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被掩埋的巨人》上：老夫妻屠龙历险记

《被掩埋的巨人》上：老夫妻屠龙历险记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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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掩埋的巨人

今天我给大家讲的是一本小说，如果你关注 2017 年诺贝尔奖的话，应该有印象，这个小说的作者叫石黑一雄，是 2017 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

一、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一般来说我不太愿意讲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小说，感觉像是在蹭热度，但是这个人还是值得说一说的，因为他的背景本身就很有意思。

石黑一雄，日裔作家，出生在日本长崎，但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他爸妈带到了英国，移民到了伦敦旁边的一个小镇。

石黑一雄虽然是日裔，但他其实是在英国的背景下长大的。他写的书有两个特点，第一，都是用英文写作，第二，写的大部分都是和英文化相关的事情。换言之，作者的日本人的背景并没有给他增添太多的东方元素，完全可以把他当成一个英国作家。

咱们印象里诺贝尔文学奖的得奖作品都好像特别高深，不太容易读，但是石黑一雄写了很多脍炙人口的小说，像是《远山淡影》《长日留痕》。《长日留痕》拍过电影，是《沉默的羔羊》男主角安东尼 · 霍普金斯主演的，他演了一个特别典型的英国管家，女主角是来贵族府上工作的一个女性，两个人发生了感情，但是管家性格特别隐忍，一直不愿公开自己的情意。

今天咱们不讲《长日留痕》，讲他的另外一部。这部作品在石黑一雄的所有作品里面，被提到得比较少，但我觉得很有意思，很值得推荐给大家。它的名字叫《被掩埋的巨人》。

二、亚瑟王和他的传说

《被掩埋的巨人》，书名听起来就很有奇幻色彩，实际上它也的确是一部准奇幻作品，它的故事发生在亚瑟王统治时期。

亚瑟王是英国著名的传说人物，是不列颠的永恒之王。大家看过奇幻作品或者小说都知道，亚瑟王手下有一个特别有名的组织，圆桌骑士团。

圆桌骑士一共有 12 个，都是忠心耿耿地辅佐亚瑟王的，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大法师，叫梅林。

亚瑟王年轻的时候为了夺取王位，拔出了一柄石中剑。这是一把宝剑，插在石头上，上面写「谁拔出这把剑来，谁就能做英格兰的国王」。亚瑟啪地一下就把这个剑拔出来，从此以后他就变成了不列颠国王，在圆桌骑士和梅林的辅佐之下，平定了整个不列颠。

亚瑟王是不列颠人，这是英国古代的一个民族，最初他们在战争中处于劣势，有一个最强劲的敌手：北方的撒克逊民族。

这个民族原来是日尔曼民族的一支，后来在英国领土内生活。亚瑟王代表不列颠人，攻打撒克逊人。最终统一了英伦世界，成了著名的国王。

亚瑟和梅林的关系像是刘备和诸葛亮，手下圆桌骑士是关张赵马黄五虎上将。这样类比大概就能明白亚瑟王在英文化中处的地位，和刘备在中国民间传说里的地位是一样的。

围绕亚瑟王有各种各样的传说，除了石中剑，还有寻找圣碑，以及屠龙。屠龙是英国奇幻故事里很重要的一个主题，龙是邪恶的动物，一个骑士最高的梦想就是杀掉一条龙。

这像我们武侠故事里，侠客打败那些反派一样，是一个反复被提及的母题。「屠龙」和「亚瑟王」这两个主题在英语世界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流行的文化题目。

石黑一雄写《被掩埋的巨人》，把这个主题埋到里面了。小说背景设定在亚瑟王平定天下之后，讲了一对老夫妻的故事。

三、遗忘的秘密

有一对老夫妻记忆力不太好，老觉得自己好像有个儿子，但是儿子在哪儿不知道，他们决定上路去找，这一路上就碰到各种各样的故事。

他们在寻子的路上发现，被打败的撒克逊人跟不列颠人居然能和平共处，但活得浑浑噩噩的，大家有点神志不太清楚，总是忘事。

他们碰到一个骑士，骑士说：「为什么老忘事呢？是因为有一条龙，这条龙喷着一种遗忘之雾，谁闻了它，谁就会忘掉之前那些事。谁要想起自己的过往，就必须把龙杀掉。」

老夫妻决定前去屠龙。出发没多久，发现亚瑟王派了一个骑士阻止他们。

按道理，龙在西方文化里是极其邪恶的象征，人们不应该去保护龙，而应该把它杀掉，为什么亚瑟王不让他们去杀呢？

这里是有渊源的。亚瑟王平定天下之后，不列颠民族跟撒克逊民族之间结下了血仇，彼此之间攻伐不休，仇恨与日俱增。亚瑟王不能把撒克逊民族彻底灭掉，他只能找了一条龙，让龙不停地喷出遗忘之雾，让大家把之前的血仇忘掉，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这个寓意很深刻。亚瑟王已经变成一个既有统治者，作为统治者，他希望的是民众和平共处，忘却前尘，忘却仇恨。这对老夫妻为什么想不起自己的儿子，是因为他们也吸入了遗忘之雾，把它忘掉了。

撒克逊人觉得我们不能忘，这些事情是我们民族的根源，也是我们成为独立自我的关键要素。他们决定去屠龙，打破这片沉默的遗忘。

四、有关「记忆」的种种

石黑一雄不会简单地写一个奇幻故事，他最喜欢写的主题叫「记忆」。他始终想要在作品中探讨，一个人的记忆该是怎样，是记住还是忘掉。

《长日留痕》里，英国管家回忆自己在战场上的事；《远山淡影》里，一个在英格兰生活的日本寡妇回忆自己的的过往；还有一个关于中国背景的小说《上海孤儿》，讲的也是主角追寻自己曾经在上海留下的一段记忆的故事。

遗忘、记忆，以及二者之间的对抗和取舍，这是石黑一雄最喜欢的主题。

《被掩埋的巨人》中，龙喷出遗忘之雾，象征意味特别浓厚，它象征的是亚瑟王政治上的一种手段：为了能够顺利地统治下去，为了能够让彼此割裂的两个族群和平共处，统治者被迫要采取一些策略，这些策略的代价可能很大，但是他认为这是正确的。同时，这些族裔又认为，为了争取自己的独立意识，要与统治者的策略相对抗。

这本书最让我喜欢的一点是它分成了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一个奇幻故事，是撒克逊武士和一对老夫妻屠龙的故事。

第二个层次隐藏在在奇幻世界背后，是血淋淋的现实政治。一个真正的国王在现实世界里，他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该如何做。

第三个层次象征当代现实社会中族群之间的冲突。不同的族群到底该不该融合，该不该保持自己的特色，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话题。

比如说华裔在英国，要不要保持自己的华人特色，要不要每年过春节、舞狮子、写春联、唱京剧？是割裂独立于英国社会之外，还是融到英国文化里？

把种种的争议都融在一个奇幻故事里，它呈现出一个层次丰富、内涵复杂的政治寓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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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掩埋的巨人》

作者：（日）石黑一雄 | 译：周小进

出版发行：上海译文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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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掩埋的巨人》下：穿越记忆与历史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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