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到了霸凌我的人体内。
此刻她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网上盛传那个女生的自杀是因为你的霸凌,是这样的吗?」
她对着记者的话筒笑着说:「我没有霸凌她,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哦。」
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霸凌者就能被赦免。
这一世,我要为自己复仇,讨回公道。
1.
这个采访发到网络上,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在讨伐她,也就是现在的我。
说我在推卸责任,狡辩是非。
更是有人开始扒我的背景。
可如想象中的,不过两个小时,所有跟原主刘言有关的东西全都下架。
原因是她有个财力雄厚的爸爸,刘大为。
此刻他皱着眉抽着雪茄,烟雾弥漫了整个客厅,言语间满是怒意。
「你搞什么?谁让你说话那么没有分寸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成了名人。」
我冷眼看着他的作为,但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份,还是换上了笑脸。
轻轻挽上了他的胳膊:「对不起嘛,老爸,以后我记住了,你别生气了。」
又说了几句好话后,他展露了笑颜。
「也不怪你,怪就怪那个自杀的婊子,叫啥来?苏晓是吗?」
「死了也得给咱家找麻烦,我明天去会会他父母。」
「要是再敢乱说话,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身体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我父母一生勤勤恳恳,在死了女儿后,还要受这些人的威胁。
想到这里,我就恨不能一刀捅死眼前的这个男人。
「别去了,万一再被有心之人扒出来……」
我说得欲言又止,刘大为沉思了一秒钟,点了点头。
「你不用管了,爸爸再随便找人爆爆料,把视线转移就可以了,你去学校吧,好好表现。」说完,甩给了我一张卡,让我最近多花钱少说话。
当天晚上,关于刘言霸凌同学的事情,已经没有踪迹了。
相反的多了许多我的所谓朋友,亲戚,好友,发小的爆料。
苏晓生前私生活混乱,是个坐台小姐。
一夜之间,我成了本市许多大佬的第三者,成了背信弃义的婊子。
原本为了争理的网友,纷纷骂我。
「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不勾搭啊。」
「你们看刘言发言时的样子,不像是趾高气扬,反倒是被诬陷的愤怒。」
所谓地转移话题原来是这样。
2.
我拿着刘大为给的钱,背地里找了公关公司将话题都撤了下来。
回到学校后,同宿舍的狗腿林娟急忙凑了上来。
言语里满是关心,可背地里她早就跟刘言的男朋友勾搭到了一起。
大冬天的,她扒了我的衣服让我在雪地里跪了半小时,最后晕倒高烧,成了肺炎。
原因是,我不小心撞破了她和刘言男友沈泽的奸情。
我看着满脸谄媚的她,勾了勾手指附在她的耳边小声开口。
「听说,你到处宣传我男朋友伺候得你很开心,不知道,是有多开心呢?」
她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由刚才的示好转为了惊恐。
「扑通」膝盖一软,一下跪在了地上,抓着我的裤脚。
「我没有,真的,肯定是苏晓那个贱人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呢,我没有的。」
说到最后,声音成了哽咽,趴在了地上,全身瘫软。
我看着身抖如筛的她,冷笑了几声:「你知道我的手段的,不如你自己选一个吧。」
「我真没有,真的没有,都是苏晓那个贱人,都是她!」
我一脚踢开了他,拿起了滚烫的热水浇在了她的手上。
她挣扎要起身的时候,被我一脚踹回了地上。
「你当我蠢吗。」
说着将桌上的粉刺针递给了她,指了指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自己动手吧,你不是最喜欢这样折磨人吗。」
之前她就拿着针扎我的脸,敢叫出声就扎得更厉害。
她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手哆嗦着闭上眼睛咬着牙,一下下地往脸上扎。
半晌,林娟的脸上鲜血密布,地上也是稀稀拉拉的血迹。
眼看着差不多了,我叫停了她继续的手。
3.
她抬起头,脸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让宿舍的另一个女生刘蓓给她扒光了衣服,扔进了厕所里。
那曾是我的「卧室」。
无数个夜晚,我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里面传出一阵阵痛苦的尖叫声,约莫着是用肥皂水洗脸的酷刑。
这个酷刑的第一个尝试者,是我。
不同的是,我不能叫出声,叫出声她们就会往我脸上撒盐。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登上了自己生前的通讯软件,给林娟发了个消息。
「睡在厕所的感觉舒服么,谢谢你进来陪我。」
下一秒,她尖叫着从厕所里跑了出来,大喊着:「鬼啊,鬼啊。」
我走进去,将聊天记录删干净,刘蓓则追上她扯着头发拽了回来。
她猩红着眼睛望着我,咬牙切齿。
「刘言,你会下地狱的知道吗?」
是啊,她当然会下,只是时间还不到罢了。
我捏着她的下巴,小声耳语。
「刘言会下地狱,你也会,你找人侮辱我,这点惩罚不算什么。」
此话一出,林娟脸色形如枯木,
全身颤抖着,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瞳孔紧缩,恐惧地看着我:「你不是刘言,你是苏晓,你是鬼,鬼啊,啊啊啊!」
这一晚惊动了所有的老师。
林娟赤裸着全身坐在地上嘟囔着:「苏晓来了,她来报仇了。」
在刘大为的操作下,将林娟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特意跟医生打了招呼,让她好好「照顾」林娟。
在那之后,我也去看过两次,照应得确实不错,没了一丝人样。
4.
收拾完林娟,我让保镖趁着周末放学的间隙,绑了当初凌辱我的男人和沈泽。
这两个人,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面子,那天整整折磨了我好几个小时。
事后,将痰吐在了我的身上,并威胁我,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让我全家陪葬。
我指挥着保镖扒了他俩的裤子。
看着他俩紧张得汗水直流,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的样子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一个花着我的钱,跟我身边的女生乱搞。」
「一个用我的名义,侮辱了苏晓,试图栽到我头上。」
「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我就替你管管吧。」
我冲着一旁的狗使了个眼色,它嗷呜一声冲着他俩的腿间冲了上去。
两声凄厉的尖叫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狗嚼了几下,吞咽了下去。
一旁的两个人脸色苍白,捂着下体,满脸是汗地左右摇晃着。
保镖上前将他们拖了出去,送去了医院。
临走之前,沈泽如鬼叫般咬着牙齿冲我吼。
「刘言,你个臭婊子,你做过的事情我都知道。」
「别以为有你爸那个老色鬼,你就能为所欲为,你等着。」
我走上前,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脸。
「我等着,希望你可以把我送进监狱,而不只是说说。」
保镖在我的授意下,将车开得极慢,送到医院的时候,两个人因为疼痛晕厥了过去。
他俩的命保住了,但下半辈子算是废了。
据说沈泽他妈在医院里哭晕了过去,醒来了之后,继续哭。
反反复复好几次,闹得医生和护士愁眉不展的。
我得知这个消息,悠闲地在家里哼歌,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
刘大为将我房间的门一脚踹开,发出「哐」的声音,吓得我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我淡定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他走上前举起了手,眼里冒火似的看着我,那巴掌终究没打下来。
「你搞什么!你知道今天多少媒体给我打电话。」
「手里有你派狗咬沈泽下体的视频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你自己。」
我缓缓地抬起头,眼里的泪在看向刘大为的那一刻,掉了出来。
「他俩想害我,我收了他俩的作案工具有错吗?」
下一秒,刘大为颤抖着地摸着我的头,语气中是隐忍的愤怒。
「是爸爸没有问清楚,怪我,怪我,剩下的事情我帮你处理。」
说完就离开了我的卧室。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抹掉了脸上的泪,发出一丝冷笑。
我怎么不知道,那些视频可是我专门找人去拍的。
钱可以解决问题,但当问题越来越多,就不可能全靠钱解决了。
6.
看着刘大为的车开出了别墅,我打车紧跟在他后面。
车在医院的门口停了下来,刘大为左右看了下,进了医院。
如我所料,刘大为进了沈泽的病房。
这家医院是刘大为的产业,在里面,他就是老大。
隔着玻璃,我看到他一拳一拳地打在了沈泽的身上,全然不顾他刚刚做了手术。
沈泽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像是被蜜蜂蛰肿了脸的狗一样。
刘大为甩了甩砸痛的手,嘶吼声从病房了传了出来。
「沈泽,我跟你说过的,言言是我唯一的女儿,谁敢动她,都得死。」
这一刻,我看着狂暴如豺狼的刘大为,居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父爱。
但可笑的是,就在几天前,他大言不惭地说着别人家的女儿,死就死了。
原来刘大为比我想象中还要爱刘言。
既然如此,我也要让他试试失去女儿,被女儿亲手送进监狱有多心痛。
这时,沈泽的母亲骂骂咧咧地把我撞到了一侧,推开病房门就开始骂。
「你是谁,为什么要打我儿子,我要报警,报警!」
刘大为冲着保镖摆了摆手,拿出手机走到沈母的旁边。
里面放的正是刚才沈泽的自白。
「我猥亵了刘言,她拼死反抗,但我兽性大发,还差点将她掐死,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报警吗?让警察把你儿子抓走,我女儿未成年,你猜猜得判多少年。」
沈母「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脸色形容枯槁,眼泪唰唰地往下掉,头嗑的邦邦作响。
「我错了,是我儿子的错,您别报警,别报警,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说着起身走到沈泽身边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他做得不对,你们教育地对。」
刘大为伸过手接过了保镖递来的一张卡,扔在了沈泽的病床上。
「拿着这笔钱,好好给你儿子治病,我大人有大量,饶了你们一家人。」
7.
看到站在门口的我。
刘大为愣了一下,刚才的冷漠变成了紧张,扯着我的胳膊离开了医院。
保姆车上,我望着外面的风景,假装无意地问道。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毕竟他差点就成功了。」
刘大为的叹息声从我的背后传来。
「言言,你逼死苏晓那件事,他都知道,狗急了还跳墙呢,你放心,爸不会让他好过的。」
车快到别墅门口的时候,老远我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拿着横幅。
上面写着:「还我女儿命来」
一瞬间,我湿了眼眶。
几天不见,老妈的头发全白了。
爸爸本就佝偻的身体,更加弯曲得厉害,却还是倔强地举着横幅。
刘大为示意司机带我离开,他独自下了车。
司机忍不住抱怨了几句,问我去哪里散散心。
我这才知道,自打我去世后,爸妈每天都会来这里等着。
而我之所以没见到,是因为爸妈都让刘大为「请走了」。
比如现在,刘大为走上前将原本就站不直的父亲一脚踹倒在地。
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什么,离得太远,我听不清楚。
几乎是一秒钟,我冲下车跑到刘大为的身边,控制不住情绪将他推开了。
扶起了躺在地上的爸爸,强忍着泪水。
爸爸看到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了我一巴掌,声音嘶哑。
「晓晓呢,你到底为什么逼死晓晓?」
「你把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手捂着脸,半蹲在地上。
在他们的眼里,我现在是杀人凶手。
不等我辩解,刘大为一脚又踹到了爸爸的身上,随着一声呻吟,爸爸头磕在了石头上。
血染红了他原本花白的头发。
我握紧了拳手,失控地冲着一旁的司机喊:「你他妈瞎么,送他去医院啊!」
「保住他的命,不能让他去任何意外,我跟你去。」
刘大为拽住了我的胳膊,摇了摇头:「我处理,你等着。」
看着爸爸被抬上车的身影,我叫出了声:「爸,注意安全。」
刘大为转回身冲我笑了笑:「傻丫头,放心。」
爸,对不起,您一定要活下来。
8.
刘大为回到家的时候,我正和司机通着电话。
我爸没什么大碍,轻轻地摔了下头,想到他之前腰腿疼痛的各种问题,我嘱咐司机。
「一定要强硬地留他住院,为他做各种检查,保证他万无一失。」
刘大为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是我看不出的深意。
「言言,你对这个老头这么上心干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亲爹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扯着刘大为的胳膊。
「如果死的是我,不是苏晓,你会怎么办。」
他猛地站起来,手摸了下脑袋。
「老子让他死,敢动我闺女,不想活了。」
「对啊,可现在死的是他闺女。」
刘大为愣在了原地,半晌,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言言,爸知道,你不是个坏孩子。」
「你跟爸说说,你到底为啥逼死苏晓,是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吗?」
「你放心,爸就算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出事儿的。」
这是我成为刘言后,第一次哭出了声。
9.
刘言为什么要逼死我呢,这件事说来话长。
刚入校的那天,刘家的保镖拎着七八个行李箱进了我们宿舍。
此刻的我正在铺自己的床。
刘言二话没说,指挥着保镖将我的床铺扯了下来。
「这个地方可以照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我喜欢这里。」
刘言是这么跟我解释的。
我局促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我不想惹事儿,来这里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所有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拿奖学金,分担经济压力。
最开始,刘言虽然跋扈,但顶多就是指着我的脑袋骂我蠢货。
说我满脑子只有学习,不知道享受人生。
我俩的生活几乎没有交集,她晚上几乎不回宿舍,不是去喝酒,就是去蹦迪。
她针对我,就因为那天晚上,学生会来查宿舍,发现刘言不在。
其他两个舍友,装聋作哑地戴上了耳机。
我睡在门口,被学生会主席盯上了:「说,她去了哪里,不说,连你一起扣学分。」
我撒谎刘言拉肚子去了医院,学生会主席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可第二天一早,刘言出去喝酒彻夜不归的消息传遍了整所学校。
任凭我说干了嘴巴,她都不信这话不是我传出去的。
十一月份的秋天,八层楼的天台,刮着大风。
她让我脱光了衣服跪在那里,什么时候承认了,什么时候放我下去。
也就是从那一天,校园暴力开始了。
班级里的所有人都拿我当丫鬟使唤,我不做,刘言就会打我。
甚至寝室里的室友心情不好了,都会拿我撒气。
我敢反抗,刘言就会拿我爸妈威胁我。
「我爸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爸妈这辈子吃不上饭。」是她的口头禅。
不管刘言做了什么,刘大为都会为她兜底。
一开始也有人为我说话,但帮我说话的,就会遭报应。
比如奖学金没了,班长的位置被撤了,贫困生的名额给别人了。
我就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时间长了,所有人都开始嘲笑我,不欺负我的人,都是异类。
「言言,你在想什么?」
刘大为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我摸了摸脸上的泪,扯出来个笑容。
「如果我说,我单纯的就是想让她死,你信吗?」
就像我现在,单纯地想让你们一家人死一样。
10.
刘大为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揉着我的头发。
「言言,是爸小时候给你的关爱不够,才……」
「你放心,就算拼上这条老命,爸也会保你平安。」
我胃里一阵恶心,忍不住冲到厕所吐了起来。
多么感人的父女情啊。
因为自己对女儿小时候的陪伴不够。
就任由她对别人的孩子施恶手,甚至还以父爱的名义保护她。
不教她怎么才是正确地做人,反而是任由罪恶增长。
太可笑了。
刘大为在外面拼命地敲打着厕所的门。
「言言,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回答爸爸。」
在他破门而入的前一秒,我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刘大为那张着急的脸。
「没事,这几天饭吃得不及时,胃有点痛。」
我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水。
语气里满是疲惫。
「我想休息了,爸你先出去吧。」
躺在刘言舒适的公主床上,我死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满脑子都是刚才爸妈苍老的样子,眼泪顺着我的眼尾滑落在床上。
我握紧了拳头,手上青筋外露。
再等一等,等到我将这群人都送进去,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抱抱他们。
那一晚,我噩梦加身。
梦到爸爸在病房里出了意外。
人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如流水般进出了他的病房。
最后遗憾地宣布,没救了。
当盖着白布的爸爸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我尖叫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头上大汗淋漓。
顾不上会不会暴露我的身份,打了车我就冲到了医院。
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妈妈正在给爸爸喂粥喝。
看到我,两个人都愣住了。
是爸爸先反应过来,将桌子上的粥扔向了我,不偏不倚地正好倒扣在我的头上。
黄色的米粥顺着我的头发落到了我的脚上。
低头我才发现,我竟然连拖鞋都跑丢了一只,而脚上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划破了一道口子。
11.
「你滚,你来干什么?你是觉得我俩还没死,连我俩也应弄死吗?」
爸爸歇斯底里地喊着。
记忆里只有小时候,我被隔壁家的小伙伴打得口鼻流血,掉了两颗牙的时候。
他这么失态过。
从小我就跟爸爸的关系好,他喜欢将我放在脖颈处,骑在他脖子上,满世界地带我闲逛。
即使家里条件不好,只要他能进城打工,就会给我带回小零食。
每当这时候妈妈都会佯装生气地说:「你就知道宠她,早晚宠坏。」
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只是这次她的脸色并不好,恶狠狠地望着我,豆大的泪珠往下掉。
「你来干什么,为了炫耀你胜利者的姿态吗?」
我愣在了原地,想为妈妈擦眼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半晌,我轻轻开口:「对不起,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
这时脚底才传来了一阵痛意。
我转身刚要离开,妈妈突然喊住了我:「等等。」
拿着卫生纸走到我身边,示意我的脚:「擦擦吧。」
寂静的走廊,我穿着妈妈的旧鞋子,和她四目相对站在窗子口。
「如果你真的诚心来跟我们道歉,可不可以跟我说说,她……自杀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
「走之前,她是不是很痛苦,晓晓她最怕痛了。」
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外面的风将头发吹在我的脸上,撩拨得我脸痒痒的。
我转过身将头发撩到耳后,顺带着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从自杀到现在,我的事情上了热门,被众人讨论。
有骂我的,有骂刘言的,也有感叹校园暴力的,更有人说我是个婊子的。
但从没有人关心。
我自杀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我又是为什么这么坚决地跳了下来。
12.
那一天是周五,按照惯例上完最后一节课,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我照常从厕所里起床出来,去了教室。
第二节课的时候,刘言打发我去帮她买烟送到天台上。
我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气还没喘匀,就听到刘言带着戏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今年的奖学金苏晓是拿不到咯,不知道好学生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啊,哈哈哈哈。」
我没忍住冲了过去,语气卑微。
「不是说好给我的吗,我成绩也足够了,为什么?」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因为本小姐最近不太开心。」
「我男朋友昨天打游戏回消息回晚了,我把他拉黑之后居然没有来哄我。」
「你想要这个名额也可以,去帮我教育他一顿,说服他跪下来跟我认错。」
「要不然……你想继续考学,就让你爸妈去卖血咯。」
边说着边笑着走下了天台。
临下楼梯还不忘提醒我:「别忘咯,我等着。」
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沈泽真的听了我的话跟刘言道歉,她就会说我们俩之间有猫腻。
更何况沈泽猥亵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我去找他?羊入虎口么。
手中的烟盒因为我的用力而变了形,想到勤勤恳恳的爸妈。
我逆着风尽情地哭了一场。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喊,很冷静。
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跳了下去。
疼吗?没有,还没察觉到怎么样,我已经死了。
在醒来时已经在刘言的体内了。
想起来,我当时居然没给妈妈留任何话。
我声音嘶哑,艰难地开口:「抱歉,我跟她关系很一般,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看着她失望得快要瘫软的样子,我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但听说苏晓之前写过一封信,应该是给您的,我会尽量帮您找找,对不起。」
「还有谢谢您愿意借我鞋子穿。」
话毕,她死灰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生机。
风还在继续吹着,突然她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借给你鞋子穿是因为我心底最后的一丝善意。」
「但这一巴掌是为了苏晓打的,你刚才的道歉我听到了,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13.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害死晓晓,也不管你家的势力有多大。」
「我们一定会维权到底的,直到把你送进监狱。」
「我会日日夜夜地诅咒你,早点下地狱。」
说完,小老太太倔强地转过身去,离开了。
我冲着她的背影张开了手臂,就像是将她拥入了怀里。
泪水咕噜噜地往下掉,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会有着那一点点的善意,连恨人的方式都这么可爱。
下地狱。
可是真的有地狱么,比起地狱,我更相信自己。
我走回家的时候,刘大为正在冲着家里的佣人发疯。
他看见我,脸上的怒意收敛了不少:「晓晓,你去哪里了,爸爸很担心你知道么?」
我嗯了一声,情绪没什么起伏。
他连连叹气,却又无能为力,吃早饭的时候,我破天荒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爸,我不太想上学了,去你的公司上班吧,那个破学校,不去也给学籍。」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开始了。
只要在刘大为这里找到证据,就可以一举将他,学校的校长,不作为的班导统统送进去。
刘大为早年是做物流发家的。
后来在本市开了家很大的夜总会,慢慢地开始做出口贸易,涉猎的范围很广。
而且我记得沈泽曾说过,刘大为是个老色鬼。
上班的第一天,我一直待在他的办公室里。
只要他出去,我就开始查阅他电脑里的一切文件。
虽然刘言是个无脑的家伙,但我不是。
刘大为这边找不到什么证据。
我想到了会计那里,将会计姐姐支开后,我开始浏览他们的财务报表。
里面的内容很精彩,偷税漏税样样不差,但我学得少,不能很确定。
趁财务没回来,我将这些下载到了拿来的 u 盘里。
可这些不足以将刘大为弄死,还有学校的校长和班导。
14.
天不绝我,就在我纠结怎么办的时候,刘大为自己将证据送上了门。
我走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他肆无忌惮地讲电话。
大概意思是今晚一起吃饭,有几个好的姑娘之类的。
我推开门将他吓了一跳,捂着话筒跟对面的人说了句「等会儿再聊」就匆匆挂断了。
他的反应让我很满意,证明这电话里说的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了能快点拿到证据,我故意提出来晚上约校长和班领导一起吃饭。
他为难地看着我:「言言,爸爸今晚真的有事儿,改天?」
我小脾气地将他桌子上的摆件扔在了地上。
「你的事儿重要还是我的重要,我不上学了难道你不应该象征性地请他们吃个饭?」
刘大为思考了几分钟,答应了。
吃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录音。
饭桌上,校长和班导轮番对刘言嘘寒问暖,一个劲地辱骂着我。
「言言,苏晓那件事,你没什么心理负担吧。」
「她自杀的,你可千万别自责啊。」
「现在舆论方面也都偏向你了,学校的学生我也都封了口。」
班导将话接了过去。
「是啊,我轮番找孩子家长和他们本人谈了话,刘总给的钱一分不少地给了他们。」
「这几天有几家媒体来采访,统一口径都推到了她自己身上。」
刘大为满意地跟他俩碰了碰杯:「晓晓啊,心理压力大,整日失眠。」
「这学校是没法去了,毕业之类的你们两位到时候多操心吧。」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我打断了他们的话茬子。
「今年的奖学金给宋婵吧。」
班导惊讶地看着我,但一秒就恢复了正常,连连说道:「没问题,你说给谁就给谁。」
「你的我也留了一份,放心吧,虽说钱你看不上眼,但荣誉是好的。」
我点了点头:「钱您留着吧。」
好给自己买副像样的棺材。
15.
酒足饭饱,他们每人拎着一箱现金准备回去。
我知道今晚的刘大为肯定是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看着校长和班导即将远去的背影。
我喊道:「爸,你不是还有第二场么,带着我的两个老师呗,让他们也见见世面。」
在他们两个期待的目光中,三个人一起上了刘大为的商务车。
车在刘大为的夜总会门口稳稳地停下,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等了几分钟,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到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画小时候爸爸教给我的简笔画。
他们按照我提供的资料,统一换上了便装。
之后在我得带领下顺利地进入了夜总会内。
我假装业务熟练地跟经理说:「我爸的几个朋友,都准备好了吗?」
昏暗的灯光下,我紧张地握住沁出汗的双手。
经理没有任何的怀疑地将我们带到了四楼,不多时进来了一群穿得清凉的小姑娘。
其中有个我看着眼熟,正是刚刚我说给奖学金的那个,宋婵。
她惊恐地站在其中,手不停地扯几乎及臀的裙子。
怪不得校长和刘大为的关系一直这样好,原来是这样的勾当。
「我没记错的话,宋婵你还没成年吧。」
这话一出,一旁的警察反应迅速,将经理按在了茶几上。
五彩灯光的照耀下,经理肉眼可见得慌了。
之后的事情很顺利,经理带着我们去了刘大为所在的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刘大为正戴着黑色的眼罩,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床上。
而一旁站着的是个惊慌失措的女生。
如果没记错,她是内定的另一个奖学金的主人。
我突然有一丝庆幸,刘言心狠地逼死了我,否则我怎么能将这群人渣送进监狱。
刘大为被铐上后,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我,路过我的身边还小声说着。
「别怕,爸爸不会有事儿的。」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刘大为知道是自己心爱的女儿举报他之后,脸上那精彩的表情了。
16.
刘大为之所以很确实他自己没事,是因为他认为只要有钱有关系,任何事都可以解决。
因此我断了他最后的后路,在他被关起来的那一晚上。
我发了一个视频,还没等我花钱找人,就自己上了热门。
坐在镜头前,我讲述了在学校的时候,刘言霸凌我的整个过程。
不仅仅是我,还有别的女生也曾遭到程度不一的霸凌。
之后将刘大为给学校送钱。
在他的夜总会有未成年女生,还有他在床上精彩的照片一并附在了视频的最后。
一夜之间,风向变了。
这件事成了所有人的谈资。
甚至有人天不亮就在刘大为的别墅门口围堵我,将臭鸡蛋烂菜叶子扔进了别墅里,
外面声音喧闹,我坐在卧室里安静地给爸妈写下了一封信。
之后在司机的帮助下,买了爸妈爱吃的那家小笼包去了家里。
站在门外,我不停地舒着气,想着怎么才能更好地跟他们交流,尽可能地不让他们生气。
虽然只要看到这张脸,他们就恨极了。
爸爸披着破旧的工作服帮我打开了门。
看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呈现出了战斗的状态。
我花了五分钟的时间解释了来的原因,并且将他的情绪稍稍地安抚了一下。
到了屋里后,我将那个视频打开给他俩看。
自己则是站在小院子里,给爸爸的花挨个浇了浇水。
大黄狗看到我不住地嚎叫,声音急切,带着一丝凄凉。
我走近他跳到我身上,不住地舔我的手。
「你认出我来了是吗?」
说着我揉了揉他的狗头,他呜咽地回应着我,就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一样。
将院子里收拾了个彻底,这时爸爸顶着哭肿的双眼走了出来。
一巴掌将我打倒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的。
我从不知道爸爸的力气居然那么大。
我回过头去,他整个人站在朝霞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鼻涕顺着往下淌,嘴巴大张喘着气。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哪里不好。」
他极力地说着话,就像婴儿被妈妈打了委屈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一样。
我才知道,原来人绝望的时候,是这么的痛苦。
17.
大黄狗见我倒在地上,挣扎着哀嚎,看看我,再看看爸爸,好像有许多话要说。
最后都变成了「汪」。
这时妈妈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干净的院子,愣了一下。
将几乎快要摔倒的爸爸扶回了座位上。
「你到底要做什么?赎罪吗?」
「苏晓曾说,经常给你们浇花,打扫小院……」
妈妈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嘶哑:「你觉得你配吗?」
「代替我女儿来给我家收拾卫生,我就会原谅你吗,你就能抹掉身上的罪么。」
她拿起扫帚将我摆好的东西打烂。
将花重重地摔在地上,黄泥水在干净的水泥地上分支出了无数的痕迹。
我想阻挡,却又无能为力。
我蹲在地上,抱着被摔碎的花瓶,祈求地看着妈妈。
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是我十五岁生日,妈妈给我买的礼物,如今也因为我被打碎了。
这时,外面的警笛声响了起来。
也将我的理智拉了回来。
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警察将一个银灰色的手铐,铐在了我的手上。
因为在那段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里,我撒了唯一的一个谎。
我说:苏晓不是自杀,而是被刘言推下去的。
冰凉的触感席满我的全身,可这一刻,我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被带走的那一刻,我不顾爸妈的拒绝和辱骂,狠狠地抱住了他俩。
最后泣不成声地说了句。
「对不起。」
我判刑几个月后,爸妈突然破天荒地来看了我。
他俩将苍老的手放在玻璃上,有些激动。
「你爸,老师,校长都判刑了,我知道这是你的功劳。」
「但我们不是来感谢你的,只是想跟你说,你做这些,也无法磨灭你的罪。」
我嘴角含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爸爸急切地问:「那封信,是真的么?是晓晓写的吗?」
我肯定地回答后,他俩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是没抱抱她。」
他俩呢喃着,互依偎地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俩的背影,小声地说:「不,你们给了。」
其实那封信,我没写多少东西。
「亲爱的爸妈,你们收到信的时候,我已经满十八岁了。」
「在这里要感谢我亲爱的爸爸妈妈。」
「最近我在学校里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想在那一天通通告诉你们。」
「如果你们听完,请不要难过,就大大地抱抱我吧,因为困难终究熬过去。」
在他们的心里,没能感知到我的无助,他们将会一辈子自责。
但如果我说,我准备告诉他们。
他们才会觉得,一直是我的靠山。
18.番外一
爸妈走后的当晚,我的灵魂离奇地脱离了刘言的肉体。
我看着她愣了几秒,随后抓狂地在监狱里叫了起来。
几个平时跟我从不打交道的狱友,破天荒得起来将她按住打了一顿。
身上伤痕累累,脸上没什么异常,身上却是青紫的一片。
最后把她扔在了厕所的边上,让她闻着腥臭味过夜。
往后的日子里,由于她还沉浸在自己大小姐的幻想里,没少遭到毒打。
动辄就是睡厕所,而且不给她饭吃。
我离开那里,紧接着飘到了男子监狱那边。
原本就瘦弱的班导和校长,眼下正被监狱里那群彪形大汉「温柔」对待着。
毕竟犯人也是有等级的。
强奸犯是最不受待见的。
他俩虽然不是强奸犯,却比强奸犯更可恶,拉皮条,对象还是学生。
我捂着眼睛,赶忙逃离了那里,
明天就是刘大为行刑的日子了,此刻他正神神叨叨地坐在监狱里。
我凑近原来他满嘴里都是:「言言,言言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从小就不教她如何做人,因为你纵容她的一切,到最后遭到了反噬。
亲眼看到刘大为死后,我又回到了家里。
爸妈正在给我的遗照上香,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我死后那些坏人的现状。
我在家整整陪她们待了一天,虽然无法触碰到她们,但是也很满足。
夜幕降临,不一会儿卧室里就传出来了均匀的呼声。
而我也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对着他俩熟睡的样子,小声开口。
「我先去给你们探探路,我们终究会再遇到,那时候,我来保护你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熟睡的老头和老太太,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双眼。
「走了吧?」
另一个环绕四周:「嗯,走了。」
「好,走了就好,希望下辈子我的女儿能幸福快乐。」
(全文完)