为左右两路,官方加民间同时调集战马,总数量达到惊人的十四万匹。
卫青负责左路,老将李广负责当开路先锋。
霍去病负责右路,手下有李广的儿子李敢,亦是万夫莫当的名将。
左路军出发不久,卫青临时下令更换先锋,让李广改走东路,约定在匈奴大本营附近集合,然而等主力部队与匈奴对垒时,李广并没有如期出现。
幸亏卫青依靠强大的战斗经验杀退单于,歼敌一万九千人,事后调查处理时,李广自刎谢罪,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重的悲情一笔。
与左路军的坎坷相比,霍去病这边显得“平淡无奇”。
如果把汉人学习大规模骑兵作战看成软件迭代,卫青是 1.0 版本,既有迅捷的轻骑兵,也有相对缓慢的辎重车,融合阵地战和骑战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霍去病上手直接把版本跳到 3.0,彻底放弃沉重的后勤负担,骑兵只带少量粮草,换取极致的机动性。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快,本是匈奴骑兵的最大优势,霍去病把它发挥到淋漓尽致,如疾风闪电,神鬼莫测。
至于给养,只要能追上匈奴,马有青草人有饭,胡儿的烤羊随便炫!
霍去病从代郡出发,一路向北,日夜兼程跑了两千多里,穿大漠,跨大河,终于在草原深处遇到匈奴主力左贤王部。
匈奴人毫无防备,被汉军一通暴杀,左贤王惊恐至极,仅仅带几十人逃出生天。
接下来霍去病继续北上,如同资本家割韭菜,一路狂推,活捉匈奴王公大臣高官上百,仍意犹未尽。
追到如今蒙古国乌兰巴托附近的狼居胥山,这里是匈奴人的神山圣地,单于每年在此祭拜苍天。
霍去病是汉人,本来不信这些东西,不过遵循汉人的传统思想,大老远的,来都来了,给个面子,万一灵呢。
汉军在狼居胥山上筑坛,祭祀天地,纪念牺牲士卒,这份功绩与气魄,写就中国历史上绚烂恢宏的一页。
自此以后,封狼居胥成为历代中原统治者的至高梦想,所谓国家强大,所谓武德充沛,怎么证明?
像霍去病那样,把敌人剿灭杀光,用他们的神山,祭我们的苍天!
祭完天地,霍去病仍在不知疲倦地向北驰骋,直到被一道无边大水拦住去路,那是地球上最深的贝加尔湖,这才意满而归。
漠北之战地图
经此一战,霍去病杀敌七万余人,匈奴左翼精锐尽丧。
强横数百年的草原苍狼元气大伤,不得不向西北远遁,从此漠南无王庭,农耕民族取得压倒性胜利。
汉武帝封霍去病为大司马,与卫青平级,加食邑五千八百户,纵观整个西汉王朝,能得到如此恩宠的不过寥寥数人,如萧何、张良等千古名臣。
霍去病年仅 21 岁便达到如此成就,已不能用传奇来形容,只能说逆天。
而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出手杀人,对手却是出生入死的帐下弟兄。
8.将星归隐
前文说过,在霍去病封狼居胥之时,另一支部队里上演了名将李广的自杀悲剧。
其实李广完全可以不必死,因为最初高层制定的作战方案里根本没他,是李广向皇帝上书,坚持要求领兵参战。
李广当时已经六十多岁,一生中数十次对匈作战,却始终没能建功封侯,成了一块心病,他想趁最后一次大规模出征,再拼把运气。
武帝心软了,批准李广的请求,同时暗中嘱咐卫青:李广向来运气不好,别让他当先锋,以免影响全军。
于是在部队出发不久,卫青命令李广分走东路,改由公孙敖带领先锋部队。
李广气乎乎地领命而去,他认为这个调动是卫青暗藏私心,目的就是让好哥们公孙敖走前面抢头功,故意给自己下绊子。
所以接下来当李广迷路失期,面临军事审讯时,这位刚烈的老将军憋了一肚子窝囊气,愤而拔刀自刎。
飞将军悲壮赴死,天下知与不知者皆为其感伤流泪,更别提他儿子李敢了。
在李敢看来,如果不是卫青存心使坏,父亲就不会和大部队分开,不会迷路失期,更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回到长安后,李敢因战功被封为关内侯,算是替父亲圆了封侯梦,但他的心里充满怨恨。
不得不说,李敢是个狠人,他居然找上门和大将军动手,还把卫青打伤了。
卫青心里苦啊,明明是皇帝的命令,找我犯什么楞?
幸好卫青为人宽宏大量,把事情压下来,否则以他的身份,动动小指头能让李敢灭族。
但这事被霍去病知道后, 他的暴脾气压不住了。
李敢算什么东西, 敢打我老舅?!
放眼当时全天下, 惹霍去病动真火的人,大概晚上要睁着眼睛睡觉。
匈奴跑路,天下无事,武帝带大伙儿围猎解闷,霍去病毫不犹豫, 一箭将李敢射翻于马下。
一圈儿王公贵戚全傻了,我 X, 去病, 你来真的啊?
武帝直嘬牙花子,这个大外甥脾气太火爆, 实在想杀人, 好歹在我这走个手续呀!
霍去病耸耸肩,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 怎么处理随便。
武帝只能替大外甥擦屁股, 对外宣传李敢打猎时不慎被鹿撞死,纯属意外。
毕竟李敢只是普通将军, 而霍去病是大汉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武帝还指望他把边境线推到九天之外呢。
万没想到, 仅仅在漠北之征两年后, 霍去病毫无征兆地骤然去世,年仅 23 岁。
关于他的死因, 史书上只记录是病逝, 具体不详。
霍去病墓及“马踏匈奴”石雕
梁柱摧倾, 大汉日色为之昏暗,武帝悲恸欲绝, 从长安到茂陵,边境五郡精兵戎装列队,为统领他们征伐千里的战神送行。
按皇帝的旨意,陵墓特意修成祁连山的模样, 少年将军骑白马, 一入深山无处寻。
秋风吹动连天衰草, 似乎在低声感叹,像他那样的神勇少年, 以前不曾有过,以后也再没出现。
的确,霍去病的一生太短暂,经历太传奇, 成就太耀眼,若不是被史官记录下来,后人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在中原与外敌缠斗的关键时刻,他像一个神奇的系统 bug,偶然降到世间, 释放全部光芒后迅速消隐。
流星白羽腰间插, 剑花秋莲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他永远活在匈奴的悲歌中,活在大汉的秋风里, 他骑在骏马上,从每个立志报国的汉家少年梦中飞驰而过。
壮哉霍将军,千载有雄名!
资料:
司马迁 《史记 卫将军骠骑列传》
班固 《汉书 卫青霍去病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