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梅花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听过世的母妃说,不能随便捡男人,否则会变得不幸。
轻则李承鄞,重则傅慎行。
我不太懂。
不过我听话,从不随意捡男人回家。
我都是直接从皇兄掳来的战俘里,挑选小美人儿,带回我的「铜雀台」。
1.
皇兄喜欢四处征战,最近把主意打到了山高水远的柯国。
虽然现在大宋兵强马壮,海晏河清,但是此去一切未知,风险极大。
父皇不同意。
皇兄善武,骁勇善战,带着三百亲兵就去了。
人是连夜走的,因为走得太着急,结果把他那娇娇弱弱的相好托付给我。
临行前还许下好处:「皇妹,我把小元托付给你,十日后我必大胜归来,嘿嘿,皇兄肯定把柯国最俊的少年郎掠回来给你放在铜鸟台里。」
我一头黑线地纠正他:「是铜雀台,夫子教书的时候麻烦别睡了,徐元黎那么文绉绉的人怎么就看上你这么没文化的莽夫了。」
话罢,我那莽夫大皇兄常年黑俊俊的脸上,飘起了黑红的云,扭捏地说:「因为爱情~」
这恋爱脑真是没谁了。
他那位心头好在我公主府安顿下,天天来给我请安,风雨无阻。
我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想知道皇兄的安危。
皇兄回来得很突然。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凶多吉少了,他却乘马踏雪归来,身后是有序狭长的俘虏队伍,以及上好的宝马拉着各式各样的战利品。
最瞩目的是他马背后用铁链绑起来的人。
看着有些脏乱 ,但这份狼狈并无法掩住那风华绝代的风姿。
那腰啊,劲瘦又有一个美好的弧度。
那腿……腿看不见。
但是,这种似有非有的感觉才最勾引人。
这一天全都城的人都来夹道相迎,欢呼声如雷贯耳,皇兄骑马径直朝我……身边的徐元黎走来,他飞快下马去找徐元黎黏糊,而我却关注那马上的人。
我一把拽下了那人,提起他的脸,那一瞬间,我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感觉,大概是一见卿卿,误终生。
是很久很久之后回想起来,还是会被震撼住的。
他的面容有些肮脏,一头长发没有发冠冠起来,无力地落下。
然而,他的双眸,依旧如此清澈,让人心生欢喜。
后来我才知道,他虽为柯国太子,在柯国的处境,却并不比当俘虏好多少。
俘虏本该被关进大牢,等待明天上朝讨论,再决定他们的命运。
但本公主利用特权,让他当晚就被洗干净,送到公主府。
我一边笑容加大,一边兴致勃勃地去柴房看他,亲自端着煮好的牛肉面。
推开柴房,他正蜷缩在角落,听到动静朝我看来,哦不,是我手上的牛肉面看来。
我饶有兴致地开口:「喂,你叫什么名字?你不要怕,本宫暂时不会让你跟你的那些兄弟同胞去蹲大牢。」为了怕他恃宠而骄,我刻意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这要看你的表现。」
按照我看话本上的剧情,此时他肯定恨死我,接着硬气地怒骂我一顿,我就可以顺水推舟玩强制爱。
嘿嘿嘿,想想就好激动呢。
我内心在疯狂上演,霸道公主强制纯情清傲亡国太子的限制级戏码。
另一边,他乖巧地回答:「沈随贤,我很乖的,不会挣扎的。」
这……这不合适吧。
不应该是倔强的美男么。
剧本拿错了呀。
我愣住了,我低声问身边的小翠:「这货真的是亡国太子?没有被换人?」
小翠认真地点头说:「放心吧公主,您当时给我一个眼神我就去跟着他们处理俘虏的队伍,这位公子我是全程跟到底的,遇到几个跃跃欲试的贵臣小姐要来截胡,奴婢也都踹走了,走完程序奴婢就把人带来了,全程他就没离开奴婢的视线。」
我满意地点点头,还得是小翠。
不愧是跟我联手搭建「铜雀台」的小翠。
既然人没错,剧本错了也无妨,换个剧本便是。
「很好,你有这个觉悟很不错,既然如此,你以后就跟着本宫,本宫叫你往东你不准往西。听到没有?」
沈随贤认真地点点头,乖巧得有点像我六岁时养的一条小狗,懵懵懂懂,只听我的话。
只可惜,它没能活过那个冬天。
手上的牛肉面都快凉了,我连忙拿给沈随贤吃。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未变,才把牛肉面接过来吃起来。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更爱了。
连吃饭的样子都跟那条狗狗好像,乖巧到我心里了。
等他吃完饭,我还未发话,小翠便站出来指挥太监,把沈随贤洗干净送到我寝宫里。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求赞赏,我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很好,小翠,干得漂亮。
但未曾想到,这位亡国太子画风更加清奇。
侍寝竟带着抹布打扫卫生。
很好。
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2.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随贤,也不说话。
他懵懂地看着我,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你不开心吗?」
我差点心软,但我还记得自己拿的是霸道公主的剧本。
只能故作镇定地答一句:「嗯。」
「公主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我吃了你的牛肉面吗?」
闻言,我满头黑线。
「你吃牛肉面本宫跟你置什么气?」
「他们说,我这种不干活的不配吃饭。」
更无语了:「你听谁说的?」
「我的嬷嬷。」
「你不是太子吗?怎么混得这么差?」
沈随贤沉默了一下,随后故作轻松地说道:「因为我没有母亲呀。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走了,我一直跟着嬷嬷生活,我又不得宠。」
本宫高冷霸道的面具之下,鼻涕泡都要哭出来了。
真是个小可怜,快让姐姐抱抱。
「过来。」
沈随贤疑惑地走过来半蹲下,我伸出手将他拉进公主怀里。
高冷地说:「本宫抱抱。」
沈随贤身体颤抖了一下,柔顺地靠在我肩上。
糟糕,头好痒,老母亲脑要长出来了。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但这感觉,并不差。
等我后来回想起这一天,我都恨不得把脑子剁了。
这个晚上我没做什么。
然而第二日,沈随贤脸上的黑眼圈却很严重。
这……
难道我半夜偷袭?
可本宫向来淑女,断不会做如此无耻的事情。
看着沈随贤脸上那对硕大的黑眼圈,我只觉得自己名誉不保。
果然,小翠一见到这情形,不怀好意地偷笑出声。
眼神暧昧。
皇天在上,本宫真的没有对他下手。
沈随贤很快就被安排进「铜雀台」。
而我,自然要去父皇那儿打卡。
想要盛宠不衰,自然要坚持每日在父皇跟前打卡,刷存在感,联络感情。
等我在养心殿给父皇展示了惊人的饭量和绝佳的胃口。
老头才乐呵呵地夸我有好好吃饭,给我一大堆金银珠宝的赏赐。
今日份打卡完成。
接下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可有人显然不愿让我好过。
我刚回公主府,就被小厮告知沈随贤和他邻居起矛盾了。
来是不想动的,但是昨晚的老母亲脑摘除不彻底,有残留。
只能任劳任怨地去管理本宫的后宫去了。
自己找的小妖精,跪着也得宠下去呀。
我到亭中时,两个人依旧面红耳赤,气势上谁也不让谁。
小翠喊了声:「公主驾到!」这两人才停下来。
沈随贤见到我,满脸惊喜地朝我小跑过来,躲在我身后,闷闷地说:「你怎么才来?」
活像着打架输了要家长撑腰的姿态,娇得很。
倒是很对本霸道公主的胃口。
要说本宫对铜雀台的这些小美人儿,都挺好。
但人就怕比较。
有沈随贤这个珠玉在侧,旁人倒是黯然了,如此本宫的心自然有所偏向:「居安,你不懂事了,他才刚来第一天,还不适应,你该让着他的。」
沈随贤在一旁泪雨涟涟:「公主,您别怪居安公子,都是奴不好。」
「奴一介亡国之人,配不上这金碧辉煌的铜雀台。」
瞧我这小美人,哭得我心都碎了。
我转向江居安:「小翠,赶出去。」
霸道公主,无需多言。
江居安坐不住了,连忙跪下为自己辩解:「公主,臣冤枉啊,您万万不要听信他的谗言,臣是冤枉的。」
可惜,此时我已然成了被美色迷惑的「昏君」,根本听不见江居安的辩解。
何况,被沈随贤用三言两语一激,江居安便连自己的理都说不清,就被人拉下去了。
沈随贤的小心思并不难察觉。
但也并非多重要的事情。
沈随贤很会哄人开心,每天都能让我眉开眼笑,忍不住多宠着他点。
观察我在饭桌上的偏好,等到想吃夜宵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地端上精心准备的佳肴。
他常会做一些很傻的事情,偏偏事事都偏露出点点真心。
我每每心情不佳的时候,沈随贤总能逗我开心。
他还为我雕刻了好些小玩意儿,木簪、禁步……
看得出来,他很用心,木料选得也好,闻起来,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馨香。
人的心只有那一小块,日日浇灌,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软了。
原本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玩意儿,却意外成了我的心尖人。
3.
又是一年冬天,大雪沉沉地飘,刺骨的寒风好像要带走什么一样。
我瘫在美人榻上享受着沈随贤的按摩,暖暖的气息从烧着的炭上升起,但不影响我毫无形象地打个喷嚏。
还不等我裹紧被褥,就让人先抢先一步兜头裹上一层柔软的锦绒,头上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公主你啊,非要跟大皇子争什么冬季第一梅,夜半三更不睡觉非得去看那棵梅树的花苞,一开花就给它薅下来。这下好了吧,受了冻,有的你难受。」
沈随贤越来越唠叨了。
他动作轻柔地为我盖上了被子,见我还不老实,气恼地勒紧我的被子。
我心里那个甜啊,小可怜变成管家公也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这婆婆妈妈,无法无天的德行,到底是谁惯出的?
哼,原来是我。
虽然有些理亏,但本公主怎么可能会有错呢:「本宫素来强健,往年便是如此冻个三五夜,也不会有事,今年如此轻易就中招了,你知道为何如此吗?」
沈随贤低头垂目,看不清表情,很快又抬起头斜睨了我一眼:「难不成去哪逍遥了?」
我沉痛地说:「不,是因为我对你毫无抵抗力。」
沈随贤娇哼一声,面上是风轻云淡,但背地里耳根子都快烧起来了。
不愧是本霸道公主,土味情话张口就来。
瞧把小美人羞得。
我虚弱地朝小翠招了招手:「你去,把本宫的那支梅取来。」
招呼沈随贤坐在我旁边,等小翠来的那一会,我已经被灌了两碗黑乎乎的中药了,气得快要甩碗走人了。
沈随贤见状笑得如浴春风,又纯又欲的桃花眼俊俏地眯起来,朝我俯身过来,如墨般的长发洒在我脸上,很痒。
口腔的药苦味一瞬间被掠夺去,唇上是糯糯的触觉,明明冬天没有桂花,但我还是闻见了淡淡的桂花香。
也许,沈随贤是桂花精吧。
唉,这磨人的小妖精。
本宫都快拿不稳霸道公主的剧本了。
眼看我就要缴械投降了,小翠才慢悠悠地端着那支梅花进来,面不改色地递给沈随贤。
沈随贤推了推我,示意我看。
他自己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仿佛这是什么世间奇景,明显喜欢得很。
我揽过他的腰,打趣道:「这么喜欢啊?」
沈随贤定定地点了点头,我暗自骄傲。
见他这痴迷的模样,也不枉费我费尽心思,从大皇兄手里抢到的这支梅花。
我得意极了,跟他炫耀自己的战绩:「凛冬第一支盛开的梅花,传闻可保人来年事事顺意,花期可到盛夏才败。本宫虽因此病了,不过能拿到花,也值了。倒是大皇兄,花没抢到,还折腾病了,早知如此,何苦与本宫抢花?」
「公主威武。」
我眼睛一转,提起沈随贤的下巴,故作流氓地说:「喜欢这花么?这样,给本宫香一个,就送给你好不好?」
沈随贤闻言怔住了,很快就被羞得满脸通红。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霸道公主。
半晌,闷闷地出声:「公主,您别对我这么好,不值当,三更夜的雪地,很冷吧。」
看着他这一副感激涕零样,还真是……不舍得,轻轻抹过那发红的眼尾,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而又珍重的吻。
沈随贤过了很久,哑声问我:「要是……要是我有一天背叛了公主,公主会不会再也不要我了,是不是也会对别人这么好?」
我不由得有几分好笑:「会!你若敢背叛本宫,本宫一定会亲手杀了你,所以,别背叛呀。」
本宫,最讨厌背叛者。
4.
腊月初三,天像捅了个大窟窿一样呼呼刮大风雪,天阴沉沉的,似墨如滴。
沈随贤近来有些反复无常,上一刻还在躲着我,下一秒又会过来讨娇。
突然,大皇兄一身煞气地走了进来,上来就要把沈随贤带走,其手劲青筋暴起,暴虐之意扑面而来。
我连忙稳住心神,怒斥出声:「放肆,你做什么?」
宋嘉利深吸了一口气:「父皇病危了,宫中明争暗斗,这小子拿你的名头搅这趟浑水,要不是我刚好进宫整理禁卫军,都不知道皇妹你的手都已经伸到御前了。」
「我自是不信皇妹你会这么做,父皇一向与你感情深,那必然只有这孽子会干出这事。」
闻言我不由得一愣,定定地看向沈随贤。
他眼眸虚弱地垂下,唇色发白,期期艾艾地看着我。
我闭了闭眼,捏紧了手心,抬眼锐利地看向暴怒中的人:「皇兄,你先把人放下,事情还没有证据之前,先别盖棺定论。」
宋嘉利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皇妹,这你还不信我?我早就说过了亡国之子,玩玩就好了,不能当真的。」
「徐元黎底细就干净吗?不一样是前朝余孽,你不还是打死也不信吗?换作是你,面对徐元黎这么被人咄咄逼人,你也能如此时一般吗?」
一时血涌上头,话刚出口,看见皇兄脸色大变,我就愣住了,有些后悔。
顿时满堂皆静,小翠一众跪在地上,把头低得更下去,不由自主地颤抖。
宋嘉利臂上的青筋更突出,压抑着怒气地喘气,最后手一松,甩门而去。
我只觉身上出了一通的汗,只觉得手脚发软,很是心慌,总觉得口中似有一股甜腥味。
我跪坐在地上,小翠急忙起身扶我到座上,端来热茶让我缓一缓。
地上的沈随贤,因憋气而胀得通红发紫的脸开始变白,疯狂咳嗽完后,膝行到我跟前跪好。
我遣走小翠一众,房间只剩下我和地上的沈随贤。
我抿了一口茶:「说。」
沈随贤抬头焦急地向我辩解:「公主,我真的没有做这些,你可以派人去查,我真的从未做出这些事。」
我把茶盅放下,轻轻地捏着那张我最爱、最舍不得的脸,仔细看着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变化。
「你知道骗本宫的下场吗?」说着,把一柄匕首扔在他脚边。
沈随贤面色越发苍白,露出让我最心疼的那副情态:「公主,你不信我?」
我有些心软,但我不能。
身为皇室,我不能犯任何一个错误,我的错误将由整个皇室为我承担,我赌不起。
然而,我不知,沈随贤是个老练的猎人,不过是瞬间的动摇,便让他抓住了机会。
他神情越发了无生趣,静静地看着我,随后捡起地上的匕首就要往脖子划去。
我被惊得怒目圆瞪,一把拍开匕首,摁住白皙的脖颈冒出的血珠,急忙喊来小翠去取药瓶。
沈随贤挣扎着要推开我的手,不断哀求着:「公主,别救我。让我去死,我求你了,让我死吧……」
这一刻,我承认我慌了。
等到那脖子被圈上一圈圈的布,不再看到血色,我这颗颤颤的心脏才重新放回肚子里,看着昏睡过去的人,我心里是极其复杂的。
我知道,刚才他是真的想自杀,而不是装装样子。
皇室从小就被训练各种情况应对,对于一个人说真话说假话,真想死还是假想死,我分得出来。
若非我刚才反应迅速,此时他真的没命了。
我并没有就此相信沈随贤,依然找人去查了。
倒是找出些不安分的。
跟沈随贤并没有多大关系,也许,是我误会他了。
但外面的手都已经伸到我身边了,加上父皇病危,我不由得心乱如麻。
我这闲散公主怕是当不了几天了。
不承想,父皇当晚就驾崩了,一道圣旨,让所有皇子和我一同进宫。
5.
呼啸的东北风穿过这道官道,皇宫四处挂上白玮和苍白的纸灯。
远远的哭丧声一阵一阵都传来,我仍不可置信父皇驾崩了。
太突然了,父皇一向康健,从身体抱恙到封宫治病再到驾崩,前后没有两个月。
这世上最爱我的人,就这么悄然消失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告别。
直到,来到停灵的宫殿,九爪黄龙为样打造的金棺停放在正中央,一大群闻名的僧人围坐在诵经。
我一步一步,脚如同灌铅般沉重,向着父皇走去,我不肯相信。
早已经跪在那的二皇子,伸手拦着我,「皇妹,皇兄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上去看父皇的遗骸不合规矩。」
我没心思理他,推开他就要往上走。儿皇子见拦不住我,便使奴才来拦我。
我怒喝出声:「本宫最后再说一遍,滚开!」
奴才看了看二皇子的眼色,还是挡在我面前,我回身走向二皇子,扬起手就甩了一巴掌:「还没上位呢,跟本宫摆什么官威?本宫是父皇亲封的长公主,是宋朝的镇国公主!是亲兵两千的第一公主!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本宫叫嚣。」
一语毕,无人敢拦,满堂皆静。
我缓步来到棺前,看着昔日犀利严肃但对我格外慈祥的人,如今面无血色,僵硬地躺在这里。
控制不住地哀嚎出声,直到盖棺准备移棺入葬。
殿上顿时一阵喧嚣,喊打喊杀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殿中的人瞬间神色各异,有害怕的,有迷茫的,还有胜券在握的得意的……
我将目光投向同样向我看来的宋嘉利,我们的脸上出现了同样的凝重。
不久厮杀声停了下来,也意味着成败已定,殿中的其他人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殿门原是被锁上的,现在被一脚踹开,进来的军队,既不是我的亲兵也不是宫中禁卫军。
我此刻紧张得后背出汗,我看到了敌国军旗。
二皇子率先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本王就知道,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我。」
进来的军队行动了起来,把我们压住,就算有人疯狂挣扎也没用,一刀下去就安静了。
二皇子率先来我跟前,阴恻恻地看着我:「不是很嚣张吗?不是镇国公主吗?你以为父皇宠着你,你就是天下至尊吗?你看现在父皇怎么护着你!」
边说着,抬手狠狠地甩了几巴掌在我脸色。
我的头被打偏过去,一口瘀血吐出来,脑内争鸣声响了起来。
宋嘉利见状,疯狂地挣扎起来,我知道现在敌不寡众,只能对他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我不敢开口,只怕一开口,血就要吐出来。
「等着吧,等秦国太子来,看本宫怎么收拾你,现在先饶你一条贱命。」
没想到,我张狂一世,如今死在这个蠢货的手里。
可惜这辈子还没尝尝沈随贤的滋味。
「拜见太子,拜见丞相!」一阵一阵的行礼声由远而近,这时我倒起了兴趣,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在京中布局这么久,其中根茎深埋朝中。
能把手伸到皇室,把最傻的皇子忽悠去当一个聪敏的间谍,还真是驯狗有道啊。
入目的是一双手工精致的皂靴,慢慢抬头看……
宋嘉利立马就怒斥出声:「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安好心,没想到你藏这么深?」
不过很快,宋嘉利就噤了声。
我看到沈随贤身后跟着的徐元黎,以及三皇子、四皇子的宠姬。
一时,我和宋嘉利相视苦笑。
看来,除了二皇子这个蠢货,所有成年的皇子公主,都被偷家了。
6.
我直直地站着换装后的沈随贤环顾了四周,然后看到我跪坐在地上,抬脚走到我面前蹲下。
他轻轻抚上我红肿的脸庞,我因为刺痛微缩一下,顿时他怜惜的目光骤变为杀意,起身质问:「谁动的手?」
二皇子得意地献媚:「是本宫,秦太子,本王知道你被这贱女人凌辱多年,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沈随贤面沉如墨,从牙缝挤出声:「这么说,孤还要谢谢你喽?」
「不敢当,不敢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沈随贤向他做了个手势,便冲上去一群侍卫,强行把二皇子压跪在地上,这蠢货才如梦初醒:「你怎么能这么对本王?本王是跟你才是一个阵营的,你竟然敢为了一个女人跟我翻脸?」
能做出驱虎吞狼的事,二皇子,果然是个没救了的蠢货。
沈随贤卸了他双手,尿骚味和尖叫声响彻大殿,但很快就被拖下去了。
面对我,沈随贤依旧是一副乖巧的小可怜表情,只是他再不是我的沈随贤了。
我不由得鸡皮疙瘩乍起,惶恐地看向他,试图找出他曾经的样子,才猛然发觉,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他很快又回到我面前,轻柔地抚摸我的脸,疼惜地说:「公主,我替您报仇了,他敢对您下手,我就把他的手都废了。疼不疼?」
便拦腰把我抱起,我拼命地挣扎起来,怒斥道:「放我下来!」
他迫不得已将我放下,轻柔地哄道:「公主,你别闹了,我带你下去给医官治疗。」
我拍开他伸来的手,冷笑道:「滚开!沈随贤?哦不,本宫该叫你秦尚裴,早听闻秦国太子冠绝天下,非同凡响,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鬼祟小人罢了。怎么,如今可还是怀念做男宠的滋味?」
秦尚裴眼神闪过一丝受伤,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公主,无论怎样,你在我这依旧是金枝玉叶。你从前是何等尊贵,我也可以给你那样的地位。我们还像从前那样。」
我歪着头看着他,嗤笑出声:「秦尚裴,成王败寇,本宫认,不必再假惺惺地跟本宫演戏,本宫恶心。」
秦尚裴瞬间红了眼,紧咬着唇肉,身体微微地颤抖。
以往我最看不了他这副可怜的样子,每每不管他犯了什么错,但会心软放过他。
如今看来,倒是我太蠢了。
秦国国军的都骄傲的太子,怎么会可怜?
秦尚裴见我没什么反应,辩解道:「夺取宋国是我的任务,背叛你不是我的本意,现在有很多事情解释不清,日后我慢慢跟你解释,别气了,好吗?」
我缓步向他走去,秦尚裴的表情放松下来,张开双臂就要向我搂来。
我瞬间出手,把他腰间的佩剑夺来。
他倒是没有对我设防,我很轻易就得手了。
转身就拿剑捅了他一刀。
啧,可惜,刚才有些慌乱,竟然捅偏了。
我正欲再捅一剑,秦尚裴已被救走。
此时,他捂着自己的伤口,很是紧张:「公主!快放下来。」
害怕了?
我想起往日种种,决定赌一把。
我提起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用自己的性命做威胁。
真是可笑,可笑我一世骄傲,如今只能用这种方法赢得秦尚裴一丝心软。
可我却不得不这样做。
身为镇国公主,未能守护宋国,已是我的无能。
如今父皇驾崩,遗体还未下葬,身为女儿,若连让父皇入土为安都做不到,便是我的不孝了。
我只希望,秦尚裴刚刚的关心不是作假。
我没得选。
如今宋国国灭已成定局。
秦国作为战胜的那一方,若要威慑诸侯各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国君的遗体出去周游列国,极尽手段辱尸。
我把剑往里再压了压,直到出现一条血线,凌厉的目光刺向他:「本宫可以跟你走,可以任凭你处置,随你侮辱,但是本宫只有一个条件,让我父皇入土为安!」
7.
大殿瞬间安静,令人窒息的气氛晕染开来。
终于,秦尚裴点头妥协了。
远方的日升了起来,熙光透过缝隙投在他脸上,明灭可见。
我绝不敢放下剑,轻信秦尚裴是我最大的败笔,同一个坑,绝不能跌倒两次。
一切很快尘埃落定,一朝强势的大宋顷刻间灰飞烟灭。
我被束缚着四肢被押送到异国他乡,所过之处无不血流成河。
国家的更朝换代无不由鲜血铺路。
回秦的军队很快就走到大宋边境了,但是我的救星却要来了。
荒芜的边境只有斜斜的狼烟,秦尚裴却紧张地不断四处巡逻,眼神不敢离开我身上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夜幕降临的时候,寂静的四周更加惊悚,一支刺空的箭头先斩帅头,可惜被随时的死卫挡下,大战一触即发。
我被关在一个箱子里,耳边只有不断厮杀的啸喊声,刀刃相接的铮鸣声。
我只能在这一角黑暗里祈求着,心脏在我耳边剧烈地跳动着。
突然箱子被大力掀开:「皇妹,快来!」
猛地恢复视力,就看见大皇兄焦急地朝我伸出手,然后大力地将我拉出来。
然后就不顾一切地拼命逃命,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
他一边拉着我左拐右拐地冲出战场,一边跟我讲明局势:「皇妹,现在三弟和四弟领兵来援助,其他人已经被杀得差不多,现在只要我们活下来,大宋就一定还有希望。」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那闪闪发光,不会折腰的豪情壮志。
得到他的激励,顿时我也充满希望,跑起来更有劲了,厮杀声却不断。
等我们跑到没人的林子里时,才停下来喘口气,互相击个掌打打气。
我笑容满面地对大皇兄说:「太好了皇兄,我们跑出来了,接下来北上避避风头……」。
笑容还来不及收起来,就见到一抹刀光从暗处伸出,皇兄反应不及,便被挟持了。
暗处的人才显露出来,一抹红唇先入为主。
来人是一直被大皇兄疼到心尖尖上的徐元黎,秦国第一女丞相。
大皇兄怒目圆睁,刚想动弹就被刀子压下去,露出一条血线。
「皇兄!别动!」
大皇兄咬牙切齿道:「徐小元,老子平时对你不赖吧,你是这么回报我的?!」
一股清冷孤傲的声音传来:「呵,你没有读过兵不厌诈这句话吗?只要为了目的,我就是要不,择,手,段!」
随即又把矛头指向我:「过来,宋妩,否则……」说着就把刀往下压了压。
大皇兄骁勇善战,只要他还活着,宋国就有一丝复国的机会。
我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去。
也许,这就是命吧。
皇兄却不愿意:「阿妩,快走!」
我摇了摇头:「大皇兄,你知道的,我没有那般善战,不值得你来换我。」
见我不听,皇兄咆哮出声:「皇妹,走!大宋第一皇子宋嘉利殉国!」
瞬间就往刀尖挣扎冲去,滚烫的鲜血染在了冰冷冷的刀刃上,刚刚还魁梧高大的男人,却死不瞑目地倒下。
天地骤然旋转,我惊恐地向四周逃走,任凭枝桠残枝刮去我的皮肉,脑子一片空白,不断循环着大皇兄死前的那一幕。
他挣着最后一口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懂了他的意思,他说,快跑啊!你快跑啊!活下去!
心脏像是被凌迟一般痛不欲生,眼泪却流不出来。
这个冬天,我没有了最爱我的爹爹,也没了疼我的皇兄。
终于,我倒下了,也许该轮到我死了。
8.
我被找到了,简单扎上伤口又坐上了回秦的囚笼里。
伤口隐隐泛疼,大概要烂了。
但是我却死不了。
我被带回来之后,一举一动,总有许多人盯着。
秦尚裴也总是盯着我,温情地对我,我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也不介意,仍维持着那副面具。
我是不在乎了,反正我快死了。
一次夜里突然高烧,我趴在床边不断干呕,直到后半夜才有人发现。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秦尚裴的声音:「本宫让你拿出来就拿出来,别废话。」
「不可啊,太子殿下,这是专门留给您突发意外用的神丹妙药,怎么能用在一个战俘身上啊!」
「你敢不听本宫的?来人!」
而后我便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的时候,秦尚裴搂着我,见我醒来非常惊喜,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黑俊俊的药丸塞到我嘴里。
我想吐出来却毫无力气,只能一点一点推出来,药丸掉回他手上。
他好脾气地哄我:「公主,你快把这个吃了吧,这样你就能好起来了,来张嘴。」
我攒出一股劲推开他,而后便无力地倒在床上,出气时有一口没一口,我心里却很畅快。
秦尚裴没注意被推得一个踉跄,发冠散乱下来,恶狠狠地看着我,便伸手拽过我的脸,把药丸含进自己嘴里,就贴向我干裂的唇。
纠缠间,我被迫吞下了那个药丸,想抬手推开他却推不动,只能被动地接受这场强迫纠缠。
许久之后,他才放开我,我们都喘不过气来,他面色潮红,我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他自此之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游戏一样,只要我不吃药不吃饭不喝水,他就一样一样慢慢用嘴渡给我,并且乐此不疲。
我不再挣扎,只是他没盯着的时候,我就会把药倒进他送来的那盆梅枝里,反正那群下人也不会管我真没真喝,只要领着空碗去交代就行了。
长此以往,我自己的身体越发糟糕,终日缠绵于病榻。
奔波数日,总算是到了秦国王都。
常听闻非常富丽堂皇,热闹非凡,可我只能看到这一砖一瓦下的冤魂不散,血流千里。
许是见我终日无精打采,仿佛随时都能撒手人寰,秦尚裴带我走到大皇兄的墓前,告诉我他们有好好安葬我的皇兄。
墓碑挺拔,镌刻着一句句碑文,下面埋藏着我于这人间最后的一点眷恋。
无人的时候我总来看他,可是身子虚,常常撑不住几个时辰就倒下。
但是想想,在异国他乡,我除了这也无处可去。
我常对他说:「皇兄,我昨晚又梦到了你和爹爹,你总在梦里抢我的猪肘子吃,但每次都被爹爹打板子,哈哈哈。」
其实我总梦见你临死的样子,但我不想你担心,就不和你说了吧。
阿妩我啊,逃不出去啦。
回去的当晚,餐桌上就摆上了猪肘子,我看向秦尚裴,有点好奇,他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能过瘾?
但最终我什么也没说,那盆猪肘子也一口也没碰。
9.
冬去春来,这个窒息的冬天终于过去了,但是我的生活却没变。
最近秦尚裴变忙了,来找我的次数变少了,那些延续着我的命的名参仙药却不断,窗外的鸟语花香照不进来我的病榻之上。
我还是觉得很冷,很冷。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无法自戕,我只能这样一点一点拖垮自己的身体。
可我没想到,我尚未等来自己的死期,却等到兄长的噩耗。
我强打精神走到窗边,听见外面的奴婢在讨论我剩下的几个皇兄,听说被俘虏后宁死不屈,纷纷自刎殉国了。
「我大宋第三皇子,殉国!」
「我大宋第四皇子,殉国!」
穿插进我的幻觉,黑暗的树林伸出,刀光血影:「大宋第一皇子宋嘉利,殉国!」
我入了神,迷了眼,跟着大叫出:「大宋罪女,宋妩,殉国!」
「大宋罪女,宋妩,殉国!」
「大宋罪女,宋妩,殉国!」
却碰上奔波多日的秦尚裴回府,被他听去了我的大喊,顿时火了。
风尘仆仆地来抓我,死命捂上我的嘴,正合我意。
我张嘴就死命咬下去,满口血腥味也不放。
等他的手从我嘴里出来时,已经溃烂了。
根根跟玉似的手指,现在却可怜得像烂鸡爪,看着他痛苦地皱起眉头,我却开怀大笑起来。
他没罚我,只是把我的嘴啃烂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搅着被子,烦躁地问他:「为什么非要跟本宫睡?你没有床吗?还是没有家?哦不对,这是你的家。」
秦尚裴在黑暗中压着嗓子说:「我得看着你,你总想离开。还有这里不仅是我家,也是你家啊。」
我不解:「这不是本宫的家,本宫家里有软和的被子,还有爹爹和兄长,这里什么也没有。」
他长长地沉默了,翻了个身把我搂在怀里,闷闷地说:「这里还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杀了我,我只有这一个愿望。」
「我不会杀你的,永远永远……」
「你不杀我,我会杀了你。」
「嗯,你杀我,我绝不挣扎。」
10.
太子府最近很热闹,但我的小院却丝毫不受影响,许是秦尚裴交代我需要静养。
我被扶着出去看了才知道,原来秦尚裴要娶太子妃了。
看完我就回来了,毕竟不关我事,他爱娶几个就娶几个。
可是麻烦却找上门来了,中午我在喝药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一个衣着华丽的绝色佳人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二话不说就质问我是不是宋国俘虏宋妩,原来我的名头已经这么大了吗?我点头承认。
她瞪向我:「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谁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忘了你的身份呢,就好意思继续勾着秦哥哥护着你。」
「你对得起你的国家,对得起你的父兄吗?」
我无话可说。
我此生最大的错误,便带回了沈随贤,甚至,爱上了他。
为了他跟大皇兄发生了争执。
若是当初,我不去管他,让他被大皇兄带走。
或者不要心软,让他自戕,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宋国还在,父皇也依旧康健。
本宫,也还是那个骄傲的公主?
「那你怎么还不去死?不是很会装模作样吗?现在秦哥哥要娶的人是我,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我微笑地应下,问她要怎么去死?
平日里我被寸步不离地看管着,找不到一丝机会寻死。
今天,这个机会,来了。
果然,她被激怒,扬起手就要向我打来,我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迟迟巴掌没落下来。
睁眼才发现秦尚裴来了,拽住了要落下的手。
我无碍,那位小姐却不一定了。
她被气在头上的秦尚裴赶了出去,不过倒也没多刁难。
秦尚裴又训了奴婢不知道拦着人,都被拉下去打大板了。
完后,回头抱着我安慰我,向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出现。
我的心思却放在了藏在我袖口的匕首,是刚刚跟那个跋扈美人对峙时偷偷顺走的,还未曾开刃。
我紧张地捏了捏手心,等到秦尚裴再次去忙才放下心来。
上一次的刺杀,我失败了,这一次,我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背叛我的人,我会亲手杀了他,无论是谁!
11.
我快要病死了,夏天也快要过去了,今天我又咳出血来了。
秋天来的时候,我已经病入膏肓了,太医亲自为我诊断下了死诏,秦尚裴差点把太医掐死,我却很高兴。
秦尚裴每天都守着我,憔悴得像突然老了一样。
今天他给我喂药的时候,我抬手揪下了他头上的白发,拿这个事取笑他。
没想到他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我苦笑,等到早上洗漱的时候,那盆洗脸水倒映出我的脸,原来我已经病成这幅丑八怪的样子了吗?
不过,秦尚裴每天都很难过痛苦的样子,我很开心。
可能是太乐观了,病情没再严重,没能死在这个秋天。
12.
冬天如约而至,这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得多。
秦尚裴连着守了我好几个晚上了,生怕我随时就去了,看着他越发憔悴苍白的脸色,我问:「上次,你娶了那个姑娘了吗?」
他上前拿起我的手为我擦去冷汗,才缓缓摇头。
「为什么不娶亲呢?太子不是应该早早立太子妃,稳定朝中势力吗?」
「我有太子妃了。」
我便不再问了,只好跟他商量:「你都有太子妃了,那你也给本宫养个面首呗,你看,本宫现在都不一定能活到明天,但是还没娶夫,此是乃人之大憾。」
秦尚裴斜了我一眼,原本拉着我的手变成扣进五指,柔柔开口:「公主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向我贴近,在我耳边厮磨:「面首能做的,我也能做,也能做得比他们好。」
「然后,再被你利用?这次,你要害死谁呢?」
13.
昨晚我差点死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劫后余生后才觉得痛苦。
今日却精神得很,平时连起床都没有力气,却能自己起来洗漱更衣,等我走出房门的时候,平日那些奴婢全都惶恐起来。
有的人已经去通知秦尚裴了,但人人脸上都是沉重。
大家都知道,我的病,不可能那么快好的。
如今这般,只怕是回光返照……
我走在回廊上,步履轻快,是许久未有的轻松,我突然很感谢苍天给我一个回光返照的机会,给了我死前的一丝痛快,也给了我做一些事情的机会。
我是在雪地看梅树时等来秦尚裴的,他步履匆匆地赶到,手背在身后,在我身边站定。
我回头淡笑道:「你来啦?」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又说:「你知道吗?我要死了,这回神仙难救了。」
他眼眶倦红,但仍沉默地听着我絮叨着。
「这些日子,我总是会想起以前,想起我父皇,想起我大皇兄,想起小翠。」
「你知道吗?我总是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在大宋的那些日子。」
停下喘了几口气,又继续说道:「我以前过得很快乐,闯祸,天塌下来也有父皇给我兜着。可是,父皇最先倒下了,大皇兄也死在我面前,小翠也被卖去给别人生孩子了。没有我为她撑腰,一个女子孤零零的,是要受欺负的。」
眼前被雾迷了眼睛:「我总刻意去忘了沈随贤,忘了当时马上的惊鸿一瞥,忘了冬日的第一枝梅,忘了太多太多,你能明白吗?」
我一步一步向秦尚裴走去,他任我将他拥住。
我轻轻贴上他被冻得冰凉的脖颈,随着一声闷哼,我们脚下的雪染了鲜红的血。
我轻轻把匕首从他背后拔出,秦尚裴再次闷哼出声,软在我身上。
「秦尚裴,我说过了,背叛我的,我会亲手处决。」我在他耳边低喃着。
这匕首,我磨了好久,还是不够锋利。
不过杀一个不挣扎的人,够了。
他颤抖着身体,嘴角溢出血,用尽力气对我说:「公主,我……我说了,你杀我,绝不挣扎……公主。」
他艰难地喘着气,说出了他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下辈子,我不做秦尚裴了,我要做你的沈随贤,公主,我总是这么自私的。」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把背着的手拿出一支梅枝,便再无气息,死也瞑目了。
我知道,那梅枝,凛冬第一盛开的梅花,花开不败,可保人来年事事顺意。
事事顺意吗?
可惜,我没有来年了。
我抱着他的尸体,猛地吐出一口血,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温度渐失,血液开始停止流动。
弥留之际,仿佛看到父皇,大皇兄,小翠,还有沈随贤一脸微笑地看着我,轻轻唤我妩儿,回家啦!
14.
后来史书记载,元丰 46 年,秦国太子秦尚裴和太子妃宋氏遇刺身亡,第一传奇女丞相徐氏同年病逝。
据民间传说,徐氏碑文只刻了八个字。
「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全文完)
作者:败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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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6: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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