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失忆了,记得所有事,唯独忘记我陪他那三年。
「别开玩笑了柚子,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我看着他颓然坐在门口,一遍遍给白月光打电话的样子。
指着他朋友笑了笑:
「对,我开玩笑的,他才是我男朋友。」
1
我一直不明白白月光的杀伤力为什么那么大。
直到半个月前,池砚出了场车祸。
记忆倒退回三年前,和宋子娴在一起的时候。
那天我正在远郊考察项目,附近没有车站。
我穿着高跟鞋跑了三公里,才终于打到车去医院。
可推开房门,听见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说的是叫我女朋友来,柚子又不是我女朋友,你们叫她来干什么?」
他追问朋友宋子娴去哪了,担忧的模样让我昨晚官宣恋情的朋友圈分外可笑。
八年了。
青梅还是敌不过天降。
那天,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下午。
听着我俩的共同好友绘声绘色地讲述我掏心掏肺付出的三年,以及他斩钉截铁的否认,忽然就明白了很久前看到的一句话:
「热水器忽冷忽热,一定是因为有人在用。」
五年来,池砚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宋子娴。
门锁密码依旧是她的生日,qq 也始终绑定着和她的情侣空间。
连聊天记录,都被完好无损地保存在旧手机里。
他把那些不愿意给我的偏爱,一样不差地给了宋子娴。
第二天,医生让我找些能唤起过往记忆的物件辅助治疗。
我翻了半天,只找到两张照片。
一张是同学聚会时拍的,另一张是我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时偷拍的。
我把照片拿给他,试图证明我们曾有一瞬的相爱。
池砚拿着照片,略带戏谑地看着我:
「柚子,骗人也要打个草稿吧,哪有男女朋友之间一张合影都没有的?」
说着,还和隔壁床借了电脑,点开空间里的隐藏相册给我看。
在那些我没见过的陈年旧照里,他和宋子娴紧紧依偎,亲密到任何人都无法撕开一条裂缝。
我想起他第一次约我出去时,我也说和他拍张照片。
可是午后的咖啡店里,他只是很烦躁地盯着手机,头都没抬就说:
「我不喜欢拍照。」
我乖巧地收起手机,再没有提过这事。
可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天是宋子娴出国的日子。
而池砚也不是不喜欢拍照。
他只是——
不喜欢我。
几天后,我在家煲鱼汤时,池砚的发小周慕突然打来电话。
「柚子你快来一趟,池砚他妈的疯了!」
一走神,手臂碰到砂锅,顷刻间红了一片。
我急忙关了火,赶到周慕发来的地址时,池砚正坐在宋子娴家门口,一遍遍拨打她的号码,谁劝也不走。
见我来了,周慕忍不住抱怨:
「我跟他说宋子娴不要他了,他不信,偷偷把输液管拔了跑到人家家里去。这都几年了,宋子娴早就搬家了,现在那里住的是个彪悍大妈。看他闯进去,抡着扫把就打了过来,我拦都没拦住。」
一股强烈的疲倦感如山般袭来。
我揉了揉眉心,点头说知道了。
其实自打出事以后,事情的前因后果大家讲了不下十遍。
池砚是真的不明白吗?
不是。
他只是不愿意从梦里醒来罢了。
我走过去,蹲下与他视线平齐:「池砚,你还记得你是我男朋友吗?」
我知道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但是事已至此,又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闻声,池砚终于抬起头,唇角却勾起一片极为惨淡的笑容。
「别开玩笑了柚子,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你再这么说,子娴会误会的。」
我望着他眼里十二分的笃定,忽然想起不久前,我也曾因为其他女生的示好向他表达过不满。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呢?
「随你怎么想。」
枝枝蔓蔓从四面八方缠上来,箍得我喘不过气。
可痛到极点,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反而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就是三年前的池砚最真实的想法。
如果不是我在他分手后烂醉如泥的那段时日子,锲而不舍地陪着他清醒、陪着他沉沦,或许在这场爱情游戏里,我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该放弃了吧。
脑海里某个声音不断催促。
恰好身后有引擎熄灭的声音,再抬起头时,我指了指从车上下来的那人。
「对,我开玩笑的,他才是我男朋友。」
2
半小时后,裴铮把我送到楼下,臭不要脸地讹了一顿饭。
「陈白柚,你毁我清白,我吃你碗米线怎么了?」
我赶紧叉起鹌鹑蛋塞进他嘴里,不满道:「造什么谣呢。」
我怎么就毁你清白了?
然而为时已晚,原本安心进食的顾客几乎同时回头。
甚至有位泡面头大姨还对我竖起了大拇指,那赞赏的眼神仿佛在说:「小姑娘有点东西。」
的确,带着裴铮这种级别的货色出门,总会显得我特别有钱。
他是池砚的室友,也是我多年来爱而不得的头号见证者。
大二那年,我去他们学校玩,还没进门就碰见了小偷。
当时我根本没注意,有个人突然扑在我面前,手机从他口袋里滑出来,我才意识到被偷了。
在小偷背后,赫然印着一枚大大的脚印。
那个路见不平的人,是裴铮。
他就那样站在人群里,唇角勾起一片痞气。
「柚子是吧,池砚有事,让我来接你。」
后来宋子娴出国,池砚开始花天酒地,我俩作为陪客,在一次次或长或短的照面中逐渐熟络。
「发什么呆,走了。」
思量间,裴铮敲了下我的头。
他结完了账,还贴心地把我送上了楼。
但我最近太累了,进了门,没有心思和他多聊。
靠着门框:「感恩有你,慢走不送。」
正盘算着下次再请他吃饭,他却算起账来:
「陈白柚小姐,现在你欠我一个人情,外加一碗米线了。」
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虽说今天是我怕拉不动池砚,才临时把他叫过去帮忙的,但他什么时候这么斤斤计较了?
我眯起眼:「要多少?」
我妈说过,能用钱的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但裴铮显然不这么想,他「啧」了一声,眉头微挑,貌似不太满意:「提这个格局就小了。」
我有些想笑:「那怎么格局才大?」
「这么说吧,你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时候,周慕也听见了。以他那个碎嘴子的劲儿,多半从明天开始就不会有美女约我了。」
「所以……?」
我也挑着眉,静静等着他编。
半晌,他轻笑一声:
「所以不把谣言坐实,我岂不是很亏?」
3
看见他眼眸里少有的认真,我狠狠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一拳捶在他胸口:「少拿我寻开心。」
谁不知道裴少爷是圈里远近闻名的富二代,有颜有钱有资本,只要勾勾手指,就有大把女孩子着急往上贴,他会缺美女约?
见我不吃这套,裴铮也不是很在意,小声嘟囔了句「怎么总是套路不到你」,又从怀里掏出两张票。
「那钓鱼,总能陪我去吧?」
鲁迅先生说过,国人的性格总是喜欢调和折中,如果你主张开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愿意开窗了。
裴铮深谙此道。
周末,我踩着羊皮小高跟到达目的地时,裴铮直接递给我一根鱼竿。
「这就是你说的钓鱼?」
「不然呢?」他站起来,足足高出我一头,眯起眼看了我半天,又「哦~」一声。
「心脏了不是?」
我承认,我以为他说的钓鱼,是要我帮忙追别的女生,完全没想到他会真的在度假山庄包下一片鱼塘。
头顶烈日炎炎,热风一吹,没过多久我就打起了退堂鼓。
「太晒了,我想……」
「回去」的「回」字还没吐出来,裴铮就从包里翻出一支某蔻防晒霜丢给我。
「你想什么?」
我咽咽口水:「想给少爷泡个茶。」
他哈哈大笑,侧身捏了捏我的脸颊:
「陈白柚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这股狗腿劲儿。」
我作势要咬他,却被他敏捷地躲开。
他一边收杆一边让我坐下:「再等我会儿,一会儿哥带你吃大餐。」
我合理怀疑他雇了人在水下挂鱼,不到中午,居然满载而归。
他拎着鱼桶,面对我的打趣嗤之以鼻:「你怎么不怀疑是鱼太傻呢?明知没有饵料还要上钩。」
说这话的时候,他挑着眉看我,明眼人都知道在内涵谁。
我一噎,没反驳。
毕竟当了八年舔狗这事,多少有点拿不出手。
到了餐厅,裴铮把鱼交给服务生。
我去洗手间的工夫,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人。
他们坐在裴铮旁边,一口一个「铮哥」。
其中一个叫秦天的男生看见我回来,卧槽一声:「说带嫂子你还真带啊。」
我下意识转向裴铮。
他也正好看过来,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用眼神示意我:「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我想起自己一时嘴快,说他是我男朋友的事,只能暗自吃下这闷亏。
他满意地移开目光,目光转向秦天时,伸腿踹了一脚:「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秦天也是一身反骨,嘴上说「够够够」,转头又催促别人收起烟:「掐了掐了,没看见铮哥的心肝大宝贝儿来了吗?」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但我猜……每个人都听见了。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裴铮的朋友都很好相处。
吃完饭有人提议打王者,大家就开了个房间 5V5。
我推脱说不太会玩,秦天却说没事:「嫂子玩瑶,挂铮哥头上就行。」
另一个男生也附和:「是啊嫂子,在我们这儿,能骑在裴铮头上的只有你一个。」
众人哄笑起来,游戏很快开始。
我全程一脸懵逼,哪亮按哪。
好在裴铮韩信玩得贼六,开局三分钟,已经带我完成了两次三杀。
一个团灭之后,对面直接投了。
「不是,带妹也不是这样带的啊。」
「王者出个单身版,我没开玩笑。」
裴铮两手一摊,不以为然:「我又没拿人头。」
秦天嚷嚷起来:「你是不拿,你让嫂子拿,你知道被瑶 A 死是多大的耻辱吗?」
额……是挺耻辱的。
于是下一把,裴铮和我被踢了出去。
我自告奋勇去给大家买饮料,刚走到小卖部,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池砚。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就血液沸腾,忙不迭地和他分享一切鸡毛蒜皮的趣事。
但这次,我只是静静听着,直到铃声再次熄灭。
「宋子娴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裴铮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自然而然接过我手里的饮料袋。
听见这个名字,我的心猛然一颤。
池砚有多爱宋子娴呢?
论坛最火的那几年,A 大校友为他俩的爱情故事盖了几千楼。
热度最高的当属宋子娴出国时,池砚蹲在路边哭得比狗还惨的照片。
那样一个理智的人,竟然也会因为某人的离开崩溃至此。
但没人注意过,那张照片的背景板里,还站着一个满目心疼的我。
不知道到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词: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很贴切地形容了我们三个的关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宋子娴这三个字就像横亘在我心里一根刺,每每想起,都让我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哪怕我已经不要池砚了,这种感觉都没有消退殆尽。
我收起手机,越过裴铮往回走:「回来就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铮迈动长腿追上:「真放下了?」
我「嗯」了一声,声音不大。
但裴铮还是听见了,回了我一句:「小骗子。」
4
不可否认,我没有表面上那般云淡风轻。
更没有想到,和宋子娴的见面来得这么快。
几天后,裴铮生日,约了群朋友去唱歌。
推开包房门时,池砚和宋子娴都在。
我们三个同时出现,气氛顿时妙不可言。
往常我都会坐在池砚身边,贴心地帮他开酒递水果。
但今天,在他目光转过来之前,我已经抢先一步坐在了裴铮旁边。
池砚没说什么,默默喝了口酒。
迷乱的灯光里,裴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子娴:
「怎么样大美女,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我知道,他是替我问的。
但我已经没心思关心这些了,一路跑过来,连口水都没喝,现在正渴得要死。
在我猛炫果盘时,宋子娴微微一笑。
「不走了。」
「云城还有我割舍不下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调温柔,目光紧紧锁在池砚身上。
三年前,她因为不想异地放弃他。
三年后,又因为放不下他回到这里。
多么标准的言情套路。
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嗅到瓜味,立马开始起哄。
只有我的心狠狠一颤。
因为我突然发现最让我难过的不是池砚忘记了我,而是分手之后,他仍旧会过得很好,仍旧会有人爱他。只有我还活在过去,守着初见时的心动夜不成眠、怅然若失。
可让人意外的是,在一声声震耳欲聋的「亲一个」中,池砚看向了我。
我默默拉开了一瓶酒,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几秒后,他拿起烟盒淡淡道:「出去一趟,你们聊。」
宋子娴的笑还僵在脸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猜测他对宋子娴怎么会是这个态度。
不过大家混迹社会久了,推杯换盏之间就重新热了场子。
我也觉得奇怪。
不过抿了口酒,又想通了。
许是脑子磕坏了吧。
5
途中我去了趟洗手间,一出来就看见池砚靠着墙壁抽烟,模样有些阴郁。
我想走,又被他叫住。
「有事?」
他抬起眼睛,面对我的疏离和冷漠明显愣了下:「只是觉得很久没见你了。」
的确,从离开宋子娴家算起,我们已经大半个月没见过了。
一般来说,我不找他,他是绝不会主动联系我的。
「最近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我们是不是真的……」
发愣中,他又向我靠近一步,神情态度好像终于相信了我编造的荒诞故事,着急寻求我的否定。
我看了他两秒,这一次顺了他的意:「不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不过谈了场为期一天的恋爱,根本无须挂齿不是吗?
池砚还想说什么,但宋子娴已经从包厢里走出来,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又转头和我打招呼:「柚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阿砚了。」
她以女主人的姿态出现,眼里闪着对池砚的志在必得和对我的无情蔑视,高傲得好像在说:「看吧,就算你陪了他三年,他最爱的人也还是我。」
池砚也不悦地皱起眉头,但看了看她,终究没说什么。
一股火气突然冲了上来,我刚要回击,包厢门却突然打开。
「客气什么,又不值钱。」
闻言,池砚脸色一变。
裴铮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指着手里的空酒瓶说:「哦,我说的是这酒。」
池砚显然不信,但碍于裴铮的身份,又不好说什么,铁青着脸色离开了。
宋子娴也很快跟上去,和他并肩而行,缓缓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以为这一幕会像以前一样深深刺痛我。
可我在原地站了很久,都没有探寻到什么不甘或者难过的情绪。
我喜欢池砚太久了。
久到我都忘记了这场只有荒芜的暗恋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久到等待和心酸已经演化成了一种本能。
久到我都搞不清我喜欢的究竟是他,还是那个毫无保留的自己。
往事历历在目,而我除了疲倦,还是疲倦。
「不想看就别看了。」
不知何时,裴铮从背后捂住我的眼睛,压着我的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大二那年,我去他们学校,刚好撞见池砚和宋子娴在琴房拥吻。
那时他也是这样,单手遮住我的眼睛,告诉我看不下去就别看了。
只是那时的我,心里有个呼呼灌风的洞。
看得见难舍难分的吻,听不见飘落耳边的关心。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下,转过身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可我忘了,他是个惯会得寸进尺的。
双臂一抱,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就是这样谢寿星的?我的礼物呢?」
想起还没送他生日礼物,我顿时有点心虚:「如果我说落在公司了,你会不会杀了我?」
这段时间组里很忙,下班的时候一着急,就忘在桌子上了。
裴铮舔了舔嘴唇,狠狠弹了下我的脑门:「陈白柚,你可真行。」
这时候我哪敢和他对峙,扭头就跑:「先欠着,明天再给你。」
裴铮却不依不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谁知惯性太大,竟直接把我扯进了他怀里。
视线相撞,我俩都愣住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裴铮。
他有着不输池砚的美貌,眸光低垂时,眼里仿佛藏了碎钻。
他一直盯着我,一动不动,直到我坚持不下去了,扭扭手腕。
「裴铮,我要回家了。」
他却忽然低下头:「别动。」
我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是一凉。
混着酒味,浅尝辄止,又让人想入非非。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他放开手后我还是蒙的。
「利息。」他贴心地解释。
就是唇角消不下去的梨涡,看着过分猖狂。
5
一连几天,我都被那个吻搅得心烦意乱。
下班时同事问我是不是有情况。
我嘴硬:「我能有什么情况啊?」
她一扬头:「那门口那个帅哥是谁?」
不远处,裴铮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豪华江景餐厅,有没有兴趣赏脸?」
路上我全程都在看窗外。
我们默契地把昨天的行为归咎于酒精,但有些东西终归是变了。
比如我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想起,在我拼命追逐池砚背影的那几年,身后永远有个裴铮。
再比如吃饭的时候,总觉得脸颊发烫。
裴铮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切牛排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问我:「你落枕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侧着头不看我?」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我只能默默转移话题,把欠他的生日礼物递过去。
一块花了我半个月工资的表,作为送裴少爷的礼物,不出挑,但也不会出错。
没想到他还挺喜欢,打开后说了声谢谢,立马把腕上的表换了下来。
「好看吗?」
一个大男人问什么好不好看。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却笑了,双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但我的评价是……不如昨天。」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扑闪扑闪的,分外撩人。
那个吻一下回到脑海里,我「腾」地红了脸。
偏偏裴铮像故意似的,回去的路上还一直问我是不是发烧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哪敢说是什么原因,停下车一溜烟就跑了。
只是洗完澡去阳台晾衣服时,余光再次瞟到了那辆扎眼的大 G。
他还没走?
九月的风已经有些寒凉,裴铮裹了外套靠在车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的心突然狂跳不止,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奔了下去。
「还不回家干什么呢?」我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他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愣了下从车里拿出一个小袋子:「代表社区送温暖呗。」
打开一看,是一盒新买的感冒药。
「那你干嘛不上去?」
「看你家灯没亮,以为你睡了。」
「我在洗澡,这里看不到浴室灯。」
他「嗯」了一声,说完这句,气氛突然凝滞。
半晌,他大掌一扣,胡乱揉了揉我的头发:「行了,上去吧,小爷要打道回府了。」
我点点头,可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一直兵荒马乱的心竟然安静下来了。
那天临走前,裴铮问我要不要考虑考虑他。
我自认用新欢忘掉旧爱是一种很可恶的做法,可他又说:
「不想试试吗?除了池砚,你的心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这句话在我耳边里不断盘旋,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无数情绪冲到了脑子里。
「裴铮,我们试试吧。」
他狠狠愣了一下,回头看我时,满眼的难以置信。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态度难得认真:
「陈白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你再说一次,我会当真。」
我望着他,忽然有些想笑:「试试吧,如果不行……」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他牢牢将抱在了怀里。
撩人夜色下,他唇角微勾。
「不试。」
「要谈就谈一辈子。」
6
一开始,我以为和裴铮谈恋爱会很别扭,毕竟我俩认识太久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和他在一起感觉很放松。
他不会像池砚一样,让我在炎炎烈日下苦等一个多小时,也不会相隔好几天才回我的微信。
他只会在红灯结束后越过人群,让我狠狠撞进他怀里。
他的爱太明亮了,以至于我有时候看着他都会恍惚。
「你真是我男朋友吗?」
他一挑眉:「不然呢?」
我不知怎么脑抽了,想看他娇羞的模样,勾勾手指逗他:「那你让我亲一下。」
没想到他直接把脸凑了过来,大言不惭道:「为什么只亲一下?两下也行,三下也行。」
他像个黏人的大狗狗,在我颈窝里拱来拱去。
然后趁我不备,拍下我拼命抵抗的丑照,发到朋友圈晒图。
以至于朋友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在底下评论:
「报警了,有人杀狗。」
「差不多得了啊铮哥,三天可见的朋友圈里全是恋爱的酸臭味。」
「呵呵,是谁老孔雀开屏我不说。」
他回:「好不容易追到的老婆为什么不晒?」
虽然我也觉得裴铮有点过分,但被大大方方承认,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连同事都说我最近开心了许多,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问她:「真的这么明显?」
她点点头:「岂止明显,你看手机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但这其实不能怪我。
裴铮投资了个网红公司,不忙的时候就爱给我发他们拍的沙雕视频,笑得我都快腹直肌分离了。
慢慢地,他在我生活中占据的比重越来越大,以至于某天我从房间角落找到一张海洋馆的票根,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池砚了。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宋子娴出国的前两个月,池砚每天都会去买醉。
在那两个月里,我每天晚上都会醒来好几次。
就是那种朦朦胧胧感觉他给我发了信息,意识就立马从梦境中挣扎出来,想要拿起手机回复的状态。
那时候的我,恨不得梦里都在为他待命。
往事浮现,而我只剩唏嘘。
我把票根丢进垃圾桶,和快递盒一起丢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却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池砚拉住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你就这么忙,接我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他的阴阳怪气,就被他头上汩汩流出的血迹弄蒙了。
他低下头,凄然一笑:「柚子,我想起来了。」
7
生活好像和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总是在我看见曙光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
池砚在家晕倒,意外撞散了压迫他神经的血块。
医生缝针的时候,我给裴铮发了条消息。
原本我们约好了一起吃晚饭,看了看表,已经过了时间。
我犹豫了下,还是如实告诉了他。
他发了个「了解」的表情:「我马上过去。」
发完地址,池砚也出来了。
医生让他观察 20 分钟再走,于是我俩在长椅上并肩而坐。
以往这样,都是我主动寻找话题,为了聊到一起,我甚至通宵补习过他喜欢的动漫。
可现在,那种奋不顾身的勇气再也回不到我身上了。
倒是池砚一反常态,率先开口:
「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吧,你不是一直想去那家海底餐厅吗?我们现在就去,吃完还可以看场电影。」
他的态度难得积极,却让我觉得疲惫。
「那家店倒闭了。」我淡淡道。
他蹙起眉头,眼底闪过一抹无措:「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你在宋子娴家门口哭的时候吧。」
大概是听出了我话里的讽刺,他看了我一会儿,又低下头:「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怎么会忘了你。」
他低头道着歉,可为什么会忘了我,他真的不知道吗?
就像酒后说的醉话,看似胡言乱语,却映照着内心最真实的天平。
和宋子娴比,我从来不是被倾斜的那方。
正好手机响了,我猜是裴铮到了,就拿起包准备往外走:「我还有事,叫宋子娴来接你吧。」
他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抬头看我时,竟然还有几分委屈:「柚子,我没和她在一起。」
这倒是让我有点震惊,可震惊过后,再没什么别的情绪了。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知道我曾经很爱很爱他,但我不再担心他的伤口疼不疼,也不再关心他想和谁在一起。
他的一举一动,再也无法轻易牵动我的情绪,甚至和他说话的时候,我都会晃神去想刚刚路过的奶茶店卖不卖生椰拿铁。
我叹了口气,以一种我自己都觉得敷衍的态度,打断了他试图说下去的欲望。
「池砚,真的不重要了。」
像是猜到什么,他慌忙抬起头,眼圈微红:「是我忘了你不重要了,还是我不重要了?」
我没有说话。
他望着我的眼睛,很快找到了答案。
……
走出医院时,裴铮刚好找到个车位。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我手中的包包,又把一杯去了冰的生椰拿铁塞给我。
我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他「哼」了一声,把吸管插进纸杯,又去捏我脸侧的软肉。
「怕你和别人跑了,贿赂贿赂你。」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池砚带我参加同学聚会。
中间我有些胃疼,趴在桌子上小憩,恍惚间就听见裴铮戏谑着问他:
「你忽冷忽热的,就不怕人家跑了?」
那时池砚是这样回答的:
「裴铮,我没有逼她等我。」
其实我早该明白,没有回应的主动,让人尴尬又自厌。
我吸了口奶茶,告诉裴铮他想多了。
一抬头,却被他拉进怀里亲了一口。
我脸一红,问他大庭广众在干什么。
他却向我身后打了声招呼:「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我顺势扭过头。
不远处,池砚正僵直着身体,紧紧注视着我和裴铮。
在他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毕露。
「裴铮,柚子是我女朋友。」
他走过来,竭力压抑着怒气。
裴铮顿了一秒,似乎也明白他想起来了,微微侧头,笑得有些玩味:「现在不是了。」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淡定无比地说出最残忍的真相。
一道惊雷劈得池砚浑身一震,他转向我,眸光里全是震惊和质疑。
我闭了闭眼,侧身拉住了裴铮的手:「我们走吧。」
池砚蓦地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8
回去的路上,裴铮一言不发,到了家门口才轻轻将我搂在怀里。
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抚弄着我的后脑,像在安慰我,又像在安慰他自己。
「很奇怪,今天明明赢了他,我却觉得不开心。」
我把头往他怀里缩了缩:「为什么?」
他想了一下,而后轻笑一声:「陈白柚,原来我也会怕。」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池砚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我可以在医院外不吃不喝八小时,只为第一时间知道他手术的结果。
也可以在他最需要人陪的那段时间放下尊严、折断傲骨,心甘情愿承受一句句刺耳的滚开。
而这些,裴铮通通见过。
就算他再怎样故作轻松,也无法停止内心深处的患得患失。
就像我曾经,同样恐惧着宋子娴的归来。
一方面,我心疼裴铮;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深深自责。
明明自己也淋过雨,怎么还会把他置于这样的境地。
所以宋子娴来公司楼下找我,让我去看看池砚时,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她摘下墨镜,红肿的眼睛明显哭过。
「陈白柚,你赢了。」
不过两周,她的姿态完全变了,语气里全是难以言喻的苦涩。
但我没心思嘲笑她,手头的几个项目还没有排完日期。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她拦住我:「你不知道池砚刚做完手术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
但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呢?
「关于病情的事,你应该去找医生。」
「池砚术后要吃降颅压的药,但他现在不配合治疗,整天酗酒,我劝根本没用。」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劝会有用呢?」我静静看她。
宋子娴交叠着的双手一紧,建设许久,才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因为他喝醉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一愣:「这倒是稀奇。」
宋子娴也苦笑一声,大概是明白我不会如她所愿,叹了口气,忽然转了话题:
「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后悔了,但是碍于面子一直没回来找他。直到周慕告诉我他忘记了一切,只记得我们还在一起。我想既然他失忆了,我为什么不回来试一试呢?」
「这些天我一直陪在他身边,假装我们根本没有分开过,可是我牵他手的时候他会抽回去,拥抱他的时候他会下意识躲开,甚至我在裴铮生日那天,当众说他是我割舍不下的人,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你知道吗?就是那种……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抗拒。」
三年过去,我和她好像完全调转了角色。
而我最大的安慰也只能是舔舔嘴上新起的水泡,把目光偏向别处。
「可这还不是最让我绝望的。」
宋子娴的声音里隐隐带了哭腔:「最让我绝望的是知道你和裴铮在一起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着一张过期的海洋馆门票,问我如果那天他去了,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那张门票,和你有关系吧。」
记忆飞速倒转。
高中毕业后,我和池砚考到同一个城市,我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把他约到海洋馆表白。
可那天,我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坐了 9 个小时,都没有等到他的出现。
第二天,手机只收到一条简短的消息:「柚子,子娴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我心里一震,立刻就明白了这条消息的用意。
这是池砚对缺席的解释,亦是对我多年情感的回应。
但我没想到的是,那么久过去了,他还留着那张门票。
我心里说不清是快乐还是难过。只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那支池砚亲自射出的、曾经贯穿我心脏的毒箭,竟然在六年后,正中他的心口。
「你走吧。」我听见自己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样不合适。」
宋子娴点着头,没有再劝,良久望着远处的天空叹谓:
「你说人怎么总是在花快枯萎的时候,才知道爱要及时呢。」
我不知她指的自己还是池砚。
又或许,两者都有吧。
9
云城很大,我想如果不是刻意的话,我和池砚应该很难见面了。
可一周后。我送完客户,在商业街看见醉醺醺的他时,脑子里只想到了四个字——
造化弄人。
当时已经下起了毛毛雨,我没办法,只能把他扶到附近的一间清吧。
中间他醒了一次,疑惑地问我为什么皱着眉头。
我没理他,去吧台叫服务生点了些吃的,结果他不知怎么听成了胃疼。
回来时人已经不在原地,我找了一圈,才在最远那桌看见人影。
他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哥说着什么,对方看起来很凶,我怕他惹事,赶紧过去救场。
结果一靠近就听见他抓着那人的花臂问:「你有没有胃药啊?我女朋友胃疼。」
在得到明确的否定之后,又转向了下一桌。
他就这样一桌又一桌,锲而不舍地询问。
有人礼貌回答,也有人当他耍酒疯,让他快滚。
他这个人一向矜贵,毕业后最穷的时候,我都没见过他如此低三下四的模样。
当时店里正在播杨千嬅的《可惜我是水瓶座》,听到那句「原来你这样珍惜我,从前在热恋中都未听讲过」,我骤然红了眼眶。
但这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多么深的感情,而是因为我对过去八年,感到了深深的遗憾——
原来他也能这样爱我。
……
一小时后他醒来,看见我先是震惊,目光落在我手机锁屏的合照后,整个人又垮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我其实有很严重的鼻炎,闻不得烟味,放在以前池砚从不会迁就我。
但这次,他看了看我,没有点燃。
想起宋子娴的话,我还是决定和他谈谈。
「听说你不配合治疗?」
他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兀自一笑:「你还管我做什么?」
无力感又侵袭而来,让我狠狠一噎:「我只是觉得,人不应该让在乎你的人担心。」
池砚的眸子似乎亮了一点,定定望着我说:「那你呢?你还在乎我吗?」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直到眼中燃起的火苗再次熄灭,他自嘲一笑:
「来都来了,陪我吃顿饭行吗?」
「今天是我生日。」
像是怕我拒绝,他又补了这么一句。
多年前,池砚妈妈在去给他买蛋糕的路上突发心梗,不幸离世。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过过生日。
尽管他只字不提,可我知道,他内心深处那道伤口,从来不曾愈合。
每一年,我都会找各种借口陪他一起。
从一开始的无声陪伴,到后来的一碗面、一顿饭。
他是这样一点一点走过来的。
这些年我对他百依百顺,鲜少在他脸上见过这样小心翼翼的神情。
其实今早 Siri 也提醒我了,但我昨晚和裴铮看电影到很晚,早上就迷迷糊糊关了铃声。
「不了。」我平静地说,「晚上有约。」
池砚的眼尾突然就红了,想伸手来抓我的手。
我不动声色地抽走,刚好看见裴铮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下班。
他说少爷今天心情好,要亲自下厨做饭,下面还配了张在超市买小猪围裙的照片。
挥舞着铁铲的卡通猪,又粉又嫩。
想到他要穿这个,唇角又不自觉荡起一丝微笑。
我打字回复:快了。
只是手机还未放下,就听池砚冷嗤一声。
他大概猜到了我在和谁聊天,笑意里带了浓浓的嘲意:「他就那么好?好到你连生日都要撇下我去陪他?」
短暂的沉默之后,我对上他的目光:「是。」
一个字,掷地有声。
池砚垂下眼睛,良久才发出很轻的一声:「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笑了一下,也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前男友吧,大概。」
说完我就拿起包要走,可越过桌子时,又被他死死拉住。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他抬头看我,声音里还带了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明知道……明知道我是因为忘记了……」
灯光流转,有什么东西在他眼角忽明忽暗。
而我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不管你有没有忘记,我们都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
他忽然激动起来,站起身将我圈进怀里:「陈白柚,明明是他趁人之危!是他在我忘了你的这段时间乘虚而入!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为什么才几个月就可以爱上别人?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刹那间,无数画面从我眼前闪过。
从初见时的羞怯,到悄无声息地诀别。
为那一眼的心动,我花了八年的时间买单。
八年,及时止损也无可厚非吧。
我抬头问他:
「你真的觉得是几个月吗?」
「池砚,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想和喜欢我的人谈恋爱,想他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想他的相册全是我的照片,想被毫不掩饰地承认和偏爱。可这些,就算是失忆前,你也没有给过我。」
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旋即落在颈侧。
「对不起,我会改的,原谅我好吗?」
「这些天我总是做梦,梦到你在医院门口和裴铮离开,每天醒来心都像刀绞一样,痛到没法呼吸。我不明白,明明是我先来到你身边的,怎么和你走到最后的人不是我呢?」
「柚子,我真的想起来了,我爱的人是你。」
这话让我的心狠狠一震。
期盼了大半个青春的话,原来不及想象中那般悦耳动听。
时隔八年,我终于清醒。
「池砚,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爱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毫无保留喜欢你的我。」
那样的我,真诚热烈、炽热滚烫,勇敢到连我自己都怀念。
「不是的,柚子,不是的,我真的爱你……」
池砚摇头,执拗地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这句话是什么神奇的咒语,只要念出来,一切就都能回到原点。
可世上哪里真的有魔法呢?
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我用力推了推他,池砚却不为所动。
直到我卸下戾气,说了句「这样很疼」,身上的力道才松开了些。
我从他臂弯中溜出,离开时又猝不及防听见一句轻轻的、涩涩的:
「我才疼。」
……
10
到家的时候裴铮已经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脚边还放着大包小包的食材。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翻窗了。」
他见到我一骨碌站起来,说话时却显得情绪不高。
原本还想告诉他今天遇到池砚的事,看样子又不知怎么开口。
进去后裴铮开了袋薯片给我,自己就去厨房去洗菜了。
我家水压大,他又洗得心不在焉,水花飞溅出来,白色衬衫下的窄腰若隐若现。
我想我是有点这方面的癖好的。
不确定,去摸摸。
可刚站起来,裴铮的手机就叮咚一声。
他大概没听到,仍旧专心洗着菜。
我想给他送去,却在拿起来时按到了指纹,直接解锁了屏幕。
入眼是池砚在清吧里抱住我的照片。
再往上一划,前面还有七八张。
有些裴铮已读,有些未读。
最上面一条是:「铮哥,我在商业街遇到的,是不是嫂子……」
我脑中轰然炸开。
怪不得裴铮今天这么反常,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丢下手机就冲进厨房:「照片是误会,我当时就推他了。从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回头。」
今天回家,我特意选了最长那条线路,坐上地铁时我反复问自己心里是不是还有池砚。
可跃入脑海里的每一个画面,都指向眼前这个人。
尽管他总是吊儿郎当,可那些难熬的时候,都是他陪在我身边,给我最温柔最坚定的力量。
我把头埋进他胸膛:「我现在喜欢的是你,别不开心。」
裴铮一顿,愣了好半天才抱住我的腰。
低头吻我额头时,语气软得不能再软:「我知道。」
「你知道?」我抬头看他。
「你喜欢了他八年,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八年呢?它注定了你面对池砚不可能无动于衷,也注定了我永远无法介入那段过往。」他把我的碎发别到耳后,「但是那又怎样呢?我又不是只活三年五年。我还有很多很多个八年,陪你慢慢放下他。一个不行,两个不行,三个五个十个八个还不行吗?你总会爱上我的。」
恍惚间,19 岁那年捂住我眼睛,将肩膀借给我的男生又出现在眼前。
他把在爱里碎成一地的我,一片片捡起来,告诉满身裂痕的我:「我会陪你很多很多个八年。」
我抓住他的衣襟,眼眶突然很酸很酸。
「如果我一开始遇见的是你该多好。」
他轻轻一笑,搂着我晃了又晃:「只要最后是我,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是啊,只要是对的人,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憋住,扯着我的脸颊告诫:「但是你以后只有我能抱。」
「是是是。」我赶紧给少爷顺毛:「以后只给你抱,只给你亲,行不行?」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
……
之后的一年里我和裴铮的关系都很稳定,也几乎没有见过池砚。
直到我生日当天,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按下通话键后许久没有声音。
我以为是信号不好,准备挂断时却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柚子,生日快乐。」
我拆礼物的手一顿,笑着说了声谢谢。
那边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才鼓起勇气:「要是他对你不好……」
刚好有人按门铃,我随口说了句「不会的」,就匆匆挂了电话。
开门后裴铮捧着一大束玫瑰向我扑来,问我喜不喜欢。
我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他是个和我一样的人。
我们疯狂地爱一个人,并且希望对方也疯狂地回应。
好在我们都不吝啬。
我捧着花,狗腿地在他指的地方亲了一口。
刚要离开,又被他扣着后脑,加深了这个黏腻的吻。
世界很快归于沉静。
而后山川荒芜,江水漫漫,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继续。
结束后他在耳边轻轻呓语:「生日快乐陈白柚,还有……我爱你。」
我牢牢回抱住他,像是拥抱住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
「我也是。」
就像他说,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八年。
慢一点相爱,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